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第325章 赐官

第325章 赐官

对于弘治皇帝的直觉而言,方继藩的话有道理。

难道……当真是因为自己将太子当做是孩子,没有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

还有这西山书院,此番中了十三个举人,势必震动天下,太子任书院院长,这本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历朝历代的太子,处境都是极尴尬的,他们一方面是储君,另一方面又被宫中所忌惮。

可在弘治朝,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恰恰相反,弘治皇帝嫌就嫌太子的声望不够足,嫌太子在将来镇不住满朝文武。

方继藩将错就错,这等于是将这西山书院巨大的声望也加了一部分在太子的身上了。

大明王朝,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西山书院的这些读书人,难道就不是士大夫?

他们尚且称呼太子为大宗师,那么,也足见太子对于士大夫的重视。

这真真是百利而无一害,这圣旨,居然阴差阳错的弄对了。

可是……

弘治皇帝依旧还紧绷着脸,他看着方继藩,虽是这样的说法很好很令人心动,可太子拿着萝卜私刻玉玺,假传圣旨,自认院长和总兵官,这口气……咽不下啊。

于是,暖阁里沉默了起来。

越是静默,越是令人感受到越加大的压迫感,朱厚照不禁瑟瑟发抖起来,他觉得很不对劲。

老方说的有道理啊,父皇肯定会听从他的建言的。可是……越是听从,自己的死期可能就要到了。

这里头的意思嘛……父皇虽然觉得有道理,可他总要有个台阶下吧,难道就因为有道理,就鼓励私刻玉玺的事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肯定要先给他来一个教训,然后才从善如流,表示对方继藩建言的十分认可。

朱厚照虽然做事不计较后果,可刀子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时,求生欲却还是很强的!

他立即啪嗒啪嗒的落泪,哽咽着道:“父皇,方继藩说的对,儿臣……儿臣只是一心一意想为父皇分忧,儿臣也想独当一面,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儿臣知道父皇心疼儿臣,所以…总是处处担忧儿臣,庇护着儿臣,可儿臣已经长大了,愿为父皇分忧,这才铤而走险,做下这些大逆不道的事,父皇若是要惩罚,便狠狠惩罚儿臣吧,儿臣便是被打死,也心甘情愿。”

这一次,简直是受了方继藩莫大的启发。

原来是非黑白,这样说都可以。

朱厚照是个擅长举一反三的人,抽泣着,说出了这番话。

弘治皇帝则是抿着唇,继续沉默着。

其实他也猜不透这儿子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他在沉默之后,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再动手,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想要独当一面?”

弘治皇帝凝视着朱厚照。

朱厚照使劲地点着头道:“是,是,臣想要独当一面。”

弘治皇帝随即就毫不犹豫的自御案上取了一份奏疏,直接丢到了朱厚照脚下,道:“这件事,你来处置吧,处置的好,有功,处置的不好,朕不饶你。”

朱厚照欣喜若狂,一把将这奏疏拿起,可还没来得及看。

便听弘治皇帝又道:“方继藩。”

“臣在。”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了许多,道:“这西山书院乃是卿家所设,太子这所谓的院长不过是虚……”

方继藩义正辞严地道:“陛下此言差矣,臣这个人比较耿直,太子殿下乃人中龙凤,他为院长,不但书院上下欢欣鼓舞,臣的心里也是欣喜的。”

弘治皇帝摇摇头,苦笑道:“你们啊……”

面对这两个穿了一条裤子,相互掩护的家伙,弘治皇帝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了。

弘治皇帝道:“那么太子假传圣旨之事,如何处置?”

方继藩毫不迟疑地道:“陛下,这不是假传圣旨,这本就是真的圣旨,只要陛下认为是真的,即便它上头盖得是胡萝卜雕刻的印玺,那也是真的。”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他是用萝卜雕刻的印玺?”

“……”方继藩自己都懵了!

卧槽,这人渣,还真用的是萝卜?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道:“圣旨没有经过内阁,宫中也没有存档,这是名不正言不顺。”

“那么,重新发一份?”方继藩道。

弘治皇帝摇头:“若是重新发一份,岂不弄巧成拙了吗?天下人一定会怀疑,既然此前发了一份,为何又发一份,事有反常即为妖啊,这一点,你不知道吗?”

