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季子做盟主!

林大官人听到申用嘉“不当盟主”这句话后,就稍稍认真了起来。

并且非常吃惊的对申二公子问道:“您为什么不想当盟主?”

“那我又为什么要当盟主?”申用嘉反问道:“又有什么必须的理由?”

林泰来叹道:“关于这个问题,不该问您自己吗?”

申用嘉挑衅的答道:“你这个更新社,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操办,盟主于我何加焉?

即便没有这个盟主,我申用嘉依然是申用嘉!”

林泰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申用嘉挥了挥扇子,似乎想要叫住林泰来,但又没说出口。

连个三辞三请的过场都没有,就随便遥拜了自己当盟主,太缺乏尊重了!

自己只是表达了一下对程序的不满,结果连句劝说都没得到,这更新社也太没诚意了!

即便是被动当盟主,也需要尊严!

即便没有别人帮忙,他申二公子也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又到第二天,申二公子唤了仆役,出门前往申氏义庄巡视自己的事业。

今年上半年,申二公子安排种了经济作物甜菜,如今都收成完了,该去察看效益了。

前管庄马英明被挖到木渎港税关后,原义庄主计江渊就升成了管庄,负责全面工作。

见到申二公子前来巡视,江管庄连忙出庄相迎。

申二公子问道:“上半年的甜菜收成.”

“那些甜菜都不重要!”江管庄喜形于色的答道。

申用嘉差点就想当场罢免这个不懂事的管庄,竟敢说自己苦心安排的经济作物产业不重要!

江管庄没注意到申二公子的面瘫脸色有什么变化,继续说:

“自从二爷当了更新社的盟主后,安乐堂的人就说,以后与义庄都是一家人了!

只要二爷你没意见,今年就先帮着圈占官田,争取把义庄田土扩大一倍,然后多隐匿一些应缴的钱粮!”

申用嘉:“.”

江管庄拍着胸脯保证说:“二爷伱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轻易不让人捉到把柄!”

申用嘉斥道:“我不想当.”

这时候,周围的庄丁齐声欢呼道:“二爷盟主威武!”

他们托庇在申氏义庄,不就是图一个各方面负担得到减轻、净收入增加吗?

申用嘉刚想呵斥几句,却又发现,这些庄丁里还有几个申家的远亲,辈分比自己大。

真是一群俗人!申二爷突然对巡视产业感到索然无味,转身就回了城里。

刚进内宅,又看到妻子徐氏正在喜滋滋的看一张银票。

“这是哪里来的?”申二爷好奇的问道。

徐氏答道:“原来那个管庄马英明送来的,他说税关前期筹办时,得到了一些获利,比如卖了些河快职位之类的。

而夫君身为更新社的盟主,也该取得一些分红,便送了这张银票过来。”

申二爷下意识的说:“这银票不能收!”

徐氏诧异的反问道:“为何不能收?夫君难道不知,如今家里用度紧缺,近几个月入不敷出!

这些银票正好解了燃眉之急,而且听说以后还会有进账,那第一次就更该收下了,也好树个惯例。”

申二爷有点愤怒的说:“我说过,不想当这个盟主!”

管着家里开销的徐氏顿时柳眉倒竖,更生气的说:

“近几个月家中开销剧增,至于原因还用我说么?但夫为妻纲,对此我也都容忍了!

可是钱财从何而来?夫君总不能只管出项,不管进项,只想用钱,不想赚钱!

就靠你那一百亩破甜菜,才能顶起多大的开销?”

在消费方面申二爷自知理亏,没脸再说什么。

徐氏想起什么,又说:“马英明还说了,木渎港税关可以配置一艘大座船,但如今用不上了。

所以会将这艘多余的大座船停靠在阊门外,供我们家出行使用,这又是节省了多大开支!

你功名已经无望了,如今连送到手的盟主都不当,还想成什么事?”

徐氏的父亲乃是前礼部尚书,也不是申用嘉能随意打骂的。

所以申二爷只能跑到前厅,坐着生闷气,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忽然门子来报,虎丘徐家的几位老叔和徐家赘婿范允临,一起前来登门拜访。

因为申家祖上给富商徐家当过改姓养子,所以徐家和申家关系比较特殊,更像是互相攀比的亲戚。

有传统心理优势的徐家也不会像外人那样,对申府太过于敬仰。

徐家人对申用嘉这个小字辈,也并不会像外人那样尊重,态度更随意些。

今天登门的徐家几位老叔和范允临,都是徐家的重要管事,各自执掌一摊子事务的。

但他们今天对申二公子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仿佛见到了申首辅本尊一样。

年纪最大的一位徐家老叔代表众人说:“以后还要嘉二爷多多关照啊。”

申二爷还想着这帮“亲戚”以前的态度,冷哼道:“我又能关照什么?”

