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龙虎堂太子

“袁姨,您好啊!”

重临芳嘉园小院,再见王世襄妻子袁荃猷,李源热情问候道。

袁荃猷也点头激动道:“好,好!小李,十多年没见,你还这么年轻。恭喜你,如今你已经名满天下了。”

李源哈哈笑道:“谈不上谈不上,也就一些赤脚医生知道我。袁姨,看您气色不大好,回头我给您开个方子,好好补养补养。”

老两口都是有大才的人,王世襄不提,袁荃猷自幼师从管平湖先生学习古琴,是音乐研究所研究馆员。古琴的造诣,当世比她强的不多了。

袁荃猷笑道:“小李,家里人都还好?”

李源点头笑道:“谢谢您,都好着呢……”

正说话间,听到东面厢房传来一阵“叮铃桄榔”的声音,房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脏兮兮烂袄的中年人眉头紧锁,端着一盆不知道洗了什么的污水,“哗啦”一下泼到了一边。

袁荃猷温声问道:“小赵,孩子好些了么?”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道:“劳您挂念了。”

王世襄将自行车后的麻包取了下来,笑道:“小赵,今儿我可带回来一尊专门救伱苦难的活菩萨回来。全天下的《赤脚医生手册》都是你眼前这位主儿写的,当初满四九城的烈士家庭,没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多。你父亲当年也是在战争中牺牲的,你自己也和老毛子交过手……放心,他指定帮你。”

说完又对李源哈哈笑道:“小李,我不让你白忙活,猜猜这是什么?”

李源笑道:“早听到咕咕声了,王老哥,您不是酷爱鸽子么?怎么还吃起鸽子来了?”

王世襄一边往外掏鸽子,一边笑道:“我爱的是咱们中国的中华鸽,是观赏鸽。有黑点子、紫点子、老虎帽、灰玉翅、黑玉翅、紫玉翅、铁翅鸟、铜翅鸟、斑点灰、勾眼灰……不同的鸽子头型、嘴型、眼睛、眼皮、眼珠、花色、脚趾甲都不同。咱们吃的这个,灰色的是信鸽、白色的是和平鸽,都是洋鸽子。今儿我就给你做一道黄焖乳鸽,嘿,包您满意!”

李源笑道:“得嘞,您先收拾鸽子毛,我过去瞧瞧。”

赵姓男人有些激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去跟李源握手,李源笑道:“老哥,都是工人阶级,甭讲究那么些了。先看孩子。”

赵姓男子忙应了声,带李源进屋。

这房李源原本进来过,当时收拾的很利落。

可那时只是客房,现在却成了居家过日子的屋子,锅碗瓢盆、尿盆、脸盆、各式衣服……总之,几乎没有下脚的地儿。

赵姓男子很有些不好意思道:“让您见笑了,乱的见不了人。”

李源笑道:“您要是有三大间房,指定也能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这过日子不是没法子么?没事。”

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看到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摸了摸额头,发烧,扯开盖着的厚厚的大棉被,拉开衣领一看,一呼吸锁骨、胸骨都凹陷进去了。

李源道:“大哥,别耽搁了,赶紧送协和住院挂水去吧,重症肺炎了。早些时候吃中药对症的话还管用,到这会儿了,都成急症了,只能去挂水。”

赵姓男子闻言,脸色一时难看之极,眉头紧锁,皱纹深的能夹死苍蝇。

看他这样,李源心里一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黑十来,递给他道:“得嘞,见不着没法子,见着了就尽份心意。您也别客气,现在也不是客气的时候。把孩子背上,骑着我的车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吧,今儿晚上要是来不及,明儿我再来拿车。”

赵姓男子大吃一惊,还想推拒,可嘴却张不开。

他能在战场上拿着刺刀和老毛子面对面一步不退,可这会儿,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病死……

