第118章 他什么本领?

“早说你藏着能耐。”江浸月忍不住道。

“这身本事体魄不够是要送命的,小姑娘,如今你还差得远,真要让你用这本事,你可能就死了!”

六岁入道,修行至今二十六载,江浸月头一遭被人说修为不济。

但她不在乎。

扬手将长刀抛向林江:

“接刀!”

林江闻声探臂,半空中头颅堆察觉刀气森寒,攒成肉墙欲阻,想要把这把长刀给打回去。

可点星的长刀自带着本领,见如此多的敌人凑而靠近,这长刀之上也发出了一声冷哼。

腾于半空当中猛地一甩,画出一道亮眼的光,斩落了三四颗人头,而后直接落到了林江手中。

林江拎着刀,却没学过刀法,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正手拿着,还是应该反手握着。

到底还是这把长刀自行适应了一下,将自己刀口朝向外。

“小伙子,可修行了一炁?”

“入门之基础,必然有之。”

“往我身体里面灌。”长刀道:“这法门需得一炁,一大周天一次,莫要留手。”

“好。”

林江竖刃闭目。

他体当中如烫炉般开始滚滚作涌,内视宫殿当中的金色小人们像是得到了消息,为首的那个踏在高处,扬臂一挥,其他的手中多出小铲,铲上附着金尘,顺路前送,挨个递去林江胳膊,又顺着胳膊沿路而上,来到手掌之中。

滚滚洪流涌入了长刀内。

“好啊,够力道!”

长刀上方开始微微绽光,自下而上发亮。

时至此刻,林江才发现,这把刀上刻着七颗星芒。

刀脊泛起流萤,星痕次第生辉,连珠映月。

然这刀刃上方所有星芒皆被点亮之后,林江体内一炁却仍未停下。

刀镡处忽绽青芽,转瞬抽枝结苞,绽出碗口山茶。

刹那灵犀相通。

再睁开眼时,面前似如有狂风雨夜。

墨袍刀客独立山巅,刃指天穹,心念甫动,刀已擎天。

刀柄处草木蔓生,乃至林江脚下这片荒野都被翠绿所染,片刻之间已是翠绿漫天。

腰带刀身,一挥而下。

寒芒撕破夜幕!

刀快的如影,光乍现于百丈,顺势一刀灌下,让风向两侧骤开。

远处正在空中肆意狂笑的蜈蚣也察觉到了这一刀的风压。

“何般本事能破点星?何般手段能伤我身?”

白子风肆意大笑,却是想要用肉身硬顶林江这一刀!

刀光于肉体相撞,仅是个霎时之间,蜈蚣竟从中间一分为二,断开两节!

本是团积在一起的蜈蚣不知为何自上而下每一段皆是顺着中间分开,分毫不差。

远去的刀光并未停止,原本胶着如膏的黑暗竟似活物般颤抖退缩,竟自刀痕处裂出三尺青天。

太阳尚未升起,可那片星芒却也映在了天穹之上。

奔流如潮的厚风自开裂的暗色出奔涌,被这股风所吹过的地方野草疯长,藤萝织就碧色罗网,花苞次第绽放时簌簌有声。

旁侧两人甚至瞧见棵树木拔地而起,嫩绿青芽眨眼变成垂垂巨木,遮住了半边死黑。

蜈蚣残躯抽搐着砸落地面。

摊自两侧。

从那伤口当中,草木漫然生长,直指半空。

一刀挥过,林江身上已是外散水气,他拄刀喘息,全身疲惫。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刚入门没多久,和小山参比划的时候。

那时候林江体内的炁息尚且还没多少,用没了之后自然体虚。

然而到了今日,他体内炁息已经刚入行时多了不知多少倍,然这全力以赴推动手中刀刃斩出一刀,仍是让他身体发虚。

抬眼望去,遮天黑幕已现蛛网状裂痕,新生草木根系正蚕食着无边暗域。

按这个规模,如果林江还能多砍几刀的,花上个几天时间,说不准能把这片黑域给砍没了。

但他却实在没力气干这事了。

而当林江垂头看向手中长刀时,竟发现这把长刀竟也在打着颤。

长刀刀柄的部分还正向外盛开着花朵,随着吹来的夜风轻轻摇曳。

“你还好吗?”

