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送她上路

“老爷、舅老爷、侯爷到!”

贾母怒声刚止,门外游廊下便有丫头大声往里通传。

因王子腾为宝玉亲舅舅,亦是王熙凤之亲叔,也算李纨之舅舅,还是王夫人之弟,薛姨妈之兄, 所以内眷竟都不用避讳。

三人鱼贯而入后,就见高台上气氛微异。

贾母似还保留着恼火,瞪了贾琮一眼。

贾琮自然如清风拂面,连根汗毛也未吹动……

各自见罢礼,贾母哼了声,道:“琮哥儿,你王家舅母来与你二姐姐说亲来了。太太说了,大房如今只你一个男丁, 无论如何也绕不过你去。你倒是说说看,成不成?”

李氏心里如何恨贾琮不说,这回面上却学聪明了许多,至少带上了笑脸,道:“哥儿不知,那孙绍祖……”

没等说完,只起了个头,贾琮就微笑打断道:“舅太太且稍等,琮先将道理说明白,你再开口。你是宝玉的亲舅母,是长辈,若等你开了口,我若说个不字,实在不好看。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太太的体面在, 我极难婉拒舅太太的要求。”

李氏闻言,面色一滞, 看了眼面上带着慈爱微笑的王夫人,王夫人微微颔首道:“那就让琮哥儿先说罢, 这孩子最重孝道,我们也不好让他为难。”

这话李氏有多恶心不提,反正贾母差点没怄死!

几乎没忍住破口大骂!

贾琮看在王夫人的面上不好拒绝王家,那他当日将史家骂成猪狗,就不曾想想她老婆子的体面?

再者,贾母知道贾琮这般是故意的,气她刚才的话。

可她若果真想将迎春嫁出去,还用等他来说话?

这个孽障,真真是好歹不分!

贾母气的脸色苍白,旁人没注意到,鸳鸯却含泪小声劝道:“老太太先消消气,等过了这会儿再理论,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贾母闷哼一声,眼泪也快气下来了。

不过到底不愿失了体面,强忍下来,听那孽障怎么说。

“我家虽是武勋将门,守孝不在三年期,但再怎么缩减,父丧在前母丧在后,合起来总要守个三年,不然忒不像了。当然,先订亲也是可以的……”

见李氏蠢蠢欲动想开口,贾琮先一步堵住了漏洞,那李氏一噎,翻了个白眼。

贾琮又道:“这第二嘛,我家嫁女,不求男方功名富贵,但求人好,能真心实意的尊重发妻,能以礼相待。荣华富贵我贾家应有尽有,不会委屈任何一个姊妹的,陪嫁都够嚼用一辈子不尽。所以,人要本分忠厚。”

李氏眨了眨眼,寻思了下,孙绍祖每次登门都会送上大礼,这若都不算忠厚本分,什么还算?

因此连连点头附和道:“理当如此!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希得攀人富贵,人是最主要的。”

贾琮呵呵一笑,说到第三点,道:“最后一点嘛,男方不能是武勋或是将门,尤其不得为统兵大将。”

此言一出,王子腾和李氏的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

贾政却看起来颇为满意,他原本就深恶孙家,怎肯嫁贾家女过去?

只是碍于王子腾夫妇的面子,不好直言。

原也在头疼如何才能取得两全之策,没想到贾琮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婉拒。

李氏却仍不死心,不甘问道:“哥儿这又是什么道理?贾家本就是武勋将门,不该寻个门当户对的?”

贾琮看向王子腾,微笑道:“舅舅必然能明白外甥的苦心,我这个位置,实在太紧要。天子既然信重于我,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重,自觉避讳那些禁忌。尤其是不能与统兵大将走的太近,说实话,若非有太太的颜面在,外甥虽早已仰慕舅舅威名,也不好往来的。往后外甥若少了礼数,舅舅当体谅。不止如此,自琮承袭锦衣卫指挥使以来,从未与宁荣先祖的门生故旧联络过一次。所以,贾家女不能嫁武勋将门,是为存忠义,望舅太太体谅。”

论耍嘴上道理,十个李氏加起来都不是读书人的对手。

她虽满心不甘,却到底词穷。

再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不用去管那些避讳的话……

可她屈服了,王子腾却微微皱眉道:“琮哥儿不是与开国公世子交往亲密?”

