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境九流与九品中正制

当着梁无锋的面,张楚没敢真沉浸到观想状态中,拉开桩功架子演示了一会儿,就压下了沸腾的气血。

“师傅,怎么样?”

他望向下方的梁无锋,发现这小老头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脸色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便秘一样。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这小老头肯定是看出什么了!

果不其然,梁无锋直接就问他:“你是怎么练的?”

张楚心头紧急思考着对策,面上装出一副迷茫之色的应付着:“就是按照您教的桩功练的啊……难道弟子练岔了?”

他这句话反倒把梁无锋问住了。

练岔了么?

没有啊!

没练岔么?

反正不太对!

梁无锋略一踌躇,坐回椅子上道:“你没练岔……你且把练桩功的始末,仔仔细细的说予为师听!”

张楚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心头却在衡量,要不要说点真话。

真正的底牌“饭桶流”,他肯定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简单道理,他懂。

但以梁无锋的眼力,他藏得再深,小老头也不可能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而且一直藏拙的话,梁无锋的教学进度也跟不上他的练功进度……他总不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底牌,真练上好几年的桩功吧?

“过程……就您教的那样啊,每日早晚站桩一个时辰!”

他最终还是决定说点真话,装作记错了梁无锋教他的站桩时间,将每日一个时辰,说成一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梁无锋吃了一惊,朝张楚招手道:“你过来!”

张楚“莫名其妙”的走到梁无锋面前。

“伸出右手!”

张楚依言伸出右手。

梁无锋捏住他的手腕,两根骨骼粗大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张楚心头了然。

看来这小老头,还是不大相信他的话啊!

梁无锋捏着张楚的手腕感知了片刻,稀疏的花白眉头松开了少许,“开给你的食补方子,可在坚持食用?”

张楚毫不犹豫的点头:“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梁无锋微微点头,松开了张楚的手腕,“难怪……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又有食补滋养,倒是错有错着!”

张楚一脸“忐忑”:“师傅,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勿要胡思乱想,你的身体很好……你的伤,三四天前就好了罢?”

张楚“大吃一惊”:“师傅,您怎么知道?”

梁无锋拈须轻笑道:“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恢复力也应当异于常人才对。”

言下之意:他老人家已然看穿一切!

张楚“佩服”的一揖到底:“弟子身在淤泥之中,朝不保夕,还请师傅替弟子保密!”

梁无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胆小怕事,你是天生的练武材料,只需要沉下心,好好打磨武艺,不出三年,武定郡便任你横行!”

“三年?”

这回,张楚真吃了一惊,“师傅您说弟子三年便能成为一流武者?”

“一流?”

梁无锋没好气儿的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真敢想!真当一流的神级人物,是路边的大白菜么?”

“为师说的是,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力士境修行将有如神助,三年有望成就七流!”

张楚有些不以为然,“七流就能横行武定郡了?”

“黄口小儿!”

梁无锋嗤笑道:“口气倒是不小!”

“也罢!”

他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你天生气血异于常人,或许真有成为气海大豪的希望,为师便对你说一说这神州武林……阿福,给楚少爷搬一把椅子过来!”

得,发现了张楚气血异于常人,这待遇立马就不一样了。

老仆搬来椅子予张楚坐下。

梁无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向往的说起从前。

“神州武道的起源,已不可考。”

“有说是起于上古练气士。”

“有说是起于前朝医家方士。”

“最早的武道修行记录,可追溯至三百多年前。”

“但先辈武人,恪于门户之见、敝帚自珍,武林之中,只闻其名,功力高低,必须要交手才知……”

“幸得两百年前,一代奇人魏无仙,横扫江湖,登顶武林盟主,召集天下武林宿老,厘定三境九流传承,我辈武人,才有明灯指引!”

“那时的武林,才是真正的武林!”

“熬力为力士,气海称大豪,修意尊宗师!”

“各门各派的学徒,无不是力士!”

“行走江湖的,无不是气海大豪!”