那徐家老叔陪着笑说:“嘉二爷说笑了,如今你可是那什么更新社的盟主!

听说木渎港税关和胥江水道,以后都归了更新社替官府代管。

嘉二爷不关照自家人,又能关照谁去?尤其对那些与自家人生意犯冲的人,更不能关照!”

申用嘉:“.”

原来这帮唯利是图的生意人,盯上了税关和水道的好处!

这虎丘徐家世代经商致富,都是非常懂利益的!

如此申二爷非常有骨气的说:“我知晓你们的来意,但你们拜错门了,我不想当这什么盟主!”

徐家赘婿范允临失声道:“为什么?”

申用嘉不想继续说什么盟主话题,他只想送客!

便又直接说:“都是自家人,我就不说外道话了,林泰来对我不太恭敬!

我岂能丢了做人的风骨,去当这个盟主?你们求我关照,算是找错人了!”

众位徐家老叔连忙七嘴八舌的劝道:“嘉二爷你在申家,如今也是负责产业营生的人。

既然做经营,切莫不可把风骨看得太重啊,能帮助盈利才是正理!

我看这个盟主,你必须要当,切莫推辞!”

申用嘉眼见这几个“亲戚”没有一个帮自己说话的,更负气的说:“那你们去当盟主好了,逼迫我作甚!”

却有位徐家老叔嘀咕说:“对我不太恭敬算什么?要是给我这个盟主当,我磕三个头都行!”

申二爷心内一片悲凉,世道人心怎么就变得这样坏了?

一个个的为了些许小利,竟然逼自己去当盟主!

被这些人纠缠的心烦意乱,又不能拉下脸硬赶人,申二爷顿时发了脾气:

“除非林泰来恳求我,不然我绝不肯当这个盟主!”

正在这时,又有人来禀报:“本县也就是吴县的邓知县约申二爷见面,地点在胥门外姑苏驿。”

虽然不知道邓知县为什么找自己,但申用嘉还是立刻起身了。

并对徐家老叔们说:“你们都听到了,有县尊找我,便没法陪着你们了!”

然后申用嘉匆匆就往外走,一干徐家老叔摇摇头,无可奈何的也出了门。

申府距离阊门比较近,所以申用嘉日常出入城都是从阊门走。

但前往姑苏驿,还是从胥门出去比较近。然后申二爷遇上了晚高峰,又在胥门堵了半天。

一直杀出胥门,又过了护城河的万年桥,道路状况才宽松下来。

然后又进入南濠街,朝着姑苏驿而去。

作为全江南最大的官方招待所,姑苏驿的住宿条件还是非常豪华舒适的,申二爷今晚不想回家,只想在姑苏驿里大醉一场。

当申二爷骑马路过施家巷的巷口时,忽然一声炮响,从巷子里杀出了数十条好汉,将申二爷和随从们围住了。

随后林泰来也从巷口里出现,对申二爷行个礼并高声道:“欢迎本社申盟主亲自光临更新书院,在下有失远迎!”

申二爷:“.”

团团围住了申用嘉的好汉们便一起高呼道:“季子做盟主!季子做盟主!”

季子,小儿子之别称也,申用嘉就是申首辅小儿子。

申用嘉毫不客气的喝道:“林泰来!你走开!”

林泰来走到申用嘉面前,让其他人离远点,然后才开口说:“您最近是不是觉得,府里钱财越来越不够用?”

申用嘉怒道:“你管的也太多了!我申府的事情,用得着说与你听?”

林泰来不以为意,又继续说:“您为了给申家开枝散叶,壮大家族人口,不得已在家中广蓄姬妾,想必特别费钱吧?

一个小小的不成器义庄,应付开销只能是杯水车薪,如何能满足需求?”

申用嘉已经完全失去了贵公子风度,简单粗暴的说:“关你屁事!”

林泰来仍然不以为意,完全不受申二爷的态度影响,继续说:

“令尊贵为相国,总有荣归故里的那一天,到时候又该如何安置?”

申用嘉更暴躁了,直接喝骂道:“滚开!”

