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120章 巷战一手似天机,恒山敢称武仙

第120章 巷战一手似天机,恒山敢称武仙公

苏寒山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决定开始尝试突破。

他在相府中寻到的这些秘诀,参悟、体验,所用的速度,比在扶摇山的时候还要快得多。

对他来说,参悟这些秘诀的过程,就好像是用大堆的拼图,去拼一张广阔的风景画。

在最初接触扶摇山秘诀的时候,手上拿着拼图碎片,都很难找到适合摆放的位置。

可是当已经有部分碎片拼合完成,只需要把其余碎片填到合适的缺口上,那就简单多了。

但是他仍然不能肯定自己这一次突破,具体所需要的时间。

假如说,一般人突破天梯,针对尾椎骨一鼓作气完成的淬炼效果,可以类比成从废矿中炼出钢铁。

那么,苏寒山完成的第一节淬炼,就相当于要从石头里面熔铸出黄金,功成后是云泥之别,难度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让尾椎的某一小部分成为了“黄金”,就必须让整块骨头的其余部位,也完成这种蜕变,才是稳稳踏入了天梯境界。

这天,苏寒山走出小楼,吃喝拉撒,酣睡一番,服食了张叔微专门调配的几颗补血充饥的药丸,身心饱满,洁净安宁,即回到密室之中盘坐,直接用机关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除了他自己和张叔微之外,没人知道他已经准备突破。

逢小事有做大事的谨慎,做大事有当成小事的从容,这不是武学修为所能带来的定力,更多是一种心境上的洗炼。

世上很多武学宗师,其实并无宗师的心境,苏寒山也是经历直闯飞来峰那一战之后,才渐渐把握住了适合自己的心神意韵。

密室里面一点光线都没有,暗格都已经收起,镶嵌的明珠也都被藏入机关之内。

当苏寒山开始运功,他就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光源,浑身上下,发丝眉睫之间,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存在着千百种微妙差异的气息,从身体的各个部位被唤醒,各自展现出它们的优势,却也被把握到它们的劣势。

苏寒山就像是真正的指挥兵马一样,先调和着这些气息,制强击弱,扼住弊端,互补合并。

直至千般气息,统调如一,他浑身的光泽,都骤然收敛,似乎在向着体内尾椎的那一点,无穷尽的坍塌、凝缩过去。

极境千息,共证天梯!

苏寒山似乎清楚地看到,自己尾椎的末端,诞生了一个金色的光点,璀璨明亮,坚固不坏。

这场突破正式开始,他就升入了奇妙的状态,一边明明是已经全神贯注,将所有的心力,都融入在内力之中,反复流转,从那个金色的光点开始,拓展淬炼的范围。

另一边,他又好像凭空多出了不少精力,自行去感知外界的情况,反馈到他的心境之中,冥冥若有,微微若无。

他能听到密室上方,小楼之中,张叔微略显紧张的踱步,逐渐镇静的翻书,喝茶吃饭的声音,他能听到楼外的风声,竹叶,虫鸣。

他能听到扶摇山的人全力修复机关,陈维扬指挥众人训练配合、阵法运行的状态。

他还能听到丹室之中,炉火熊熊,木炭燃烧的声响。

炭火和丹炉,其实都没必要特地准备,因为史弥远的庄园中,本就有所收藏。

这个专门的丹室,天顶小孔透风,导走烟气,而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只有李秋眠一个人待在内部,每天只服食张叔微的辟谷药丸,也无需送饭,另外就是司徒中夏亲自搬运药材,清扫灰烬,运送木炭。

那些远的近的,响亮的轻微的,所有动静,好像都被苏寒山的感官所接收,却又不萦于怀,落入平湖般的心境中,细如微尘,沉淀下去。

他分明是在地下密室之中,专心运功,淬炼那节尾椎,却因这种莫名的感应,知道了外界晴和雨的变化,日和夜的更替。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苏寒山依旧没有出来。

张叔微越发有些焦躁了,静不下心去对比相府秘录和孟昭宣的病情,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小楼里踱步。

