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淡淡的忧伤

高考第二天。

考生和家长们已经显的冷静许多,尤其是应届生们,也稍稍显示出一些从容来。

学生们从容的走进考场,从容的进入教室,从容的摆放文具;家长们从容的来到考场,从容的看子女入内,从容的找人聊天排解心情;老师们从容的送走学生,从容的打开试卷,从容的拟定新的复习资料……

所有人都尽力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反而不会显的紧张,不会想东想西。

这是一次使人成长的考试。

胥岸青早早的来到了考场上,清空大脑,自在而轻松。

数学考试对他来说并不难,经历了昨天的物理考试以后,胥岸青的反而自信心更足了。

就他了解到的消息,大部分学生的物理都没有考好,这说明物理很难。对于高分学生来说,难题其实是有好处的,能够将分数和档次拉开,尤其是一些伪学霸,平时也考90多分,胥岸青即使考100分,也不能甩开对方多少。

但是,遇到特别难的题的时候,很多伪学霸就傻眼了,胥岸青在家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一中的那些同学,等到估分的时候,要是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许多人的分数,估计会跌落到85分以下吧。

胥岸青同时很有自信的认为,自己的分数应该是明明白白的100分……或者,如果说理题扣掉两分的话——怎么可能!

胥岸青停止了思考,再次清空大脑,调整心情,安心的等待数学试卷上桌,就像是等食物上桌似的。

一个小时以后,食物只剩残渣。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胥岸青还是意识到,自己昨天看似牛掰的行为,很可能留下了后患。

所以,他今天特意放缓了节奏,将几道不是特别确定的小题留了下来,等全部做完了,再回过头来认真研究。

胥岸青有点后悔自己昨天没有这样做。这主要是他昨天并没有意识到,昨天的物理试卷有那么多的陷阱,又涉及到了那么多的小知识。

最终,自己是不是有所疏漏,在拿到标准答案以前,胥岸青也不能肯定。

他能肯定的是,自己做的太快了,很容易会漏看某些看似不重要的重要条件。

不过,胥岸青尽量不去细想这件事,只是悄然改正了自己的行为,用稍微多一些的时间,来检查今天的数学试卷。

好在,数学试卷看似正常。

不对,应该是可惜只有物理试卷不正常!

胥岸青检查完了卷子,不免思维飘散的想,昨天应该是拉大分数的好机会,如果自己得到满分也就算了,如果少了分,那就吃亏了。

“要不然,从这场考试开始,都检查到考试结束以后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胥岸青抬起左手,看了看新买的上海手表,突然觉得无比无聊:考试尚有一个小时方能结束,这要是不断的检查,得检查多少遍?

作为一名18岁的少年,而且是天才少年,胥岸青哪里受得了这种沉闷的考试节奏。

就他这一辈子,他就没有经历过一次要检查再检查的考试。

即使因此得到98或者96的分数,胥岸青也就是一笑置之,不为所动。

不过是粗心罢了。

若非因为昨天晚上的反思,胥岸青现在肯定是站起来就交卷了。

或者说,如果只是想拿个高分,胥岸青也会交卷,就像他参加预考的时候一样,每张试卷都只用三四十分钟作答,就轻轻松松的成了预考第一。

然而,想要得到全国高考状元,就应该多检查一会。

胥岸青分明记得,今年的预考,外省可是有人比自己高了不少分。

“那人的语文和政治,估计要接近满分了。”胥岸青回忆着自己收到的消息。这年月,信息交流并不容易,能拿到总分就不错了,单独各科的分数,他也没有细问。

如果不是语文和政治的成绩太好,不可能分数比自己还高那么多!

胥岸青想到此处,决定再检查一遍数学就交卷。

他准备省出点时间,看会儿化学和生物,还有政治!

这三门课,可不像是物理数学和英语那样,能给他安全感。

于是,胥岸青压着脾气,匆匆检查了一遍试卷,忙不迟疑的交卷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前面已有学生在那里晃悠了。

比起昨天的物理试卷,今天的数学卷简直如同礼物一样令人愉快。

当然,只能让成绩好的学霸们愉快。

“老胥,怎么现在才做完?”同在一中快班的同学王成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胥岸青的成绩总是年纪第一,总是压着王成等人一头,这反而让王成等人变着法儿和他竞争,比谁先答完题,也是竞争的一部分。

胥岸青早就烦透了这些家伙,脚掌蹭了蹭地,说:“多检查了两遍。”

“没看出来啊,老胥你也开始认真检查了?”