贾琮呵呵笑道:“那舅舅当知,我与贞元勋臣一脉的关系,差不多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李虎只是特例,因为我救过他的命。但也仅此而已,绝不会涉及到公事。而且,我其实也早已经开始避免和他过多来往。”

王子腾见贾琮如此滴水不漏,遗憾的朝李氏摇摇头道:“琮哥儿有其苦衷,贾家现在的确不适合与军中将门连亲。”

不是他这般容易就屈服,实在是贾琮举大义举的太溜了……

处处以天子近臣为标榜,以天子利益为原则,在忠孝节义为天道的当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明着反对这样的大义。

连密室私语都不行,更何况王子腾还知道,这荣庆堂上,必有中车府的蛾子……

或许,贾琮也知道吧。

所以王子腾连一句讨价还价的话都没再说,和忠义讨价还价,那关键时候,天子也会拿他的全家性命讨价还价……

对上这样一个处处扛着大义给自己戴忠孝帽的人,王子腾觉得有些憋屈。

读书人,果然都没有好人。

最擅杀人诛心。

正当气氛有些沉寂时,贾琮忽然笑道:“对了,我记得,舅舅家有个表姐,也快到了出阁的年纪,那孙绍祖既然如此优秀,舅舅又正是急着手下用人时,何不……”

话未尽,但意已明。

然而却不想,王子腾还未说什么,李氏却登时不高兴了,道:“这叫什么话?王家女怎能嫁……”

李氏的话也没说完,是被王夫人又罕见凌厉的目光给瞪闭住了嘴。

可是……

说完不说完,有区别吗?

李氏反应过来后,一张脸登时红成了猴屁股,见贾母、贾政等人都面色极难看,就想赔不是。

却见贾琮微微躬身,对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道了声:“贾琮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这一下,却连王子腾都再也坐不住,面皮臊红的几番告罪后,带着李氏回了王家。

等王家夫妇走后,贾母满脸疲惫的看着贾政夫妇,道:“看到了么?”

王夫人面皮臊红,起身请罪道:“媳妇娘家嫂子丢尽颜面,更……我代她同老太太请罪,赔不是。”

连薛姨妈都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要跟着起身赔不是,却被贾母一迭声的拦下,又叫起了王夫人,摇头笑道:“并不是在说你那嫂子,你那嫂子心里有那等心思,极正常。人嘛,总是自私些,谁不是这般?”

王夫人等人闻言愕然,不解其意,那贾母问她们的是什么?

贾母叹息一声道:“这个孽障的手段之高明,简直骇人听闻。你那嫂子连句正经话都没说出来,他就猜到了你嫂子的意思,并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口。处处以皇帝老子为旗,让你那兄弟连句反话也说不出。其实若只到这一步,便是极好的了,连我也挑不出他的不是来。偏生,他仗着智高计深,反手给你那嫂子挖了一个坑,你那嫂子如何是他的对手,噗通一下就掉进坑里,弄了个灰头土脸。”

这话贾政实在不爱听了,辩解道:“原是她……”

贾母不等他说完,就道:“我明白!可是,果真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何苦让人如此下不来台?你们瞧瞧,从南安郡王太妃起,这二三年来,和贾家断了关系的老亲世交有多少?就算他处处占理,可也不该不留后路。

我寻思着,这许是和他在东路院长大过程里,受到的苛待太甚有关。

虽然没长偏,心思没黑,还知道处处孝敬你们夫妇,可处世手段,到底还是忒偏激了些。

他虽然智高计深,可有些道理却不明白。

这人活在世道里,并不是一定要处处分个对错,难得糊涂才是最好的。

今儿他后面那番话不说,有什么干碍没有?没有。

偏他将最后一层窗纸捅破了,让亲家夫妇全下不来台,往后岂不生分?”

贾政虽然听着有理,却摇头道:“此事实不好苛责琮儿。”

贾母闻言气恼的瞪了眼,道:“哪个让你去打他了不成?只如今我的话他半句也听不下去,如今家里也只听你夫妻二人的。所以就劳你们去教教他,这难得糊涂的道理。得过且过,才是过日子的法子。慧极必伤,便是这个道理。让他以后少得罪些人,他不愿认那些亲旧故交老亲,我们还要认!”

薛姨妈闻言,“哎哟哟”笑道:“这才是真正活出来的智慧,这等老成持家之言,连我也受益匪浅。常听人说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原我倒不明白,这糊涂怎还成了好事?今日得闻老太太之言,这才清清白白的明了了。”

贾母却叹息一声,道:“也是被逼出来的,谁不愿一切从心而行?可连宫里的天子都未必能如此。外面的大事我不懂,可亲戚之间的事,我还是明白些的。政儿,你去好生同那孽障说。这路啊,只能越走越宽,谁要是往窄里走,到头来,只有死路一条!”