他不仅是因为苏寒山的状态而心焦,也是因为炼丹的事情。

能骗过别人的戏码,当然得有真东西在里面。

护命金丹的功效虽然没有那么夸张,来历也没有那么神奇,更不需要一位宗师用自己的功力辅助控火七天七夜。

但却真是一味宝丹,而且丹方极其繁杂,需要用到许多珍稀的药材。

就算是以张叔微的见识,单看那张方子,也拿捏不准这种丹药的真实效果。

不过,因为其中有几种药材太过显眼,是深山云母石髓和前古海兽化石等,这些药要想把药性充分发挥出来,确实需要在高温环境中烘烤七天左右。

张叔微按照这些药材的效用,也大约可以推断出丹成的时间。

那些药材,有不少还是上报皇帝之后,从皇宫宝库中搬运过来的,但凡有点心的,估计都能打听到,并作出相似的推论。

而且还能依靠丹房之中飘出去的烟气浓淡、颜色,来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第六天的晚上,月光极为明亮,人的影子可以清楚地照在地上。

即使是深夜里,眼力普通的人,也都能继续分辨出那庄园上空升腾的烟气,何况是宗师境界的高手。

董宋臣在宫城的城楼之上,摆了香茶暖炉,瓜果糕点,与贾似道对饮,两人都眺望着庄园的方向。

“七天七夜,应该只是个虚指,实际在第七天的凌晨,这丹就该成了。”

董宋臣捧起茶盏,拨了拨茶叶,浅尝一口,呼出热气,“也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

贾似道注视着那边,指尖轻敲着桌角,说道:“攻打那座庄园,绝非易事,他们总得给自己留点余裕,也许这个时辰之内,就该动手了。”

他忽然一笑,“今夜的风波,旷古堂肯定会是其中之一,或许还是从人数上来讲,最多的一方,就是不知道,我们的赵总堂主,会是先一批动手的,还是后一批动手。”

董宋臣含笑之间,正要开口,忽然眼角余光一动,脸庞扭向另一边,露出惊疑的神色。

在距离宫城五里左右的那片街道之间,刚才好像有不正常的火光闪烁。

庄园东侧的一座酒楼上,紫海道长也提到了动手次序的问题。

“那位朋友的人手在庄园里面发了信号之后,如果有哪方沉不住气的,先动手攻打庄园,那我们就可以再等一等,让前面那群人去垫机关。”

史天泽说道,“否则的话,我们就该要立刻率人攻上。”

“毕竟,里面那批人暴露后,少说也要面对一个宗师,一个能搏杀宗师的苏寒山,加上司徒中夏、邓光明、陈维扬等等一流高手,万一拖得久了,丹药还是炼制成功,落在孟昭宣手上,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得多。”

紫海道长点头道:“我们调集了七百多人,虽然都是从外十三堂中挑选过来的,没有内五堂人手精干,好歹也算训练有素,且都是悍不畏死之辈,在周围布置妥当,我们这边一发信号,他们立刻就会冲击庄园。”

史天泽略感满意。

赵离宗不曾多言,眼神注意到了另一片方向:“那边怎么也起了烟?”

紫海道长连忙向前两步,凭栏而望:“是将军府的方向。”

“哪个将军,孟昭宣?”

史天泽诧异道,“不会还有哪路蠢货,到现在都没打听清楚孟昭宣到底在哪里落脚,就直接动了手吧?”

“或许是哪路仇家不敢直面孟昭宣,趁这个机会,烧他的府邸出出气。”

紫海道长笑着回了一句,却见远处烟气越来越浓,黑烟翻滚而上,积聚如云,火光映在黑烟之下,使烟雾的下半部分,呈现一种暗红的光泽。

城中已经有大量百姓被惊动,有人跑出来探看,很快又被吓得回到自己屋中,紧闭门窗。

因为他们听到了屋舍倒塌的声响,听到了呐喊厮杀的声音,烈马奔驰在街道之上,马车翻倒,骏马濒死的嘶鸣。

“不对!”

紫海道人脸色大变,“将军府旁边,就是左相范钟、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的府邸,这种火势,绝不是只烧了一座宅子,他们不是奔着将军府去的。”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需要他来讲解什么东西了。

不远处的街道上,已经出现大量奔腾逃窜的人群。

看他们的身手、穿着,都不是寻常人,应该正是范钟等人府上的护卫高手,在保护他们撤离。

还有大量平民装束的人分成多股小队,在后面追杀,时不时又从旁边街道之间窜出,拦截伏击。

范钟等人的队伍,曲折迂回,在街巷、水面、屋顶之间疾奔。

可是在处于更高处的人眼中,就能很清楚的看出来,这帮人,正极速的向着那座庄园靠近。

赵离宗瞥了一眼身边的史天泽,沉声道:“驱民破城之计!”