站挺直了身体,对着李源“啪”的一下敬了一礼后,接过那两张大黑十,又用棉被包裹起床榻上那个四岁的小丫头,用绳子背在背后,红着眼出门骑车走了。

李源回到北房,和王世襄两口子简单说了下,袁荃猷叹息一声道:“小赵已经花了不少钱了,他媳妇儿之前生病就把家底花光了,还借了好些钱,可也没把人救回来。没想到,丧事没办俩月,孩子又病倒了。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呐。”

王世襄对李源道:“除了给你袁姨留下吃药的钱外,我们大都借给小赵了。源子,你不错。”

李源“嘁”了声,笑道:“老哥欸,您这是夸您自个儿呢?他们住着您家之前的房,您还把家底儿都借给人家,您才是活菩萨,不,您是慈悲老和尚!我袁姨才是活菩萨……袁姨,来我给您把把脉。”

袁荃猷笑着道谢,李源脉诊片刻后,就要了纸笔,写了两个方子,叮嘱了服用法子后,宽慰道:“没大事儿,症状可能不少,但终归还是肝火太旺。这两副药您抓来按时吃,下个月我再来看看,最多仨月,保准恢复精神。”

老两口自然大喜过望。

李源在芳嘉园待到半下午,听两个老人说了很多下去劳动的事。

有意思的是,两人都没诉苦,说的都是在农村劳作时的趣事,特别是王世襄,看起来还挺怀念……

李源哈哈笑着告辞离去,难怪两人都能活到高寿,这种心态,合该如此。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善良心态,所以一直到死,都没把这套芳嘉园小院收回来……

……

“哟,师父,您这气色可以啊。”

下午,李源到了北新仓胡同九号院,看到在院子里独臂扫雪的张冬崖后高兴笑道。

张冬崖身上穿的是新袄,弥勒一样的脑袋虽然还是光头,但头上没什么灰……

可见,被照顾的不错。

张冬崖看了眼自家弟子,见他还是没什么正形,可见活的不赖,便哼哼了声问道:“几时回来的?”

李源笑道:“回来几天了,这不是发生大事了么,大雪硬顶着上面的命令追悼丞相,被罢了官,我担心有人来抓她,就一直没寻到机会过来。这几天形势好了些,就过来看看。”

张冬崖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低声骂了几句,他骂的人让李源嘿嘿直乐,竖起了根大拇指,顺便接过张冬崖手上的扫帚,清扫起院子里的积雪。

狗窝里虽然已经没了狗,但还在。

当年养的大黄,早在三年前就寿终正寝了……

岁月啊……

张冬崖踱步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抬头看了眼有些西斜的太阳,问起李幸来:“你们家老大功夫练到哪一步了?”

李源一边挥着扫帚,一边笑道:“明劲大成了,去年就想再进一步,我拦了拦,让他再好好听两年劲。根基扎牢一些,对将来入化有好处。”

张冬崖点头道:“你好好教,怎么入化我是不清楚了,差的还远。他年纪太小,不急于一时。而且并不是说暗劲就一定比明劲厉害,明劲打八极,打出有死无生的气势来,一般暗劲根本拦不住。”

李源头疼道:“哎哟,说起这个,我都有些后悔传他八极了,好好学八卦多好,抽冷子给人来一下!八极嘛,练练六合大枪也就是了。可老大偏偏酷爱八极拳,打的刚猛无匹。这八极威力虽大,容易伤人,可也容易伤己啊。劝不听,死脑筋。”

张冬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破口骂道:“你真是给习武之人丢尽了脸!往后在外面别说是咱们这一门儿的,老子丢不起这个人!亏你有脸说……都是化境了,祖师爷复生也就是这一步,你居然还想着抽冷子给人一下,祖师爷没开眼,咋就让你练到这一步?谁要当你的对手,才倒了八辈子血霉呢!”

李源冤枉道:“师父,您可真是不地道,您自己在战场上尽干猴子偷桃的事,还好意思说我!”

张冬崖理直气壮道:“我那是沙场杀敌,自然百无禁忌,又不是在江湖上混!再说,你也有脸跟我一个残废比?”

