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第208章 不知所措的扬州官场

第208章 不知所措的扬州官场

漕运总督王一鹗带着抚标营一千人坐上快船,星夜向南,直奔扬州。

离扬州还有二十多里,看到扬州城里腾起一股黑烟,直冲青天云霄。

站在船头的王一鹗连连跺脚。

“直娘贼的!又让这些混球抢到前面了。”

他看着那股黑烟,默然了一会,头也不回地传令。

“马上催后面的抚标营,除护卫海公和蒙泉公的兵马,其余的火速赶来,在城外驻扎,随时待命。

派人火速赶去上海,告诉统筹局东南办会办杨金水公公,就说南京可能有事,叫他小心。”

“是!”

过了半个时辰,船队靠上码头,闻讯赶来的扬州知府、江都知县在码头相迎。

“下官扬州知府汪万洋、江都知县蒲永安拜见督宪官老爷。”

“起身吧。”王一鹗挥挥手,然后指着城中还在腾起,但是开始变得很小的黑烟问道:“这黑烟,是怎么回事?”

汪万洋和蒲永安对视一眼,蒲永安上前一步,恭声答道。

“好叫督宪官老爷知晓,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吴御史率江防营巡察江面时,发现一股水贼,当即追击。不想此贼从瓜州窜入运河,一路向北。

吴御史率部追击,不想水贼凶悍,趁乱杀入江都城附近,破了大盐商韩友卯员外的宅院。吴御史连同城里官兵,两淮转运司盐丁,把水贼堵在了田宅,悉数斩杀。只是水贼凶残,杀了韩员外一家,还放火烧了韩宅。”

王一鹗呵呵一笑,“江都也遭了水贼?本官与刚峰公、蒙泉公在张家沟码头也遇到了水贼。想不到这扬州地界,水陆两路都是这么不太平啊。”

汪万洋和蒲永安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太平,那是睁眼说瞎话。身后的黑烟还在冒,三位官老爷在张家沟亲身遇到了水贼。

说确实不太平,那身为扬州府县两级地方官,两人不得担责任?

这责任可大可小,把汪万洋和蒲永安顿时给愁死了。

心里暗自骂道,你们这些盐商,老子拿了你们多少银子,还得搭着身家性命来给你们擦屁股!

蒲永安机警,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托词,“胡部堂带着众英杰在东南剿倭,把南直隶一带的水匪山贼都剿除干净。军民百姓过上好几年的太平日子。

后来我大明又新设北海、东海和南海水师,定海伏波,绥靖四方,海面上那些漏网的贼子们,纷纷窜入内河,蛰伏隐匿。

只是时间久了,需要出来找些钱财裹腹。而今时近年关,扬州等地有散财聚福的习俗,于是这些贼人蠢蠢欲动,伺机作案,不想一股撞到督宪的驾前,冒犯虎威,却死有余辜。

可恨扬州一带,承平已久,猝不及防。幸得吴御史、汪知府和瞿都使恪守职责,奋勇向前,一举剿灭了扬州这股悍匪。”

王一鹗笑得更加慷慨,指着蒲永安说道:“好,妙!浦县台真是位妙人,前途不可限量!不过扬州城也在本督治下,居然出了水匪犯城,杀人毁家之事,本督要去现场看看。

走!”

“督宪官老爷请!”

蒲永安连忙恭请王一鹗走在前面,然后趁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三顶轿子在五百漕督抚标营官兵的护卫下,很快来到韩友卯宅院。

韩宅位于扬州城南门外,背靠着运河,前览瘦西湖。

上百江防营兵卒正在往外面抬尸体,一位绯袍官服的官员,正在大声指挥着,叫兵卒把尸体分开,水匪一堆,田家一堆。

另一队兵卒正在进进出出,提水扛水,扑灭残余的火苗子。

还有两队盐丁,看守着韩宅周围的路口和码头。

抚标营的官兵一冲过去,把这些盐丁惊得缩成一团。

那位大声指挥的绯袍官员迎了上来,他脸上满是汗珠,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另一位绯袍官员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也迎了上来。他脸色阴沉,目光闪烁。

“下官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吴时来/两淮都转运使瞿文绶参见督宪官老爷。”

王一鹗呵呵一笑,右手微微一抬,“两位辛苦了。”

他站在韩宅门口。

大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

“吴佥宪,水匪清剿干净?”

“回督宪的话,悉数斩杀。”

“无一漏网?”

吴时来迟疑一下答道:“无一漏网。”

“也无一活口?”

吴时来悄悄地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嘶哑,“水匪凶悍,负隅顽抗,最后十余人,自刎而死,无一活口。”

王一鹗乐了,“这是什么水匪?田横五百士吗?”