林江不由得稍微有点尴尬。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口灵炁怼进去之后,这长刀上面竟然都会开出大朵的花。

“没事……”

刀鸣裹着闷响,刀身绽出的硕大花朵正随风轻颤,听上去好像并非无事。

“那…那就好。”

他看向了旁边的江浸月,江浸月从眼前这恍然一幕当中回的神。

这姑娘带着复杂的眼神走到了林江的身边,而林江也把手中长刀还给她。

江浸月用手抚过眼前长刀,道:“前辈,养这么一朵花还挺适合你的。”

“小丫头,等回了京城,我一定会告你一状!”

远处的康傻子他们眼见着事情被解决,总算是腾了时间靠了过来,这一众人眺目看向远旁黑幕,瞧见那些蔓延生长的植被,为首的康傻子喃喃言道:

“这应该没什么事吧……”

“应该吧。”林江也不确定。

康傻子视着远处漫然黑雾,他虽然能感觉出这层暗雾分外危险,可此刻的康傻子却也没有办法处理,只能忧愁的长叹一声,而后拍了拍脸,重振精神。

“白子风已死,风鳌山剩下的山匪已不足为患,天正好还没大亮,趁着这时间咱们一并上山,去把风鳌山拿下!”

“可以。不过这个大肉团该怎么解释?”

林江指了一下旁侧被觥玄封锁的那团血肉。

那狰狞团体的怪物并没死亡,只是被觥玄的手段封锁住了而已。

康傻子不明所以:

“他们哥仨我认识,三个毛贼而已,斩了不就好了?”

林江听闻此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眉头:

“什么意思?你看这三人是三个毛贼?”

“啊?他们三个不是三个毛贼吗?”康傻子更迷糊了。

林江转头,看了眼这巨大的血肉团。

这玩意……

恐怕并非表现这般简单啊。

……

晨光初露,第三波逃窜的山匪便撞上了马队。

这些抱财鼠窜的喽啰被康傻子扣下时,怀里的金器还沾着库房积灰。

刀锋抵喉,山匪们零碎供词拼出风鳌山乱象:

“好汉”们已经死了七七八八,哪怕是活下来的也已经受了重伤,精神也是遭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冲击,疯疯癫癫。

其他山匪们眼见没了主,又是瞧见山上气氛诡异,纷纷生了退心。

一些胆子小的直接收拾好自己的家当就往山下跑,有些胆肥的则是去了后山财库里面,刮了一番,发挥了一下自己山匪的老本行,才揣着鼓鼓囊囊的财宝下山去。

甚至还有些被山中宝贝迷了眼,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在山上厮杀。

一夜之间,风鳌山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等他们的马队停到风鳌山下时,康傻子也是眼神复杂的仰起头,看着那风鳌山上山峰呼啸,乌云厚积。

半闭眼睛,康傻子脑海当中不由浮现起来了许久前的事情。

那时是山上聚会,窗门敞开,早晨阳光斜洒入房,映在山中桌上。

曾几何时好兄弟们举杯共饮,他的大哥坐在正座,向他推杯:

“康老弟!何来愁眉苦脸?快来尝尝,我刚弄得好酒!”

时间有点太长了,在康傻子的记忆当中大哥的面孔都变得有些模糊,只记得那粗犷的声音。

再睁开眼时,眼前这条上山的长路上却已铺满血色。

既有鲜血,又有被鲜血染透了的碎银铜钱。

有些血已干,把金钱粘在了地上。

“上山。”

顺路上山,又碰到了几个山贼正打算卷款而逃,这些人本领欠佳,根本都不用林江他们三个能打的出手,康傻子身边兄弟便轻松杀之。

等到山上时,不少匪贼正在内斗,瞧见康傻子这批队伍时吓得当时便散了。

可这山上却没有什么能逃的地方,没用多长时间,就尽数被康傻子的手下所擒,斩掉了脑袋。

时至推开山寨敦厚的大门,来到曾经的议会大厅时,浓厚的血腥味逼得其他人连连后退。

康傻子愣愣看着桌面上堆砌起来的那堆血肉,脸上露出低沉苦笑:

“风鳌山啊,风鳌山……豪言救西北,豪他妈的言……”

ps:发烧了……

(本章完)