……

回至东府后,贾琮在仪厅召见了展鹏。

见贾琮面色不善,展鹏忙问道:“大人,出了何事?”

贾琮看了他一眼,道:“立刻安排两拨人手,一拨去调查孙绍祖,一拨去晋西,调查孙家的底细。”

展鹏虽然摸不着这孙绍祖到底是什么人,但他可以看出,这孙绍祖惹着贾琮了,没多言,便下去安排了。

不过没走多远,就听贾琮又问:“成国公府现在如何了?”

展鹏顿足,回身答道:“还是那样子,成国太夫人和尚道士喇嘛尼姑请了一院子念经,都中但凡有点名头的郎中都被他请了去。不过没劳什子用,蔡畅那小子快不行了,成国太夫人也快疯了……”

贾琮眼睛微眯,轻声道:“寻个机会,送她上路。”

“喏!”

……

(本章完)

第573章 改换门庭

“老爷回来啦!”

刚进二门儿,还远未至宁安堂,就听闻两道稚嫩的声音问候道。

只是这声音中,却有一些慌张。

贾琮见竟是方方元元两个丫头,两个小人儿长的一模一样,家里如今也只有小角儿能分得清她们谁是方方谁是元元。

不过四五岁大的孩子, 还有些奶气,往日里都是跟在小角儿身后笑眯眯的随着小角儿同他请安,却不知今日怎就她们两人?

贾琮温声笑道:“怎就你们俩?小角儿呢?”

这三人素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似连体婴孩般,今儿倒奇了。

方方元元闻言,两双清亮的大眼睛一起浮起雾气来, 瘪着嘴委屈巴巴的异口同声道:“老爷, 小角儿姐姐找不到了。”

贾琮闻言一怔,道:“找不到了?她是和你们顽捉迷藏么?”

两人一起摇头,一起道:“今天一早起来,小角儿姐姐就不见了,我们寻了她一早上,也没寻着。”

贾琮闻言面色微变,问道:“去园子里寻了吗?”

方方元元闻言,怯怯的曲了曲淡淡的眉毛,一起摇头道:“园子里有湖还有河,小角儿姐姐说,没有她陪着,我们不能进。”

贾琮闻言眉头舒缓开来,微笑道:“放心罢,她必是在园子里顽去了,许是以为你们起的迟了?”

方方元元闻言,一起点点头, 眼睛中闪过一模一样的疑惑之色,见贾琮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又一起粉红了脸蛋, 低下头去。

贾琮见之忍不住哈哈一笑,道:“走罢,我带你们去寻小角儿。”

方方元元乖巧的应了声,大眼睛里满是高兴的看着贾琮,然后一人站一边,牵着贾琮的手往会芳园而去。

才行至半道,却见黛玉、宝钗、湘云、探春、迎春、惜春等好一群姊妹过来,见到这一幕,无不新奇。

黛玉“哟”了声,笑问方方元元道:“这是干吗去呀?小角儿呢?”

方方元元齐声道:“小角儿姐姐丢了,老爷带我们去园子里找她。”

“丢了?”

黛玉闻言一怔,看向贾琮,贾琮刚与众姊妹们点头致意完,见黛玉看来,就笑道:“不相干,不会出事的。真要进来歹人,也不会专去偷她一个。她也不值十两银子,还那么能吃,旁人养不起。”

黛玉“噗嗤”一笑后,却不再同贾琮说话,而是拉着湘云、探春等人,说起小角儿在船上的趣事。

湘云极喜欢这一双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子,从贾琮手里抢了来,一群人往园子方向走去,倒留下贾琮和宝钗在后面。

看到这一幕,贾琮怔住了好久……

直到宝钗轻笑了声,道:“我们原是来邀你赴宝玉的东道的,听说你将舅舅他们羞走了,宝玉又能请他的东道了。不过想借在会芳园里请,我们从这边过来,正好邀你。”

贾琮回过神,看向宝钗,见她俏脸白皙动人,似一株梨花雅极而艳,打量了两眼后,轻声笑道:“非我气走的他们,是他们自己要走的,和我并不相干。”

宝钗抿嘴一笑,小声道:“我也不大喜欢舅母,她有些……”到底不愿议论长辈,宝钗只摇了摇臻首。

贾琮还要说什么,却听前面传来“嘲笑”声:“你们莫非脚下生根了,连动也动不了了?”

