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李靖大将军

鸿胪寺内,李百药又怒道:“尔等现在是来大唐,兴师问罪的?”

面对这位咄咄逼人的礼部尚书,桑布扎身为吐蕃使者,稍稍冷静下来。

同样与桑布扎一同前来长安的吐蕃使者用吐蕃语小声道:“唐人狡猾,一定要小心,大相叮嘱过的。”

几个鸿胪寺官吏,看着吐蕃使团都没有好脸色。

李百药又道:“先有你们吐蕃大相对太子殿下背信弃义在先。”

言罢,他神色恭敬地先朝着东宫方向作揖了,有种告罪的神态,而后这李百药又看向桑布扎,翻着一张红脸怒道:“好你个吐蕃人!现在又来大唐讨要互市文书,你们吐蕃大相好厚的脸面!”

本就心中替吐蕃大相禄东赞委屈的桑布扎,咬牙切齿,还在压着心中的怒意。

别看李百药平日里在朝中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如今面对吐蕃使团气势凌人,他朗声道:“还说什么东宫太子设计伱们吐蕃,太子殿下与禄东赞无冤无仇,为何要设计他?”

看吐蕃使团众人,出着大气,一个个气得眼睛都要充血了。

李百药卷起袖子,又大声道:“我看你们就是构陷,尔等构陷东宫太子!老夫要去陛下面前状告尔等!让各国使者看看你们吐蕃人的嘴脸!”

桑布扎重重一拍桌案,站起身怒目而视,“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大唐,我们不会构陷太子。”

“还不会构陷太子?”李百药登时站起身,指着对方,道:“太子殿下心向明月,而你们呢!明月照了沟渠,你们吐蕃人就是那条沟!”

所谓泥人也有三分血性,桑布扎怒而上前,当即被几个使团中几个吐蕃人部下拉住。

穿着羊皮的大氅的桑布扎一脚还没踢到李百药,唐人这边已经有人丢来了卷宗。

厚重的卷宗砸在一个吐蕃人的脑门上。

见状,桑布扎一甩手臂挣开身边的人,当即又伸出一脚踹在了李百药身上。

一个礼部尚书被踹倒在地,一群鸿胪寺的官吏再也忍不了了,一哄而上。

本来唐人的文官在太极殿就不是好惹的,现在倒好,这下彻底把人惹毛了。

鸿胪寺外,有人大喊道:“吐蕃使团打人了!快去请金吾卫!”

此刻的鸿胪寺内,打得不可开交,也有其他官衙的官吏连忙进入鸿胪寺劝架。

只是这劝架劝着劝着,人是越打越多。

好像唐人的官吏有增援,吐蕃使团眼看是招架不住了,很快就进入了单方面被殴打的状态。

终于,金吾卫的人来了,一群人都被带了出来,鸿胪寺的乱象这才平息。

李道彦头疼地看着这一幕,本来两国使节斗殴也没什么。

只不过怎么打架的人这么多,李道彦瞥了眼竟然还有秘书监,御史台,光禄寺与太仆寺。

本来鸿胪寺与吐蕃使团打架,也没什么,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心里尽管很疑惑,李道彦还是领着这些人去了中书省,一路上走着,皇城内的官吏纷纷看过来。

李百药走在前头,依旧是腰背挺直。

桑布扎走在一旁,胡子被揪下来好几缕,原本好好的羊皮大氅,此刻也被抓破了。

包括吐蕃的使团,还有一群官吏被金吾卫押送到了中书省前,整齐划一,分成两排站好。

长孙无忌走出中书省,双手背负目光先是看向李百药,而后看向吐蕃的使团。

众人还未开口,李百药抢先道:“赵国公,是吐蕃使团先动的手。”

桑布扎红着眼,指向对方道:“你血口喷人!”

李百药跳脚道:“鸿胪寺二十五人,全部看到了就是你先动的手。”

“休要争论!”

听到赵国公一声大喝,眼看又要吵起来的众人,当场安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苦恼地摇着头道:“鸿胪寺的人与吐蕃使团打架,你们秘书监和光禄寺的人去做什么?”

