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定计

心中有了定计,刘光正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却是想着,明日在朝堂大庭广众之下,给国舅递刀子。

城防的钱,国舅的人拿的也不少,但国舅定然不介意,借着这个由头来杀人。

自己要是现在就显现自己的目的,却是事不密,则难成,定会平添许多变数。

是以,刘光正在放下折子后,便转而拿起了另外一份。

这一份,是请功的,说的是南荒的吴起,击溃了十万黄天军,请求朝廷赦封将军。

原来,先帝在时,因为朝廷积弱,所以允许民间的豪杰,自行募兵,若能杀贼,便能获得朝廷的封赏。

这无疑,就有些饮鸩止渴的意味了。

前世的时候,自己被曹正挟持,便是尾大不掉的结果。

自己前世,若是可以放眼天下,就能发现,宦官也好,国舅也罢,都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自己的大敌,从始至终,都是那些豪强们。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就现在而言,有那些豪强存在,国舅反而不敢妄动,就前世,那些个豪强起兵,用的就是国舅废立帝王,欲要谋反,故以群雄起兵,清君侧……

后面国舅被杀,他的情况,却并未有什么改观。

对此,刘光正想的却是,要是都是豪强,岂不是就等于没有豪强了?!

这个想法,看似很昏头,但却是可以用空间换时间,以此来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

甚至先帝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

无论那一方作大,他就发兵讨贼,以此维系平衡。

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一不小心,就容易玩脱。

那造反的心,一旦有了,再想要平息,就难了。

再就是,吴起这个人,或者说吴起的侄子吴渊,他可是有印象,那是一员猛将。

此刻,他是天子,而历史上的许多猛将,此刻都还没有崛起,他完全可以将那些人都收集过来,不管是困在京城,还是让这些人彼此争斗,亦或是将部分收为己用,对他而言,都是不亏的,是在削弱那些豪强的力量。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反而不吝啬人为的造就出一些豪强来,也好削弱那些豪强的力量。

至于折子里提到的黄天军,刘光正其实并不在意,他记得,再有一年,黄天道人就死了,哪怕他作为皇帝,对方是造自己的反,但对于这道人,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是欣赏的。

只是这个年代,百姓是最是软弱无能的一个群体,藉此造反,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古往今来,但凡真正的农民起义,就没有成功的。

他也是前世在低谷里,才思考清楚了里面的问题。

哪怕是自己前世,说是乞丐起家的明太祖,但其妻子,依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其干爹,更是淮西一代,最大的地主,后续起兵,亦是对那些大户,对那些商人,分毫不取,以此换取了他们的支持。

真要敢打土豪分田地,那是取死有道……

记得约莫一年后,黄天道人死了,黄天道再次溃败,再然后,黄天道的继任者无能,直至最后,就连黄天道人的尸身都被挖出,挫骨扬灰,以此破掉了黄天道,最后的气数。

“呵,黄天当立……”

刘光正笑了,似是在嘲笑黄天道人不自量力,其实也在嘲笑前世的自己。

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敢的,竟然想着敢教日月换新天……

一笑之后,刘光正便用有些稚嫩的声音问道:“这份折子,是谁递过来的。”

听闻此言,一旁侍立的太监赶忙跪下,道:“回陛下,是庞公公递上来的。”

“你去让庞虎过来见我。”

刘光正说。

这庞虎,便是宫里最大的太监,也是弄权之人。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有些肥胖的老太监,便急匆匆的赶过来了,见到刘光正,当即拜下。

前世的时候,他就是早早的杀了此人,以至于后续,再无可用的力量。

“起来!”

说话之间,刘光正已经把折子丢了过去,吓了庞虎一跳。

“陛……陛下,这折子可是有问题?!”

庞虎心里其实不怕,但在表面上,却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折子倒是没有问题。”

刘光正挥退了左右。

“庞公公,你是先帝留下来的人,先帝死前,便对我说,宫中唯有庞公公可信。”

“但就前两日,国舅就曾对朕说,庞公公你,在私自收宫外的贿赂,官职大小更是明码标价。”

“不止如此,国舅更是朕看了名目,让朕杀了你。”

“只是庞公公你也知晓,朕对你,最是信任,只当是国舅昏头,所以并未相信,但这个折子,这个名目,却与国舅给朕所看无二,莫非,国舅有预知之能乎?!”

说到这里,刘光正的声音已经冷厉起来了,而庞虎也真正的怕了起来,倒不是怕刘光正,而是怕国舅。

他和国舅,素来不合,这大抵就是同类相斥了。

“陛下冤枉!”