在大军攻城的时候,驱使一群百姓到城下,诱使守城的人开城门接收,而在百姓之中实则混了谍子,会在守将开门之后,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使后面的大军寻机掩杀上来。

这本来是蒙古人用惯了的一种手段,但是塔察儿、史天泽等人,都没有准备在临安城中玩这一手。

他们带来的蒙古人手不够多,就算借旷古堂的势力,想弄这一套,人数对比也远远达不到标准,很难保证受到驱赶的百姓,到底会往哪个方向逃散。

此地毕竟是南宋的皇城,繁华无比的城池之中,建筑物实在太多,街道小巷,水路沟渠,可逃的机会也太多了。

况且,左相范钟,身边的防卫力量本就不算低,住处离皇宫又很近,就算相府被攻破,这帮人也大可以第一时间赶向皇宫,与禁军汇合,得到接应。

不管是范钟本人还是乔飞渡等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在现今这种局势下,主动前往庄园方向。

但,他们确实是来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攻击左相府的这批人,算准了周边的所有路线变动,甚至拿捏住了范钟等人的心态反应。

让左相府这些本地人,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情况下,已经被种种攻击、诱引、惊拢的手段,不知不觉的引到了庄园方向。

紫海道长失声道:“会有外来者能在临安做到这种事?!”

“首先,他们要有一个绝对的高手,可以让左相府的护卫们心态失常,一时阻绝向皇宫求援的路。”

史天泽神情阴暗,缓缓的说道,“另外,这个人指挥巷战的水平,要足够高,在这一方面高于我,甚至高于宗王,高于孟昭宣。”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凶气,脸上的汗毛好像变得更重、更黑,而双眼却变得更亮更烈,盛着怒光。

旷古堂安排在附近的许多人手,都莫名觉得一头巨大猛兽在他们身边磨砺爪牙,让他们情不自禁的东张西望,过度警觉,很是不安。

赵离宗扭头看去:“莫非,你已经猜出对面领头的是谁?”

史天泽没有回答,塔察儿的黑棺中却传出一声低笑。

“看来,有些老朋友也像我一样,说死,却还没有死啊。”

塔察儿语气中竟有几分缅怀之意,说道,“能在巷战上达到这种地步的,近百年间恐怕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金国的……武恒山!”

恒山公武仙,姓武名仙,可见他家族中人对他的期许。

他似乎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不但在壮年的时候,武功上就踏入了宗师境界。

而且是金国与蒙古最后的二十年大战里,受封的九位国公之首。

此人最初并不是金国的官员,而是地方上的豪强,在蒙古人攻打金国之际,他组织地方武装,镇守一方,直接被封为刺史。

因为他指挥巷战的手段实在太高明,竟然光凭他手底下那些人,跟当时蒙古伐金的西路大军周旋四年,后因内部叛乱及援兵不继等,才在真定降于蒙古。

蒙古大汗也极为看重他的武功和兵略,对他投降一事,大喜过望,没过多久,就提拔他为西路大军的副帅。

然而,武仙对金国的荣光念念不舍,忠心耿耿,当上这个副帅之后,就找到了机会,斩杀了西路军大帅史天倪及诸将。

史天泽正是史天倪的胞弟,当时也在军中,亡命逃窜出去,率领援兵攻打回来,临阵突破宗师境界。

武仙因为被史天倪等人临死反扑而受伤,并未久战,全身而退,却使周边本来已被蒙古攻占的大片地区,重新陷入焦灼不稳的态势之中。

后来,武仙大受封赏,又为金国转战各方,先后跟蒙古都元帅塔察儿,乃至蒙古大汗的亲军都交过手,觉得蒙古势大,南宋积弱,向金国皇帝建议夺取南宋巴蜀之地,作为后路。

当时孟昭宣因为家中至亲长辈逝世,回乡守孝,手下最精锐的三万忠顺军,却还留在巴蜀边境,由他的心腹代为掌管。

武仙率人深入这三万劲卒常年经营的地盘,竟在城池诸寨之间,将他们打得节节溃败,等孟昭宣赶回之后,都花了大力气,才收拾局面,重整旗鼓。

金国覆灭之际,武仙的九镇兵马,被孟昭宣重挫,又被蒙古军包围,在两方大军的连日绞杀中,他伤势爆发,死于断崖之下,乱石丛中的烈火之内。

但现在看来,他当然是假死脱身。

范钟等人在逃窜之间,已经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举头一望,赫然发现,河岸对面竟是一座绝无仅有的华贵庄园。

“史弥远的府邸,怎么会?!!”