有人站出来道:“回赵国公,我们去劝架。”

“劝架?”长孙无忌冷哼道:“那老夫怎么听说,你们这些人也参与了斗殴?”

有人回禀道:“赵国公,这帮吐蕃使团实在是跋扈,我等前去劝架,也挨了吐蕃人的拳脚,是可忍孰不可忍!”

“呵呵呵……”长孙无忌冷笑着。

吐蕃使者桑布扎朗声道:“还请赵国公为我等吐蕃使团做主。”

李百药忙上前一步道:“赵国公!是吐蕃使团构陷东宫太子。”

桑布扎再怒道:“你信口雌黄!”

李百药身后的鸿胪寺官吏,上前道:“还想打是不是!”

桑布扎重重拍了拍胸口,道:“来啊!”

见赵国公闭着眼呼吸沉重,眼看就要发怒,李道彦拔刀而出,指向众人道:“谁敢在此闹事!”

众人又只好偃旗息鼓,纷纷作罢扭头不去看对方。

其实前两次来使大唐,对桑布扎来说都是很愉快的,至少来往也很顺利,没想到一直以来谦逊有礼的大唐文官,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这让桑布扎心中警醒,原来大相对唐人的了解并不多。

长孙无忌从一句句争吵中,挑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道:“吐蕃使者如何构陷太子了?”

李百药连忙道:“吐蕃大相说是太子殿下设计了吐蕃,可从头到尾太子殿下与吐蕃大相只是书信往来,何来设计一说。”

人在别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桑布扎咬牙道:“外臣希望面见太子殿下,当面解除误会。”

长孙无忌缓缓道:“太子殿下现不在宫中,恐怕见不了你。”

李百药连忙道:“赵国公,何须惊动太子殿下,显然是这吐蕃人构陷太子!拿下他们给诸国使者看看,吐蕃人嚣张气焰,赶出长安城!”

桑不扎呼吸急促,气得鼻孔都在冒热气,他想要冲上去撕了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构陷的唐人官吏的嘴,但面对眼前唐人将领的刀,他的内心一直在压制着怒火。

长孙无忌道:“先将吐蕃使团押入驿馆,看管起来。”

李道彦收起刀,抱拳道:“喏。”

再看余下这些人,长孙无忌道:“都回去吧,一切等太子殿下回来了再论。”

李百药朗声道:“喏。”

众人纷纷散去,李道彦押着吐蕃使团离开了皇城。

长孙无忌见李百药还站在这里,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百药快步走上前,低声道:“要不要杀了于阗使者灭口。”

“你放心,朝中从未与西域于阗的人提前设计过。”

“那下官就放心了。”

李百药作揖一礼,讪讪一笑,快步离开。

长孙无忌站在中书省门前,萧瑟的秋风吹过时,就觉得这真是个多事之秋。

长安城,李承乾当然不在皇宫中,而是与李绩大将军,还有于志宁来到长安的一处宅院前。

在这处宅院前,站着一个将领。

走近之后,才见到这个将领是苏定方。

同时看到来人的苏定方行礼道:“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这处府邸低声道:“孤奉父皇命,来看望大将军。”

苏定方朗声道:“大将军就在家中,太子殿下请。”

身为当年李靖麾下的将领,这个苏定方似乎特意来给大将军看着家门。

这也是因为李靖在军中的威望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威名传遍中原各地。

李承乾与李绩,于志宁三人走入这处府邸。

这处府邸比预想的更简单一些,只有一张矮桌放在院子里,家中也没见到仆从。

李靖大将军就坐在院内,他支撑着身体起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道:“大将军请坐,不用多礼。”

等太子殿下在一旁坐下,李靖也这才坐下来。

关于这位大将军的传言实在是太多了,李承乾打量着对方,这位大将军眼神锐利,面容有些消瘦,但不妨碍举止间表露出来了威严。

两鬓的须发已斑白,头发上黑发中还有不少白发相间。

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衫,面前放着一卷书。

李靖大将军的身形高大,粗糙的脸中有一双锐利的眸子。

“太子殿下时常练习箭术?”

