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第450章 浑身都是宝

第450章 浑身都是宝

戚景通出击了。

带着大明最强大水师,和最精锐的水师,徐徐的离开了蓬莱水寨。

方继藩收到了来自于唐寅的书信。

在方继藩看来,读书人最讨厌的事,就是描述一个东西的时候,特别爱用修饰。

什么今见巨鱼,目所未见。所习见者,鳅耳,巨亦已甚。跳波鼓浪,鸣声如雷。

卧槽……

这啥怪物,好害怕。

莫非古代还有后世之人不曾见的大海兽,牛逼了。

可等唐寅描述到这巨鱼会涌泉时,方继藩虎躯一震,原来是鲸鱼呀。

描述的这样吓人,还真是文化人的臭毛病不改啊,好好的说它高丈余,长八九丈,身黑,肉白如凝脂不就成了吗?非要在这个时候卖弄你的文采,不会好好说话了。

鲸鱼啊……

想不到这唐寅和胡开山,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头。

方继藩眯着眼,目中也露出了贪婪之色。

就如后世主播们总是开口便说的那样***浑身都是宝。

这确实没错了,因为对于伟大的中华民族而言,这世上,还真没有不是浑身都是宝的动物,管你是水里游的,地上爬的,总能吃……

当然,鲸鱼不只是能吃。

每年的时候,数以百计的船只从港口出发,而后从汪洋之上,带回鲸油以及鲸鱼身上的产品,其中鲸油可以制作成蜡烛,当时对人们而言,用鲸油所制的蜡烛,几乎是最好的,甚至之后也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物。

不只如此,鲸肉也是可以吃的,虽然腥了一些,不过若是加上中华民族的烹饪,要去除腥味,手到擒来而已。

当在时的全世界,900艘捕鲸船中有735艘来自于美国。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着具有良好商业基因的美国人在喜怒无常的海洋上刺中幼鲸,再诱捕不肯离去的母鲸。

在当时,捕鲸绝不只是人们想象的浪漫的历险,而是一架不折不扣的经济引擎,当时美洲大陆的移民们最初到达的美洲土地贫瘠、多岩石,耕种困难,海洋遂成为食物和收入的主要来源。捕鲸是一项报酬丰厚的营生,一头鲸给每位船员带来的收入相当于陆上工人半年的工资。不断有妇女假扮成男人混上船打工。黄金时期美国的捕鲸船就像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工厂,鲸捕上来之后能一边继续捕鲸,一边在船上用锅把鲸脂熬成油。另外,鲸须用火烤之后可以变形,能保持冷却后的形态,像塑料一样,被用于制造胸衣、伞骨、鱼竿等各种生活用品。

无数人围绕着捕鲸,从事制造、炼油、捕鲸等工作,生生的带动了数百万个工作岗位。

而现在……

方继藩对捕鲸也有了兴趣,大明,也需有大量的鲸油,来取代现有的蜡油,用以照明。更别提,一头鲸,相当于数百头猪,这又能提供多少肉源啊。

从唐寅的描述之中,方继藩大抵知道了,威风凛凛镇国公号吃亏的过程,这些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海战的水手们,一遇到了紧急情况,错误频出。

其实……捕鲸某种程度而言,也可作为备倭卫练兵之用。

要知道,在汪洋之上,要与鲸鱼进行搏斗,对于一艘船上的所有人员而言,都几乎是临战的状态,一个团队,任何一人的疏忽,都是可怕的事。

既然现在备倭卫不能拿倭寇来练手,那么不妨……就拿鲸鱼来练手吧。

方继藩随即开始苦思冥想着捕鲸的方法来,随即给唐寅回了一封书信。

信送了出去,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不免自责,捕鲸是很危险的事啊,小唐啊小唐,这事就拜托你了,恩师还有更重要的事,需留在京师,就不能和你共患难了,嗯……祝你好运!