指挥着各家护卫的乔飞渡,脸色数变,神情难看到了极点。

他竟然到了这里,才发现了对方的目的。

“史弥远的庄园,那孟元帅的大批人手不就在里面吗?”

披头散发的工部尚书露出惊喜之色,对着庄园里面大喊大叫,催促里面的人出来救他们。

他甚至已带头率领自己的家人护卫,涉水奔腾,渡河而去,一边狂奔,一边大呼。

范钟伸了下手,却也说不出阻拦的话,愁肠百结。

“走!”

乔飞渡断然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了,相爷你们尽快撤入庄园内部。”

他在范钟背上推了一掌,将他送过河去,自己大笑一声,抖开折扇,扇骨全部向后射出,率领一批护卫反扑追兵。

皇宫城楼上,董宋臣站起身来。

“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

董宋臣身边的空气震动,沉闷如雷,脚下墙砖裂开,勃然大怒,“刺杀武将倒也罢了,竟敢一下子追杀如此多的朝廷重臣,在我大宋皇城之中,制造如此大乱,真是把我们脸面放在泥坑里踩了!”

贾似道伸手一拦:“且慢!”

“董公,咱们就算要动手,也不必急,左相反正已经老了,他手底下那些人又都是他的死忠,他们就算死了,难道还愁咱们这里没有人可以填补上去吗?”

贾似道几句话就露出一股极大的诱惑和野心,他一向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

不错,他虽然已经是平步青云,但这个职位还远远不够。

他也有远大的抱负,他也想在奢华享乐的同时,又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事业来,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如今他是权势还不够,所以不能兼顾,只能先享乐着,但他心里经常谋划一些为国的功业,曾经在地方上,也确实有过功绩。

倘若让他尽早坐上宰相的位置,各部尚书又都是自己的人,他就有把握,两全其美!

贾似道眼中闪着幽异的期待,“等他们拼到最后,咱们再出手,把这些外贼一网打尽,那也足可以挽回颜面,况且,日后对外讲,也不必将死因如实传出去嘛,密不发丧,隔一段时间放一个病逝或辞官的消息,又有何不可?”

董宋臣眉心一皱,露出犹豫之色。

远处庄园之内,机关阁楼的木门吱呀一声,极速打开。

孟昭宣踏入阁楼中,依旧满面病容,唇色已然发黑,却扯动了机关锁链。

“小陈!!”

他的传音毫无迟疑,“放开一面生门,把范老他们带进来,引到别处安置。”

“请神僧、皇叔、沈阁主他们,速速去牵制追兵,争取时间。”

陈维扬一愣:“让他们都去?”

孟昭宣淡然道:“去!”

陈维扬立刻通过传声孔道,通知守在丹房附近的几名高手。

陈守之等人都知道自己在兵法上,肯定是比不过孟昭宣一系人手的,得到命令之后,虽有疑虑,动作却不慢。

两大宗师及他们的随从,还有东海空蒙阁的人手,全部飞跃层层院墙,直掠出去。

“好机会!”

史天泽在高处看到整个庄园的机关变动,隐隐瞧出阵局生门,又看到这些高手离开,眼中精光暴涨,脚下一踏。

轰!!!

整座酒楼陡然一震,高处走廊间的地板粉碎了一大块,庞大沉重的楼体,生生向后倾斜了数分。

史天泽的身影,如一颗黑色的陨星,射入庄园之内。

赵离宗飘然而动,在空中移行,也没有慢上多少。

紫海道人发出信号,旷古堂埋伏的人手,全部杀向庄园。

夜空中绽放的紫色烟火,映在一双漠然的眼睛里面。

武恒山负手站在长街的尽头,月光掠过他的身体,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的视线囊括着河岸边的厮杀,庄园中飞出的人,竟也在同时,瞥了远处的宫城,更注意到酒楼上的动向,认出了史天泽那张熟面孔。

“蒙古果然也有人来!”