你林泰来踏马的就是个黑社团头子,首辅老爹如何安养,轮得到你林泰来操心?

林泰来充耳不闻,仍然拦着路不肯走,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咱们吴县上一个阁老王鏊回归后,王家置办了三座园林,以供王鏊荣养。

申相作为首辅,恩荣比王鏊更高,归养待遇不能比王鏊更差吧?

当今世情不复过去古朴了,全都以奢侈靡丽为风尚,朴素只会被笑话!

所以您作为负责守家的儿子,若以寒舍陋室、粗茶淡饭来供奉当过首辅的父亲,那就会被视为不孝,还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

申用嘉:“.”

卧槽尼玛!忽然压力很大又是怎么回事!

老子就是负责经营老家家产的小儿子,你给这么大压力干什么!

这话要传了出去,老子以后要是做不好,别人又该怎么指点自己!

林泰来越说越流畅,又进一步发挥说:“况且申家历代寒微,于今更应该想办法夸显于人前,如此才能振作家声!

想当年,吴宽位阶比王鏊只差一点,还是王鏊前辈,为何如今吴宽之余音远不如王鏊?

看看以王鏊命名的学士街,再看看他遗留的三座园林,难道申二爷你还不明白其中道理吗!”

申用嘉只感到无话可说,你林泰来对申家事情比他这申家嫡子考虑还细致又是什么鬼?

林泰来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归纳总结说:“所以总而言之,为家族开枝散叶要用钱,荣养尊贵的父亲要用钱,夸显家族于后世也要用钱!

无论哪一项,都关系到你的孝敬之心!也就是说,你若想成就孝敬之心,需要大量的钱财!

如果不做,就是不孝!可是你为了孝心所需要的钱财,又从哪里来?”

说完后,林坐馆对着伙计们挥了挥手,众好汉便又再次一起叫道:“季子做盟主!季子做盟主!”

申用嘉执拗的说:“先让开!事情有轻重缓急,我还要去姑苏驿见邓知县!”

林大官人却说:“邓知县此时在县衙,姑苏驿里哪有什么邓知县?”

申用嘉愕然,这个套路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历史书上见过!

又转头看了看周围,只怕整条南濠街的人都听到了刚才的呼喊声!

随即又听到林泰来转向围观的路人,大声说:

“申盟主已经答应了,支持我们更新社的请愿,还望街坊们一起支持!”

围观的路人们也掀起了零零散散的欢呼。

申用嘉低声问道:“什么请愿?你又要干什么?”

林泰来答话道:“没什么,您只管在请愿揭帖上签名就行了,我替你签也可以。”

申用嘉冷冷的说:“不说就是你二我八!”

林泰来这才如实回答:“您不觉得,阊门和胥门都太拥堵了吗?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在阊门和胥门之间,再开一座新的城门,以缓解拥堵。”

申用嘉无语,你林泰来的脑子怎么长的,为什么总是能凭空生出如此多奇思妙想?

关键是,这些奇思妙看着都很离谱,其实细想却又都具备可行性。

林泰来畅想道:“你说,如果包揽了这项工程,我该给你多少利润分红?我想一成也不少了。”

上天赐给我一个精彩细纲吧!不想再写过渡了!

(本章完)

第163章 两个工程(上)

苏州城和别的城不同,城外尤其是城西实在太发达了,这就导致了西城的阊门和胥门流量极大,十分拥堵。

在原本历史时空上,到了清代时,就在阊门和胥门之间新开了一个城门。

由此可见,新开城门的想法是非常合理并且有实际需求的。

林泰来只是提前了一两百年,把这个设想说出来。

还有个目的,就是给申用嘉找点事情做,免得他天天琢磨不该琢磨的东西。

而且这也是充分发挥申二爷的特长,对顶级二代来说,最擅长的事情不就是跑项目吗?

于是林泰来鼓励说:“总而言之,这件事就先交给二爷你去申请了,整个更新社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若是做成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申用嘉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好处很多,绝对值得自己投入精力去做。

“行!我去找官府说!”申用嘉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林大官人很是花费了一番手段,总算把申二爷这个社团最大不稳定因素暂时摆平了。

没办法,谁让申二爷有个好爹,必须得当招牌盟主供起来。

利益大到一定程度后,单凭林大官人现有的名望实力根本镇不住。

就算能交结上一两个官员,但官员任期一般不会特别长久,终究会离任的。总不能每换一个官员,就震荡崩盘重组一次吧?

