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Vol19 五人份

故事要从一瓶带着麻醉剂废液的万灵药开始说起。

对马奎尔·哥本哈根来说,仅仅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从救援队把重伤未愈的阿方斯送往医务所,再到莫名其妙的劫案,莫名其妙的神父救场,莫名其妙的连环凶杀和心理催眠。

仿佛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了。

曾经有一个声音,它一直在催促着自己,它是贝洛伯格之灵,是它让马奎尔变得更强壮,是它让老马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哪怕绕了一条稍远的路,在恶魔的蛊惑之下险些丧失人性,但是还好

“还好.我还有一瓶药的机会,只有五人份。”

为了给兵站一个交代,马奎尔要投案自首,从手术室带了一份万灵药的小样,用来做情景还原,正好是一百二十五毫升的试剂瓶装。

视体重来决定剂量,二十五毫升万灵药应该能将一个濒死的成年人变回“原样”,只要这位病人的意识中枢依然健康,大脑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匍匐在阴暗中的魔鬼不敢轻举妄动,圣乔什·乔里斯一直在观望,要再次捡起果敢心。

他的战斗意志摇摆不定,不曾想到自己最擅长的心灵攻势,居然在马奎尔身上起了反效果——乔里斯最擅长的魔法,就是进攻人们内心的弱点,可是这一番言语下来,居然让马奎尔·哥本哈根的灵体拥有了完整的半身。

那是羽化大后期的特征,离闪蝶振翅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是圣乔什无法理解的变化,他不知道的是,马奎尔已经三十六岁了——

——在此之前,这位医生没有任何灵能天赋,从十一岁起就开始和父亲一起在地下世界行医,在流动商贩的队伍里四处奔走,如此二十五年从来没有懈怠。

这位医生前半夜与枪匠本人战得有来有回,虽然结果是被单方面吊打,但是他的元质结构和灵体丰度放在灵能者群体里,也是上等偏顶尖的那一群人。

后半夜的种种经历,情绪的剧烈起伏,各种各样的恐惧心和压力,还有战胜恐惧时的开悟,这一系列的变故才造就了马奎尔身上的魂威之光。

圣乔什不能再逃跑了,如果就此返回灵薄狱,在狱界等待他的,是枪匠的暴怒鬼魂,他会死无葬身之地,必须在这里解决马奎尔·哥本哈根!阻拦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个刚刚破茧而出的柔弱闪蝶——马奎尔好像还没发觉这点,他似乎连如何扇动翅膀都不明白,他一定搞不懂这灵体该如何运用!

这是杀死马奎尔的最好机会——圣乔什如此想着,便要运用魔鬼的法术来下咒。

他匍匐在屋顶,低声念起法咒,血肉傀儡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施咒目标。一时间阴风大作,突如其来的恶念将马奎尔包围。

壮年汉子没有慌张,他感觉到阴寒恶毒的神念像是刀子一样,狠狠的捅进了他的心室,来自胸口的刺痛似曾相识,在熬夜做手术时,他经常能感受到类似的痛苦,精神力在迅速的消耗——这是圣乔什·乔里斯的魔咒之一,能够有效的削弱目标的精神力,使其进入精神力枯竭的死门状态。

不过五秒钟的功夫,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马奎尔反应不过来,他已经三十六岁了,对战局瞬息之间的变化过于迟钝,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疲累,终于猛然警觉,原来躲藏在黑暗里的魔鬼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恶毒的灵能攻击已经奏效了!

他捂着心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球和口鼻也开始干涩,关节也开始僵硬,变得畏光畏声,这是神经衰弱的症状,就像熬了几天大夜之后的感觉。

乔里斯得手之后没有大意,念完四十五个小节,这狡诈的魔鬼运用珀灰蝶的魔力,立刻转进到咒死阶段——他要用[蝗咒]这种召虫魔法来杀死马奎尔,再也不想接近马奎尔的强壮肉身。

湖畔小屋的天花板和房梁离地面有四米半的高度,马奎尔根本就够不到圣乔什的魔鬼之身。在这个距离,他只能被动挨打。

不一会,屋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马奎尔侧目瞥向窗口,屋外多了一个“人影”。仔细看去,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哪里是什么“人”!那是斯普安通瓢虫聚成了人形,它们在疯狂的攻击窗架,从正门钻进来另一批虫子,直冲着马奎尔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乔里斯盯住了马奎尔,看这壮汉健步如飞往屋子的后门逃窜,他也紧紧跟了上去,没有蝗灾咒文的引导,这些虫子找不到目标就会自行离开,绝不能让马奎尔逃掉。

越过门廊之间的木板墙,乔里斯的速度极快,血肉傀儡有四对眼睛,能迅速在黑暗中锁定马奎尔的位置,可是追到餐厅去,他却没有发现马奎尔的踪迹

躲去哪里了?

“马奎尔小甜心.躲到哪里去了呀?”