方继藩翘起大拇指:“陛下慧心巧思,令臣敬佩。只是,既不能重新发一份,又不能……”

“再发一份。”弘治皇帝沉吟片刻,接着道:“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是敕封太子,而是敕封你方继藩,朕命人传出中旨,萧敬,你记下……”

萧敬一直如透明人一般的站在角落里,可此前的君臣对话,他是全程看着的,此时,他不得不佩服方继藩了,这厮胆子大,脸皮还厚,竟还巧舌如簧,看来这小子能一飞冲天,不是没有道理啊。

心里感慨了一番,他忙道:“奴婢在。”

弘治皇帝淡淡道:“传中旨,再敕命方继藩为西山副总兵官,西山书院同院长,这封旨意,照例绕过内阁,就这样办吧。”

副总兵官,方继藩是可以理解的。

区区一个西山,连总兵官都出来了,虽然是奇葩,不过无所谓,将错就错嘛,可同院长算啥东西?

当然,在大明,其实有一个专门同的官职和称号。比如科举,一甲是进士及第,三甲是同进士出身。都是进士,一个是真的,另一个也是真的。

可是呢,多了一个同,就好像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如同夫人和如夫人一样,夫人是正儿八经的夫人,如夫人呢,是虽然你不是夫人,但你享受夫人的待遇。

总之……方继藩也是院长,至少比副院长好听一些。

何况,还给了一个副总兵官,左右都没吃亏。

方继藩便连忙谢恩。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又道:“辛苦你了,朕知你与太子情同手足……嗯……”他本是话里有话,却又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将那原话说下去,而是转而道:“朕方才自坤宁宫来时,太康公主说她有些不舒服,你且去看看吧,这脑疾永不可根治,实是令朕担忧啊。”

又复发了?

最近复发的频率,好像快了一点呀。

方继藩不敢怠慢,行了礼便道:“臣这就去。”

方继藩的面上露出了焦灼的样子,匆匆的出了暖阁,便入了后苑,他脚步匆匆,倒是很快的来到了一处阁楼前。

方继藩刚进去,迎面就看到了刘嬷嬷,刘嬷嬷脸上显露着几分惧意,战战兢兢地给方继藩行了个礼。

方继藩没给她好脸色,宫里的许多人都是如此,你越是摆出不容侵犯的样子,她才晓得畏惧你。

进了寝殿,却见太康公主柔弱无骨一般,半倚在卧榻上,上头盖了一层薄被!

方继藩上前行礼道:“公主殿下,又不舒服了吗?”

朱秀荣朱唇一抿,随即道:“不知是否旧疾复发,还是染了风寒的缘故,所以请新建伯来看看。”

方继藩便在塌下端坐,朱秀荣乖巧地伸手出来。

方继藩便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这脉象,果然是波涛汹涌,再看朱秀荣,*口起伏,方继藩不由皱眉。

只见朱秀荣低声道:“据闻今日放榜,你门生的弟子,中试了?”

方继藩不禁一愣,有些意外太康公主的消息挺灵通的。

方继藩板着脸,轻声道:“一群歪瓜裂枣罢了,我没功夫搭理他们的,都是任他们自生自灭,中个举人算什么,说来惭愧。”

朱秀荣却是道:“难怪你这样有学问。”

方继藩坐直了身体,手依旧搭在她的脉上,口里道:“学海无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学问,众生都是愚夫罢了,只是我幸运一些,看得比别人多了一点点,罢了,我不喜欢说这些,又不是什么好显摆的事,公主殿下,你的脉象有些乱。”

方继藩风淡云轻的样子,俊秀的脸上,那剑眉总是微微的锁起一些,带着些许的愁绪,那眼睛里很平静,令朱秀荣有些动容。

难怪近来这么多人夸他,似他这样既有本事,却又如此真诚、虚怀若谷的男子,真是少见啊。

朱秀荣低声道:“我偶尔也读书,可都是闭门造车,找不到人请教。”

“殿下。”方继藩道:“读书只是过程,而求知方为目的,因而若是殿下读书,万万不可死读书,需边读边琢磨,就说一个最简单的东西吧,殿下可知道回字有几种写法?”