李承乾注意到自己指节处的老皮,笑道:“都说父皇的箭术了得,孤这个当儿臣的,自然要学父皇的风采。”

李靖叹道:“当年陛下的箭术确实了得,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总说他的箭术生疏了。”

从话语中可以猜测,其实现在父皇与这位大将军时常走动?

能够知道父皇行踪的人不多,可能就连朝中的人也不知道,这位大将军还能经常让父皇去看望。

“太子殿下在想陛下与末将之间的关系,如今如何?”

李承乾揣着手笑道:“孤多少能够猜到一些,大将军与父皇经常有来往。”

先是有所错愕,李靖将手中的书卷递上,道:“军中将领有指挥才能了得者,亦有无决断之心,却有冲阵杀敌之勇武,关中十二卫,三十五个将领,河东六卫十八个将领,卫府改制折冲府的预想末将都已写好了。”

李承乾珍重地接过这卷书,临到如今退休了,大将军还给父皇出谋划策,安排将领。

心中感慨,对当年天下英雄豪杰义气心有触动。

有了李靖大将军安排,父皇让这位大将军退休之后,有了手中这卷书,也就可以大刀阔斧地调整各地卫府将领。

李靖低声道:“太子殿下心有困惑直说便好,不用只在心里想着。”

长年领兵的将领的洞察力,绝非常人能比。

可对这位能够领兵数十万,甚至百万大军的大将军而言,这等洞察力是他必须具备并且长久锻炼出来的能力。

李承乾端坐在前,面容处变不惊,就算是大将军直接将看穿的心思说出来,也是一副稳坐的神态。

手中拿着这卷书也没有心思翻看,李承乾先是交给一旁的李绩,吩咐道:“回去之后交给父皇。”

李绩应声道:“喏。”

李承乾换了一副神情,低声道:“大将军如今身体如何了?”

李靖盘腿而坐,闭上眼道:“末将身体一切都好,还有甄权照看着。”

“那就好,孤也很担心大将军的身体。”

“当初征讨吐谷浑时,末将听说是太子殿下给李道宗出的方略,让他在乌海要道截击伏允?”

“嗯,孤当初看了地图,觉得伏允想要逃多半是从乌海道遁走,若他借乌海道跑进了西域地界,想要再抓他就难了。”

李靖喝着一碗茶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李承乾揣手端坐着,也在打量着大将军。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大唐的军神,两人都互相打量着彼此。

“其实懋功的领兵方略很不错,对外或对突厥的战事,可以多仰仗他。”李靖的目光端详着这个太子,补充道:“如有必要的话。”

李承乾作揖道:“谢大将军指点。”

好像父皇让自己这个太子来见大将军,就是为了来拿大将军手里的这卷书。

那么父皇与大将军之间约定什么?

就不得而知了。

在李靖面前,李承乾也在思索着。

院内吹过一阵风,于志宁与李绩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低着头。

大将军讲话简单又简洁。

安静了良久,从后院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其人走到大将军身边,行礼道:“父亲。”

李靖介绍道:“这是末将的孩子,李德謇。”

“李德謇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道:“不用多礼。”

“这孩子如今住在三原,平时很少在长安走动,因此殿下以前也没见过他。”

李承乾缓缓道:“孤平时忙于朝中政事,也很少出来走动。”

李靖忽然站起身,道:“末将送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道:“大将军不用相送。”

走到大将军府的门外,李靖作揖行礼之后,便关上了家门。

李承乾站在门外,看了看身边的李绩大将军与于志宁,再看还站在门前的苏定方大将军。

这位大将军恐怕再也不会领兵了。

对乌海道的事,大将军也没有多问。

来见大将军是父皇的吩咐,李承乾狐疑地看了看李绩大将军手中的书卷。

(本章完)