圣乔什内心惊疑不定,窥伺着偌大的餐厨和渔具杂物间,还有一个船具修理房。

他倒挂在天花板上,不敢落地,瓢虫群挤进餐厨房室四散开来,也寻不到猎物,变成了无头苍蝇开始乱飞。

魔怪找来找去,终于失了耐心,他挂在主梁上,试着放低身位,去搜索厨台附近的柜子,这些柜门有把柄开关,斯普安通瓢虫拧不开这沉重的把柄,他得亲自去搜。

就在这个瞬间,乔里斯心道不妙——

——来自莉莉娅妈妈的那部分肉躯似乎沾染了一些奇怪的粘液。

他操纵一颗受害者的脑袋,低头看向莉莉娅的两条手臂,本想着用这部分肉身抓住木梁,把身体往下送。

这两条手臂上全是血

马奎尔将自己的血洒在这条最结实的主梁上作为诱饵弹,已经有十来只贪吃的瓢虫趴在木梁上了,被莉莉娅这部分臂膀压得粉碎。

须臾之间,狂暴的虫群一拥而上,撕咬着同伴的碎尸,一路爬进圣乔什的血肉傀儡里,钻进皮肤中。

圣乔什疼得失了理智,失了莉莉娅的身躯,他还有三张嘴可用,试图重新控制虫群,再看莉莉娅的臂膀已经成了两条森森白骨——

“——蠢货!你在杀人!你在杀人呀!马奎尔!莉莉娅要被你害死了!”

嘈杂的虫子盖住了一部分声音,马奎尔无法确定圣乔什的位置。这声怒吼便成了最好的指路明灯。

他从橱柜中钻出,手臂还带着一道刀伤,灵体紧紧跟随着他,那高大威猛的红宝石神像身上的西装变成了布条,副袖的丝线散开,成了缝合伤口的临时线头。

老马在现身的瞬间就受到了瓢虫的攻击,这些虫子的带刺步肢和斧状颚立刻在他身上啃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伤口,他掩面护住双眼,拿住酒瓶和厨师刀——这是他在餐厨找来的武器。

踩上餐桌的台子,飞身扑上圣乔什的魔鬼之身,外科医生开始走手术流程。

他看准破烂衣料之间,这血肉聚合物的肌理走线,手里的刀实在太钝了!不过够用!

圣乔什躲闪不及,他亲口唤来的蝗咒虫灾此刻却变成了自己的敌人,几乎在受到攻击的同一时间,除了莉莉娅以外,余下的三副肉躯齐齐向老马攻去。

十六根骨趾结结实实的捅刺在马奎尔的身体中——

——马奎尔没有退却,他像个花洒,身体不断的往外喷出血来,忘记了疼痛。

刀子没有撞在骨头上,这是极好的事,割开腰脊的厚肉,再从脊柱处分开,就在二十五节和二十六节之间,然后抱住她抱住莉莉娅。

身上的伤害只能让我流血——它不致死,不会致死。

伤害太分散了,我的身体能经受住这种考验,它可以的,它很强壮!

马奎尔抱住莉莉娅的半个身子,从魔鬼的手中,把这位母亲夺了回来。

黑漆漆的虫群中亮起一把烈焰,马奎尔使着吹火的戏法,那酒液就是他开路的神力,身上的血洞越来越多,突如其来的强光和高温熏得圣乔什睁不开眼——

——老马跌回餐桌,撞开餐厨的后门,从破破烂烂的白大褂里掏出万灵药,竭力控制着手臂,往莉莉娅的半截身体上撒了十毫升,再喂进嘴里十五毫升,紧接着立刻朝着码头旁的野地里,将莉莉娅抛了出去。

他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找到什么就用什么,从船上迅速搜来一条桨。只看了一眼屋子的狭窄过道,立刻提膝将船桨折成两段,取了尖头当棍棒,不等圣乔什追出来——马奎尔自己倒是折返回去了。

圣乔什被满屋子烟熏火燎的臭气熏得睁不开眼,虫子们时聚时散,叫刚才爆炸的大火球烧出一片真空区,此时此刻地上的酒浆还没燃烧干净,就见到一根包裹着白衣灵布的棍棒扑面打来!

它狠狠的敲在圣乔什的肉瘤颅脑处,打得他一激灵,似乎是疼得醒过来了,立刻要往天花板上逃窜!

他重新翻上主梁,嫌这蝗咒的虫子拦路,又连忙驱散身前的小帮手,再次睁开眼睛时,就见到一个魁梧的壮汉扒在梁子上,是从二楼绕过来的

马奎尔恰好就站在圣乔什的上方——

——那是一对怎样冷静又可怕的眼睛啊.

圣乔什看得心惊胆战,这还是他曾经犹豫不决满脸迷茫的病人吗?是需要接受心理治疗的弱者吗?

马奎尔身上有三十三个血窟窿,都是圣乔什戳出来的伤口。脸上肩上肚子上,甚至喉颈也出现了致命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有力气还手?

这些伤口像是被一层特殊的布料堵住了,被这可恶又可怕的灵体细心缝合,经过了简单的止血处理。

仔细看去,马奎尔的脖子右边,那大血管还在不停的蠕动,跟随强劲的心跳反复泵血。薄薄的一层白色布料紧紧的把这个致命的窟窿给堵住了。

“你他妈的.”

