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知难而上

经琼林宴一事后,贾琮相信,一定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此事的后续影响,远没有那么简单。

曹子昂本是新党趁势推出的新锐大旗,他固然借着大肆吹捧新法当为万世法而上位, 可新党又何尝不是想向世人表明,连文曲星下凡的新科状元,都大赞新法,岂不正好证明,天意在新法?

这个时代,天人感应之说依旧大行其道。

然而,新党从众刚将势造到高朝, 就这样生生被贾琮折断了。

卡在那进退不得, 反倒成了笑柄。

这就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房师、座师、乡党之流,还有先前诸多与曹子昂交好的新党大佬们。

他们在曹子昂身上下了重注,也动用了许多资源去推他。

否则,顶多二甲之才的曹子昂,又如何能大魁天下?

可随着曹子昂声名狼藉,他们一番心血悉数东流,还沾染上了不少笑柄,使得他们难堪非常。

他们岂能不记恨?

虽然一时奈何不得贾琮,但读书人向来崇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格言。

所以此刻,必有许多人在等着贾琮出现差池。

尤其是孝道上的。

毕竟,贾府的情况,是瞒不过有心人的……

只是,贾琮既然能想到这点,又怎会如他们所愿。

哪怕是作秀, 他也会秀到世人无可指摘。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至此,绝不会在细节方面落人口舌。

现下不过几两银子就能摆平的事,贾琮自不会吝啬。

如今, 他并不缺银子。

世翰堂的《聊斋》售卖后, 除却印制本银,所有利润全都给了贾琮。

林诚原本连本银都是不要的,只是贾琮不许。

想行大事,就不要占小便宜。

而只这一笔润笔银子,就价值不菲。

贾琮又用这些银子,让倪二拿去做了冷窖,招了人手,低调贩菜。

这二年来,只这两样就进项了二三千两银子。

这还是在他不能打贾家的旗号,连卖菜都让倪二避开豪门大族的情况下。

待他日后有了名义,能庇佑的住名下产业,更有大把的银子可赚,又岂是贾府种地收租能比的?

众人以为贾母不给他一分家业就能制住他,只能接受那些尊长主子的施舍,却是想多了……

得到许诺,两个婆子和四个丫鬟千谢万谢后,便开始干劲十足的伺候起贾赦来。

或脱鞋去袜,或端水擦脸,一个个殷勤的不得了。

等到贾琮下回再散发些银子,给她们些好处,这些婆子丫鬟们,应该就会为他宣扬孝名了。

至于为何每次还要提及王熙凤,自然是为了和二房间的斗争,来的尽量迟一些,缓一些……

……

自正房而出,贾琮又去了东厢,再度探视邢夫人。

邢夫人的情况,要比贾赦强许多。

她已经醒来了。

只是,反而比贾赦受罪许多。

因为她连喘息都困难……

由于肺部受创,负压环境被破坏,而即使这个时代再高明的太医,也不可能再给她重新营造一个负压胸腔环境,助其呼吸。

所以在失去了肺叶牵拉动力后,邢夫人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也只不过将将“解渴”。

房间内,满是她“嗬嗬”哮喘的声音。

似溺水之人,大口大口的吞咽呼吸着,却又每时每刻都在濒临窒息……

那般滋味……

啧啧。

眼见贾琮近前,一板一眼的给她请安,脸上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悲伤,平静自然中带着微笑。

邢夫人眼睛好似喷火一般,瞪眼就想骂,可她还没张口,只是刚一动气,就不止是伤口痛的要命,连呼吸都紧促起来,面色渐渐呈现紫色。

见她如此,周边婆子丫鬟纷纷惊叫起来。

贾琮则起身,淡淡道:“太太若是不喜,琮日后就不好再出现在太太面前了。

万一气坏了太太的身子,岂不是大不孝之罪?