这一刻,庞虎冷汗淋漓。

突然意识到,自己看似权倾朝野,但若是没了皇帝庇护,自己顷刻间,就有杀身之祸。

要是朝中没有权臣也就罢了,在有着权臣的情况下,他的权柄,其实是虚的。

而自己的依仗,不是别的,正是皇帝的恩宠。

可怜自己之前,因为小皇帝幼小,容易欺压,竟是忘记了这一点。

也是自己和小皇帝,还有情分在,不然怕是已经死了。

“这买卖官爵,并非奴婢一人所为,而是先帝授意,那钱财,也都是进了先帝的私库,一切皆有账目可查……”

庞虎赶忙解释,同时对于国舅,更加的愤恨,只是面上丝毫不显。

而刘光正见此,却是知晓,庞虎终于想明白了,知道谁是主,谁是奴。

太监这个东西,简直就和女人一样,若是疏远,他们会愤怨,但要是太亲近了,他们却是会无法无天,忘记自己的地位,乃至是站在人头上。

至于刘光正为什么敢直接这么打压庞虎,却是得自第一世时候的经验。

就明朝末年的大太监魏忠贤,可是比庞虎嚣张多了,但崇祯一道圣旨,就将其打落凡尘,并直接在回家的半路上自杀了。

前世自己杀对方的时候,也是如此,只是一道圣旨,就直接杀了。

但杀了之后的后果么,便是自断一臂。

是以这一世,刘光正只是打压,打而不杀,打去对方的气焰,这样就自然可用了。

对付太监,你要是软弱,他们就强势,反过来,你强势了,他们就软了。

“朕自然是相信公公的。”

刘光正笑道。

“公公忠君体国,此事想来是国舅不知内情罢了。”

在忠这个字上,刘光正故意加重了语气。

“就那吴起,既然能够大破黄天贼子,那就封为平南将军吧!”

此言一出,庞虎顿是又恨又喜,在更恨国舅的同时,却是喜皇帝竟然还如此眷爱自己,对于这个事,高高的拿起,轻轻的放下。

就平南二字,可见圣眷之浓。

而实际上,刘光正不过是感觉对方有用,所以打一棒,再给点甜枣罢了。

太监最是小心眼,国舅被这样一个人嫉恨,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说,名册一事,其实完全是他杜撰出来的,反正庞虎也不可能去找国师对质。

而庞虎却是感觉,上面坐着的这个皇帝,固然年幼,但竟是有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他也是数朝老人了,心中不禁想,先帝固然软弱,但其子,竟有几分武帝之风,之前的软弱,不过是在韬光养晦罢了。

至于武帝,正是杀太子的那个皇帝,其少年时代,可谓是勇武非凡,平南镇北,天下莫有不服,只是其晚年昏庸罢了。

此念一出,对于刘光正,他已经有了一些忠诚。

太监本就是这样的,见风使舵,主子若是软弱了,他们就容易起异心,而主子若是强大,越是强大,太监就越是忠心。

当然,如今刘光正距离让庞虎彻底归心,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有了这么一个开始,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数分钟后,庞虎走出了书房,而心里,在这短短时间,已经想到了许多对付国舅的办法,国舅竟然想要杀他,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的确,自己固然不可能板倒国舅,但让其难受一阵,还是可以做到的。

要不然,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说要杀自己,自己还没有反噬,这岂不是告诉着所有人,是个人都可以踩自己一脚?!

而上书房里,刘光正也陷入了静默之中,却是没有想到,衮衮诸公中,忠诚度最高的,竟然是一个弄权的太监。

他重生已有两天,而重生后,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奇异的能力,可以看到一个人身上的光。

其中,金色的辉光越重,那就对自己越是忠诚。

藉此,他也越发的理解,为什么古代的皇帝,明知道手下的太监做坏事,却还是包庇了。

原因也简单,对方固然坏,但够忠啊。

他是普通人的时候,恨不得杀这样的奸贼于后快,但当他成了皇帝,却是感觉,这样的人还能用,反倒是那些夸夸其谈的好臣子,才是真正该杀的人……

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思维上的差别,要是不扭转过来,当不好一个上位者。

就是,自己穿越一次,重生一次,又有了这样的超能力,自己真的可以让大苍中兴么?!

(本章完)

第1204章 情分

南荒山林中,经过一番修整,赵成手下的兵将,都恢复了几分精气神。

也得亏都是老卒,早就适应了这种烈度的战争,要是换做新兵,遇到这种阵亡率高达50%的战役,怕是早就士气崩塌了。

唯有老卒,见惯了生死,又有功劳封赏,都得到了提拔,这才依然保有一定的战斗力。

但要是短时间内再经历一次,这般烈度的血战,却是不行了。

就这个时代,一般一场大战,阵亡率超过10%,军队就会溃败,有督军也没用。

要是精锐之士,能到15%。

至于虎豹骑这般,精锐中的精锐,可以到30%。

这也是一个极限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再就是从众的心理,战场上,哪怕是意志坚定的猛士,在看到周围的同伴开始撤退后,也会下意识的跟随。

惯性一旦形成了,便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

甚至,就那看似最低的10%,说的都是骁勇善战之师,多出于王朝初立的时候,再就是乱世豪强手中的兵马,至于朝廷的兵马,及至盛世,就会开始走下坡路,等到末年,更是九成的兵马,都或是疏于操练,或是干脆的吃空饷。