“呀?”这还简单?朱秀荣俏脸微红,自惭形秽地道:“我……我不甚了解。”

“有四种。”方继藩轻轻的用手在朱秀荣的小臂上开始划拉,写出回的四种写法,朱秀荣看得极认真,一时痴了。

“现在,明白了吗?”方继藩抿嘴一笑:“这只是最简单的学问,不算什么的。”

(本章完)

第326章 郎情妾意

朱秀荣看着方继藩,目光柔和,嫣然的笑了,轻轻张唇道:“为何你和我哥一样的年龄,他什么都不懂,你却懂这么多?”

这真是个好问题。

方继藩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聪明伶俐,非寻常人可以比拟。何况殿下是太子,东宫之中,有的是天下最顶尖的大儒,也有世上自见多识广之人,教授殿下学问,所以……公主殿下,你错了,太子殿下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已经足够聪明,懂得够多了。”

方继藩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接着道:“当然,太子殿下是比我差那么一点点,至于原因,可能只是他平时贪玩一些,而我热爱读书,在别人飞鹰走狗时的时光,用在了穷究万物的道理上,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却知笨鸟先飞的道理,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学习使我快乐。”

朱秀荣眨了眨眼睛,颔首点头道:“极有道理,所以我才觉得这样的人极了不起,你想想看,你也出自名门,虽不及我哥,他是太子,可你也是南和伯世子,分明可以承袭爵位,一辈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生,可你却能安下心来读书,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我听母后说,京里的许多子弟,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四处沾花惹草、飞鹰走狗、惹是生非,这样的人,都是躺在自己的祖先们的功劳簿上,成日醉生梦死,在京里害人不浅,很是可恶。新建伯,我越发觉得你了不起了,我也要好好读书,方才不负你……”

她一番真切的话,却是说得方继藩汗颜,等听到她说不负你的时候,方继藩的眼珠子都直了,忙将脸撇开一些,不让朱秀荣看到自己一副得逞的样子。

谁料朱秀荣却是说:“方才不负你的教诲。”

“……”

虽只多了几个字,意思却是大不相同啊。

禽兽啊,我真是禽兽,万万料不到自己竟是想歪了,思想不健康,这是不对的,我方继藩是个有道德的人。

方继藩微笑,手还搭在朱秀荣的小臂肌肤上。

突然间,似乎是有了默契一般,朱秀荣和方继藩都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朱秀荣俏脸微红,似乎脑海里也出现了点不健康的思绪,她咬着唇,等着方继藩说话。

方继藩嘴唇嚅嗫着,不知说什么好。

索性,二人相视而看,却随即不禁一笑。

良久,方继藩才打破了尴尬:“殿下的病情还算稳定。”

“嗯。”朱秀荣轻轻点头。

方继藩则是抬头看着房梁,心里则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随即,口里道:“下次不知殿下什么时候脑疾复发。”

“什么?”

方继藩一呆,他竟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朱秀荣却道:“其实……明日也可以复发的。”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过几日吧。”方继藩的脸居然红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朱秀荣。

“好,一切听你安排,有你陪着说说闲话,真好。”朱秀荣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她自小接受严谨的教养,显然也觉得自己过于孟浪了。

方继藩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儿不舍,可想了想,似乎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有些多了,再多一些时候,纵然刘嬷嬷不敢生事,却也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其他的事端来,毕竟他再想留下来,却也要为太康公主的声誉考虑。

方继藩便站了起来,彬彬有礼道:“那么,臣告辞。”

转身,不敢回头去看,害怕自己失态,我方继藩毕竟是有道德的人啊!

于是努力地抬着犹如灌了铅一般千斤重的腿,慢慢地踱步出宫。

等出了午门,似乎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雪絮在头上狂舞,可方继藩却一丁点也不觉得寒冷,却在这时,身后有人狠狠拍了他的肩。

方继藩打了激灵,像是偷*被抓一般,面色惨然。

接着,听到朱厚照的声音道:“哈哈哈,老方,真有你的,这一次幸亏你救了本宫啊,否则本宫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原来是太子,见朱厚照头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浑身臃肿,斗笠上积了薄雪,想来是等候了一些时间了。

“给本宫妹子看病,竟耗了这么久,本宫差点儿冻死了。”朱厚照抱怨着,一面摘下自己的斗笠给方继藩戴着,一面道:“莫受寒了,你可不比本宫,本宫是弓马娴熟的,身子硬朗,你就差一些了,哈哈,说正经事……”

雪絮便飘在朱厚照的发髻上,他不以为意,口里呵着白气,从厚重的蓑衣里取出了一份奏疏,道:“父皇不是让本宫独当一面吗?说是将这差事交本宫看,你如何看?”