第130章 请你道歉

喧闹的朱雀大街上,李承乾的脚步并不快,心里复盘着这一次与大将军之间的谈话,话语虽不多但句句都很重要。

首先来见大将军之前可以确定的是,父皇私下肯定来见大将军很多次。

其次,父皇命自己前来,是为了向大将军要这卷安排军中将领的书卷。

这卷书肯定是不能轻易翻看的,能够看这卷书的只有父皇。

当然了,看了也无妨,只要不透露大将军的安排就是了。

李承乾揣着手继续走着,蹙眉不语。

而后又说起了伏允的事,当然了这件事也可以糊弄过去。

还有就是李靖大将军对李绩的评价。

或许父皇只是想让孤这个太子见一见大将军,这位大唐江山征战数十年的军神,大概吧……

当李德謇一走出来,大将军就请自己离开了。

“李德謇在朝中任职吗?”

殿下忽然一问,让原本也正在沉思的于志宁稍稍回神,道:“李德謇参加了今年的科举,不过落第了,并未在朝中任职。”

李承乾稍稍颔首,“大将军的儿子很普通呀。”

于志宁道:“许多人都是普通的。”

“于侍郎说得不错,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天赋异禀的人。”

李承乾揣手感慨,颇为赞同。

走回朱雀门,李绩先将李靖大将军给的这卷书去交给陛下。

李承乾则与于志宁先回了中书省。

舅舅与房相正在看着文书。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眼前堆放着不少各部的奏章,拖延了几天各部终于将互市章程送上来了。

“老师?”

“嗯。”房玄龄简单地应了一声。

“许圉师没事吗?”

听太子说起许圉师,长孙无忌手中的笔触稍稍一停顿。

房玄龄道:“大理寺正在问询他,似乎近年来他没有与人结怨。”

李承乾好奇道:“那究竟是谁要刺杀他?”

房玄龄反问道:“这件事对太子殿下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房玄龄低声道:“大理寺与刑部已在查探了,他们顺着那个自杀的刺客身上找线索,一步步追查下去,陛下说了严查到底,那就一定会一查到底。”

李承乾揣着手,听着老师的话语,低声问:“老师的意思是东宫太子不应该去管这些事?”

房玄龄的手轻轻拍了桌上的文书,道:“殿下将这些事照看好便好,有些事不用太子去做,会有人给陛下分忧的。”

“多谢老师提醒。”

言至此处,长孙无忌的神色也舒缓了许多,提着笔继续在文书上书写着,可刚写了两列,就见太子又从房玄龄的身侧,来到了自己的身侧。

长孙无忌刚刚舒缓的眉间又拧巴了,问道:“殿下可还有疑惑。”

李承乾道:“多半舅舅与房相的话是一样的,昨日刺杀一案什么内情都不会与孤说。”

长孙无忌叹道:“太子殿下误会了,其中内幕老夫也一无所知,从陛下降旨彻查开始,布置长安城内的暗桩早就闻风而动了。”

在皇帝眼皮底下行凶,而且还是今年的进士榜首,不得不说对方的胆子很大。

只不过父皇又岂是好惹的,为了维护科举制,此番定要找到真凶。

暗桩?长安城内有多少暗桩是父皇的眼线?

除了明面上的大理寺与刑部,背地里还有别人在为父皇办事。

毕竟,这长安城的风吹草动都瞒不住父皇。

虽说昨天发生了刺杀案,今天的皇城中依旧是井然有序的,大家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好像众人都很有默契地忘记了这件事。

也许,在他们交头接耳间还会议论昨天在曲江池外的刺杀。

可再看去,朝中依旧和以前一样,并不会影响朝中的正常流程,大抵上有一种你有胆子就再来刺杀一次的气势。

长孙无忌又道:“有一件事需要太子去解释一番。”

李承乾狐疑道:“什么事。”

“吐蕃使团来长安了。”

“孤知道。”

“来了之后礼部尚书与鸿胪寺的官吏打了一架。”

“有这事?”