狠话还没说完,船桨的尖刺捅穿了血肉魔像,这缝合怪将几个受害者聚在一块,莉莉娅是最早被附身的个体,也是魔像的核心,马奎尔就朝着这血肉模糊的中心捅刺,身体跟着失力跌下,死死攥住桨板的把柄,厨刀一路往下剖!

圣乔什疼得开始嘶声尖叫,又有一颗头颅落到马奎尔手里。

那是艾克·马登斯的脑袋,还连着半个躯干与左臂。

马奎尔再次得手,没有功夫去照顾艾克小子,他淋上一些万灵药,靠着行医经验迅速算清剂量,感受到艾克的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奋力将艾克丢去后门外边,丢到码头上。

他回过头来,要继续对付这头魔鬼——

——圣乔什已经奄奄一息,失了两具肉身,他再也凶不起来。似乎对这外科医生来说,身上的伤口都不算什么,这副魔像能造成的穿刺伤害变成了一个笑话。

“有话好好说你.”

圣乔什的体态失衡,由于艾克·马登斯还有大半肉身留在魔像之中,这部分肉身失去了颅脑的指挥,就像是一颗畸形的肉瘤,拖慢了他的身形。

他几乎是一颠一颠的往主厅跳步逃窜,一边跟身后精神萎靡筋疲力竭的马奎尔好声好气的商量。

“你别冲动.别,不至于.”

马奎尔几乎累得要睡过去了——

——他受了两次诅咒,一次是死门咒,一次是蝗咒。

接下来还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是万灵药有五人份,还有三个人需要救助。

和圣乔什想的一样,老马并不知道身上的灵体有什么作用,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这陌生的伙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说实话,他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灵魂,身体是如何动起来的?那些伤口为什么会莫名奇妙的止血,他都不清楚——

——因为马奎尔从来没低过头,没有好好的审视自己的肉身,没时间去看一眼自己的状态。

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专注于圣乔什的魔像上了。

他不敢开口说话,只怕急促的呼吸节奏被打断,《骑士战技》里讲过这么一句话——

——除非能击溃敌人的心防,否则在决斗环节中,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这个时候,马奎尔灵光一闪。

“乔里斯先生!——”

他震声怒吼着,要把挫败敌人的意志,彻底断绝食人恶魔的战斗意志。

“——你看一眼我手上的厨刀!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圣乔什像是中了咒,已经跑到主厅边门,要去迎接索菲亚的肉身,他急需进补。

“什么.什么?”

萨拉丁是个偏远的边陲小镇,紧靠着米米尔温泉集市。

温泉集市是个非常注重餐饮文化的城市,厨卫刀具都有严格的要求。在萨拉丁也只有一家刀厂有资格生产处理灾兽血肉的刀子。

“它像不像杀你的那一把?你看清楚!”

马奎尔的胡子已经两天没有修理,脸上黏糊糊的血液要盖住眉毛和眼睛,但是盖不住那爽朗的笑容和洁白的牙齿。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用它来杀你了!”

圣乔什·乔里斯腿一软,又回想起自己的死因。

回想起尚且还是人形时,在萨拉丁的神仙日子,一切都因为这支恐怖的刀具——将他开膛破肚的凶器。

他终于失了所有的勇气,进入歇斯底里的癫狂状态,不再逃跑,要立刻杀死马奎尔·哥本哈根!

他要用最恶毒的沸血咒,要把马奎尔身上的血液都蒸干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魔鬼扶着主厅的水吧台面直起身体,剩下的两张嘴同时念起咒语,直面餐厨门廊的马奎尔——不过十二步的距离。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马奎尔的眼睛就瞎了,他感觉干涩的两眼迅速失去水分,大脑也开始迟钝,身体中的血液都要沸腾了,皮肤也开始溃烂,身体中出现了匪夷所思的高温!

这种致命的咒死魔法无以为继,因为老马已经跨过了这短短的十二步。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仅仅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对肉体结构的经验,再次动刀!

那一刻时间都变慢了,圣乔什竭尽全力想要杀死这碍眼的外科医生,内心的恐惧已经完全控制了他。

“[Platina Jazz·白金爵士]!”

紫红色宝石所化的高大神灵从马奎尔体内破茧而出!

狠厉的拳击敲开圣乔什的魔鬼之身!在木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这声音盖过了阴桀惊悚的恶咒,圣乔什还想继续施咒,可是血肉魔像已经开始口齿打架不听使唤了!

洁白的布袍像是一条条绷带,死死将两位受害者的嘴巴给封上!

砰!砰!——

又是两发狠厉的直拳!

魔像的手脚叫[Platina Jazz·白金爵士]的袖口布料狠狠绑缚,变成了一团粽子。

马奎尔提刀将这肉团一分为二,泼上万灵药作驱魔圣水,紧接着便是如雨的拳击!