可看了眼李源得意洋洋的模样,显然毫无羞耻之心,张冬崖只能放弃,又问道:“你们家老二呢,今年也十二了,他练的怎么样?我听你说过,老二比老大悟性不低。”

李源闻言居然停下了手里的扫帚,挠了挠下巴,表情有些复杂道:“老二……暗器练的比较好。”

“啥玩意儿?!”

张冬崖觉得自己听错了。

李源嘿嘿无奈道:“拳法也练着,八卦步走的那叫一个顺溜,比他哥还有灵性。老二倒是跟我学了八卦掌,练的也还行,但不是他最上心的。他通过他哥哥认识了一位洪发山的老拳师,学了一手打镖功夫,兜里天天装着一副扑克牌,十米距离内威力不比子弹小多少了,又准又毒,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他动手。

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都什么年代了,他以为是津门跑江湖卖艺的,还练打镖。”

津门是出了名的三教九流云集之地,其实哪怕五十年后也是如此,北津门,南北海,传硝圣地。

明清一直到解放前,各类杂耍艺人都爱到此卖艺,其中就有表演打飞镖的……

张冬崖皱眉道:“你怎么让他们这么早就接触江湖下九流的人?”

李源笑道:“老二还没有,老大懂事的早些,他母亲在做生意,房产和金融,特别是房产租赁业务,不可避免的要和一些江湖人士打些交道。我又不耐烦那些破事,些许小事我要出面动静就大了,所以汤圆早早就开始出面帮他妈解决问题。

没事,这小子做事很有章法,基本上没动过手,朋友特别多。”

张冬崖笑道:“怎么着,还真养出一个江湖及时雨来?你当初不是就有这绰号么?”

李源摇头笑道:“我那是装的,他是真的。不过他基本不掺和江湖事,也不帮人说情平事。现在一个人住在罗便臣道的房子里,经常有受伤逃命的人跑去那落脚,他就帮忙包扎急救一下,乱七八糟的人不敢进去打搅。真有脸面能进去的,也是喝一晚上酒,搞的跟聚贤庄一样。”

张冬崖纳闷道:“你也不管?就不怕出事?”

李源笑道:“孩子大了,又懂事,有自己的处世想法,先随他去吧。反正也没耽搁学习,港岛稍有头脸能伤到他的人也都知道,伤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旁边还住着一个大高手帮忙看着,没事。”

他是没事,不过哈雷尔快把老李家的祖坟骂冒烟儿了。

李源都没给他交代过,可他还得时常半夜睁一只眼留意隔壁的动静。

出一点事,哈雷尔相信有个不讲理的哈皮一定会赖他身上……

将扫帚在墙角倒立放好,心思单纯的李源搀扶起张冬崖来,往屋里走去。

感受到自家弟子于平淡中蕴着的强大自信,张冬崖自嘲一笑,这个妖孽弟子,没法以常理度之……

……

港岛,九龙城寨。

这是一块在整个亚洲而言,都可撑得上最无法无天之地。

人间罪恶,皆在此处可见。

一辆捷克产的高达轿车,缓缓停靠在城寨的牌坊门前。

这种轿车,五年前售价也不过一万出头,很普通。

所以在门口下棋、打牌的人并未怎么留意,直到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两人刚下车,九龙城寨门口人群就出现一阵骚动。

各种污言秽语和不怀好意的笑声响起,不仅是对女孩子,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男孩子来的。

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子估计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脸色陡然涨红,眼中满是凌厉。

男孩子倒是从容的多,握住女孩的手,温声笑道:“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注定会遭受许多毁谤谩骂。只是有些人会当面咒骂,有些人则在背地里,还有些人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从未停过。

其中,眼前这样的人最不需要在意,因为他们可悲多过可怜,可怜多过可恨,卑如蝼蚁。”

女孩子闻言释怀了许多,鄙夷的看着对面那些人,道:“对!这些人根本不算是人了,只是一群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乐色。”