“要是不检查,昨天的物理卷就危险了。”

“啊……是呀,是得多检查。”王成有些慌乱的接了话。他昨天回去查了书,把几道题给重算了一遍,结果不是很好,如今被胥岸青给提了出来,脸上顿时有些不开心。

“我先回去了。”胥岸青带着胜利的笑,向路口走去。

王成暗自跺了跺脚,照相反方向而去。

此时,大部分人仍然在教师里奋斗。杨锐亦不例外。

他也遇到了胥岸青相同的问题,相对于物理的恶毒,本届数学有些过于正统了,以至于他剩下的时间,足以检查很多遍。

但是,不像是胥岸青,杨锐从来没有要提前交卷的意思。

后世的高考已经不允许提前交卷了,杨锐也习惯了这种做法,发现检查一遍以后,时间还很多以后,杨锐选择了一个笨办法。

将卷子再做一遍。

高考试卷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80年代的高考试卷更是如此,算是政治任务的一种,作为考生,为了争取0。5分,再小心也不为过。

事实上,即使杨锐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也会经常将一份试卷做两三遍,且经常是用两三种以上的解法,以方便上课的时候讲解。

不过,在草稿纸上用不同的方式解题是检查的好办法,但要是把答案都写到试卷上,那就是脑筋不够数的表现了。

正确的答案再加正确的答案不会给两遍分的,而涂脏试卷倒是有可能扣分。

另外,理科的最终答案之所以唯一,正是理科答案的简洁优美之处,用一堆又一堆的算式将空白填满,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倒霉的遇到抽查,被认为是做暗号,还得赞人家一声程序正义。

杨锐卡在考试结束以前,将题又做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才等着老师收卷。

出了教室,一名后排的男生追了上来,笑问道:“这位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怎么了?”

“我是二中的人,吴勇。”男生指指自己,道:“我看你题做的挺好,就想问问你。”

“考完对题不好。”杨锐边走边将自己的理论说了。

吴勇不以为意,说:“我这个人是属猫的,好奇,你就给我说说,不管对了错了,好了坏了,我都行。”

杨锐笑笑不说话。

吴勇接着问:“你第三大题,是怎么做的?”

“真要问?”

“真问!”

杨锐想了一下,给他说了。

吴勇面色一喜,又问了一下步骤,紧接着又问了一道题。

杨锐照样给说了,这一次,吴勇表情微变,显然,两人的答案不尽相同。

其实,上的山多了终遇鬼,除非像杨锐一样,能保证满分或基本满分,否则,对题总是要对出错来的。

吴勇不甘心的又问了两道,然后不再问了。

说是不在乎,可在高考场上,又有几个人真能做到不在乎。

杨锐从吴勇的询问,反向估计,吴勇的数学也就是60分左右,不超过75分的状态,这在普通学生中可以说是不错,但要一题不错,那还差的远了。

却是比锐学组的学生的平均分要好。

杨锐摇摇头,不再多想,回招待所,照例吃饭,略做休息,然后睡了一觉,按时起床,再战考场。

今年是高考英语大升值的一年,去年还是50分,前年还不算分的英语,今年一跃变成了100分。

除了分数直接的提高以外,高考英语的分数对录取是有直接促进作用的。每年,都有一些英语成绩好的考生,被志愿内的好学校优先录取,而若是报考外语院校的话,待遇更好,同等档次的学校,录取分数线往往能低20分左右。

当然,外语院校对英语的要求也会高一些,通常是要在60分以上,多则七八十分,不是普通学生能够达到的。

不过,这对于杨锐,或者任何来自后世的学生,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英语卷的词汇量较少。

哪怕是连年增加词汇量的83年考卷,也只有2000多个单词,而以前的单词要求更少,78年的英语试卷,词汇总量仅有965个单词,等于说,后世的普通初中生,就能完美解答78年的英语试卷,而且一跳进入专门的大学外语系读书。而就83年的要求来说,怎么也得一个成绩较好的初三学生才行了。

杨锐原本对英语考卷还有点担心,但等见到了试卷以后,一切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可惜语文不能得满分……”杨锐突然有种淡淡的遗憾。

……

(本章完)

第228章 最后一日

杨锐用了40分钟答完了英语卷,又用了20分钟检查,剩下的时间,他将里面涉及的语法仔细研究了一遍。

要说难度的话,83年的英语实在是乏善可陈,2000个单词的试卷,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到88年,英语试卷都能有2909个词,98年达到3011个,13年达到3530个,这样的数据,才能说是有一点点的难度。