这座紫红色宝石塑造的神灵左右开弓,像是在敲打肉丸,袖口的布料越来越少,直到露出完整的赤裸上身,捶足七七四十九拳之后,只听布团中传出关节复位的噼啪弹响,白金爵士拉扯绷带,从中落下两个赤条条的年轻人,已经被万灵药治好了。

马奎尔再次睁开眼睛,身侧魁梧的巨像紧紧抓住了男巫的黄金手臂,还有圣乔什的虚影,这通灵仪式没有结束,他的灵体还困在这条手臂之中。

门外受到控制的索菲亚女士挤进屋里,想来救主子,刚刚爬到娱乐室门口,就叫万灵药浇得呼呼大睡,再也没了声息。

老马已经油尽灯枯,他操纵着魂威抱住这条黄金臂膀,却不知道如何处理。

只有五人份的万灵药,只有五人份的万灵药呀

他的身上有许多窟窿,血越来越多了,灵体开始变得暗淡无光,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状态让他无视了这些痛苦。此时此刻这些穿刺伤开始折磨他,使他软弱。

“回应我!回应我吧!”圣乔什·乔里斯依然不愿意返回灵薄狱,他想占据马奎尔的肉身,只要熬到马奎尔的魂威消散,这壮汉的精神力枯竭的一瞬间,他就会变成最终赢家。

马奎尔带着触媒走到了码头边,慢慢坐了下来。

“我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

“不断的往下跌,往下跌”

“世界正在崩塌,一切都飘落着,飘落着,跌下来。”

他没有任何力气了,刚刚拿回的视觉也要离他远去。

“乔里斯先生,我一直都很敬重你”

“我认为”

他喘气如牛,没了魂威的帮助,伤处又一次开闸放血。

“我认为心灵的健康和身体的健康一样重要.”

“在遇见你之前.咳咳咳.”

他已经快要说不出话,脖颈处的致命伤又一次开始显凶。

“我多么期待萨拉丁.你和我.可以”

“咳咳咳”

圣乔什没有说话,突然开始讪笑。

马奎尔:“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咳.”

圣乔什的语气冰冷。

“别傻了,你在我眼里就像个小孩子。”

“马奎尔,我的菜单上早就写好了你的名字。”

“说实话,那么多年的从医经验,你的天真幼稚在我的病人里算独一档——或许这也和你出生在红石人的地盘有关,这片土地对人们太仁慈。可以养育出你这样结构简单的大脑。”

“愚人永远是邪恶的好帮手,我就喜欢诓骗你这种傻逼。”

“等等.你想干什么?”

马奎尔抿着嘴,笑了起来,讲不出话了。

圣乔什紧张的喊道——

“——你身上没有万灵药了?死掉的烂肉对我来说可没用处!喂!告诉我!你还有存货对么?你会喝掉最后一点万灵药!然后在这个码头睡过去!把身体交给我!对不对?!”

马奎尔得意洋洋的,他翻弄上衣口袋,把身份证明拿出来,又拿出染血的行医执照。打火机和空烟盒,两包尼古丁贴片,手机还有城际大巴的公交卡。

他翻开裤口袋,圣乔什就像个乞丐,眼巴巴的看着这位善良的主顾掏光了身上的零钱,依然没有想要的那一张钞票。

几张血蝴蝶购物券,还有一把温泉集市的彩票票根——马奎尔一直都在买体育彩票,也喜欢投注月神杯,钱包里都是纪念票,从二十五年前开始,每一年的月神杯他都看。每次出了新的邮票和彩票他都买。

“你他妈的死定了!马奎尔!你这个傻逼!”圣乔什骂骂咧咧的。

在Platina Jazz·白金爵士消散的前一秒,马奎尔狠狠的将这条黄金手臂丢向了月河湖。

它在湖面翻滚着,由魂威的巨大力量抛出十数米,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湖底。

一切都暗了下来,马奎尔心里想着——

——真好呀。

枪匠先生,你会为我骄傲吗?

你在面对魔鬼时,也是这么想的吗?

会向溃败的敌人,得意洋洋的展示自己的宝物吗?

这二十四个小时.好漫长.

不知道父亲是不是还在流动商贩的队伍里行医

他还好吗?还精神吗?

最早他和我说,不要去萨拉丁,因为人不能越活越回去。

米米尔温泉集市是个大城市,那里有很多医生,可是萨拉丁没有几个医生。

枪匠先生,你找到贝洛伯格了吗?

我好像没办法思考了,好冷.

原来萨拉丁的冬天真的这么冷——

——以前一直都感觉不到,是这副身体在保护我。

“我不甘心!”

众所周知,黄金进了水,肯定得沉底。

圣乔什的灵体依附在这条男巫的手臂之中,看着镇子上的灯光越来越远,他逐渐要陷进泥巴里,永远失去自由。

“喂!喂喂喂!那边的扁头鳗!你看我一眼啊!你看看我嘛!”

从泥巴里钻进钻出的鳗鱼似乎对这金光闪闪的臂膀提不起兴趣。

“让我摸一下!摸一下嘛!”

