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语定命

还真想了。

胡麻等的就是这一日,早先他在寨子里,想做掉崔蝎儿,却不向二锅头开口,也是为了留着这人情,用到关键时候。

如今听见了他的声音,便感觉轻松了许多。

二锅头听了,心里颇为畅快,笑道:“看样子求法之路,并不那么顺利?”

“算起来已经很顺利了……”

胡麻笑道:“我确实烧了青香,也如愿来到了一位身怀绝活的老掌柜身边做事,如今,他甚至已经开始教我们的本事了,只是,我也难免有些疑问,红灯娘娘会教人本事,都是这样的么?”

说着,便将自己学把式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是必然的啊……”

二锅头闻言笑了起来:“不仅是红灯会,其他的血食帮,前期也只教这些虚把式,不然你们跑了怎么办?”

胡麻听着,倒微微一怔:“虚把式?”

“不错。”

二锅头笑着向胡麻解释:“凡是与守岁人法门无关的,都是虚把式。”

“你们这守岁人的路子啊,离不了血食,只靠自己这一身火力,怎么可能让炉子旺了起来?”

“除非你这辈子也别破身了,那非但火力足,还破百毒呢,但是,这代价可有点高啊,其他人怎么着?”

“那就离不开血食了,有了血食供养,伱这炉子就旺,那些把式,便可以打出伤邪祟,破妖法的惊人威力来!”

“但这前提就是你得呆在红灯娘娘会,有血食供养着你。”

“若是一旦自己跑了,没了血食,你学的这些把式,便用不得,一用,便消耗了你的生气,一次两次还罢,用得多了,便如烧干了蜡烛,身子里没了东西,可不比死还惨?”

“……”

“这种存活多年的帮派里,果然门道极多。”

胡麻都叹着:“若缺了血食,这把式练得多了,恐怕也跟那些红香伙计一个样了。”

但有一说一,倒不是红灯会特意挖坑,只是借了这个特点罢了。

二爷教自己的把式,本质上也是如此。

想清楚了这一截,胡麻便道:“那若是这样,我怎生才能学到守岁人那真正的法门?”

“那并不容易的。”

二锅头老兄叹了一声,道:“要会卖脸,会伺候人,甚至,还要付出很多的代价。”

“这些老掌柜,人人手里都有绝活,但也绝对不会轻易传授给别人,毕竟,这是他们的饭碗,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有了这手绝活,所有的血食帮都得供养着他们,凭白无故的,他们怎么舍得把这手本事传了出去?”

“万一将来你翻了脸,回过头来跟他们抢饭吃怎么办?”

“……”

“这……”

这一点,胡麻早先也有预料,如今也不由得轻叹。

这种现象,并不少见。

便是前世,他也听过传说,到城里跟着学厨的乡下小子,得给大厨洗着脚,打着杂,什么活都要抢着干,入了大厨的法眼,但对方要教他,还得立三个规矩。

一是工钱上交,二是厨头想骂娘就骂娘,人家说一声我入你娘,自己还得回应着,你赶紧入去吧,等着哩。

最要命是第三条,每天晚上给人弄后面。

毕竟都是能够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学起便是如此艰难。

而这还只是学厨,如今自己要学的却是守岁人的本事,可不得更加艰难?

胡麻认真的想着,也对自己现在所谋之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当然,你找了个好地方,也是个好时候。”

二锅头老兄,却又在这时候道:“送你过去的那位管事,倒是个实诚人,这位吴掌柜,如今处境也很是尴尬。”

“他本是调教了几个弟子在身边帮着,还很得重用,派去了那里守着一地的血食仓柜,结果,便在去年,血食入库之时,遭了邪祟觊觎,一个不小心,出了大乱子。”

“不仅他身边的弟子死的死,疯的疯,这位老掌柜的家人,也跟着遭了秧,最关键的是红灯会的那一批血食被抢,损失不小。”

“上面的香主其实对他这过失很不满意,亏得他各处打点,又有相熟的拼尽全力帮他说好话,才有了这待罪立功的机会,如今他就是要把这庄子重新经营起来,弥补去年的过失呢!”

“所以,他是必然要重新调教几个帮手的,不然恐怕是独木难支!”

“照理说,他这情况,从会里其他地方,挑几个做熟了的老人过去,由他调教着最好,但别人送来的人,他还不愿教呢,只从新人里挑。”

“……”

“还有这一茬?”