声音比较大……

男孩子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没怕什么,尽管对面已经站起来不少人走了过来。

不过没等这些人想做些什么,一群人忽然从他们背后出现,手里拿着甩棍,乒铃乓啷一顿狠抽,打的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鬼哭狼嚎的闪开后,两道身影从中出来。

其中一人二十来岁,却梳着大背头,面带微笑,上前埋怨道:“说了开车去接你嘛,你非要自己过来。我们要是再晚一点,这些人多冤,阿芝更冤。”

九龙城寨牌坊口有认识这位年轻人的,无不惊掉下巴。

如今和记如日中天,几乎独霸港九,这位年轻人则是和记中当下最红的双花红棍,几乎没人会质疑他将来能成为坐馆龙头的少年大哥谭成。

用和记超级大佬黄英杰的话来说,港岛百年江湖,从未见过比阿成更靓的少年大哥!

港九江湖,几乎无人能抵这位智勇双全的少年大哥。

可这样的人物,这会儿居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这个年轻学生又是什么来头?

就在他们纷纷猜测时,谭成旁边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低头道:“太子,我是慈云山陈慎芝。”

周围人彻底麻了,因为这个年轻人,是九龙城寨附近慈云山十三太保之首,自进入城寨后,凭区区三十六人,生生在龙蛇混杂的九龙城寨扎下了根,并逐渐成为占据城寨半壁江山的巨头之一。

居然会低头……

太子,什么太子?

洪发山的太子都没这么大的面子!

太子自然就是龙虎堂太子,李幸。

今年十六岁的他,因为一直制约着练武,所以身高并未受到影响,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南方而言,已经属于高个子了。

一身休闲服在身,嘴角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伸手微笑道:“阿芝,这次麻烦你们了。”

陈慎芝一脸狞笑道:“太子客气!蒲他阿母的安南鬼子,没被老美炸死完,跑到港岛来捣乱,居然还敢去龙虎堂抢劫,真是不知死活!太子放心,三天内,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李幸笑道:“多谢。”然后嘲笑谭成道:“慈云山十三太保,比你这个少年大哥成犀利多了。以后少吹水什么和记独大,独大你个扑街啊!”

谭成苦笑道:“哇,太不给面子了吧?阿芝还是我介绍给你的。”随后还是解释道:“那群猴子一点江湖规矩都没有,敢直接上火器。和记跟他们直接开战的话,很吃亏的,我们敢在港岛动枪的话,后果非常严重,O记能扫平我们的场子。所以还是让城寨的枪手先杀一批,等港府出动教训教训那些猴子,让他们明白在港岛混是不许动枪的后,和记再帮你出气,OK?”

李幸笑道:“那你就快点,不然等我老豆回来,我也很没面子的。他脾气又不好,他要是动手,接下来你们的场子估计半年都开不了张,可别说我没提前告知你们哦。”

“我……靠!”

谭成满脸无语,却又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真惹怒了龙虎堂那尊杀神,对那些安南人痛下杀手后,港府拿那位没什么办法,一来找不到证据,二来有嘉道理家族在,所以只会让现在越来越强势的港警出面,大范围的扫社团的场子。

扫一次就要损失不知道多少银纸,真要扫上半年,和记干脆关张拉倒,没有进项,谁养得起那么多人?

李幸伸手从女伴手里接过一张支票,递给陈慎芝道:“这是给兄弟们喝茶的钱……”

陈慎芝没接,看着李幸道:“太子,我是真心想交朋友。”他今年才十九岁,也没想过一辈子蜗居在九龙城寨,认识一个有底蕴的大水喉,对他走出九龙城寨至关重要。

李幸笑了笑,道:“交朋友,就跟你旁边这位厚脸皮去罗便臣道喝酒。我虽然不能多喝,但烧的菜还行。顺便,可以打几场拳,以武会友。

不多说了,我得先走一步,还要去幼稚园接我妹妹放学。这是大事,耽搁了我老豆回来能扒了我的皮。回见。”