他语气平淡,谋定而后动,悠然的教导着身边的红袍青年。

“少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像我们这样先出手的人,未必就是螳螂。”

藏书的小楼中,张叔微也带上所有银针,一掠而出,欲寻机贡献他的一份战力。

小楼之下,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静坐数日夜的少年,缓缓漂浮了起来,离地三尺,悬空不动。

气流似乎没有明显的波动,并非凭借御风手段。

但苏寒山浮在半空的身形非常平稳,衣袍表面的所有尘埃,刹那间消失无踪,光洁如新。

(本章完)

121.第121章 宗师的混战

第121章 宗师的混战

武仙忽然抬起手掌,虚握成拳,向空中轻轻一砸。

他这一拳离地面还有数尺,地面却微微一震,如同一口大鼓被敲响,咚的一声,远远传开。

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长街之上,追杀而去的人手,陡然收了刀剑,放出大量暗器,急速转身,分散隐匿到那些屋舍的阴影之中。

这两千余人,少部分是武仙当年的心腹亲卫,其余大半都是当年金国女真王侯将相、高贵豪门的遗族,本就怀有深仇大恨,十几年来又被武仙不断严训,用他们心中的恨意,培养出一支正当鼎盛之时的精锐。

昔日旷古堂的生意做到金国境内,势力财力之雄浑,不但南宋朝廷上频频侧目,金国人自然也早就怀有觊觎之心。

只不过,武仙主持这件事情的时候,手段高明,除了明面上的粗暴征收,暗地里还买通、安插、培植了许多奸细,从金国境内的分堂,一路追溯到南宋境内。

金国覆灭之后,武仙带人藏匿到深山之中,就利用在旷古堂分堂中安插的人手,提供了诸多便利,经常四下劫掠,得到供养,又掩盖消息。

所以这两千余人,也绝不缺乏实战的经验。

他们来时如风如火,巷战高明,节奏紧凑,使人晕头转向,去时也如鸟惊散,霎时间,长街上就变得空荡荡一片。

不要说是乔飞渡他们一时间有些无措,就算是从庄园内赶来接应的那些高手们,这时也还没有彻底离开庄园范围。

“快走!”

乔飞渡很快回神,察觉庄园内的机关已经发生变动,知道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立刻过河而去,裹挟着左相等人,加速冲进庄园之中。

陈守之站在高墙之上,隔河与武仙等人对望,眉头微皱,陡然察觉庄园东面,有绝顶高手的气势,极速迫近。

他扭头东望,只见有个黑猿般的大汉,裹在一团霸道的黑气之中,极速冲撞,从重重高墙上方搞过。

所有的机关暗器,都被那人身边的黑气撞开,使得赵离宗颇为闲逸地跟在后方。

两大高手,直逼李秋眠炼丹的位置。

也是因为庄园中的奇门机关,刚才要放开一条生门,被看出了少许破绽,机关来得及发射,奇门幻境的运转,却没有跟得上。

加上东面还有七百余人破墙攻打,牵扯了整个阵局的大量精力。

否则就算是两大宗师,也没有这么容易杀进来。

“我带人和乔飞渡他们会合,铸造防线,你们两位先回援。”

沈巍然轻喝一声,东海空蒙阁的弟子和扶摇山的精锐本就配合默契,纷纷动作起来,弥补南面阵局的缺陷,防备武仙的部下。

陈守之和龙茶神僧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便回身掠去。

风声瞬动,陈守之快了一步,头顶的儒巾,鬓角的发丝,宽大的袖角,衣袍的下摆,都向后拉直。

龙茶神僧还在墙头,论身法,似乎要比陈守之略逊一筹,但他的两只手,却远比陈守之身体移动的速度更快。

瘦骨嶙峋的两只暗金色手掌,同时轰在了陈守之后背!

这次老僧出手,没有任何残影,却比那天的切磋更可怕,事先没有泄露出半点杀机敌意,没有引起宗师本该拥有的心灵警兆。

苍老双手出袖的刹那,本就松弛的肌肉,好像彻底消失,只剩下皮肤紧绷在骨头上,指骨连接处,前所未有的凸显出来。

手掌打中陈守之的时候,才由内而外,透出强烈的暗金质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噗!”

