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双喜图》的诞生

崔白伏于案前,一直忙了一整天,这才用细毫勾勒出了整幅画面的大致轮廓。

第二天一早,崔白吃过早饭后,连店门都不开,直接回到了书房里,继续开始对这幅画作进一步处理。

向南也是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崔白的一举一动。

他看得很真切:在描绘喜鹊和老兔时,崔白用了工笔双钩填彩法。

所谓双钩填彩法,是用线条钩描物象后再填色的画法,又称钩勒填彩法或双钩设色法,是从白描的基本上染色彩而成。

崔白在皮毛的处理上,用细腻的线条进行描绘,隐去了轮廓边线,将质感、量感都逼真地呈现出来,似有可触摸的感觉,使得喜鹊和老兔如在纸上活了一般。

竹子、竹叶、枯叶、野草同样采用双钩填色法,用线苍劲爽朗,线条粗细、浓淡干湿、顿挫转折随风动而灵性。

山坡则阔笔率性画出,落墨酣畅淋漓,用笔干湿结合,只在局部加以细微的皴擦;枯树则是用浓墨渴笔连勾带皴擦地刻画出蜿蜒苍劲的老树干,再用淡墨微微晕染,枯中含润,写意韵味十足。

此外,没骨法与勾线相结合来表现枯黄的树叶,这也是崔白的一种创新。

这种方法勾勒出的枯叶形状非常自然,更加真实的体现出大自然中风卷叶翻的景象。

画面勾勒出来后,接下来就是上色的过程了。

崔白略一思忖,从书房的柜子里取出了石青粉、砗磲粉、赭石粉,开始调制颜料。

颜料调制完毕,崔白将画面中灰喜鹤的背部、野兔、衰草、荆棘、老树和枯枝败叶都敷染了淡淡的墨赭色。

这样的用色,不仅符合了物象的固有色,又和画面表现出的大自然深秋的色调相一致。

而劲挺的竹干和竹叶在淡赭色打底的基础上,用了石青添染而成。

石青颜色虽清新鲜亮,但小面积的运用给整个画面确实增色不少。

灰喜鹊的顶部、鸟喙、翅羽以及腿部则用重墨提染,与鸟腹部大面积的白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拉出了前后层次和纵深感,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这一幅画,崔白不眠不休,用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算是大功告成。

而此时,他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开门了,整个人看上去邋遢不堪,衣袍之上,东一块西一块,全都是五颜六色的墨渍和颜料,须发也是很久未曾打理,结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崔白此刻完成了画作,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开始有些发臭了,连忙来到后院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可不少。

他正打算再去看看那幅画,忽然听得大门外传来了一阵“砰砰砰”地敲门声,紧接着,吕顾的大喊声便传了进来:

“子西兄,我已听到你的声音,速来开门!”

说完,又是一阵重重地敲门声。

“来了!来了!再敲门就要破了!”

对这吕顾,崔白颇觉无奈,在他闭门作画期间,这厮隔三差五就来砸一通门,几次都差点打断了他的思路。

若不是看在他老胳膊老腿的份上,非得拿棍子打他一顿不可。

将门打开后,吕顾一个箭步就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最后一脸狐疑地看向崔白,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

“头发还是湿的,刚洗了澡?莫非,你在偷欢?”

“偷欢?我是闭门作画,如今刚刚完成罢了。”

崔白哭笑不得,佯怒道,“这几日,你三番几次砸门扰我思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吕顾“嘿嘿”讪笑,一听崔白完成可新画,顿时又来了精神,大喜道:“又有新作问世?快,快带我去看看!”