“开宗立派的,无不是修意宗师!”

“而如今,这神州武林,已经彻底落没了……力士是一方霸主,气海大豪都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修意宗师,更是十年难得一见!”

说到此处,小老头一脸的唏嘘感叹:“生不逢时啊!”

然而张楚听了半天,却依然是一脸懵逼……合着您老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全是灌了水,最后这一句才是干货?

梁无锋似是看出了张楚心中所想,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九品中正制?”

这个词儿,张楚听着耳熟。

他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师傅说的,可是朝廷大员的品级制?”

梁无锋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这九品中正制,从何而来?”

张楚摇头。

梁无锋:“本朝太祖爷赢易,一代武学天骄,镇八荒、压六合,鼎定天下,他创立九品中正制,欲取武道三境九流而代之,收天下练武之人入他彀中!”

“本朝立朝时,太祖曾立下本朝第一律令,非武者,不得为主官,身具几流武力,便为几品官……当初,此律令也为武道一大盛事!”

“只可惜,武道落没,乃天道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扭转,如今的大离朝堂,也大多是武不配位!”

“锦天府乃武定郡治所,最强者乃郡守狄坚狄大人,他老人家亦不过是五流气海大豪!”

“七流,已经是武定郡最顶尖的人物,下放到郡县一级,那已经是主宰一县生杀大权的县令级人物!”

张楚明白了。

也震撼了。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武人当家做主的世界!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朝廷为何会如此看重习武之人?

难道武人比文人更懂得如何治天下?

有权利,就必有义务!

他不信,朝廷会凭白的给武人如此高的地位。

张楚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还是得多收集一些资料,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本章完)

第16章 人命如草芥

“为什么人死后,身体会变沉?”

张楚从梁宅家出来,很认真、很严肃、很无语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搜肠刮肚的努力回想脑子里那点早就还给老师的生物知识,半晌,终于……脑仁儿疼了!

再一想起,刚才他向梁无锋寻求桩功落地生根、不动如山的终极奥义时,那个小老头脸上的狭促、恶劣笑容,他的脑仁就更疼了。

“我特么又不是法医,我怎么知道?”

“小老头肯定是羡慕我,嫉妒我了!”

“不然怎么会用这么科学的问题,来搪塞我?”

“做人还是不能太优秀啊……!”

他叹着气,在两个手下的保护下,慢悠悠的往家走。

行至牛羊市场最繁华街道时,忽然见到一伙手持刀斧的彪汉,从百味楼上冲下来。

为首的彪悍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喉咙爆喝道:“都闪开,老子的刀子不认人!”

街上的行人见到这种阵仗,个个避之不及,唯恐挨了冤枉刀。

好一阵鸡飞狗跳……

张楚也从善如流的拉着两个准备拔刀手下退到街边。

路见不平一声吼?

别逗了!

这又不是水浒传!

为别人的恩怨去挨刀子,脑子上的坑,得有多大?

然而他很快就改变主意了。

因为又有一伙人手持菜刀锅铲从百味楼追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汉子,提着一条板凳,状如疯虎。

这汉子,张楚认识。

四海堂,赵、昌、辉!

他左右看了一圈,见不远处有一个装着炉子的木质独轮车,好像是沿街叫卖馄饨的家伙事儿,炉子上的铁锅还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儿呢。

关键时刻,他不管这个独轮车是谁的了,三步并做两步赶过去,抓住独轮车。

“给我把刀,你们自己小心点!”

一个小弟闻声,连忙将腰间的雁翎刀抽出来,递给张楚。

前番吃过手无寸铁,以血肉之躯去挡刀子的大亏后,张楚就狠下心,花大价钱给手下的兄弟一人配了一把武器。

说话间,前边这伙人就快冲到张楚面前了。

张楚眼疾手快,一把将手里的独轮车推出去,恰好撞在了这伙人的带头大哥身上,滚烫的热汤泼了他一身!