不过琮每日必于门外晨昏定省,祈祷太太早日安康。

只盼太太莫要动气,早日养好身子,琮告退。”

说罢,又对周围数名媳妇丫鬟们拱手道:“劳烦诸位嬷嬷、姐姐费心了。”

只有一丫鬟强笑着小声应下,其余众人皆面色淡漠。

贾琮心中哂然一笑,从袖兜中又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递给那丫鬟,温声道:“姐姐务必多费些心,待太太养好伤,我还有赏。”

待那丫鬟满面激动的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后,贾琮甚至能听到其她人的吞咽声。

对付这等贪鄙奴仆,其实根本不用什么权御之术。

以利诱之便可。

不过贾琮面上依旧不带一丝轻狂,依礼道:“今日银子不随身,国子监发下的膏火银都存在墨竹院,待太太伤好时,吾必悉数取来相赠。

吾亦是代二嫂前来探视,汝等用心,待太太伤愈,二嫂也必不会小气,定会酬诸位辛劳之苦。”

见他如此许诺,更兼言谈举止皆循礼,令人如沐春风,让方才对他淡漠无视的媳妇丫鬟们,无不大为满意,连声道谢。

直到邢夫人再度发出一阵急促的“嗬嗬”呼吸声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大太太最不待见这个庶子,也不曾待见过那个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儿媳妇……

当着她的面,众人就这样被收买改换门庭,不是诚心想气死人吗?

好在贾琮没有再多言,邢夫人如今活着比死了的利处大。

而且,没有贾赦在,只一个嫡母,还是一个瘫在床上连说话都费力的嫡母,对贾琮的制约已然不足为虑。

再想像曾经那样动辄责打,却是不能了。

连王夫人、王熙凤这样厉害的人,想惩罚贾环,都只能告到学里去,让夫子打手。

内宅妇人,是没有资格直接对公子少爷动手的,那需要前面爷们儿来管教。

所谓子不孝父之过,便是如此。

与邢夫人一揖礼后,贾琮转身洒然而去。

心中昔日之恨,已随着目睹此时邢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散去了大半,另一小半,却还要过些时日……

……

翌日清晨。

墨竹院。

贾琮早早起床,看了眼外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春燕,对身旁认真服侍他更衣的少女道:“又不是不知道规矩,这样早,你跟着起来作甚?

你瞧春燕和晴雯都还在睡呢。”

这少女,正是二年前未跟从贾琮一行人去尚书府的小红。

两年未见,小红倒比先前出落的好看了许多。

她抿嘴一笑,道:“二年没服侍三爷了哩,总该尽尽孝心。”

贾琮无语的看着她,口中挤出两个字:“孝心?”

“咯咯咯!”

看着贾琮满头黑线的表情,小红掩口直乐。

饶是小红在贾赦病重时,就心有所感,知道贾琮迟早要回来侍疾。

而且她也从她老子娘那里听说过,琏二爷和大太太想唤贾琮回来,代他们侍疾。

可当贾琮昨夜带着晴雯、春燕、觅儿、小竹从天而降时,小红还是惊喜交加。

而当知道大老爷昏迷不醒,大太太更是重伤在床后,小红嘴上虽不会说什么,可心里真真高兴坏了。

家里虽然不喜贾琮的很多,尤其是连贾母老太太都不喜欢。

可是真真能舍下面皮对付贾琮的,只有那一对公母。

如今他们都半死不活,小红就再不用担忧贾琮的安危了。

与贾琮更衣罢,又服侍他漱过口洗完脸,小红却未离去,而是有些神秘兮兮的看着贾琮。

贾琮奇道:“还有事?”

小红又抿嘴一笑,从袖兜里取出一荷包来,递给贾琮,道:“三爷拿去用!”

贾琮笑道:“好的不学,你怎也和春燕那傻丫头学?我不缺银子使。”

小红正经道:“三爷,就当这是借给您用的。如今家里乱糟糟的,那些媳妇婆子们,哪一个都是见钱眼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没银子傍身,如何使得动她们?

若是一开始就使唤不动她们,往后她们眼里更没人了。

又多是几辈子的老陈人,在老太太那里都有名有姓的,三爷如今还教训不得她们。

不若先周全周全,三爷你……

三爷啊,你笑什么嘛!”

贾琮摇头笑道:“小红,你是少见的伶俐丫头,只是还短些见识。

你想想,这个时候,我能插手家里的事吗?

周易有云: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凡事忌满,人满则骄。

而骄兵必败!

所以这个时候,咱们都要谨慎做人,万不能心大。

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冲动贪婪容易,谨慎克己却难。

咱们却要向难而行。”

……

自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外,给还未起身的贾政王夫人行罢礼后,叮嘱丫鬟不必相扰,贾琮便离去,转入后街。

过了抱厦,又穿过粉油影壁,来到凤姐儿小院。

此时时候尚早,天蒙蒙亮,只有两三个粗扫丫鬟在庭院内悄悄洒扫。

看到贾琮到来后有些意外,正要行礼,贾琮却摆摆手,道:“噤声,不要扰了里面二嫂休息。”

一丫鬟看着精明,小声道:“三爷是来寻平儿姐姐的吗?她已经起来了……”

贾琮闻言一喜,笑道:“平儿姐姐已经起来了吗?”