随着鱼群的游动,圣乔什越来越绝望。

他沉进了湖底的烂泥里,突然碰到了一条骷髅的手臂——

——那正是倒霉鬼狄更斯的残骸。

这副骨头陪伴着圣乔什,使他更加寂寞。

“兄弟,你也是被人坑杀丢进湖里了?”狄更斯大爷横卧在烂泥之中,与魔鬼聊起天。

“操你妈的!你算什么东西?兄弟?你也配?”圣乔什的脾气不小,曾几何时还记得战帮的四小只,也对神父张从风说过这么一句话。

狄更斯这头水鬼当时就生气了,本想着这么多年了,要是谁愿意把他的骸骨捞上去,或许他还能用灵体做点事情,向打捞队的大善人报恩——没想到碰见这么个倒霉催的。

骷髅立刻开始蛄蛹起身体,柔软的泥床包裹着黄金手臂,渐渐要把圣乔什完全埋进泥巴里。

“你干什么?!喂!”圣乔什惊叫道。

狄更斯大爷骂道:“就你这个小咔啦咪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和我横呢!吃屎去吧!”

直到圣乔什的声音完全没泥泞掩埋,狄更斯的骸骨翻了个身,继续躺在河床里,一动也不能动了。

过了半个小时。

圣乔什终于耐不住性子,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感受着苦涩的孤独。

“有人吗?和我说说话也好呀”

连泥鳅都没有,哪怕是虫子都见不到了。

“喂”

他起了意,壮着胆子,想要回到灵薄狱。

说不定那阎王爷已经走了,枪匠的鬼魂或许不在狱界了。

这种想法就像是毒药,像一种无法抗拒的心理安慰——

——和所有做心理咨询的病人一样,圣乔什总是会对他们说。

只要吃下人肉,你会好起来的。

只要回到灵薄狱,你就会好起来的。

一个扭曲的魔鬼虚影再次跌入无边的漏斗之中。

圣乔什·乔里斯感受着失重的快意,只觉得精神焕发,这半个小时的痛苦折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种牢狱之灾。

这才是恶魔该有的生活!在人间嬉戏打闹,残害生灵,最终还能全身而退!

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可是矮坡旁的界碑前,有个熟悉的身影,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江雪明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睁睁看着圣乔什·乔里斯再次摔在界碑上,变成一滩肉泥。

“在想我的事?”他把这条肉泥从界碑上撕下。

圣乔什扁平的脑袋恢复原样,正准备挣扎逃跑——

——从芬芳幻梦的钢爪之中,淅淅沥沥的落下一颗颗山岩所造的“鹰嘴豆”,这魔鬼就立刻趴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

“一颗.”

“两颗.三颗,真该死为什么这些石头这么像豆子四颗五颗六颗”

圣乔什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

“六颗六颗.六颗你难道想对我用你那恐怖的拳头?把我揍得魂飞魄散吗?七颗七颗”

芬芳幻梦的神灵化身握紧了双拳,一身铁铠喷吐出灼热的气浪。

“YES!YES!YES!”

圣乔什的魔鬼之身原本匍匐在地,叫雪明一脚踢得飞起。

他的半边灵体被这强劲的踢击爆出几片骨头来,几乎悬停在半空!

拳影如雨点一样砸在乔里斯的头颅和肩颈胸膛上!一片片骨骼捶打成细密的砂石,带着粘稠漆黑的魔血喷溅在界碑之上!

圣乔什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他的两角碎得干干净净,脑子又流了一地,已经无法思考了!

几乎是从尾巴开始!打断脊椎打碎肚腹打裂了胸腔,打得口鼻内陷,一拳穿头!

两只猩红的魔眼叫芬芳幻梦紧紧抓住!送进钢牙铁齿之中嚼烂了!吐出一口发臭的脓血!喷在圣乔什不成魔形的脸上。

“真他妈难吃!再厉害的厨子也没办法料理你这团垃圾!”江雪明怒火冲天,拳风带起一阵嘹亮的啸响!几乎将圣乔什的魔身砸得稀碎!

那喷射出去的肉沫子往更深的狱界飘散,落在三位守门怪兽的脸上,它们只是看了一眼,就退了回去,坐上漏斗形态的滑滑梯,一路往其他狱界逃窜。

这个时候——

——马奎尔的灵体从上方滚了下来。

他似乎是死了,意识模糊神智迷茫,就要跌下色欲之狱,越过贪婪之狱,闯进异端之狱,通向愤怒和暴行之地狱,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这紫红色晶石所塑造的壮汉叫芬芳幻梦一把逮住。

江雪明好奇的看着这个灵魂,从石雕的面部轮廓来看,是莫名眼熟的感觉。

“谁他妈让你下来了?真他妈晦气!给我滚回去!”

他逮住白金爵士,像是门将开大脚,把这轻飘飘的灵体踢上天,一路钻进狭窄的葫芦形小孔,踢回了人间。

那界碑上面,圣乔什的肉泥跟着踢击的震波颤了那么一下。

江雪明条件反射一般,再次挥拳怒击。

色狱和灵薄狱的交界地石碑打得裂成一万块,这清朗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魔鬼的灵能潮汐。

雪明终于确信——

——这畜牲死透了!

(本章完)

第569章 Vol20 烈火之中

“醒一醒!医生!醒一醒!”

睡眼惺忪意识朦胧,能听见两个年轻姑娘的叫喊。

“医生!听得见吗?医生!”

“醒过来!醒过来!”