长孙无忌低声道:“此事似乎有误会,太子殿下最好去解释一番。”

李承乾惆怅道:“跟孤有什么关系?”

见舅舅还在写着文书,李承乾也不好打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有关刺杀消息封锁了,大理寺与刑部但凡查到了什么,都是直接与皇帝禀报。

并且从大理寺与刑部的人手接连离开关中来看,派出死士刺杀的幕后黑手多半不在关中。

即便这件事再离奇,背后势力是什么人挑战大唐的科举制,挑战父皇,都不会让东宫太子参与。

对方恰恰忽视了,朝堂上下团结一心,拥护科举制的决心。

许敬宗忙完了今天的事,脚步急匆匆从京兆府走出来,去了一家经常去的酒肆饮酒,吃点东西。

上官仪也不约而同到了这里。

两人对坐,一张桌上放着两个酒碗。

许敬宗端起酒碗道:“他们对太子的议论越来越多了。”

上官仪颔首道:“近来很忙,好不容易可以从弘文馆出来透一口气,许少尹有什么好玩的事说一说吗?”

“老夫也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又跑了三个县。”

言罢,许敬宗灌了一口酒水,痛快地长出一口气。

不多时,郭骆驼也来了。

于是,三人很有默契地围着一张桌子而坐,默不作声地喝着酒水。

酒肆内很安静,这家酒肆的客人并不多,零星有几个人三三两两而坐,也没有大声喧哗。

因许敬宗与上官仪,还有郭骆驼三人都穿着官服。

众人都只是小声议论着,没有大声喧哗。

郭骆驼又要了一碗黍米饭,埋头吃着,在朝中他没有朋友,眼前的许敬宗与上官仪,是唯一两个待他当真朋友的人。

上官仪刚拿起酒碗,又放下,犯愁道:“能来长安刺杀许圉师的人不简单。”

许敬宗低声道:“还能是什么人,就是那群一贯反对科举制的人。”

“今秋恐会有更多事,且看吧,会死很多人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郭骆驼还在埋头吃着,等碗中的黍米饭吃完,塞满了嘴,还在一边嚼着。

之后用力咽下,他郑重其事道:“下官要成婚了。”

闻言,上官仪讶异道:“这么快?”

许敬宗也是错愕,“之前你还说没人嫁给你。”

郭骆驼笑呵呵解释道:“是家中给安排的亲事,是个寻常农户人家的姑娘。”

上官仪笑道:“恭贺郭兄。”

“恭贺郭兄。”

两人齐齐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郭骆驼笑着也拿起酒碗,难得地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翌日,郭骆驼家中就举办了婚事,来的客人并不多,除了上官仪与许敬宗,还有李道宗前来道贺,没有别的客人。

只是听说这天晚上郭骆驼很高兴,喝了不少酒水。

太子殿下并没有亲自来,而是命人送了两匹名贵的紫熟绵绫,这种布料用来做外衣最好不过,也是朝中用来制官服的布料。

郭骆驼向着东宫方向作揖行礼,大声道:“谢太子殿下。”

杜荷也命人送来了几块银饼。

这位杜陵公子出手向来是豪迈的,不会送别的,出手便是银饼,用他的话来说,他有的是钱。

长安城已入夜,郭骆驼的家就在长安城的一处小巷子里,街道上也有邻里前来道贺。

郭骆驼会给前来道贺的邻里送一吊铜钱,铜钱不多,大概也有四五十钱。

许敬宗,上官仪,李道宗三人离开这户人家,现在的郭骆驼是司农寺卿,又受当今太子看重。

这人的前途肯定很好。

翌日,刚下了早朝,李承乾便被李百药拦下了。

“孤说了很多次了,吐蕃使团与伱们的打架,与孤无关。”

李百药跟着太子的脚步,又道:“下官也想将这些吐蕃使者赶回去,可那桑布扎不识好歹,非要说见了太子殿下,他才肯回去。”