那六七岁的小丫头正是喜欢一切好看事物的年纪,见俊秀不凡的贾琮阳光一笑,只觉得天地都明亮了许多……

她连连点头,笑的眯起眼,张口掉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巴拉巴拉道:“平儿姐姐每日都起来很早哩,要给二.奶奶准备新衣裳和洗脸水,还要张罗些饭菜吃食,预备二.奶奶用。

管事媳妇们早早来报事,也要先经过平儿姐姐过一遭,挑紧要的给二.奶奶讲……”

话没说完,就见贾琮本来越来越淡的笑容,瞬间再次灿烂。

小丫头炫目之际,顺着贾琮的目光回头看去,就见一身着萱草花色裙裳的年轻女子,端一莲花碗,正从厢屋走出。

站在廊下月台上望过来,温婉中带着惊喜而笑。

好似幽谷中晨曦临立的一株山茶花……

不是平儿,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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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9章 无可奈何

“琮哥儿回来了!”

平儿欣喜道,冲淡了眉间的几抹忧色。

贾琮上前行礼问安道:“姐姐好,我是昨日回来的,因为忙着理事,所以才没能及时给姐姐请安。”

平儿抿口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嗔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小夫子一般。”

贾琮起身而笑,满面阳光。

平儿眼神微微有些波动,想起昨日老太太的话,心里暗自一叹,不过见贾琮似毫不在意, 便笑问道:“这般早,你可是有事?”

贾琮点点头, 道:“有事想求二嫂帮忙。”

“什么事呀?”

平儿关心问道。

贾琮正色道:“如今大老爷和大太太都病倒了, 不能理事。

王善宝家的也送回家养伤去了……

东路院现下乱糟糟的,也没个能管事伏人的。

昨日大老爷被送回去后,竟连个煎药的都没有。

老爷虽让我看顾些,可我哪里有这个威望压伏那些婆子媳妇?

思来想去,家里只有二嫂有这个能为。

所以我想请……”

“嗒!”

贾琮话没说完,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响声。

他眉尖一扬,屋里已经传来王熙凤的声音:“是琮儿来了?在外面站着做什么?平儿还不请他进来?”

平儿忙给贾琮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一起入内。

王熙凤还没下炕,犹半藏在被窝里,不过衣裳已经穿齐整了。

她未施粉黛,眼睛微微有些红肿,却并不怎么在意,见贾琮规规矩矩给她行礼,先自嘲了声, 笑道:“难为琮哥儿你还记得我这个嫂嫂,如今, 阖族上下都在看我的笑话……”

贾琮忙道:“二嫂哪里话,但凡在族里问一个,就没有不说二嫂好话的。

就是我,当初若没有二嫂和平儿姐姐的关照,怕未必能活到今日。

所以心里一直都念着二嫂的好……”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一直注视着贾琮,却也只能看出他满满的诚心来。

面上笑容和缓了些,再叹息一声,声音隐隐抽泣道:“若真如此,就是我的福气了。

只盼日后三弟袭了爵,做了官,继承了这份家业后,能给我和平儿一份容身之处,就感激不尽了……”

说着,还要作势行礼。

贾琮心里一凛,忙避开她,急道:“好嫂嫂,说这些,就再没我容身之处了。

昨儿当着老太太、老爷、太太和那么多人的面,我就起过誓,但凡家里的一分一文,我若取了去,就天打五雷轰。

老太太也说了,家里的家业,宝玉一份,兰哥儿一份,剩下的都是二哥二嫂的。

我真真是分文不要的。”

王熙凤眉尖一挑,道:“这就奇了,分文不取,那你怎么活啊?”

贾琮闻言,不装熊了,站直了身体,昂然道:“二嫂岂不闻: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易经六十四,当头第一卦: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辈儒生,本当自强!”

看着如劲松挺立的贾琮,声如金玉般说出这番话来,那一身风采,让王熙凤和平儿两人的眼睛,均是异彩连连。

起初念那首劝学诗时,王熙凤心里还有些好笑。

以为真真是个书呆子。

可最后那一言“自强不息”,却又让她有些震撼和刮目相看了。

她出身不凡,见多了口出莲花,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人。

可真正能做到三分的,又有几人?