“啊……”

可怜的带头大哥惨嚎一声,栽倒在地。

跟着带头大哥身后的众多彪悍刹不住车,被带头大哥和独轮车绊倒一地。

千军万马齐奔腾的整齐逃跑阵形,顷刻间变得七零八落。

张楚瞅准机会,持刀冲出,一言不发,见人就砍!

他没有贸然杀进这伙彪汉之中,而是且战且退,有便宜就占,没便宜也不强求,见谁要逃,就一刀劈过去,逼得对方不得不停下脚步,躲避他的刀锋。

一人一刀一独轮车,愣是死死的拖住十来个浑身腱子肉的彪汉!

七八个弹指后,赵昌辉杀到,一头撞入这伙彪汉之中,如同虎入羊群!

这厮不愧是四海堂第一大佬!

一根普普通通的条凳,在他手中,竟宛如关刀一般,大开大合、威猛无俦,砸到人头上,就是碗大的一个坑!

事实证明……电视电影里都是骗人的,能坐人的条凳,真没那么容易断裂!

至少,比人的头骨要硬!

援军杀到,张楚脚下一稳,顶住迎而来的压力,手中的雁翎刀一改之前的浑水摸鱼打法,变得凶狠无比,刀刀朝对手的要害劈过去!

他没学过刀法。

但刀这种兵器,首重气势,其次才是章法。

人凶,刀没有章法也凶!

张楚凶不凶?

暂时还无法下定义。

但至少,他敢杀人!

特别是这种一看就不像好人的人,他下手时更是毫无心理障碍!

只这一点,他就比在场绝大多数人要凶。

再加上,他如今桩功打熬筋骨已有所成,身体素质全方位碾压这些彪汉,优势就更大了。

从那辆独轮车从张楚手中推出去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厮杀!

只可惜,这里没有裁判可供这些彪汉抗议,赵昌辉和张楚也不接受他们打出的GG。

等待他们的,只有败亡……

……

天黑了。

张楚独自坐在天香楼的二楼临窗的雅间内,大碗大碗的饮着酒。

酒不是什么好酒,北玄州特产的烧刀子。

够劣,也够烈!

足以冲淡空气中那股子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儿……

长街尽头。

数十四海堂帮众打着火把在收拾残局。

抬尸体的抬尸体。

洗地的洗地。

过程有条不紊,熟稔无比,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张楚低声呢喃道,眼神中似有悲意,又似有冷意。

他并非猫哭耗子。

雅间里也没外人。

他只是再一次深刻的认识道,这个世界的残酷本质。

人命如草芥。

五个字,轻轻巧巧,出现在书本上,都无法吸引读者的目光多停留几秒。

因为这五个字,比之什么尸横遍野、易子而食之类的词汇,的确无足轻重。

就像是它们,代表的那个含义一样。

可张楚亲身经历后,才明白,这五个字儿,到底有多血腥、多残酷!

人不是孙猴子、也不是庄稼,能从石头里崩出来,能从地里长起来。

那群彪汉,也是谁的儿子,谁的良人,谁的兄长,谁的父亲……

他们出门前,他们的老母亲,或许也像张楚他老娘一样,拿着热乎的煮鸡蛋追出来,慈祥的叮嘱他们,晚上早些回去,给他熬绿豆汤喝。

说没就没了……

尸体被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走,不知道是扔到乱葬岗喂狼,还是沉到江里喂鱼。

真像是一根野草一般。

除了他们的亲人,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因为这样的野草,太多太多了,割了一茬又一茬。

张楚想得很多。

但他的心,却并没有变软。

若那些大汉活过来,他依然能向他们挥刀,再次杀死他们!

甚至,他的刀,会更快、更凶、更狠!

因为。

他不想像野草一样默默无闻的死去。

他不想自己的尸体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满街走。

他不想家中那个为他活着的老娘,突然间就没了儿子……

前有古人,以人为镜,正衣冠。

今有张楚,以尸为境,砺三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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