是熟悉的无影灯,这还是马奎尔第一次躺上手术台——

——在生命的弥留阶段,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台大卡车撞飞了。

从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小护士丹妮。

“马奎尔主任流了太多的血”

“要我来吗?我?”

“你有主刀经验,马奎尔一直都把你当做接班人来带。”

“我不知道.我害怕.我.”

“他有一部分脑颞叶坏死了,使用万灵药救治之前,必须切掉这些烂掉的脑子,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医生的手法和他的求生意志,丹妮!”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手术室外人声喧闹。

各个猎团都派出了话事人,要来看望马奎尔·哥本哈根,这位外科医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小护士丹妮正在做术前准备,她紧张又焦虑,和第一现场的两个灾兽混种问起马奎尔主任的伤情。

“他是怎么受的伤?”

丹妮必须搞清楚马奎尔主任肉体的伤害来源,确定身体中没有其他致命的异物阻塞血管,确认心智状态和灵能相关的杂项。她反复观看马奎尔主任留下的外科手术笔记,一次次复核流程——这些笔记是马奎尔跟随父亲在地下世界行医治病的绝技,此时此刻要用来救治他本人。

荷莉:“我和她打起架了!”

本妮:“我什么都没看见呀!”

荷莉:“她突然就发了疯,说剑柄不见啦,剑柄不见啦!”

本妮:“我一路找出去,跟着布条找到湖边小屋,就看见他坐在码头前边。”

荷莉:“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啦。身上全是血,房子里也是血,有好多好多虫子。”

本妮:“是我报的警,我喊的救护车。贝洛伯格不希望他死,我不敢给他做人工呼吸,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窟窿眼,我怕一碰他,他就流更多的血咧!~”

荷莉:“不知道为啥,过了几分钟,他又开始咳嗽,然后仰面躺下了。”

这番意义不明的话语在丹妮耳中听来,也能抓住一部分重要的信息——

——马奎尔主任进入濒死状态之前保持坐姿,下半身的血液没办法到达头颅,肺里的血污使他条件反射一样的抽搐咳嗽,恢复意识的一瞬间,这位壮汉就像是在挣扎求生,保持平躺的姿态,心脏开始泵动,大脑再次开始工作,为医务所的救援队伍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丹妮立刻进入手术室提刀救命。

她没有着急去处理马奎尔主任的颞叶损伤,先是逐轮割开老马身上的衣服,将三十三个创口暴露出来,紧接着切开老马的两条股动脉,就看见触目惊心的淤血团块,把影响心血管系统的所有隐患都排除,她已经满头大汗,像是在用绣花针给豆腐雕花。

理清神经和血管,清除伤处的碎骨和木屑,逐次用万灵药浇洗,同时提起骨锯进行开颅作业。

颞叶在颅脑的外侧裂下方,也就是耳朵的侧方偏后脑的位置。这里不像天灵盖和颅骨的结构,是一块相对完整的骨头。发生坏死的脑区是右脑的颞叶,丹妮已经跑完了大脑泄压的程序,脑积液和血从马奎尔光秃秃的头皮溢出来。

这时丹妮的动作要非常快,下刀的手法要足够精准,要胆大心细。

她瞪大眼睛,连续高强度的除杂流程使她心力交瘁,她在和死神战斗,她与马奎尔有了类似的体验。

剖开颞中回部分发白的脑区,其中坏死的部分已经开始溃烂,受到圣乔什·乔里斯的沸血诅咒,这部分脑区已经被煮熟了,如果再慢上那么一两秒,马奎尔要当场暴毙。

那是魔鬼操纵两条行尸走肉,两张嘴同时高速咏唱出咒死的魔法。

丹妮一手持刀,一手拿捏住万灵药喷笔,这种喷笔工具可以将药液以微米为单位的厚度对伤处进行高精度修复操作。

她得确保自己的手足够精巧,颞叶的坏死区不过一公分宽,五毫米左右的深度,可是颅脑的损伤如果处理不当,会彻彻底底将一个人变成精神失常的怪物。

她小心翼翼的避开毛囊和骨骼,反复清创修复脑区,整个过程又快又好,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她能独立完成的手术。

“活了.活了活了,眼动正常了。心率也正常了,血压正常脑波都正常了!正常了呀!”

丹妮的语气发怵,在扫尾阶段依然死死盯着马奎尔的脸,用余光偷偷看向脑波频谱和心电图,拨弄马奎尔主任的眼皮观察生理状态。

另一个疗养病房里,挤着艾克·马登斯一家人。还有通灵仪式的另外两个受害者,都是猎团的孩子,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

“哎呀呀”莉莉娅太太刚刚醒过来,就开始懊悔恼怒:“哎呀呀哎呀呀!哎呀呀!这回翻车啦!”

艾克小子是最早醒来的那一个,他在木屋旁边的野地里醒来,只剩下半个躯干,身体和草木树丛长在一块,万灵药的神力把他重新拉回人间。由于身体中还有异物,送到医务所之后免不了皮肉之苦,要把体内过敏源都排除。

他浑身上下都绑着绷带,有大小不一的创可贴,体内的泥土和虫尸已经取出来了,在白夫人制品的疗愈之下,眼球刚刚重新长出来。

“妈!我们被魔鬼附身了!是马奎尔医生救了我们!”