这样的兵马中,多是勋贵子弟滥竽充数,让他们争功劳可以,真要上战场,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这种情况下,阵亡率有个5%左右,军队就要溃散。

赵成心知自己杀吴渊那一战,能做到损失50%,而不溃败,是多方面因素作用下的结果。

一方面,林地深邃,可谓是无处可逃,就这深林之中,若是走散了,难有活路。

另一方面,在这一战开始之前,赵成就强令所有人,只是保留一天的食水,剩下的,尽数销毁,一开始,就断绝了所有人的后路。

而这破釜沉舟之事,也不是可以轻易用的,一旦用的不好,容易让手下的兵马哗变,但赵成却是因为手下人少,再兼之一番封赏,所以可以将躁动的人心压了下来。

就是道术。

此间世界,固然道法难以显圣,但对精神却是依然有着莫大的影响力,可以激发己方的战意战血,让手下的人悍不畏死,堪称古代版本的兴奋剂。

现代的战争,许多国家,在缺乏精神信仰的情况下,就喜欢给士兵发放各种药物,用来维持战斗力。

当然,一直军队,若是精神和肉体,双管齐下,那无疑才是最强的。

当初西方世界,就出现过这样的一只教士军,通过洗脑和药物,双管齐下,哪怕阵亡率超过80%,依然可以做到死战不退。

不过,后续这样的军队,却是被摒弃了。

一方面,是成本高昂,一个教士军花费的资源,足够供养几十上百个炮灰了,另一方面,信仰坚定了,对于权贵们,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成本大,不好控制,虽然有战斗力强悍这个优点,但除去这个,都是缺点。

赵成用的道术,算是一种临时的洗脑。

在战前,他先是让所有士卒静坐,一起诵念黄天经,他在施展道法以引导,如此才终于成就。

可以说,他这一战,能够以手下这么一点力量斩杀吴渊,靠的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充足的准备。

且也是可一不可二的。

同样的手段,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也就不灵了。

不过,在杀了吴渊之后,往后的路,可谓就是海阔天空了。

吴渊这一劫,乃是此身的死劫,也是最大的劫数,虽然前后参与的人数,不过百多人,地方,也只是在这小小的山林中,相较于整个天下,巴掌大小的地方,根本不及广阔天地的波澜壮阔,将星云集的精彩。

但真要比较,反倒是正因为地小人少,而缺乏变化的空间,才更考验实力。

待得兵将恢复一些,赵成也不急着赶路,而是召集手下的亲兵,还有校尉们问策。

于军中问策,这是一个很常见的事情,但正是常见,反而显得重要。

问策有两种,一种是上位者心中已有决定,胸有成竹的问策,看似在问,其实是一种树立威信的手段。

还有一种,就是真的前路茫茫然,是以问策于诸将了。

赵成此刻,自然是第一种了。

他们这一行,如今总共也就五十多人,但此刻,却是一下子,就来了十几个人,侍立两旁。

而从站位上,也可以看出亲疏来,离得赵成最近的,是最初跟在赵成身边的亲兵魏野,他只是亲兵,并没有任何官职,但明眼的人都可以看出,这种情况,不过是暂时的,只要他后续不行差踏错,后续他的前途,怕是最广大的。

的确,在军中,似乎一切都是由功劳说话,但许多时候,能否立功,却是要看上位者的想法。

侍奉上位者,最重要的不是功劳,而是情分。

若有情分在,哪怕犯下大错,也能被宽恕,若无情分,功劳越大,反倒死的越快。

魏野之后,便是王守正,他的心气暂时的被打压了下来,但龙者,能隐能升,只要龙气未曾散尽,眼前不过是一时的低谷而已,蛰伏并不意味着放弃,不过是为了下一次,非的更高。

百折不挠,才是龙。

对此,赵成只是冷眼看着。

龙种这种东西,你越是打压,除非将其压死了,否则想要让其为自己所用,没有那么容易。

就现实里的明太祖,便是在刚起步的时候,被其义父各种压制,一连数次,好不容易积蓄一点力量,都被上位者轻易的夺去了,自己都差点被杀死,但如此挫折,不但没有让其废掉,反倒是磨练出了其坚定的心智。

甚至,若无前面的这些打压磨练,后来明太祖未必可以开国建制,君临天下。

当然,这并非是在歌颂苦难。

吃苦和磨砺,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吃苦,是被动的承受着各种生活里的苦难,而磨砺,却是向着一个目标不断前进,所遭遇的挫折。

以王守正的情况,若是不杀,非得挫败其三次,才能断其龙气,有道是事不过三,三次之后,龙气就没了,可谓是天命已失。

倒不是没有机会再度化龙,只是少了一分来自天地的助力,此间世界,人人皆可称龙,只要有力量,没有天生的龙气,也能凝聚出龙气来。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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