陈守之猝不及防中了这样的杀招,一大口血雾,仰天喷出,双臂大张,头和脚都向后弯去。

就好像他整个人,本来是一块绷紧的竹木板材,以受到打击的部位为中心,剧烈变形。

半透明的气箭,从他十指尖端,脚底涌泉和头顶,同时迸射出去,发巾破碎,乌发断裂,两脚鞋底直接炸破。

老僧这一击,原是想把陈守之的躯干部位直接轰爆,没有想到,在这种状况下,陈守之还能卸走部分掌力,虽然肋骨俱断,内脏受损,但脊椎没有折,贯通头颈躯干与四肢的大筋更没有断。

甚至还有一股极度强韧的反弹力道,向老僧的双手崩弹回来。

嘭!!!!

陈守之的身影暴射出去,飞过不知几多屋舍大殿,直接砸落到炼丹房旁边不远的地方。

老僧的身子,也被弹得向后一晃,双掌之上,布满了红色的小点。

从陈守之背后迸发出来的血珠,每一滴,居然都好像一颗小小的红玉珠,带着极强的穿刺力,镶嵌在老僧的手掌上。

可惜,只是镶嵌,没有能真正穿刺进去。

“好手段,居然连背部的鲜血,都能施展指力!”

老僧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已经向沈巍然连攻二十七掌。

东海空蒙阁的七字剑诀,“万里青空放白鸥”,一向以疏狂大气著称。

琴中藏剑,琴音如潮,涤荡云雾,待长剑一出,就如同万里无云的海面天空间,飞去一点白鸥幻影。

可是二十七掌下来,沈巍然琴弦俱断,琴身爆碎,长剑刚出,就已经被震成齑粉。

咚!!

沈巍然胸口出现一个凹陷的掌印,后背撞在假山石上,石块崩裂,竟将周边结成剑阵的空蒙阁弟子,每人一块石头,砸得倒跌开来。

“你……”

沈巍然目呲欲裂,半跪在地,身子颤抖了一下,浑身皮肤鲜红如血,似乎血液为掌力刺激,即将破体而出,突然几十根银针飞射而来,定住他周身要穴。

老和尚瞧见远处张叔微冒头,不以为意,袈裟迎风一展,疾纵飞离此间。

暗金色双手上的那些血珠已经消失殆尽,赫然是在击败沈巍然的同时,疗复了那点轻伤。

沈巍然是曾经跟陈守之交换武学的高手,耐力还在司徒中夏之上,据说更有一手绝密暗器杀招,要是跟别人缠战时,遇到他在旁边干扰,着实是个麻烦。

但是当他已经重伤濒死,再无出手之力,他到底有没有暴毙当场,就不值得在意了。

至于什么神医张叔微,比起孟昭宣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孟昭宣在丹房西北的那座阁楼中!!”

老和尚人在半空,声音已经远远传开,被所有人听到。

守在炼丹房附近的司徒中夏、邓光明及四大弟子,刚看见陈守之远远飞来,砸在土中,生死不知,就听见了这个声音。

六人脸色剧变。

“老秃驴,原来你是叛徒!”

“神僧伱?不可能啊!”

司徒中夏和邓光明口中吐出的话语虽然不同,但脸上的神情都含有绝大愤怒,出手好似比平时更猛烈三分。

六韬风云阵早已准备妥当,六人身上各自牵引天地精气,飞向空中,截击大敌。

不管是从东面来的史天泽和赵离宗,还是从南面来的老和尚。

要想赶到孟昭宣所在的方位,都要先路过这炼丹房附近。

赵离宗看见他们这个阵法,就想起,郑道之死,这个阵法起码也要负一半的责任,鼻腔里发出冷哼,身影一转,绕到了史天泽前头,抢先对上这个大阵。

史天泽乐得如此,方向略转,一心一意,直奔孟昭宣所在的机关阁楼。

“半生不熟的废阵而已,我今天就送你们一起上路拜见如来!”