索菲亚的两条腿高高挂起,万幸的是,这位年轻的孕妇保住了肚里的孩子,虽然被圣乔什剁掉了四肢,她受到的灵能污染反而是最轻的——没有和血肉魔像合而为一。

“答应我,你们一家子的冒险精神用在别的地方行么?”

另一边,奥斯卡收到了月河湖畔通灵事故的消息。

他作为青金半狼,依然要赶往现场狠狠加班,张从风还是没有醒——可是奥斯卡没有理由继续在停尸间逗留,这事情也分轻重缓急,拿出更多的触媒库存加固守护神法阵,他又跑了一趟。

从月河湖畔的小屋搜寻灵灾痕迹,确定灾情,做完这些事,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期间奥斯卡不断的给猎团集会所的工作人员打视频电话,要猎团的守卫看住张从风的肉身。荷莉小妹迟迟没有回复消息,这让奥斯卡越来越焦急——张从风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第二天的正午十二点,集会所吹进来一股温暖甜腻的风。

从下水道井盖爬出来一个血淋淋的灵体幻身,它浑身上下沾满了狰狞可怖的肉条和内脏,重新回到人间时,它抬起铁臂,将头顶的肉块翻开,凝固的血痂里露出一对绿油油的猫眼。

江雪明再次回到停尸间,是一肚子的火。

他确实打穿了整个狱界,从灵薄狱一路往下,穿过其他八个奇形怪状的空间,从这个混沌的大漏斗里通过了最底层的“小孔”,那感觉就像是钻过直肠,钻过了一头巨兽的产道。

整个过程难用语言去描述,是打打杀杀,没有休息的时间。

地狱的诡异灵魂们在互相伤害,互相取悦,互相交媾着,不眠不休的体会痛苦和欢愉。越往下灵体的数量就越少,这巨大的漏斗状坡道好像没有尽头,其中强大的恶魔领主们划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见了这诡异的钢铁猫咪,都是不讲人话,立刻想要比划两下子。

雪明当然不会惯着这些恶魔,比划两下就比划两下——他没多少文化,除了万物大裂里记载过的魔鬼界名流,还有许多认不出来,不知道名字的魔鬼。

犹太神话起源于美索不达米亚,他这一路揍了二十多个大型单位,一百七十多个人形单位,还有其他小魔鬼数不胜数。

他就认识两个熟面孔。

一个是西南邪风帕祖祖,有狼身鸟爪四翼蝎尾的奇怪邪神,还有一条蛇形的√巴和两对羽翼。

它能带来瘟疫和不幸,同时也是孕妇的守护神。

另外一个是拉马什图,是狮首鸟爪鹰翅驴嘴的怪胎。是残害孕妇和胎儿的女妖。

这些魔怪像极了奇美拉缝合怪灾兽,或许是在更早的蛮荒年代被人类送上神坛,在狱界得到了邪神的神位。

这俩魔怪一直在暴狱中互相撕斗,由于地狱的特殊环境,这些灵体身上的伤痕不断的愈合再生,雪明上去好心好意的劝了一架,现在两头怪物的邻里关系应该变得和睦一些了。

越过最底层的叛狱——

——江雪明从这产道一样的狭间小径里挤出一个猫脑壳,就发现自己来到了猎团集会所外的大马路上。

天变成了地,地也变成了天,他再次低头看去,似乎一切都是幻觉,只有下水道的铁楼梯和轰隆隆的水声。

他回到停尸房附近,那曼陀罗花瓣所造的护卫阵已经失效,变成了一个六星六角的高级精神力防护阵型,狼哥在停尸房的各个位置放置了四元素和三元质相关的灵媒。这一套护法阵应该下足了血本——可是依然有不少小魔鬼蹲在法阵之外的墙体间,在火化炉和廊道旁游荡。

他往肉身去,这些宵小之辈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吓得身体开裂,魔怪化为一滩橘红色的泥泞,与大地母亲重新合为一体了。

肉身在雪明的眼里还是那个鬼样——

——他的物质身体就像是一副软趴趴的虫茧,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直到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血肉和碎裂的皮肤再次愈合,两足传出剧烈的痛感,这对腿脚已经在酸液中浸泡了几个小时。

“嘶!”

露易丝都快睡着了,她一直抱住张从风的手,握着男巫干枯的爪子,不敢松开。

“呀!你醒啦!”

“啊”江雪明感受到了自然重力,就像是从大海里爬回岸边,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他抱着腿脚,将焦黑发烂发臭的两足从脸盆里提出来,紧接着用白夫人制品治疗伤势。

奥斯卡收到消息时,急匆匆的赶回停尸间,刚一进门,就见到张从风神父神态悠然自得,似乎已经无病无痛,正在烧水煮茶。

“你回来了?”奥斯卡将信将疑,不敢第一时间撤走法阵的灵能触媒。

江雪明给狼哥倒茶,眼里都是疲惫,这是他第一次灵魂出窍,感觉自己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两腿有大部分神经末梢完全坏死,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

“是我。”

奥斯卡立刻问:“我不信,你给我舔一口。”

江雪明:“你有个阿拉伯国籍,你老婆体味比你大,你想找个除掉臭腺的姑娘。”

“别说了别说了。”奥斯卡立刻喊停。

江雪明推杯送盏:“你的HC卡号是.”