毕竟,一个美国的5岁小孩,都能有2500字的词汇量,而且基本都是主动词汇,2000个单词且多是被动词汇的英语试卷,想提高整体难度也做不到。

不过,整体难度不好提高,奇葩的题目总是不能少的。

对于中国的考试英语,任何人都不能小觑,尤其是80年代初的英语,找一个纯种英国人来答题,他也不好写出满分来。

杨锐却是想要一个满分的。

被景语兰培训了那么久,要是不拿一个满分回去,都不好和人家打招呼。

这是一名学霸的自尊,杨锐决定用考试剩下的一个小时来维护。

结果,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两个小问题,都在完形填空。

完形填空是83年新加的高考题型,之后始终延绵使用了下去,但这种题型对学生实在是摧残。若是以后世人的眼光来看,当你使用英语的时候,句型完整不完整,美观不美观,是否有错误,实在只是小问题,能够与对方交流才是首要的。

但是,与这个时代的理科试卷一样,英语试卷总是以吹毛求疵来拉开考生的分数。

而语言的非精确性,往往让吹毛求疵变成了刁难。

比如杨锐找到的两个问题,就是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的问题。

如果是平时的练习题,使用哪种英语都没问题,但在高考场上,可没有申诉的机会。

若是用美式英语的语法,因为标准答案的英式英语语法而判负,杨锐一点都不奇怪。

高考阅卷的紧张程度远超富士康的流水线,出现这样的错误,都没处说理去。毕竟,世界上的英语方言多了去,再要出一个澳大利亚英语语法,新西兰英语语法,试卷也就没法改了。

杨锐乖乖的自行将试卷的答案给改了过来。

你想从人家手里拿分,自然要按照人家的答案走,至于题目出的莫能两可,以后会有英语届人士批判,杨锐是理都不想理。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杨锐突然觉得一阵疲劳。

这么一遍遍的集中精神答题,不疲劳才是奇怪。

尤其是他要答出满分的成绩来,那就更累了。

这与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不同。做补习老师的时候,固然是要将讲课或考试的试卷做一遍的,但是,他并不需要追求完美。很熟悉的题目,直接写个算式和答案,即是完成,不熟悉的题目做一遍,也不会再去检查。等题全部做完了,对一遍标准答案,发现有错了,再回过头去标注一下,讲课的时候注意,也就罢了。

可是,杨锐现在却是拿不出标准答案的,要想不出现“恍然大悟”的情况,就只能把检查当标准答案,注意力集中的久了,疲劳不可避免。

这也就是现在的身体年轻。杨锐暗想,换一个中年人再上高考场,思维灵活程度先不说,体魄首先就不够。

如果是个穷汉子,再参加现在的高考,那就更难了,打地铺,吃猪食,大考试……一圈下来,正常人都得给累趴下。

杨锐一边想着,一边出了考场,等了一会鸿睿班的同学,接着一起返回招待所。

不过,这次集合的人数比之前几场考试都要少,杨锐有所预料的问:“有人提前交卷回去了?”

“是。”黄仁瞟了杨锐一眼,说:“有几个人觉得气闷,早交卷了几十分钟。”

“哦。”杨锐点点头。

“你不生气?”黄仁有点奇怪,以前的杨锐,早就骂出来了。

杨锐耸耸肩,道:“实在答不出来,交卷也正常。再者,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总不能我抬着他们走吧。”

对于提前交卷的好处坏处,曾经有过一些讨论,但是,随着高考不允许提前交卷的政策出现,这种讨论也就没有了基础。而就结果来说,不允许提前交卷,也没有真的对学生心理造成何种的不良影响。

所以,杨锐一向是反对提前交卷的。

但就像他所知道的那样,压力巨大的高考,总是容易让年轻的学生生出逆反心理,这些不是杨锐所能,或者说,他所愿意监管的地方。高考本身,会用残酷的分数,给出它的评价。

走在人群中央,杨锐没有多谈此事,转而道:“今天是第二天,应该是最累的时候了,回到招待所,都要好好休息一下,想洗澡的洗个澡,注意不要感冒……”

他婆婆妈妈的说了一串注意事项,顿时将大家从各种情绪中抽离了出来,一致表示我们够了。

杨锐适时一笑,回招待所吃饭洗澡,然后背诵政治。

就心理上,杨锐是想门门满分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的。但是,数理化生物对他来说很容易,语文政治想拿满分就难了。

语文是最难的,因为满分作文其实是有一定运气的,即使以很有创意的方式吸引到阅卷老师的目光,继而写就一篇漂亮的文章,但还是有可能因为创意不符合对方的思维模式,甚至仅仅是阅卷老师出于谨慎,给出满分减一的最终得分。