方继藩接过了奏疏,原来,却是因为雪灾,在密云一带出现了许多流民,需要安置。

方继藩顿时明白陛下的意图了,说是需要安置,其实就是希望太子带头将这些流民安置在西山。

安置流民,自不是一件小事了,可对于西山而言,却还算是力所能及的。

方继藩便看着朱厚照道:“太子殿下,知道该怎么做吗?”

“这个容易。”朱厚照笑了:“让他们来西山,咱们给他们粮食管够。”

“……”方继藩笑了笑道:“太子殿下,若是安置流民有这样容易,单凭让他们吃饱,这就太过简单了。”

朱厚照不解地看着方继藩:“什么?”

方继藩道:“陛下在历练太子殿下,若只给钱粮,陛下若是知道,固然也算是把人救活了,可这算什么安置呢?”

“那么…”朱厚照摸摸头,道:“本宫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疑惑父皇让本宫做的事也太容易了,再怎样着,一千多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对西山而言,岂不是小事一桩?”

方继藩欣慰的勾起一笑,果然,太子殿下智商见长了啊。

“可是,本宫还是不明白该怎么样安置,父皇才会满意呢?”

“不。”方继藩摇头道:“其实太子殿下要做到的,不只是陛下满意,殿下,这次是来之不易,可以让殿下独当一面的机会,若只是满意,并不算什么,太子殿下应该做到最好。”

“殿下,你想想看,平时你在西山学来了什么,殿下可以想想,将在西山所学,如何的运用起来。”

这一次,方继藩很认真。

他和朱厚照是朋友,真正的朋友。

自己的儿孙……不,徒子徒孙太多了。

可是朋友几乎没有,朱厚照是其中一个,也只有他这么一个。

其实,方继藩是一个真正有家国情怀的人。

这不是空话,上一世,他研究的是历史,许多事,他太感同身受了,任何一个对老祖宗的历史有兴趣的人,多是有这等家国的情怀。

人不能只苟且的活着,否则天下的富贵在面前,那也食之无味。

方继藩认真地凝视着朱厚照。

真正改变历史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首先,他不只要改变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而真正重要的,还有明武宗,这个自己的知心朋友,也就是眼前的太子殿下。

朱厚照挠着头,想了很久,道:“知行合一?”

他显得不够确信。

方继藩微微一笑:“殿下既然想到了知行合一,那么就试试知行合一。”

“可是,怎么试呢?”朱厚照很认真地看着方继藩,他显然也希望能够将此事办好,更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先将流民们迁徙到西山吧,接着,咱们一步步的来。”

方继藩和朱厚照一面踩着雪,朱厚照低着头,带着童心,故意用自己的靴子狠狠踩下,非要使自己的脚印比方继藩的更深一些。

“好,咱们要做,就做到最好,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朱厚照立下了雄心壮志,眼里泛出了坚定的光芒。

随即,他拍了拍方继藩的肩道:“本宫和你一起,真是心安。”

“多谢殿下夸奖。”方继藩挑挑眉,眺望远方,竟看到一人,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或者说,是一瘸一拐的在雪地里蹒跚而行,迎面而来。

朱厚照面带微笑,似乎对于未来充斥了信心。

只是当那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那一瘸一拐的人,才发现这人竟是个蓬头垢面的弃儿。

这在午门附近的御道上,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禁卫们躲了懒,以至这乞儿疯了一般,背着一个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包袱冲了过来。

“殿下小心。”方继藩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他说话的同时,朱厚照却是同时道:“老方,小心,躲本宫后头去。”

却见那乞儿在数丈之外,突然身子顿住了。

哐当一声,那个破旧的包袱落下了。

无数的锅碗瓢盆以及各种杂物,甚至还包括了半截的草纸俱都散落了一地。

可那个蓬头垢面之人,依旧还愣愣的站着。

朱厚照已快速的走到了方继藩的面前,厉声喝道:“何人!”

“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这个人跪下了,跪在雪地里,滔滔大哭,恸哭之声,直冲云霄。

这哭声伴随着这漫天的雪絮,在苍穹回荡。

…………

终于更完今天的五章了,总算可以松口气。好累呀,在电脑跟前坐得久,腰疼,老虎得去歇歇了,大家也早些睡,明天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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