现场一片寂静。

“韩家呢?”王一鹗继续问道。

“回督宪的话,韩友卯及其妻妾、子女十七口,悉数被水匪残杀。其余仆人、婢女被杀者三十余人。”

王一鹗点点头,“差不多知道点事的,都被杀干净了。韩家活下来的,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人了。”

瞿文绶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沉声问道:“督宪何出此言?”

“本督与刚峰公、蒙泉公前晚在张家沟遭遇一股水匪袭杀,被抚标营官兵剿杀。为首者供认,他是受韩友卯指使。”

吴时来、瞿文绶、汪万洋和蒲永安脸色大变。

吴时来目光不时地瞥向瞿文绶。

汪万洋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比蒲永安还要多。

瞿文绶眼睛里闪过凶光,然后强自镇静。

“请问督宪,是匪首亲自招供的吗?”

王一鹗点头答道:“是的,高邮湖水匪头子半边天。真名韩自在,是韩友卯族侄,也是他豢养的私盐贩头子。

全招了,签字画押,现在他本人已经连同重要党羽,被本督押往京城。”

“京城?此案在扬州府即可审理。”瞿文绶脸上闪过惊慌,瞥了一眼汪万洋。

汪万洋连忙强打精神说道:“督宪,高邮州即在扬州辖下,自当有下官审理,再呈报南京刑部。”

王一鹗不置可否地答道:“敢袭杀三位朝廷大员,这个韩自在胆子太大了,本督担心,扬州府审不了,干脆,递送京城,请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会审,说不定还得向西苑请旨意,命锦衣卫协查。”

锦衣卫协查?!

吴时来、瞿文绶、汪万洋和蒲永安,脸色或铁青,或惨白,或死灰,胆子最小的汪万洋双腿不由地发抖,尿意直逼下面,差点就崩了。

王一鹗把四人的神情看在眼里。

呵呵,先把伱们吓唬一番,反正半边天的死讯,已经被严密封锁,外人很难知道他是生是死

看样子自己的敲山震虎,有了效果,嗯,可以下一步了。

王一鹗在韩宅的门口和前院转了一圈,就要回城去。

吴时来勉强问道:“督宪,不再细看?”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该烧的都烧光了,死的也死了。回城去,本督还要收拾好驿馆,迎接刚峰公和蒙泉公。”

吴时来、瞿文绶、汪万洋和蒲永安心头又是一颤。

是啊,后面还有位海瑞海青天,这位更麻烦!

(本章完)

209.第209章 海瑞也会玩心眼

第209章 海瑞也会玩心眼

扬州城北有一处驿馆,是天下一等一的驿馆,现在被征用,成了钦差行辕。

王一鹗在这里收拾一番,去码头接了海瑞、徐养正两人过来,在这里安顿下来。

三人换了身衣衫,在花厅坐下,一边用茶一边交流情况。

王一鹗把知道的情况一说,海瑞冷笑几声,徐养正也很无语。

徐养正摇着头感叹道:“扬州连着南京,扬州还没慌,南京的那些人就先慌了。”

海瑞语气冷森:“扬州终究是一群富商,他们看着锦衣玉食,花天酒地,实际上库窖里堆积如山的银子,都是替他人保管。

南京城里的,却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世代的身家性命都保不住,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王一鹗嘿嘿笑道:“吴时来,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主理江防,原本跟两淮扬州毫无瓜葛,偏偏就赶在我们前面,出现在扬州,还杀了十大盐商的其中一户。

堂堂正四品绯袍大员,却甘愿冒着大风险,亲自下场做这杀人灭口的事,能驱使他做事的人,嘿嘿.”

徐养正在南京城当过官,知道那里的情况,捋着胡须缓缓说道:“子荐说得没错,这样的人物,又住在南京城里,扳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想不到一场盐政清查,会扯出这么多人来”

王一鹗不以为然,“某在西苑向太子殿下辞行时,殿下给臣算过一笔账。千算万算,天下盐政流失了一千八百万两银子的盐税,两淮产盐占天下一半还要多,它流失的盐税银子,少说也有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银子,扬州城里的那些盐商怎么吃得下。殿下说过,那些盐商最大的本事不在于赚银子,而在于花银子。

现在想来,殿下深谋远虑,目光如炬!”

徐养正惊得差点把下巴的胡须给扯了下来,“上千万两银子,难怪会如此丧心病狂!”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忧患之色。

“一年上千万两银子,花出去一般,不知道能收买多少人。南京城勋贵百官,少说有一半人要靠扬州吃饭。

难怪老夫在南京任职时,有人戏称,扬州打个喷嚏,南京城就得伤风。现在看来,确实是一张天罗地网,这可怎么查?”