第119章 过往随烟消

康傻子手下收拾着风鳌山,用扫把,用拖布,用板车,把尸体从山内的每个角落拉出去,放到外面庭院的最中央,堆起来。

一层一层,叠的极高,尸体最顶端有一只手怎么也按不下去,高高朝着天空伸着,几乎快要触碰到风鳌山顶的风。

却又被风压的忽忽乱动,丝毫没办法碰到天穹。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皆是默然无声。

谁曾想这山头竟是如此收场。

林江眺目看着远处那一地的死尸,感慨一声:

“满山贼寇倒叫白子风自己屠尽了。真不知道他花了这么多精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浸月接话:

“对这厮来说,自己性命定是最重要的,当时被杀,定然是要花掉手下性命来给自己复活。”

确实如此。

纵使白子风为投效将军豢养众多好手,性命若失,万般筹谋皆成空。

于他而言,部下不过可交易的钱币,无外乎有些货币可以分个贵贱罢了。

然再贵重的钱币,终究抵不过自身性命。

林江收拢思绪转向江浸月:

“如今风鳌山已散,京中如何看待西北?”

“西北地界谁都能管,独匪管不得。”江浸月道:“待我复命,朝廷当遣官员前来。”

“愿是个好官。”

“于官家这边,我自会说,朝廷当中断无贪官污吏,这次来西北的定是能够让居民安居乐业的好官。可自我个人角度来说……难说。”江浸月倒是实在,没说那么多官腔虚话:“此地之前官场糜烂,谁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

“那便会再生出个风鳌山吧。”

“若是如此,也是本地官员活该。”

江浸月言罢,悄然打量林江。

倒非因他相貌俊逸,实是此人展露的本事太过骇人。

金钟罩铁布衫臻至化境,神打蛮拳可裂山岳。

目前来看,六重天体魄都挡不住。

可他又完全不会任何武学,正面和白子风交手时被武学压制了。

奇怪,又危险。

正思量如何劝他去官府登记,掌中长刀忽作嗡鸣:

“小姑娘,小姑娘。”

江浸月拿起刀:“您讲。”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江浸月会意,与林江别过后便避至僻静处。

“前辈?”

“小姑娘,那小伙子很厉害。”

“我当然知道。”江浸月回想起来了昨天的事情,林江开山劈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咱们是一起对付的白子风,他多高的本事我都看到了。”

“不,你不知道。”长刀却直接否了江浸月的话:“我刀身上有七颗星,你可看见过?”

“见过,当时我借您时,铸念司兄弟们便同我说过这事,他们说您刀身上的星芒若是灌入真炁,便会逐一点亮。”

“锻我的人为点星大家,在我这一身筋骨内加了许多法门,炁息殷实者,灌入此气可逐一点亮刀身上星芒,但同时也会对身体造成极大负担,正因如此,刚才我才让你把刀递给那郎君。”长刀继续道:“五重天能点亮我三颗星,六重天五颗,破了点星才能到七颗。你可知道那郎君点亮了我几颗?”

江浸月想了想,脸色有点微妙:

“您别告诉我七颗星。”

“何止七颗星!他直接盈满了我的刀身,我刀把上现在还生着一朵花呢!”

长刀在江浸月手中一转刀把,江浸月确实看到长刀的刀把上面多出来了一朵花。

小花似乎有神志,它好像还朝着江浸月挥了挥手:

“嗨~”

“啊?”

江浸月脸色顿时变得贼怪。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朵花,还是因为那位公子高超的水准。

“也就是说,他的道行在点星之上?”

“至少我刀身上是这么说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浸月摇头:“哪怕是白子风这样的好手,在点星面前也绝对扛不住十招,那郎君的本领我看了,他只会拳打脚踢,怎么可能是点星?”

“那如若对方真学了些点星档次的武夫手法呢?”

江浸月哑然。

目前来看这郎君从头到尾都只是普普通通的拳打脚踢,连六扇门新丁都比之精巧。

他如若是真的学了六扇门中那些武艺……

白子风真能扛得住吗?