胡麻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庄子里,除了那老掌柜的家人,竟是一个老伙计也没有。

心里倒也感慨,当初二爷那份大礼,当真没有白送呀,小胡子管事人不错,他先问了自己想不想学本事,才送了自己过来。

就是因为,这里学到本事的可能性最大。

“当然了,他究竟挑了谁去教,便也两说。”

二锅头讲完了,又笑着道:“你们这一行人里,他不可能全都教,你怎么也得好好表现,与人多亲近,从一众人里被人瞧见,才有可能赚着这机会。”

“倒是确定了一个事……”

胡麻默默想着,庄子里那个锦衣少爷,不就是这么干的?

他无疑也知道二锅头分享给自己的消息,所以也是奔着那法门来的。

他指使众伙计,处处拔尖,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

他针对自己,便是因为,自己曾经无意间落了他的风头,担心自己回头入了老掌柜的法眼,所以连个表现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也真是小心,自己刚来时抢了他的风头,他这半个多月了,都还警惕着。

回得慢了一点,二锅头便有了察觉,笑道:“有难题了?”

“出头怕是不太容易。”

胡麻轻吁了口气,便将这锦衣少爷的事讲了一遍。

“那确实。”

二锅头闻言,便立刻笑了起来,道:“兄弟,这人是否使得是一柄红色木剑?”

胡麻微怔,道:“确实。”

“那你必然争不过他。”

二锅头笑道:“那是许家供奉的孩子,他老爹是红灯会里调理血食丸的老供奉,可是攒了不少家私,与各掌柜也认识。”

“如今花了重金,为他打小调理身子,又购置了这种老物件,打点好了,嘱咐好了,送去了庄子里,为的就是让他从老掌柜那里学点本事呢。”

“说不定,人家过去之前,家里人便都已经说好了。”

“你自寨子里上来,怎么跟人家比?”

“……”

“这……”

胡麻倒是心里微沉,实话当真伤人心,他一听都觉得有些渺茫了起来。

二锅头笑道:“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

胡麻忙道:“什么?”

二锅头老兄淡淡笑了笑,道:“既然他家里很有背景,那我把他老爹办了,不就是了?”

“嗯……”

胡麻顺口应承着,忽地一惊:“啥玩意儿?”

“办了他老爹啊……”

二锅头笑道:“有背景的不怕,让他没背景就完了。”

“我瞧他那个老爹,这几年贪墨了不少,也想拿他开开刀,不行就办了他。”

“他爹一倒,其他人跟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谁还敢照拂他?”

“……”

“卧槽?”

胡麻听着,都懵住了,三观都有点炸裂:“还能这样?”

“于我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二锅头听出了胡麻的惊讶,声音便显得很得意,道:“兄弟,你还是与转生者打交道少了,这种,反正是最容易帮的人情,我只需要递句话儿就行。”

“比这困难的,反而是我直接提拔你,甚至直接帮你找法门一类。”

“……”

胡麻认真的听着,将这位老兄传授的经验一一记下。

心里却也不由得有些好奇:二锅头老兄,在红灯会里究竟是什么职务?

只可惜,虽然好奇,却也没有主动询问。

早先二锅头说了自己在城里那几天,会见到他了,但看来看去,每个都不像。

是那香主?某个管事?

还是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某位帮众?

要说起来,自己真想找他,是能找出来的,只需要打听一下,三四个月前,谁曾经进过老阴山,或消失了一两个月,便八九不离十了。

但胡麻并不真的打算这么做,转生者对自己的身份诲莫如深,能不暴露,便不暴露,就如白葡萄酒一样。

二锅头虽是个粗犷性子,若自己问,他可能也会说,但自己却要懂事。

不仅是他,自己是因为和白葡萄酒的关系,再加上如今取法要紧,所以身份等于未曾隐藏,但如今这边的事情了了,自己也要想办法把身份隐藏起来的。

不过……

只是这般暗地里商量了几句,便将一个不可一世的跋扈少爷靠山直接扳倒了?

对方大概想破脑袋也不知这飞来横祸怎么一回事吧?