所以还是需要申二爷这样一个暂时稳固的本地招牌,或者遮风挡雨,或者吸引火力,或者顶包扛雷。

搞定申二爷后,回到更新书院的林大官人只想躺下休息,明天或者后天又要奔波去木渎港。

先前已经忽悠了长洲县袁知县在古三江口搞河道疏浚,今天又说动了申二爷去申请开建新城门。

这样今年就有两个工程项目等待上马,作为练手阶段,暂时也够用了。

再多再大的话,只怕自己这点实力吃不消,或者说吃不下。

林大官人心里正盘算着,却在穿堂遇到了赖着不走的张幼于。

又想到这老头的账单问题,便开口道:

“我已经想法子帮你把李翩翩摆平了,伱欠她家的账都抹掉了,所以你也不用继续在我这里躲着了!”

张幼于惊喜道:“原来的账单当真都没了?那我再去挂几次账,今晚就去。”

林泰来:“.”

告诉张幼于已经平账的目的,是让张幼于回家去,没想到张幼于第一反应就是再去找李翩翩挂账。

“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做个人!”林大官人实在忍无可忍了,义正词严的斥道。

张幼于拍了拍额头说:“确实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你感谢!

这次就算你经过拜师考验了,我送你一个东西!”

说着,张幼于返回屋里,又拿出本书来递给了林泰来,书面上有四个大字《读易纪闻》。

“不要说我不会做人,此乃我治《易经》的心得,今天就传给你了!”

读书人除了四书之外,若想科举有所进步,还必须要从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里选一门,以应付更高等级的考试。

但五经往往都是家传绝学,轻易不外传,张幼于能把自己易经心得送给林泰来,算是非常不见外了。

林泰来将这本《读易纪闻》接了过来,打开看去,里面都是手写的字迹。

又看了几段后,林泰来吃惊的抬起了头,然后对张幼于问道:“这真是你写的?我感觉不太像?”

张幼于叱道:“黄口小儿信口胡扯!不是我写的又能是谁?难道我就不能解经?”

林泰来还是不信,反驳道:“我又不是不读书的人,还能看不出来?

这书里文辞中正平和、笃实质朴,与你这疯癫完全不像,怎么可能是你写的?”

张幼于愤怒的辩解说:“这是我二十多年前写的东西,那时当然不一样!”

不知为何,气氛突然就悲伤起来。

林大官人叹口气,这老头二十多年前就能把易经心得写成书,结果辛苦遭逢起一经,最终还是用不上。

此后林泰来将书收了起来,说:“这是一本很有意义的书。”

张幼于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得意的说:“那当然,毕竟这是苏州城第一名士的经学大作!”

林泰来却答道:“其实这本书的最大意义在于,能时刻警醒着我,做人要力求上进,二十年后千万不能变成你现在这样啊。”

张幼于:“.”

晚上的时候,负责新吴联加盟业务的范娘子从木渎镇过来收粮了。

收完粮食后,范娘子问道:“太湖东岸那五个堂口全部同意会盟,你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准话,我就不知该如何应付他们。”

林泰来答道:“先前这几家堂口心不甘情不愿,为何忽然间就全部愿意了?

我怀疑其中有诈,但暂时又看不破。”

范娘子叹道:“你的担心虽然有道理,但现在有个问题是,会盟要求是我们主动提出的。

如果对方全部答应了,而我们却又迟迟不敢接受的话,只怕会威信扫地,被人嘲笑!”

范娘子这个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堂口社团行业还是要讲究一个“勇”字的,如果显得太怂真会被人看不起。

林泰来下决心道:“三日后,与他们在木渎镇会盟!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想法!”

然后又说:“会盟时,让我们的大龙头去坐首席,万一出了变故,也好多一个缓冲。”

及到次日,木渎港马主计又来禀报说,木渎港分关筹备工作基本完成。

只要经浒墅关总署准许,立刻就可以开关。

林大官人就打算前往浒墅关,把情况向王之都王税使汇报,并申请开关。

但临走前,长洲县的袁知县忽然又打发了衙役来请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分身乏术的林大官人无可奈何,只好先进城,前往长洲县县衙。

袁知县见到林泰来,就很苦恼的说:“古三江口疏浚工程,被府衙驳了回来!”

林大官人很想说,既然府衙不同意,那就据理抗争才是,喊他一个吴县的武生员过来作甚?

你袁知县好歹也是个著名的大文学家,海内有不小的声誉,你要去拼命,府衙也不敢跟你玩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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