海瑞脸色不变,只是微微更黑了一点,“怎么查?照样查。老夫蒙殿下召对时,听过他的一句话,再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老夫在南京城任职过,那里的事知道些,那里的人认识些。”

王一鹗哈哈一笑:“刚峰公有了定夺,那就是好事。出京前,殿下再三交代,叫某听刚峰公,指哪打那。”

徐养正见他们两位有信心,也懒得管了。

出京时朝中各方势力达成默契,海瑞负责破壁查案,王一鹗负责抓人维稳,徐养正负责盘库起银子。

当天下午,海瑞挂出钦差告牌,从两淮都转运使瞿文绶开始,接见扬州城的官员。

蒲永安在行辕的门房里坐着,忐忑不安。

他三十五六岁,长得一表人才,心思敏锐。高拱上一次派门生下来巡查盐政,被扬州上下联手,轻松给遮掩过去。

众人弹冠相庆时,他却在暗地里忧心忡忡。

现在是隆庆年间,坐镇西苑的不再是心思深沉却不思进取的先皇,而是太子殿下。

这位爷什么章程,蒲永安有暗地里研究过。

统筹局、督办处,东南剿倭,清查晋党,一桩桩分析下来,蒲永安冷汗直冒。

这位爷最擅长布局,看似不经意地东一子,西一步,一旦发作就是人头滚滚。

高拱是铩羽而归,谁知道他会不会是太子殿下派出来的试探棋子。

西苑的那位,连权倾天下的严氏父子都能拿来做棋子,高拱算什么?

蒲永安艰苦奋斗了十几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想最后落得人头被悬在城门上,以儆效尤。家眷被流放边关,九死一生。

如何破局?

他在苦苦思寻着。

瞿文绶黑着脸走了,汪万洋流着汗走了,高邮知州、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副使、判官,或阴沉着脸,或如丧考妣地走了。

终于,有随从到门房说道:“江都县,三位钦差老爷传你。”

蒲永安小心翼翼地跟着随从,来到签押房门口。

“老爷,江都县传到。”

“请进!”里面出声的是海瑞,蒲永安心里一咯噔,连忙走进签押房里,看到海瑞坐在正中上首,王一鹗坐在左边下首,徐养正坐在右边下首。

他上前两步,撩起前襟,跪倒在地上。

“下官江都县蒲永安,见过三位钦差上官。”

“起来,坐着说话。”海瑞发话了。

“谢海钦差。”

随从在屋子中间摆了一张凳子,蒲永安在上面坐了三分之一个屁股。

“蒲永安,老夫记得你。嘉靖三十五年,老夫在福建延平府南平县为教谕,你是老夫亲点的廪生,没一年伱还中了秀才。”

蒲永安噗通跪下,泪如雨下,“刚峰公,学生惭愧,辜负了你的殷切教诲。”

海瑞上前,双手扶起他,“坐,坐着说话。”

“学生谢恩师。”蒲永安顺杆就上来了。

王一鹗和徐养正对视一眼。

“世德,你怎么到了南京?”

海瑞回到座位上,继续问道。

“回恩师的话,恩师调任淳安后,学生两次参加科试,都未中。嘉靖四十一年,母舅在东南做生意,帮学生谋到南京国子监监生。

学生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成绩卓异,嘉靖四十三年外放为淮安府安东县县丞,机缘巧合剿灭了为祸地方多年的水匪,被擢升为知县,然后又在南京走了走门路,嘉靖四十五年被外放到江都县。”

南直隶州县官员的磨堪迁黜掌握在南京吏部手里,所以蒲永安说在南京走门路。

海瑞捋着胡须说道:“世德,江都县是大明第一等紧要繁冲县,你能在这里任职两年,说明你还是有些本事。”

蒲永安连忙答道:“都是恩师当年教诲得好,让学生心中有理念,才能在仕途中用心办事,恪守职责。”

海瑞哈哈一笑,“老夫当年可没教你这些”

谈了两刻钟,海瑞问得很细,江都有人口多少,有田地多少,有县学学生多少,每年赋税多少.

蒲永安都能一一答上,跟前面几位一问三不知,或者一问额头上直冒冷汗截然不同。

海瑞眼里浮现出少许赞许之色,给王一鹗丢了个眼色,最后开口道:“嗯,世德,今日问话到此为止。

老夫以及王督、徐侍郎,奉旨巡查两淮,后续还需要你多多配合。”

“学生一定竭尽全力。”

“好,那你就先退下吧。”

“是。”

蒲永安起身告辞,王一鹗站起身来,呵呵一笑:“蒲知县是刚峰公的学生,真是巧了。本官正好有事要出去一趟,蒲知县,一起吧,本官送送你。”

蒲永安诚惶诚恐地答道:“不敢,不敢!”

王一鹗走到他身边,“你胆子大得很,有什么不敢,走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