崔白完成了新作,本就心情舒畅,吕顾磨了一磨,他便松口了:“也罢,就让你看一看好了。”

说完,他便带着吕顾来到了书房。

这书房,吕顾也是常来,自是熟悉无比,他来到窗前的长案之前,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作:

在一片秋风呼啸的旷野中,枯枝折倒,残叶飘零,小草伏地,一片萧瑟之中,两禽鸟扑翅鸣叫,顶风飞来。

其一刚攀在树枝上,目光俱向下,原来在残枝败草之中,有一只褐兔正回头向它们张望。

双禽的鸣叫,不知是因为褐兔的出现惊扰了它们,还是凛冽的寒风警示冬的来临令它们不安。

整个场景萧瑟寒凝,让人心生冷意,却又对大自然中小生命的挣扎和不屈而充满同情。

吕顾站在这幅画前,久久无言,他已经无法如评价崔白的这幅新作了,只觉得这幅画一旦面世,必将轰动整个画坛。

良久,吕顾问道:“此画何名?”

侧立一旁得崔白思忖片刻,这才说道:“《双喜图》。”

“《双喜图》?”吕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秋风肃杀,何来之喜?”

吕顾所料不错,《双喜图》一经传出,立刻在汴京画坛引发了一场小地震。

原来,花鸟画还可以这么画!

原来,花鸟画可以不用浓墨重彩,彰显大富大贵,设色淡雅,也能表现处花鸟的生机与活力来!

原来,花鸟画可以不用遵循“黄家体制”,依然能够画出如此震撼人心的画作来!

崔白的名声愈发响亮了。

北宋治平二年(1065年),相国寺因为遭雨被部分破坏,已经广为人知的崔白参加了这次的壁画重绘。

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相国寺壁画重绘工作结束后,崔白因深受赏识,被召入了宫廷画院。

崔白进入画院时,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他很受宋神宗赏识。

因为他是个性格疏阔的人,宋神宗特批,若无御旨,任何人都不能安排崔白作画。

崔白进入了翰林图画院之后,他的花鸟画震动了当时的画坛,从画院中人到院外的文人士大夫画家,从者甚多。

而北宋早期宫廷画院花鸟画“黄家富贵”风格一统天下的格局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开始崇尚新意,深入写生、写实。

这种趋势,到了后来的宋徽宗赵佶那里,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而那幅《双喜图》,也被收录进了《宣和画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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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7章 向南是老子的人

是谁说福康公主爱上了宦官梁怀吉的?

是谁说驸马李玮一副暴发户嘴脸,才让公主看不惯的?

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回溯时光”结束之后,向南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曲解历史的人拉出来狠狠打屁股。

福康公主跟宦官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情爱一事,所谓的精神恋爱更是无稽之谈。

她的婚姻,纯粹是由于自身恃宠而骄,再加上驸马李玮确实长得有些对不起观众而不讨人喜,最终惨淡收场的。

还宫闱丑闻,旷世之恋呢!

根本就不存在!

最重要的是,崔白的《双喜图》,跟福康公主的婚姻故事没有一点关系,更不存在什么影射一事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系,估计也就是《双喜图》的作者崔白,经历了福康公主成婚到婚姻结束这么一个过程。

《双喜图》也有可能是崔白受到了这件事的触动,而产生的灵感。

但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

信则有之,不信则无。

此刻的向南,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畅快感——这段历史秘闻,除了他,估计也就史学家们清楚了。

“向专家,这幅古画,我们修复得怎么样?”

看着向南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湘楚博物馆古书画修复中心的资深修复师老朱颇有些忐忑,两只有些粗糙的大手合在一起,下意识地搓动着。

“整体上来看,还不错。”

此刻,向南已经从“时光回溯”之中回过神来,淡笑道,“吴姐和朱师傅的技术,还是值得信任的。”

老朱略显老成的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

吴茉莉也得意地笑了,她拍了拍手,说道:“那行,我们今晚加加班,争取将画芯修补完毕,这样的话,你明天就可以开始熟悉《双喜图》的技法和意境,为接下来的全色接笔做准备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向南点了点头,开始往外走,“我去会议室那边坐一坐。”

出了古书画修复中心,向南按照吴茉莉的指点,很快就来到了文保中心的会议室。

他还没靠近,就听到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技术也许是有些技术的,但年纪轻轻的,就把他捧得这么高,也不怕他摔下来给摔坏了?”