天气越来越炎热。

方继藩穿着夏衫,烧包的将太康公主所绣的荷包挂在腰间,父亲许久没有来书信了,让方继藩担心他……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后娘。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爹啊,儿子大了,该娶媳妇了啊。

一念至此,方继藩便忍不住想修书给远在贵州的爹,可想了想,要矜持,我方继藩大丈夫,何患无妻。

只是这一日大清早,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有请。”

大清早请人,想来又是有什么事。

方继藩不敢怠慢,径直入宫。

这一次,依旧还是在暖阁。

马文升拜在御案之后,他……哭了。

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个扫把星了。

今早送来的奏报,戚景通带兵围百尾岛,寻觅倭寇。

结果……确实找到了倭寇的巢穴。

足足有上千倭寇在那里盘踞。

结果……

大败。

倭寇利用小船,吸引了戚景通的大舰,戚景通不敢贸然出击,他的旗舰没有遇伏,可其他的两艘大舰,居然立功心切,脱离了舰队,结果……直接碰撞了礁石。

为了接应这可怜的两艘明舰,戚景通当机立断,想要派人登陆,直接强攻百尾岛。

可备倭卫官兵斗志全无,居然迅速被刀头舔血的倭寇杀散。

戚景通大败。

重创了舰船两艘。

死伤六七百人。

最终,铩羽而归。

消息一传来,马文升的脸就绿了。

这可是兵部拿得出手最大的精锐水师啊。

谁曾料到,损兵折将。

事已至此,他只能来此请罪。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看着奏报,第一个念头,就想打死马文升。

且不说官兵了,这都是钱粮啊,花费了这么多钱粮,还有这么多钱粮造的舰船,就这么……全完了。

他狠狠的盯着马文升。

马文升心灰意冷:“陛下,老臣昏聩无能,尸位素餐,实是担当不起陛下重任,恳请陛下,准臣致仕,另择贤明……”

这兵部尚书,真的没法做了。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沉默片刻,道:“陛下,臣以为,马尚书是马政出身,若说他不懂兵事,这有些说不过去,这些年来,各边的马政,一直都很稳妥,没有出太大的差错。只是朝廷此前对于倭寇,过于轻视,这也非马尚书一人之过,至于水战,自我太祖高皇帝之后,大明便已百二十年,不曾有过了,因而,老臣以为,就算另择贤明,却也未必,能做的比马尚书更好。”

他还是希望马文升留下。

兵部现在是烂摊子,花了这么多钱粮,做啥啥都不成。

说实话,现在没有人愿意给你马文升擦屁股,你马文升是走,有这么容易吗?

马文升脸色苍白,他……想死!

弘治皇帝冷冷道:“相关人员,都要处置,戚景通身为指挥,为何进攻海岛时,踟蹰不前,战事出现颓势时,却又脱逃,他对得起朝廷的恩泽吗?”

这口锅,总得找人背,既然刘健的意思是,马文升继续挽留,那么就得找其他人承担此次大败的责任。

堂堂大明,区区倭寇都不能对付,这……还对得起列祖列宗吗?简直就是笑话。

马文升沉默了片刻:“陛下,臣有一言。”

“你说!”

马文升羞愧的道:“戚景通此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在出海之前,他就给兵部上了一份公文,认为此时不宜出海作战,这一次,实是兵部的过失,赶鸭子上架,他选择败逃,恐怕也是他自知已回天乏术,希望保留着我大明仅剩的几艘……”

“够了!”弘治皇帝显得很不客气。

到了这个时候,你马文升本身就是戴罪之臣,现在居然还想为别人说情。

从奏报来看,朝廷将这么多钱粮、舰船和兵马交给戚景通,现在败了,他就是全责,若是朝廷不加处置,如何服众?

方继藩进来之后,看弘治皇帝脸色可怕,吓得大气不敢出,这时候是断然不敢去捋虎须的,毕竟……还有留着有用之身。

听到大败。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却也知道,此等大败,几乎是历史必然。

一群旱了一百多年的鸭子,真以为凭着造了几艘当初三宝太监一般的舰船,就可以吊打一群纵横大洋的倭寇?

这不是方继藩灭自己威风。

而在于,水战是一门技术活,他断然不是凭着勇气就可以获得胜利的。更何况,论起勇气,一群被文人们所歧视,平时钱粮都不肯按时拨付,隔三差五让人饿肚子的军户,怎么可能和那些凶残的大盗们去比勇气。

可此时听到弘治皇帝要处置戚景通。

这戚景通……好像是戚继光他爹吧。

此人……确实堪称名将啊。

虽然成就远不如戚继光,所谓老子不如儿子,可方继藩却认为,戚景通只是怀才不遇而已,他所经历的成化、弘治朝,朝廷根本对倭寇没有太多的警惕,自然,也绝不可能给他施展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这戚景通还是凭着真本事,在历史上展露过头角。

方继藩一时犹豫起来,要不要为戚继光他爹冒一回风险呢?