奥斯卡:“停!停!你们这些做心理医生的能不能顾及一下别人的隐私?”

证明了身份之后,狼哥想不通了。

如果没有真名实姓,要把灵魂从灵薄狱中带回来那是非常难的事——

——这位神秘的东方人难道还有什么秘法?

“我老家有个说法。”江雪明看穿了狼哥那点小心思,“玄猫可以辟邪,露易丝是个好灵媒,她救了我呀。”

奥斯卡依然将信将疑,眼里都是不信任:“哪儿呢!哪儿跟哪儿呢!你自己爬回来了?”

江雪明:“还有个说法就是,只要在家里准备一头鸡,天亮了,听见鸡叫,我跟着这叫声一路走,就能走回来。”

奥斯卡不理解:“我这儿也没给你准备鸡呀!”

从集会所的大堂传来本妮小姐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似乎又发病了。

“枪匠呢!枪匠!我要见枪匠!如果不能嫁给枪匠的话!我的灵魂都要受到玷污了!~我不干净了!”

雪明拍了拍大狼的肩——

——这回依然要踮起脚,奥斯卡实在太高了。

“听见没?”

奥斯卡还想争辩什么——

——毕竟公鸡才会打鸣。

可是张从风挥了挥手,压着狼哥的臂膀,把茶杯送去狼吻,一切都尽在不言中,要狼哥别再追问下去。

等到神父一瘸一拐的走出门,那两条腿受了酸液的侵害,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奥斯卡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背影,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毕竟他第一次见到枪匠时,那个人走得又快又稳,每一步都像进攻态势。

小黑猫露易丝凑到奥斯卡身边,她只有一米六,手里的男巫臂膀递到狼哥面前,反倒是吓了狼哥一跳。

“卧槽!这什么玩意。”

奥斯卡已经完全忘了,这是他自己的东西,毕竟他的库存太多,忘记点什么很正常。或许这次离奇的经历,也很快就会忘掉了。

露易丝骂道:“我怀疑这神父在骂我!”

奥斯卡:“他怎么你了?”

露易丝:“他骂我是鸡!他怎么能假定我的物种!”

一周之后,这是初春之前最后一次进山的机会。

马奎尔·哥本哈根已经完全康复,他坐在月河湖的码头边,和神父一起钓鱼。

两个中年人过着慢节奏的生活,开始唠叨起一些家庭琐事,讲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废话。

“你把那条黄金手臂丢进湖里了?马奎尔”

“是的。”

“你不怕打捞队再把它捞上来吗?”

“当时情况紧急,如果医务所的人,还有兵站的人找到它,我怕圣乔什·乔里斯再次复活。”

“做得好。”

“我做得好吗?”

“你做得好!你做的好呀!”

“我真的做得好吗?枪匠先生?”

钓竿动了那么一下,但是江雪明没有起杆,他依然看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湖泊,似乎眼神都没有变化过,一本正经的讲起另一个事。

“书到了,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快递真厉害,敢在封山的时节跑货车。”

“哪本书?”马奎尔好奇的问道:“你在说什么?请正面回答!”

“你一定用得上,或许你已经用上了。”江雪明笑呵呵说道:“就是那本——”

“——颅脑损伤。”

马奎尔:“别再骂我了”

江雪明:“医务所的老中医奶奶身体还健康吗?”

马奎尔:“受了点惊吓,她老人家还觉得挺新奇的,一直都在问你的事。”

江雪明:“奶奶关心我?”

马奎尔:“毕竟是你救了她。”

江雪明:“那车不错。”

马奎尔:“我喜欢中国车,便宜耐用。”

江雪明:“我送你一辆。”

马奎尔:“开玩笑吗?”

江雪明指着湖边小屋旁侧的大马路,跟着《颅脑损伤》一起来的,还有一辆崭新的坦克300。

“我不喜欢你那个配色。”

马奎尔:“也不用送我粉色的吧?!喂!”

“其实它没有粉色这个型号,出厂可选色就那么几样。”江雪明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亲手喷的漆。”

这么说着,雪明提起钓竿,那鱼钩上挂着一串钥匙,送到马奎尔面前。

“来,外科医生。”

马奎尔想了很久很久。久到远方的捕捞船终于从烂泥里,把伐木工狄更斯的遗骸抱到甲板上。

他听见狄更斯的家人们突然爆发出热烈的庆贺,还有一阵阵哭喊声,笑声是多年以后与至亲的奇妙重逢,哭声是生离死别的瞬间,终于亲眼看见父亲、儿子、丈夫的尸身。

他只觉得屁股疼,那种幻痛一直伴随着他,是灵体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从灵薄狱里一路飞升,几乎疼得髋骨发炎,疼得两腿打颤,座椅上有熊熊烈火——他就坐在烈火之中。

马奎尔·哥本哈根拿走了钥匙串,其中还有一颗黄澄澄的纯铜子弹吊坠。

“好,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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