听闻此言,宝钗转头见一众姊妹都在看他俩,俏脸登时飞起红晕,贾琮则看着黛玉似笑非笑的眸光,心里长呼一口气。

对嘛,这才是林妹妹。

真要大度的让步,那简直有点诡异惊悚……

贾琮、宝钗二人跟上前后,一众人进了会芳园。

初春的会芳园,或黄或绿,格外的动人。

西北有活水,依水建轩,东南有假山,傍山建榭。

有“天香楼”,“凝曦轩”,“登仙阁”,“逗蜂轩”等楼台轩榭,美不胜收。

疏林老树发新芽,浅地黄门沁春香。

一众姊妹们悠闲欢快的看着一幕幕春景,尤其是探春等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只方方元元二人,随着众人逛过一处又一处,却愈发焦急起来。

眼见只一处半坡地未至,依旧不见小角儿的影子,莫说方方元元,连黛玉、宝钗等人都凝起面色来。

贾琮也微微纳罕,这丫头跑哪里去了……

“呀!看那里,在那儿!”

小惜春跑的快些,上了浅坡地后,忽然惊呼一声,指着坡南叫道。

看她面色不对,众人忙三两步走上前,自坡顶往凹处看,无不色变。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摆了一处小祭台,用碎石头垒起的。

祭台上还摆放着几块点心,还有,一个香炉,几根残香……

圆滚滚的小角儿,此刻却是舒展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睡熟了。

春日午时的阳光照着世界,暖煦。

不过等贾琮引着众人轻步上前,到了跟前一看,好几个姊妹一瞬间红了眼,用帕子掩住了口。

只见在那处小祭台前的地面上,用树枝画了好大一个女子。

这女子画的一点也不好看,眼睛大小不一,头发凌乱,鼻子还有点歪,嘴巴笑的好大……

身子更是画的奇大无比,还张开了双手。

小角儿便趴在这双手间的怀里,一旁,还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娘亲……

方方元元似被骤然哀绝的气氛给唬住了,怯怯的解释道:“老爷,今儿是小角儿姐姐的生儿……”

此言一出,黛玉已经哭出声来。

连贾琮都被这一幕冲击的面色动容,唏嘘不已。

宝钗自责道:“都是我的不是,先前一道南下时,疏忽了此事。”

黛玉难过之余,看了她一眼……

探春小声道:“怎睡这里,虽日头足,到底还有些凉,别伤寒了……”

话刚落地,众人就见小角儿在她娘怀里挤了挤,似也感觉到了有些冷,不过终究为周围的气氛所动,忽地,圆圆脸上睫毛颤了颤,没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围观的诸人,明显唬了一跳,一个骨碌翻起身,“奇怪”道:“耶?我怎睡这来了?莫不是被方方元元给丢了出来?”

“噗嗤!”

一直在后面默默哭成泪人的湘云闻言,上前一把抱住小角儿,又哭又笑起来。

许是因为,她当年也做过这样的事,或是想过做这样的事……

宝钗上前帮小角儿拍打掉身上的灰土,责怪道:“你这丫头,既然今儿是你的生儿,怎不言语一声?这般不声不响的出来,多让人担心?”

小角儿满脸堆笑,同宝钗道了恼后,又一下扑向了方方元元,叫道:“好你们两个反叛的,看我不捶你们!”

虽骂的凶,手却只轻轻敲了方方元元脑袋一下,两个小丫头只有欢喜的,哪里会怕。

黛玉这时却又拉过小角儿,抱住她的圆脸又心疼的哭了起来。

刚才看到那一幕,她的心险些都要碎了。

小角儿被抱住后,便嘿嘿嘿的笑个不停。

黛玉哭了没一会儿,就被她笑的“心烦意乱”,抬头啐道:“你这坏东西,笑什么?”

小角儿不言语,只是咯咯咯笑个不停。

贾琮上前抚了抚她的发髻,温声道:“回屋里去罢,寻平儿姐姐给你准备一身新衣裳,晚些时候我们一起来给你们祝生儿。”

小角儿没想到不挨骂,还能得这么多心疼,愈发笑的眉飞色舞,拉着方方元元一溜烟儿的走了。

等小角儿离去后,贾琮看着除却宝钗外一众哭成泪人的姊妹们,无奈道:“人家唱主戏的小角儿都没哭,你们怎哭成这般?”

不过心里其实也理解,在这个没有琼瑶剧韩剧的年代,看着之前那样一幕煽情的连贾琮都有些受不住的画面,怎能不触碰一干常自己悲春伤秋的女孩子的泪点?