沉吟了片刻,方继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不出意外,方继藩迎来了无数宛如这人是智障吧的眼神。

(本章完)

第451章 高风亮节

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

这种时候,大笑,实在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方卿家,你的脑疾发作了?”

方继藩原本以为,弘治皇帝会问一句‘方卿何故大笑’。

可弘治皇帝如此直接,确实令人有些尴尬。

方继藩摇头:“臣好的很。”

“那卿家笑什么?”

方继藩想了想,道:“陛下,戚景通确实有罪,不过臣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何我大明水师,不是倭寇的对手。”

“嗯?”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陛下还记得当初的劝农书吗?”

“你继续说下去。”虽然心里不悦,可弘治皇帝似乎有些回过味来了。

“不知耕种的人,就不了解何为农耕,不了解农耕的人,却写劝农书,指导天下的农户开垦耕种,陛下认为,这合理吗?”

弘治皇帝缓缓点头。

方继藩又道:“现在的问题,也在于如此,戚景通就是这个农户,朝廷写下劝农书,告诉他,他得几条船,如何操练,何时出战,结果……这地耕坏了,算谁的错?”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马文升:“卿家的意思是,是兵部尚书的错?”

方继藩摇头:“不,兵部尚书马文升,不懂海战,可又是谁让他在兵部尚书之位,让他去指导人耕作,写下劝农书呢?臣是个耿直的人,觉得既然失败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了之后,庙堂之上,将责任推在一个农户身上,若是如此,朝廷就永远无法长进,下一次,再换上一个新的农户上去,照旧,这农户还是重蹈戚景通的覆辙。输了就输了,费的不过是钱粮而已,事已至此,朝廷应该做出反省,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找出了问题,再进行更正,这……其实不难。”

难得说出一番有道理的话啊。

弘治皇帝沉默了很久,细细的咀嚼着方继藩的话,他叫方继藩来,便是觉得方继藩这个人鬼主意多,或许这个人,有新的看法。

等他细琢磨了很久,终于眸子猛张:“你绕着弯子,骂朕?”

方继藩忙摆手:“臣冤枉。”

弘治皇帝脸色胀红。

旋即,却又吁了口气。

“其实……卿家说的没错,问题的根本,在朕!”

站在历史的高度,或者说站在巨人肩膀之上的方继藩看来,弘治皇帝的小农思维,以及他某些时候的优柔寡断,弘治皇帝虽称的上是一个好皇帝,却也不过尔尔。

毕竟,任何一个人,都有其历史的局限性,你不可能要求一个奴隶主一拍脑门,觉得哎呀,我们该释放奴隶,该分田分地。又或者,让一个代表了天下士绅的王朝天子,转过头,就大声疾呼,我们要工商,要工商,欧耶!

若真有这样的人,怕是连方继藩都觉得这个人……肯定是个二货。

弘治皇帝更像是一个裱糊匠,他很累,意识到了问题,却又怕房子塌了,所以裱糊起来,总是小心翼翼。

可他有一点好处,就是有时方继藩拐着弯骂他,他也不会生气,至多也就脸色变一变,可当他深思之后,却又默然接受。

弘治皇帝眯着眼:“问题的根本,确实是在朕!可是,这天底下,又有谁懂海战呢?”

“有人懂!”方继藩道。

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嗯?”

方继藩道:“其实这戚景通,就蛮懂。”

弘治皇帝脸色不太好看,弘治皇帝已经打算宽恕这个人了,可方继藩提起这个人,弘治皇帝还是心里有些不悦。

方继藩继续道:“还有一人,可以试一试。”

弘治皇帝振作精神。

方继藩朗声道:“臣有五个……不,六个门生,六个门生之中,最看重的就是唐寅,唐寅此人,自幼聪敏,这个人………懂!”

“他?”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臣为何说他懂呢,因为唐寅此人,最善于学习,他或许现在还不精通,却善于摸索和总结,世上没有一个人,是什么都懂得,即便是陛下,也是如此。因而,圣人说,三人行、必有吾师。唐寅就是万中无一的这个人,他近来,和臣往来的许多书信之中,臣都可以看到,唐寅对于大海,有了越来越深刻的看法。陛下,大明海禁了百五十年,备倭卫也荒废了百五十年,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啊。”

“唐寅……”弘治皇帝若有所思,他还是觉得这个人,书呆子气有些重。

弘治皇帝抬眸:“那就让他做出一些成绩来,让他来证明,他是如何懂海战,朕也很想看看,他凭什么,可以清除倭寇。”

方继藩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

弘治皇帝振作精神:“说来听听。”

方继藩道:“汪洋之内,有一巨鱼,目所未见。所习见者,鳅耳,巨亦已甚。其跳波鼓浪、鸣声如雷……”

“什么?”