然而眼前这位如玉少年,这二三年来,却是她亲眼见着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日,不正是自强不息吗?

听说,今岁就要下场秋闱。

前儿还做了那么大名头的一首好词,出了好大风头……

轻轻呼出口气后,王熙凤心里莫名一阵酸涩。

想想这个小叔子,别管他做不做得到不取分文,只这这般志气和风骨,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再想想她那个连老子女人的床都敢爬的丈夫……

心情不好,语气自然变得差了些,王熙凤嫌弃道:“你这又是读书又是自强的,还来寻我作甚?”

平儿闻言面色一变,担忧的看向贾琮。

却不想贾琮竟能屈能伸,笑道:“二嫂,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老爷让我管东路院,可东路院那边如今乱成一团麻,我手下又没精兵强将,哪里管的来?

再者,如今我还小,纵然有自强之心,也需要一二十年慢慢变强。

如今正幼小,还要二嫂多照应……”

不提平儿瞠目结舌,王熙凤更是哭笑不得,啐道:“你个半大小子也是巧妇?原道你是个踏实好的,谁曾想也只嘴上功夫!

前面说的比唱的好听,还怪唬人的,这会儿又来哄我?”

贾琮苦着脸道:“其实昨儿已经打了二嫂的名头行事了,昨儿送大老爷回去后,我连一个端茶倒水熬药的人都指使不动,是掏了十两银子,又借了二嫂的名头,才指使动她们。

这二年来,一共也不过攒了不到五十两银子,一天就去了二成,若是二嫂不出面,怕是连三天都支撑不住。”

王熙凤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自得,冷笑一声道:“我看你也是个没本事的,堂堂一爷们儿,马上又要成世子了,连个奴才都使唤不动!只让人倒个茶水,就又要掏银子又要扯大旗,真真没意思的紧!”

贾琮闻言,垂下眼帘道:“二嫂,我这个世子……别人不知,你还不知怎么回事吗?

我不得老太太喜欢,就算加上那个虚名,在人家眼里又有什么当紧?

若我自己还真当回事,那才是迷了心了。”

见他如此有“自知之明”,王熙凤心里缓缓松了口气。

她虽不怕贾琮拿着大义来压人,可真要那样,她其实也难受。

毕竟,贾琮早已不是二年前东路院假山后的那个孩童。

被凌虐的浑身伤痕,只能靠卖惨破局。

如今,他身后有赏识他的衍圣公,还有当朝大司空为师,就连老爷都向着他。

真要闹将起来,她也难看。

好在,他够聪明。

知道在贾府,老太太的宠爱就是圣眷。

没有圣眷,空有名头什么也不值当……

孝字当头,背后靠哪个也翻不了天!

又见平儿担忧的看着她,心情好了许多的王熙凤无奈摇头,道:“看你这般作难,也罢,我这个做嫂子的,帮你一把又如何?

只是我现在身子不舒坦,下不得床,也不知该怎么帮你。

总不能拄着拐去帮你骂人吧?”

贾琮闻言似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有了主意,道:“对付那些嬷嬷丫鬟,哪里还需二嫂亲至?岂不是太抬举她们了?

二嫂只要派一个忠心可靠的,将那边管起来就是。

我一边要侍疾,一边还要温习课业,实在没功夫和那起子人周旋。”

说着,目光看向了平儿。

王熙凤心思何等伶俐,见此场景,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高声笑道:“哟!我道你这般一大早来作甚,说了半天,原来是来要人来了……

好你个琮哥儿!

前几日你二哥还想要了晴雯过来,这还没过两天,你倒反过来打起平儿的主意!

你可知,原本过几日你二哥就要收了平儿做通房,你连你二哥的女人也惦记,你们倒真是亲兄弟啊……”

此言一出,平儿自然满面羞怒,涨红了脸,跺脚啐道:“奶奶真是疯了!”

贾琮也赤着脸,急道:“二嫂,我便如同尊敬二嫂一般尊敬平儿姐姐,岂敢,岂敢……

真真是,真真是……

罢!罢!

既然二嫂不愿助我,我再寻他法就是。

何苦因此玷.污了平儿姐姐的清誉!

我这就离去,这就离去,再不敢扰了二嫂……”

见他如此,王熙凤反倒安下心来,扬眉喝道:“站住!你急什么?”