更何况,除却探春外,其她女孩子多丧父丧母。

极容易代入其中,也就愈发受不得这个了。

“娘亲”二字,着实让人思不尽,念不尽,想不尽……

“走罢,你们合该向小角儿学习。命运虽凄苦,但却从不苟且于天意之下,她依然活的快乐,想来,这便是她娘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样子,这才是最大的孝道。”

贾琮一席话说的众人若有所思,一众人终向天香楼走去。

……

天香楼内。

宝玉懵然的看着席上,眼睛左右移动看着往日里欢快的贾家姊妹们,今日吃饭时,却个个面色悲戚。

他目光茫然自失,甚至自我怀疑,难道他让人做的饭菜里不是美味,而是泥土?

还是他这人,让姊妹们如此嫌弃……

却是贾琮看不下去,担心他揣测成了神经病,也不想贾母迁怒众人,便将小角儿之事三言两语说了遍。

听他说的轻巧,还很让几个女孩子不满。

宝玉松口气之余,又未免有些失落。

太不巧了。

而贾母还是因此,责怪了贾琮和贾家众姊妹几句,“辜负了你们宝兄弟的心”……

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等这场失败的东道结束后,贾母便带着失落的宝玉匆匆回了西府安慰。

薛姨妈也回了梨香院,姊妹们要去东府顽耍,王夫人却招了贾琮,往梦坡斋而去。

……

等听完贾政语重心长说罢贾母让他叮嘱的事后,贾琮呵呵轻笑道:“老爷误会了,琮今日所为,非为舅舅一家,而是为了对付那孙绍祖。”

贾政和王夫人闻言面面相觑,问道:“此言怎讲?”

贾琮轻声道:“正如老爷先前所言,孙家与贾家虽是世交,当年不过是彼祖希慕荣宁之势,有不能了断之事才拜在门下的,并非心腹嫡系。其祖辈便心术不正,而孙绍祖更面生谄像,巧言媚辞。他在兵部候缺不得,便每每登门求助,其心思不纯,自然难入老爷之眼。然后,转投王家舅舅。若只如此,倒也罢了。既然咱家不喜,他改换门庭就改换门庭吧。可是,他不该反过来仍算计贾家。此獠狼子野心,久必生事。故而琮以巧言激舅太太,激起其腻味之心,以为孙绍祖也在谋求王家表姐,二者必生嫌隙,逐渐疏远。不然,日后害王家者,必有此人。”

贾政和王夫人听的面面相觑又心惊胆战,王夫人将信将疑道:“琮哥儿,不至于吧?怎会算计咱家?”

贾琮轻笑了声,道:“太太,二姐姐乃闺阁女子,从未在外露面,就算家里来了诰命,出面帮助招待的也多是三妹妹。他孙绍祖从哪打听到的二姐姐?所谓一心慕之,便是荒唐之言!可见其所谋,用心不浅。王家舅舅正是急用人时,故而重才不重德,便会留下后患。希望我今日所为,能替他挡下一些。不过我到底是晚辈,许多话不便宜说。且以我的身份,也不好掺和进去,犯了忌讳。今日之事,还望太太勿怪。”

王夫人闻言,简直有些感动,忙道:“这叫什么话?我怎会怪你?”又对贾政道:“这孩子……”

贾政却极欣慰道:“琮儿如今倒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远了,极好啊!”

贾琮闻言,面上谦逊一笑,心里却有些淡漠。

其实,他这般大动干戈,又怎会是为了王家?

也并非全为还未发生的迎春屈嫁枉死之事,他所为的,是孙绍祖改换门庭。

若贾家故旧,悉数有样学样,只因求而不得,就心生怨气,拜入别人门下,那贾家的香火根基,很快就会消融瓦解,连宫里天子都会轻视了去。

如今,这才是贾琮立身之本,岂容他人动摇?

王子腾今日上门,为孙绍祖说亲倒是其次,实则是为了试探贾家的反应。

若贾家毫无动静,没这等意识,他便可以打着贾家至亲的旗帜,逐渐在暗中招揽贾家故旧。

王子腾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若说是心地纯善之人,怕谁也不信。

连贾琮都懂得尽可能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壮大自己,更何况他这般宦海打熬了数十年的老罴?

若能尽得贾家之资源,王子腾真有跨过龙门,跻身军机处的机会。

所以,贾琮才会安排展鹏去查孙家的根底,辣手铲除此害之余,也给王子腾一个提醒,让他认清他和王家的位置。

只是,因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这些内眷皆出自王家,这些较量不好明着来说,只能寻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安抚住家人。

毕竟,他现在还不想当孤家寡人。

看着王夫人淡淡感激的目光,贾琮微微颔首……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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