赵离宗双手印法连续三变,令人眼花缭乱之际,身体向前微倾,在高空中一掌按了下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肉色手掌虚影,轰然镇压下去,体积之大,竟然把分散站位的六人全部囊括。

这个手掌半真不假,内部确实含有深厚功力,但是力分则弱,仅一股功力,分摊到这么大的面积上,就算对没有阵法加持的四大弟子来说,都很难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可是就在这个巨大手掌从他们身上穿过之后,四大弟子都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隔阂感、错乱感。

他们还能感受到天地精气,但是无法调动,他们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却发现口型的变化,完全不按照自己的意思。

甚至他们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了一种陌生感,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手和脚,人还在半空,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密宗武学之中,认为身、口、意,是凡人修行最重要的三个要素,三个切入点,要身口意三个方面都紧密内敛,才能够保养精元,滋生智慧。

赵离宗的三失三灭大手印,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专门使敌人的身、口、意失守,然后崩溃毁灭的手段。

本来四大弟子应该连自己的想法都无法控制,在自己还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脑子里已经充满了杂念,想东想西,就是不去想眼前的事。

但因为有阵法的存在,帮他们抵消了一层影响。

可惜,当他们的手脚和功力都无所适从的时候,就算脑子还清醒,也没有半点用处了。

六道身影飞空而起,刚到一半,其中四个人,就紧随着那巨大手掌虚影坠落下来。

司徒中夏和邓光明靠近了赵离宗的时候,身上的精气加持,也已经开始衰退。

赵离宗双臂张开,左手拍在司徒中夏的剑身上,右手功力隔着四尺,已经压住邓光明的拳头。

扶摇山这两大高手,都是身经百战之人,都有两手两脚,平时身上每个关节、每个衣角,都能善用为杀人利器。

可是当他们被赵离宗的掌力压到的时候,浑身其余部位,就已经无暇发力。

他们被一股本能裹挟着,不由自主的,把全部的气力、内力,集中在自己的剑或拳头上,对抗上方镇压下来的手掌。

赵离宗的身影压着他们两个人,向地面砸落,光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两人已经不堪重负,七窍之内显出血色。

等到他们两个触及地面的那一刹那,赵离宗就会借着那一点阻碍,彻底爆发掌力,利用大地和自己的手掌,把这两个人压成两摊肉泥。

司徒中夏比邓光明矮很多,却因为那把大剑的缘故,使他双脚比邓光明更接近地面。

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不知道死了之后,还有没有机会骂到这些龟孙子、卖国贼!

这时,炼丹房内陡然锐光一闪。

那是狭长如剑的一道人影,也是从食指中指上延伸出来的一柄气剑,来得突兀至极。

赵离宗早就察觉到炼丹房内熊熊炉火和那股衰微的气息,知道李秋眠功力折损殆尽。

等这一剑已经刺出来之后,那种功力衰微的感应,甚至依旧存在,以至于,赵离宗全然没有机会避开这一剑。

“吽!!!”

电光火石之间,赵离宗断喝一声,口中肉眼可见的音波震荡出来。

并不是那种空心波纹,而像是一层一层扩散的圆形气障,撞在那一剑之上。

他踏入宗师之道,淬炼的也是喉咙,只不过不像冷幽冥那样,完全把喉咙用于攻击。

他淬炼过的喉咙,主要发出密音、梵音,来震荡自身,纯化功力,加强自身的修持,开发精神秘力。

平日他用声音攻击敌人的时候,本质上是用精神秘力传递过去,撼动别人的心神,而不是靠音波伤人。

现在他却不得不连自己不擅长的这点手段也用上,争取一点时间。

嗤!!!

李秋眠这一剑,刺穿了赵离宗的心口,从背后透出一截剑尖,却立刻察觉到,自己只伤到了血肉骨骼,没有刺到他的心脏。

原来就在刚才那一声断喝中,赵离宗已经运用了天竺瑜伽最上层的境界,挪移内脏,避开了致命的要害。

司徒中夏和邓光明向两边抛飞出去,赵离宗的双掌一合,夹住了气剑,额头立时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眼中露出择人而噬的惊恨之色。

这气剑已经刺入他胸腔之内,一旦爆发开来,劲气四射,内脏再怎么挪移,也不可能挪到胸腔之外去,到时候还是个死字。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一个疏忽,竟至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两只暗金色的手掌,拍在了赵离宗背后。

这一幕跟陈守之遭受偷袭的场景如出一辙,但是效果却是截然相反。

浑厚如山的掌力涌入赵离宗体内,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镇压住了存在于他体内的那一截剑身,合两大宗师之力,磨灭这一柄气剑。

出手的当然正是那老和尚,他在空中目睹这场惊变,不假思索的就下来救援。

宗师实在是太难得了,尤其是像赵离宗这样,踏入宗师境界已经几十年的绝顶人物。

这和尚跟他虽然没有多少交情,却知道在这种局势下,绝不能让自家阵营的一个绝顶高手,就白白丧命在一次疏忽之中。

“破!!”