贾琮顿住脚,正色道:“二嫂,我自然不怕什么,再难听的话,我打小就听惯了……

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断不能让平儿姐姐被人说嘴去,她是何样的清白好人?

在我心里,二嫂贵如神仙妃子,平儿姐姐就是九天玄女,而我……”

说着,明亮的眼中变得黯淡下来,声音低沉道:“又算什么呢?”

到底是生的好,模样入人眼,再加上地位确实今时不同往日……

见他这般,别说平儿忘了羞恼,红了眼圈,满心生怜,连王熙凤都动了愧疚心。

王熙凤没好气道:“不过关起门来自家人开个顽笑,你就说这么一大筐子话,让人怪难受的,真真是小气!

日后中了进士做了官,官场上那些老爷们说的顽笑混帐话多着呢,难道你一般去较真儿?

小小年纪,哪那么些念头?

再说,你又有什么好自贱的?

你虽生母不显,可打小长在国公府里,是正经的公候子弟,又比谁差哪去了?

还有……”

说到最后,王熙凤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一时却没想明白,继续道:“你如今成了国公府的世子,日后就算再降一等,也是堂堂三等将军……”

言至此,王熙凤终于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眼前这混帐小子,夺了她本该有的气运荣耀,结果她现在居然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王熙凤心里怄个半死,直想骂人!!

可见贾琮当真低落,不似耍奸,王熙凤心思又飞快的转了起来……

她原是准备将平儿许给贾琏当通房的,进门儿这几年,她先把贾琏房里原来的两个丫头给赶的赶,卖的卖。

原也没什么,哪家新入门的当家大妇不烧两把火,立立规矩?

可这几年来,她一无所出,年前好容易怀上了,可到头来终究还是小产没留住。

贾琏也从初入门时的恩爱包容,渐渐变成了不耐……

家里尊长们都或明或暗的劝她,不要犯了好妒之戒。

连王夫人都是如此。

所以,她本是打算用平儿去堵人口舌的。

平儿是她的心腹,性子极好,绝不会像赵姨娘那样整日里闹幺蛾子。

可现在,贾琏做出那样没面皮的事来,这等好事自然想也别想。

想来也没人再逼她大度……

如今眼见贾赦也没几日好活了,他死了,爵位就要落到贾琮身上。

虽说眼下有老太太在,可以压着他。

可老太太年纪也不浅了,谁知道还能有几年?

再过几年,连老太太也没了。

贾琮再中了举,考了进士做了官,头上有爵位大义,身后又有孔老国公、大司空等重臣护着。

家里谁还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连老爷贾政都那般欣赏他……

虽说贾琮已立誓,这份家业不取分文。

但是,这等话听听也罢,谁还当真……

她自忖若是换做她,就万万做不到。

几句誓言算什么,有的是法子破解。

所以,若能提前压一手,结个善缘……

也不失一手准备。

瞧这书呆子对平儿的亲近,怕是动了别的心思……

而平儿又对她唯命是从。

若是日后贾家真落在他手中,也可间接的掌控在她手里……

念及此,王熙凤丹凤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已是拿定主意。

她娇声笑道:“罢罢,算我这做嫂子的说差了话,不该当你这孩子面前胡说八道,我给你赔个不是,也给平儿也赔不是……”

说着,她作势行礼赔情,贾琮和平儿慌忙避让,也不好再拿捏什么了。

王熙凤将气氛节奏都掌在手中,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对二人道:“既然琮兄弟求到门上了,我这嫂子的若不照应,也说不过去。

平儿……”

这一声唤,却让平儿心头一跳,慌道:“奶奶,我可离不得你!若不在奶奶身旁,奶奶让哪个去照顾?还有那么些事要做……”

平儿在王熙凤心中地位到底不凡,听闻此言,也犹豫稍许。

可如今贾琏已是被废,她若不早早做好准备,日后怎么得了?

都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她是女儿家中的大丈夫,权欲比寻常男子更重。

相较之下,一个丫头,又值当什么……

因而大笑道:“傻丫头,你当这是去哪里?还不是在一家门儿里?

不过是到东路院帮琮兄弟一把,这抬脚就能回来,又不说是要隔十万八千里!

我可叮嘱你,每日里必要和我见上几回的。

你服侍我这么些年,咱们名为主仆,可我何曾拿你当过奴才看?

咱们是一辈子的情分,你纵是想断,也断不了的。”

说罢,眼中到底滚下泪来。

虽有诸般算计,然若非无可奈何,她又岂愿如此……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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