“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独自妄断,”江浸月再看向林江那方向:“听说这位公子也要去京城。”

“是。”

“想来得在这山头里多留两天了。”

……

日上三竿,山寨终于清理完毕。

康傻子将尸首堆叠成丘,开启地门取出窖藏烈酒,沿尸堆倾洒成环。

他尝试用火把去点,只可惜尸体的水气还是太重,火把根本点不燃,最终还是觥玄出了面,先是用铃铛开坛做了场法事,而后又从怀中取出了个火折子,朝着尸体方向一探手。

几点火星从火折子上飞起,横越半空,落到了眼前的尸体上。

一场大火终是燃起。

大多数随着康傻子一起来的人举臂欢呼雀跃,他们都是康傻子后来从山下另找的民兵,现如今祸害他们的风鳌山已经被灭,哪还顾得上昨夜奔袭一晚的疲惫,皆是相拥而泣。

如若不是此地实在没有什么可庆祝的锣鼓鞭炮,怕是这些人现场就会闹起来。

还有一批人则是静静的站在被火焰灼灼炙烤的尸骸前,紧盯着那跳动着的火,看着那因为热力而被灼烧的微微变形的空气,沉默不言。

康傻子望着跃动火舌,炽光涤尽山匪威名、豪杰意气、血污斑驳。

也连同烧去了他锈迹斑驳的过往。

隐隐约约之间,康傻子似乎感觉好像有人在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他侧头一看,身旁却是空无一人。

闭上眼睛,足足缓和了三四次呼吸,康傻子才转过头,高举着拳头,振臂高呼:

“从今日以后,再无风鳌山!”

周遭众人再是一片欢呼雀跃。

此地再无匪寨惊扰乡野,再无旧日枷锁缠身。

……

林江朝着风鳌山地牢的方向走。

之前那一团被觥玄用符箓定住的肉就被关在那里,他打算过去看一看。

未行几步忽驻,见觥玄自树影转出:

“公子!”

快走两步,觥玄凑到林江身边,压低声音:

“林公子,你在这地界有何自称啊?”

“朱。”林江也压低了声音:“唤作朱大。”

觥玄想了想,脸色变得奇怪:

“朱明远和沈大啊。”

“我在起名字这一方面上全然无任何天赋。”

林江非常无奈的耸了耸肩。

觥玄尴尬笑笑,而后道:“林…朱公子是打算去看看那团血肉?”

“正是。”林江脸色难得严肃了起来:“那玩意恐怕非是凡力所致,我打算研究。”

“同去罢。”似乎是想到了当时和白子风一战的景象,觥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后怕之色:“那白子风虽然并未获得点星道行,但其化作的怪物已经有了点星之样,邪诡得很。”

言罢两人共进,来到关人的地牢前,一眼就看见此处已经站了个姑娘。

马褂,布鞋,衣服正中间的那个“酒”字,以及向上扎起来的两根辫。

江浸月已经在这牢笼门口。

她听到脚步声,侧了一下头,看到林江和觥玄后点了点头,给两人腾出来了位置。

这三人同时看向了地牢内。

铁栏内,扭曲肉团闻声蠕动,最外侧头颅歪斜打量三人:

“是你们三个,记得你们三个在追大哥。”

“你们为什么又把我抓了?”

“是我们,他们是把我们三个抓了,不是只抓了你一个。”

三个脑袋开始争吵,显然他们仨人并不未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何事。

林江略作沉吟:

“你们三个是不是去过那片黑域?”

“是啊。”

为首的脑袋听到了这事,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你们对那地界感兴趣?那你们可以放了我,我可以带你们去。”

三个人没一个回答这脑袋的。

哪怕是在点星境界之前卡了许久的觥玄对这个提议也是没有半点动心之意。

又不是没看到白子风的下场。

“那黑域里面到底有什么?”

“点星之奥妙啊……”

“我是问,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

面对林江的逼问,拧成一团的血肉明显是陷入了茫然登场。

那三张面孔面面相觑,些微思索的苦楚自脸上浮现。

“大哥,你还记得看到什么了吗?”

“好像是……山?”

“好大好大的山。”

“连成了片的山。”

“然后是天上,天上有个大窟窿,窟窿里面落下来了块布,很大,大到了能盖住整座山。”

“我们走进了布里面,那些布太厚了,进去之后什么也看不见。”

“也很沉,费了好大力气都推不开。”

“还有什么来着……”

那老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用拧在背后的手掌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最中间的那座山顶上有一株草。”

“那草是黑色,纯黑的,黑的我看不清叶子。”

“我们上去碰了那棵草,然后就很饿,再然后……”

老大旁侧的两颗头颅忽然闭了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眨眼之间便只剩下了一颗头颅,还在孤立着。

最中央的老大宛若后知后觉般,喃喃言道:

“我把两个弟弟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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