“这话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其他博物馆也有人这么说。国家级专家,啧啧,全国总共才多少个?”

“我老牛在古书画修复行当里,也是埋头苦干了几十年,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

“我也不止是我一个人,全国这么多博物馆,现在连副研究馆员都不是的文物修复师都还有一大堆呢!”

“向南连大学都还没毕业,就成了国家级专家,这多多少少也有点太那个了吧?反正啊,我不服,很多人都不服!”

向南一听这话,眉头就微皱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是,在说我?

国家级专家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修复文物而已。

我招谁惹谁了?

向南在会议室门外纳闷着呢,会议室内,刘其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一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孙福民转头看了他一眼,乐呵呵地说道:“老牛,还有什么想说的话,今天就一并说出来吧,憋在心里也怪难受的。”

老牛是一个瘦巴巴的小老头,老年纪,也有五十多岁了,此刻他正坐在孙福民的斜对面。

在他的身边,文保中心主任郜中华脸色发黑,而楚天遥却是一脸平静,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一点也不在意。

听了孙福民的话,老牛笑了一下,说道:“孙专家,我也知道,向南是您的得意门生,但我并不是故意针对向南,而是这事确实说不过去。”

“而且,我个人觉得向南接受电视台采访也就完了,竟然还直播!”

说起这事,老牛似乎有些激动,语气都激烈了不少,“咱们文物修复工作,是为了传承华夏古老文化的,可不是直播出去给人当猴看的!”

“看过直播的人都知道,那里面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啊?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

“而且,有些修复技术和修复手法,要是泄露了怎么办?年轻人做事,就是不经大脑!”

“还是说,他现在是国家级专家了,就开始不知所谓了?!”

孙福民被老牛机关枪似的一通诘问,说得是目瞪狗呆!

不止是他,郜中华和楚天遥也像是刚认识这老牛一样,一脸不可置信。

难道你不知道对面坐的人都是谁?

你这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向南在门外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差点就要怀疑人生了。

就在这时,只听“嘭”地一声闷响,刘其正脸色阴沉地将茶杯重重地顿在了桌子上。

他上身向前微微倾斜,双眼盯着对面的老牛,严肃地说道:“老牛是吧?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向南不仅有技术,他还有靠山!”

“他的靠山除了老孙,还有我,还有楚天遥、齐文超、陈天寿、郭松舟等等一大批国家级专家。他的专家称号,就是由我们联名申请,国家文物局批准的!”

“你或者你们不服?没用!我们也不需要你或者你们服气!”

刘其正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说你埋头苦干了几十年,为什么不是专家?还能为什么?技术不行啊!”

“如果再有一次,让你去修复《千里江山图》,你敢接吗?让你独自负责《千里江山图》的接笔工作,你敢接吗?”

“你不敢吧?可向南敢!不但敢,而且还修复得很好,大家都很满意!”

说到这里,老牛脸上已经开始有些尴尬了。

“你还说不能直播,修复技术不能泄露?”

刘其正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咱们这行业还有几个人在做事?外界还有多少人了解文物修复这个行业?你自己不宣传,还不让别人宣传了?这是什么道理?”

“直播,直播怎么了?那是一种技术,好坏在用的人!体育还直播呢,文物修复就不能直播了?”

“你居然还会担心修复技术泄露?我是巴不得文物修复技术泄露,泄露得越多,就证明文物修复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你现在到外面随便拉一个人,说你要把文物修复技术传授给他,看他愿不愿意学!”

说到最后,刘其正眯起了眼,冷冷地说道:“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诋毁向南,是看向南有点名气了,你一把年纪还默默无闻,眼红了?”

老牛脸色苍白,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刘专家,我……”

“嘭!”

刘其正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老牛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我还就告诉你们了,向南,是老子的人,只要我不死,我看谁动得了他!”

坐在一边的孙福民干咳了两声,插了一句:“咳咳,也是老子的!”

这老刘头,居然想趁机抢我的学生!

真是过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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