李秋眠神态决然,叱咤一声,全部功力极限迫发,稳固如晶体般的剑气,被强行引爆。

虽然落入体内的那些剑气,没有能够爆开,但是赵离宗胸前、背后的剑气却炸开了。

胸前的剑气,在他胸口表层炸得血肉翻卷,伤口扩张,足有拳头大小,就算没有炸毁内脏,但也霎时失血量多。

而他背后的那截剑气炸碎后,碎片更是直射老和尚头脸胸腹之间。

老和尚左手衣袖一遮脸面,右手又在赵离宗背后拍了一掌。

赵离宗也在这时,双掌齐出,轰向李秋眠。

李秋眠接住他双掌,冷不防从他胸口有一个暗金色掌印透出来,打在李秋眠胸膛上。

咔嚓!!!

李秋眠肋骨断裂,胸口剧痛,闷哼一声,却张口长啸。

只见一道道白亮剑气,如天女散花,从他口中涌出,在空中划过一条条美妙弧线。

剑气淬厉尖锐而灵动,避开两大强敌正面功力旺盛处,绕到他们侧面、背后,针对各处要穴,刺杀突袭。

他的炼胆剑气,本来就在离体之后,仍然极为稳固,极具操作性,跟苏寒山探讨武功时,借鉴了以啸声牵引气息的手段。

此刻他以啸声引剑,正是敌人前所未见的奇招。

老和尚身上被划出数道伤痕,赵离宗身上更是多处溅血,二人虽惊不乱,伤而不退,反而怒发巨力,内功合流,向前推去。

李秋眠倒飞出去,撞在炼丹房上,身子一晃,脚下死死定住,手抚胸口,面色苍白,口鼻流血。

他背后的炼丹房也晃了一晃,随即墙壁屋瓦间,浮现出大量裂缝,彻底垮塌,烟尘四起。

赵离宗跌坐在地,封住胸口几个穴位,仍无法止血,眉毛头发胡须都大量脱落,伤势惨然,待喉结滚了滚,喉咙里发出咕咚起伏如念咒的声响,血水才渐止住。

老和尚看似伤的最轻,但他脸上多了几道血口之后,脸颊肌肉抽了抽,五官突然变得有些不同。

“你,不是龙茶神僧!”

李秋眠五内如焚,嘶声道,“你的小须弥神掌之中,混有焚血骷髅掌,这是女真人的绝学,你究竟是谁?”

那和尚干笑两声:“你们都知道龙茶神僧度化凶顽,却根本连那凶顽是谁,都不知道吗?”

“想必更不会知道,他门下有一个千方大和尚,曾是当初大金皇城的宗室大将,完颜千方。”

李秋眠恍然,勉力讽道:“蒙古灭金,你却跟史天泽混在一起,想必他们许了你极大好处。”

千方和尚幽幽道:“孟昭宣死后,蒙古再攻大理,我会促使大理投降,那时,我将是大理新封之王。”

他已经准备对李秋眠下死手。

跟别人不同,李秋眠这样的对手,只要还没杀了他,谁都不能保证他就没有反击之力。

但在千方和尚动杀气,提手掌的时候,忽觉一种莫名的不安,天地之间,朗月孤照,风声萧萧,好像有一把无形的神刀遥遥探来,指在他的后心,冰凉沁骨,移向他的后脑。

这种气意,不动则已,若是一动,则连他也感觉未必扛得过这第一招,是谁?!

千方和尚喉头微紧,凝眉四顾,最后不自禁地看向西北方那座机关阁楼。

史天泽已经闯到那座机关阁楼前方,一刀挥去,黑色的刀气,如同一场沙暴,毁去了整个阁楼的上半部分,大量残骸向阁楼后方跌落。

地基上只剩四面残墙,其内坐了个面色极倦,焦黄发须的老人,懒懒抬眼,眼中似无焦点。

“孟昭宣!!”

史天泽一字一顿,气吞龙象,“想不到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是这么个不中用的样子。”

“你甚至不配我留你全尸了!”

他在畅快中带着一种遗憾,举刀劈去。

纵然已经是一个不值得出全力的对手,但为了这些年里自己的念想,他还是出了全力。

刀气如同黑沙过境,吞没残墙,噬向老者。

孟昭宣孤坐不动,下垂的右手五指,倏然并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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