胡麻心下也不由感叹了起来:倒是隐隐明白,为什么转生者被视为最厉害的邪祟了……

(本章完)

第58章 针锋相对

这个世道,求生艰难啊……

胡麻这一天起来,倒是默默的想着,想要学个本事,也牵扯到了这许多有的没的。

自己还亏了有婆婆的血食丸养着身子,还有转生者彼此照顾,若是没有,那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兴许,二爷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他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只知道尽快学到法门,才能救了自己。

心里默默计较了一番,想通了各种事情,便拿出了二爷给自己的那块肉,拿过了旁边铺上周大同扔在铺盖卷里面的腰刀,将那条肉干最尾巴尖的一块给割了下来。

却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团,取了块干净的布包着,塞进了自己怀里,收起肉条,不动声色的出了门。

这一块肉,他也不知是什么,只看得出来,不是血太岁。

毕竟如今的自己,也算是个血太岁的行家了。

大概就连二爷这样的老矿工,见过的血太岁,都不如自己吃过的多。

但二爷既然特意叮嘱了自己,便必然不是寻常事物,肉山臃肿庞大,本就不只黑、白、青、血四类,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不易寻到,但也往往都是老师傅们眼里难求的好东西。

出了屋子,到院子里找到了正铡草喂马的周大同,便向他耳语了一番。

周大同闻言,唬了一跳,旋即面露喜色:“胡麻哥,你这就准备朝他们下手了?”

胡麻示意他噤声,笑道:“你想到了我会动手?”

“想不到啊,但被欺负的受不了了。”

周大同道:“那群浑账行子,跟了那家许家少爷,仗势欺人,到了现在,都不让咱们大羊寨子里来的人帮红灯娘娘巡夜,只是喂马劈柴,给掌柜烧洗脚水,把咱们当下人使唤哩。”

“我是治不过他,能忍着就忍了。”

“但我知道胡麻哥你这性子,能忍这么久,肯定要治大事!”

“……”

“胡说什么?”

胡麻都被他说的不舒服了:“咱又不是什么坏人……”

可周大同明显不理会他这茬,兴冲冲的去了。

到了晚间,眼见得黄昏将至,夕阳西下,先前定了巡夜的伙计们已经点了灯笼,在院子里面等着,锦衣少爷许积还没出来,他的两个跟班,却是得意洋洋的坐在了水井旁边。

舒展了腿,懒洋洋的指着李娃子并几个意图混进他们里面,跟着出去巡夜的伙计,笑着说道:

“伱们想跟着一起出去巡夜,那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回来的时候,知道吧?”

“镇子街口第三家,那个黑漆门脸的小瓦房,外面挑了酒幡子,过去敲开门,打一斤酒,再让老板给咱包上点猪头肉。”

“咱们哥几个晚上一起喝点,正好教教你规矩,你瞧咋样?”

“……”

几个殷勤的伙计,都连连点着头,不敢说不行。

这时周大同却背了手,晃悠悠的过来了,看向了他们身边的李娃子,道:

“李娃兄弟,你爹给了你几个钱?这样给人买肉吃?”

“……”

这李娃子本是大羊寨子里来的,只是攀上了锦衣少爷许积的跟班,闻言便羞胀了脸,期期艾艾的说道:“大同哥你别这样说,这几天虎子哥他们,真的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那两个人见周大同这么问,也顿时变了眉眼,乜斜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

周大同忙陪了笑脸,道:“我是想问问,我也能跟着去不?”

这两人一听,倒是脸色和缓,笑吟吟看着周大同:“怎么着,你也想给爷们买酒?”

“买!”

周大同大咧咧伸手入怀,道:“你们瞧瞧这是啥?”

天已傍黑,再加上他神神秘秘,得意洋洋,这俩还以为他拿出了什么好东西,伸手头来瞧,却不料周大同的手掌忽然摊开,里面空空如也,然后顺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了他们的脸上。

“我买……”

周大同一巴掌得手,立刻转身就跑:“我给你们买个巴掌吃!”

“王八犊子……”

这两个伙计是跟了锦衣少爷过来的,这许积到了庄子里,那便地位超然,颐指气使,他们两个便更狂妄。

这些新来的伙计,不说巴巴的上来孝敬,敢跟他们顶嘴的都没有几个,更不用说忽然挨了一巴掌了,顿时大怒,从磨盘上往下一跳,便拎着拳头,向周大同追来。

周大同则是快步往庄子外面跑,等跑出了庄子,才叫喊起来:“打人啦……”

“要人命咧……”

“……”

这两个跟班顿时更怒,他们确实想打人,但还没打着呢。

可想想逮着这混帐必定一顿胖揍,倒也没啥不对。

可赶了没几步,墙后面忽然转出了一个人来,挡在了周大同面前,正是胡麻。

他伸手拦住,怪道:“怎么了,便要打人?”