同时,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到创意与文采兼具,也不是杨锐的天赋技能。

因此,语文的满分作文是无法保证追求到的。

相比之下,政治要好一点。中国的政治试卷基本是纯客观题,大题也是如此,都有条条框框的答案,写上去即可,既然缺少发挥的余地,也就是少了不可控的扣分危险。

不过,只是为了纯粹的追求满分,而刻苦背诵政治,杨锐又觉得没有必要,所以,他更愿意像是普通学生那样,做一些临时抱佛脚的工作。

佛脚抱到晚上10点,杨锐觉得给人家暖热了,就早早的睡觉了。

第二天,杨锐继续精神抖擞的出现在考场上,依次完成的政治、化学和生物的考试。

这三门,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也缺乏挑战性。

政治最终能考多少,杨锐不是特别在意,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化学和生物两门则是另一个极端,杨锐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脑袋里存的资料也是多的不能再多,想要得到一个惊喜也不容易。

所以,高考的第三天,对杨锐来说,反而是波澜不惊,考验的更多的是体力和耐心,而非智力。

然而,像是他这样的学生,终究还是少数。

相反,80年代的学生都很畏惧化学和生物两门课,尤其是学校条件不好的学生,可能高中两三年读下来,就见过一次化学实验,或者生物实验,条件实在不好的,就是一次都没见过。

按照后世的标准,这种条件的学校就属于没有办学条件,理应拆并的。但在80年代,教育资源本就匮乏,请不到英语老师的学校,就学哑巴英语,没有实验条件的学校,就学“理论化学”和“理论生物”……

其结果,自然是不能看的。

西堡中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以前的时候,也算是较好的乡镇中学了,属于一个学期能做一次化学实验,一年能做两次的学校。做实验的那天,不管哪个年级的学生都来看,像是运动会似的。观看的位置则由成绩和班级来决定,回炉班通常在最里面,然后是毕业班和高一的学生,最后是蹭看的初中生。

这么多人观赏的化学实验,也就变成了一场欢快的表演,想要讲课,也无从讲起。

当然,化学实验并不是什么万能药,做的实验多了,也不见得就比做实验少的学生分数低。

但是,完全不做实验的化学和生物,是没办法学的。

没有感性认识,就学习一门完整体系的自然科学,这是什么样的难度呢?有一个形容词,叫“量子物理”!

大学里,因为学不懂此等“******”学科,而求死觅活的学生不在少数。

然而,此等“******”事情,对80年代的中学生来说,实在是司空见惯。

所以,当高考场上,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十分之一的青年,也只能在化学试卷中获得平均四十分左右的分数,实在是非战之罪。

因为杨锐的关系,西堡中学的学生们,总算能够正常的做实验了,化学成绩也有普遍的提高。

但在更多的乡镇中学,这是天然若是于城市中学的地方。

9号的化学,也是仅次于英语的抓耳挠腮卷。

而在平江,姚悦和姚乐的父母,也在抓耳挠腮。

他们俩人的面前,放着黑色绒布的万宝龙钢笔盒,漂亮的白色六角星缀在盒子的左下方,正中是万宝龙的英文名称。

这个名字,姚悦不懂,姚乐不懂,姚母却因为在商业系统里上班,一眼就看了出来。

说是商业系统,实际上,姚母的工作就是售货员。尽管到了90年代末,售货员已经是任何人都可以应聘的工作了,可在1983年,售货员却是十成十的国企员工。

而且,因为商业系统都设立在繁华地区,售货员还是很受人羡慕的工作,不仅收入不错,还有许多额外的好处,比如说,优先购买同价格但质量较好的商品等等。

姚母做了快20年的售货员,不仅资历深,眼光也很深。

她昨天帮女儿收拾书桌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盒子上的白色六角星。

在平江的友谊商店里,姚母见过类似的标志,里面的钢笔,据说是从外国进口的,便宜的售价百元,贵的售价过千元。

据说,便宜的是万宝路现在生产的廉价钢笔,贵的是万宝龙以前生产的高价钢笔。

售货员们,都将之当作都市传奇来聊天。

姚母本能的去了一趟友谊商店核对,赫然发现,她在家里看到的盒子,里面装的竟是售价两千多元外汇券的钢笔型号。

姚母不敢和其他人说这件事,软着脚叫回了丈夫,两人商量了一天,最终却没敢在女儿面前提起此事,以免影响她考试。

不过,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了,姚母姚父正襟危坐,都等在家里。

从外表看,他们就和所有等孩子考试结束回家的父母一样,只是心情更复杂,更不安。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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