本来这些形容,是唐寅说的。

方继藩觉得这厮不说人话。

可到了皇帝面前,为了显得这鲸鱼的可怕,所以方继藩借用了一下。

结果……

方继藩只得道:“深海之中,有一巨鱼,有数十丈长,重达数十万斤,其在海中翻滚,便可掀起巨浪,呼吸之间,可生涌泉,唐寅欲捕杀此鱼,一为立威,二乃操练军士。”

数十万斤。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一人若是两百斤的话,那么数十万斤相当于是多少人?

弘治皇帝看这暖阁:“如此,岂不是此巨鱼,比这暖阁还大?”

“区区暖阁,如何装得下?”

诸臣们一个个惊呆了。

他们无法想象,世上有如此庞然大物。

方继藩道:“陛下,若是唐寅能捕杀此巨鱼,如何?”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若如此,朕定有重赏。”

小气鬼。

方继藩心里想。

弘治皇帝的所谓重赏,方继藩是一向……不太……抱有期望的,这颇有几分星巴克所谓的中杯、大杯、超大杯一样,水分巨大。

方继藩笑吟吟道:“不如这样,若是唐寅能捕杀此物,就请陛下,将这戚景通交给镇国府备倭卫。”

“……”

这是一个好主意。

戚景通确实是个很有才能的人。

此次他犯了大错。

即便皇帝不处置他,他这辈子,怕也只能闲置一辈子了。

方继藩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像他儿子戚继光一般大展宏图的机会。

弘治皇帝沉默了,他张眸:“朕现在就可以给你,传旨,戚景通罢指挥一职,降为副千户,调任镇国府备倭卫!”

“不过……”弘治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方继藩:“朕可很是期待,这世上是否有没有这样的巨鱼,唐寅到底能不能将其捕杀。”

方继藩吁了口气:“请陛下拭目以待,臣这一次,拿臣五个门生的人头作保!”

五个……

弘治皇帝被震撼了。

…………………………

蓬莱水寨……

戚景通自觉地自己已经完了。

他很清楚,自己原本应当死战的。可他也同样知道,若是死战,剩余的舰船能不能保住,只有天知道。

他必须带着舰船回来,还有剩余的军户。

他更清楚,败军之将,对于一个武官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自回到了营中戴罪,随时等候朝廷的裁处。

圣命终于来了。

出乎意料的事,他没有被彻底的罢免。

而是降职为副千户,调任镇国府备倭卫。

戚景通原本以为,这一次战败的责任,统统都要背在自己身上,即便不下狱,可是罢官也是十之八九。

他一脸狐疑,心里在嘀咕,莫非是兵部有人为自己求情吗?

戚景通长长的松了口气,能活下来,已是幸运了。

想来此次调去那镇国府备倭卫,是打算一辈子闲置吧。

这是命啊。

他认命了。

那钦使宣完了旨,很是古怪的看了戚景通一眼。

戚景通立即明白了什么,对啦,该到了日常的项目了。

他掏出一锭银子,便往钦使手上塞:“上使辛苦。”

“啥意思,你这啥意思?”钦使打死都不接受:“你当本官什么人,本官不是那样的人,拿走,拿走。”

“……”戚景通懵了,啥意思,嫌少,不少了啊。

他不得已,又掏出一锭来,武官就是如此,一定要随时记得带好银子,随时打点,得罪了哪一个大爷,都不是他能消受的起的。

“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做啥?说了不要就不要,本官两袖清风,本官不是那样的人!”钦使依旧抵死不从,双手护着自己,一步步后退:“本官看着这银子就觉得恶心,想吐!”

戚景通干笑:“上使,这……”

手里捏着两锭银子,很尴尬啊。

这钦使苦笑道:“说了不要就不要,本官是朝廷命官,来此公干,怎么能收受钱财,这像话吗?”

“上使真是高风亮节!”戚景通佩服的看着他。

这钦使像是长出了一口气的模样。

接着戚景通请他喝茶,二人闲聊片刻,钦使预备要走,戚景通忙是相送,钦使大抵觉得戚景通这个人,还算稳重老实了,于是他面上带着笑容,临走时,突然意味深长的道:“戚千户啊,你……何时搭上了新建伯的门路,真是……失敬啊。”

“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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