周大同立刻道:“他们让我晚上给他们买肉吃,不然就揍我。”

那柱子和梁子,见周大同这么说,便也又羞又怒,叫道:“你给我们让开。”

“这行子先动的手,旁人都瞧见了。”

“……”

早先他们也料到,胡麻应该是大羊寨子里出来的这群伙计的头,再加上胡麻平时沉默寡言,便也不太敢欺负他,可是如今吃了周大同的亏,那心里怎么忍得下,喊着让胡麻让开,便要动手。

“他怎么敢跟你们动手?”

胡麻却不让开,笑着道:“是不是误会了?”

“我脸上这么大个巴掌印,你说误会?”

那柱子着恼了,忽然回身扯了一把跟在他们后面的李娃子,道:“你说是不是?”

李娃子也满脸尴尬,万万没想到会闹了这一出。

见这两人的目光,以及胡麻的眼神,都向自己看了过来,一时紧张不已。

慢慢低下了头,好一会,才小声道:“确实是大同哥先动的手。”

此言一出,这两人便又要向前挤,胡麻脸也沉了下来。

周大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胡麻身后跳着,向李娃儿叫道:“你把那个哥字去掉,以后叫我周大同,我没你这兄弟,咱大羊寨子里面,以后也没你这号人了……”

“好家伙,还敢使狂?”

而这话,却更是激怒了那虎子和大龙两个伙计。

他们对胡麻便是忌惮些,也没有特别厉害,如今自觉占了理,哪还客气?

一个上来就推胡麻,另一个直接挥拳就打。

胡麻不知他们出身如何,但跟着许积过来,想也是他那一党,平时大家一起练把式,也早就暗中观察过,知道这两个的底子不浅。

周大同是听了自己的来找事,自然不能让他吃了亏。

于是前一步,使了二爷教的搬拦锤,在身前一横,便拦下了这两人。

只觉得两人拳势沉重,一股子气力逼将过来,他便趟着步子,微微一收,然后就忽地向外震了回去。

二爷教的把式,不如这位吴掌柜教的那么花哨,但却非常有用。

这一势搬拦锤使出来,挡邪祟,也能接拳脚,对方的力道若是强于自己,便可以向后卸劲,三分劲防对方七分劲,对方的力道若是弱于自己,那就是连消带打,给他震回去。

那叫虎子的跟班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胡麻弹飞了出去,顺势砸到了另一人身上。

两人摔成了滚地葫芦,又被胡麻气力一震,都头晕脑胀,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伙计,都一时吓的愣住了。

一是没想到胡麻气力这么猛,一下子震翻了这两个伙计。

二是大家都心里明白,这两个跟班不算什么,但他们可是与锦衣少爷许积是一伙的。

这整个庄子里新来的,谁不怕许积,胡麻这是要跟人撕破脸?

“哗啦啦……”

一片混乱里,便又响起了许多跑动声,却是其他的伙计见状,都凑了过来看热闹。

“胡麻,大同,要打架了?”

零零碎碎响起了几声喊,却是大羊寨子里的周梁、赵柱等人,听见动静,见是胡麻与周大同被人围在了中间,立刻察觉不妙,周梁抄起了棍棒,赵柱拎起了粪叉,大步赶了过来助阵。

不过来了,却见胡麻与周大同好好的,另外两人却摔在了地上,还没爬起来,倒又愣了一下。

“不守规矩,聚众厮斗,你们这是都想被撵出去了?”

正哄乱间,便忽听得一个声音如牙缝里逼出来的,许积冷着面孔,赶了过来。

一见是他,众少年都吃了一惊,纷纷低头,表示不关自己的事。

就连周梁,赵柱两个,也下意识将棍棒粪叉藏在了身后。

这许积少爷过来不久,但却已经是这庄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说起来他身份与其他人一样,但却没有人敢正眼看他。

“那敲诈勒索酒肉不成,还要打人……”

但也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胡麻分开众人,慢慢走上前来,针锋相对,道:“就是守规矩了?”

许积见是胡麻,也不由微微一怔。

旋即面色阴沉,一双三白眼,定定的看着胡麻,周围的气温都仿佛有点低。

胡麻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不退让。

身后不远处,小红棠悄悄在墙后伸出了扎着两只小辫的脑袋,瞪圆了眼睛,只是盯着他腰间那柄木剑。

唏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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