李承乾揣着手,走到了东宫,命人端了一碗面给李百药。

太子自己也端着一碗面吃着,耳边是李百药的唠叨声。

李百药的年纪也很大了,两年间白发越来越多,他出身在博陵李氏,是个博学的人,早年期教导前隋的太子杨勇,而后杨广即位了。

他又是一个半生奔波,命运多舛的人。

上半生还在辅导太子杨勇,本以为前途光明,后来杨广登基了,从桂州到建安为官,颠沛流离不说,又卷入了当地的乱兵举事,之后辅公祏谋反,李百药又被卷入其中,又被流放了泾州。

父皇念他才名,将他召回来,在朝中任职至今。

细看他的上半生,不知是他真的时运不济,又或者说当年的乱世中走过来的人,大多数人的境遇都与他差不多。

李承乾吃完了碗中的面,低声道:“桑布扎在何处?”

李百药神色欣喜,连忙道:“下官这就去将他请到鸿胪寺。”

秋高气爽的关中,本应该是游玩的好时节。

李承乾想寻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至于刺杀的事,东宫太子也不是事事都能参与的。

但可以让泾阳的魏昶打探消息,他在长安是地头一般的人物,虽是不良,可再怎么说也为卫府与官衙办过不少事。

此人的人脉还是不错的,打听一些消息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午休睡醒的时候李百药便到了,李承乾对宁儿吩咐了两句,便跟着他一路走向鸿胪寺。

“太子殿下,有件事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承乾道:“你说。”

李百药看了看四下,小声道:“当初吐蕃人攻打于阗,让吐蕃大相收兵,到底是太子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李承乾揣手皱眉道:“这个缘由很重要吗?”

李百药行礼道:“不重要,是下官多想了。”

走到鸿胪寺门前,李承乾迈步走入其中,见到了桑布扎独自一个人坐着。

李承乾递给他一个肉包子,道:“这是东宫的肉包子,往后此物也一样会风靡长安的。”

桑布扎接过肉包子便大口吞咽起来。

李承乾又道:“只不过白面包子有点贵,多半没有肥皂这么普及。”

肉包子不小,与大人的张开的手掌还要大一些。

桑布扎像是这些天都没吃饱饭,现在狼吞虎咽。

而且他的气色也很差,好像这些天也没有睡好。

李百药站在一旁,这位吐蕃使者看到了太子好似又看到了希望。

急切地吃了一个包子,桑布扎又灌了一口水,开口道:“太子殿下,这个人诬陷外臣。”

李承乾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百药。

闻言,李百药怒道:“好一个吐蕃使者!老夫让你见太子,你竟反咬老夫一口。”

桑布扎又道:“尊敬的太子殿下,你们唐人的官吏太过无礼了!”

李承乾颔首道:“我们只对坏人无礼。”

桑布扎强调道:“我不是坏人!”

李承乾示意一旁的李百药少安毋躁。

“没有事了,我桑布扎不在乎。”他抬首面朝鸿胪寺门外的西方,朗声道:“我们的大相是个拥有智慧的人,大相说过人生就像是一张美丽的羊毛,可是这张羊毛上爬满了跳蚤!这就是人生。”

李承乾笑道:“你们的大相禄东赞还挺会比喻的。”

桑不扎大声道:“跳蚤是抓不完的,人生不论多么美丽,都是如此!”

李百药听了又不乐意了,他喝道:“你说谁是跳蚤!某家与你拼了。”

桑布扎看向李百药道:“就是你!你就是跳蚤!”

言罢,李百药卷起了袖子,就要冲上前。

太子殿下回头看了一眼,李百药退后一步,为自己的失礼表达歉意地行礼,道:“下官失态了,可这吐蕃使者骂人。”

李承乾低声道:“事情孤都听说了,我们唐人向来欢迎朋友,热情好客的。”

李百药附和道:“正是。”

李承乾接着道:“现在请你向我们大唐的官吏道歉。”

桑布扎面对这位大唐太子,行礼道:“外臣失礼之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外臣道歉。”

“不是跟孤道歉。”李承乾揣着手示意一旁的李百药,道:“你先向这位礼部尚书道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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