说罢,将支票递给陈慎芝后,就和女孩又上了那辆高达轿车,在车里又对着车外的二人微笑颔首后,开车离去。

等汽车的影子消失在转角,陈慎芝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手中支票的数字,讶然对谭成道:“阿成,他们家那位,真有那么厉害,一人压的二十万港九江湖不敢动?这位太子,很有气度啊,出手大方。”

谭成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后笑道:“这小子做事要没那么靓,我会愿意和一个小我十岁的人成为好朋友?而且你不懂,那位根本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是神,神的让人打心底害怕。福义兴的事你知道的……”

陈慎芝不解道:“虽然最老福义兴,可老福毕竟是夕阳社团,早就衰败了。”

谭成摇头道:“是衰败了,可还是有一些元老活着。估计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让这些元老花重金去泰国请高手来杀龙虎堂那位。结果……三年里,泰国死了六批拳手,其中包括最顶级的三大拳王,最后甚至还死了一队拿火器的雇佣兵,人人脑门中枪。可是,江湖上一点风声都没有。然后,老福的元老随之死了个干净。每一个,都是被一杆大枪钉死在家里墙壁上的。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信儿,怎么就能在这些人出手前先找到他们,干掉他们,从哪来的火器……你说可怕不可怕?

再加上李家又从不插手江湖事,所以,谁吃饱了撑的会去招惹他们?”

陈慎芝道:“那就离远一点,没必要巴结吧?”

谭成气笑道:“废话!你离远一点,别人跑去交好,弄成好交情,或者做些栽赃陷害的事怎么办?好在这位太子比他老豆好说话的多,不然……不说了,阿芝,早些办妥此事,我带你去罗便臣道喝酒。别说和他家里那位交手,你和这位太子交过手后,就会明白一些那位的恐怖了,他才十六岁,我在他手上已经撑不过十招了。斧头俊被他按着打了几次后,再不提过招的事。对了,知道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么?”

“谁?”

“那是赌王最喜爱的掌上明珠,有时候我夜里去喝酒,都能碰到。何家那老鬼,才是真他么的鬼!”

陈慎芝:“……”

……

(本章完)

第293章 一身正气!

入夜。

油灯昏暗。

倒也不能怪电业局没有成绩,其实六九年京郊就实现了乡乡通电。

只是一般电线就扯到大队办公室,村里各家想通电需要自己申请,出拉电钱。

老百姓出不起拉电费用不说,也舍不得交电费。

所以,仍以煤油灯为主。

李源拨弄了下灯芯,让火光大了一些,可仍旧谈不上明亮。

他对看书入迷的秦大雪道:“咱家把电线拉扯上吧?为了这么点小钱,别把眼睛看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秦大雪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这样,明天让大哥问问公社还有谁家要通电,争取做到公社全员通电。公社账上还挂着一笔钱,是这几年种茴香攒下的。正好拿出来栽电线杆扯电线,估计还有剩余,趁开春前,把路再修一修。

可惜了,这笔钱本来攒着准备架塑料大棚的,我这一免职,这项议案肯定要被废掉。当时区里反对的声音就不小,是我拍桌子强行通过的。现在人一离任,就没机会了。不赶紧把这笔钱用掉,他们敢拿去吃喝了……妈的!”

女人也是会爆粗口的……

见李源在笑,秦大雪白他一眼,道:“笑什么笑,觉得基层工作可笑是不是?”

李源摇头道:“越是下面的斗争,其实越激烈。我想起宋朝奸相蔡京,一开始就给他儿子蔡九谋了一个知府的官位,连他媳妇儿都觉得心虚,说老爷,要不先给小九谋一个抄抄写写的活儿,让他先历练历练吧。你猜蔡京怎么说?”

秦大雪笑道:“这个故事我听过。蔡京说,就是因为这小子什么都不行,所以才不敢让他从下面做起。因为下面做事都是真刀真枪,做不好连个背锅的人都没有。在上面做事就不同了……”

李源道:“是啊,所以唐朝起就有一个规定,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只有在下面见识到老百姓艰难的人,才有可能,将百姓放在心上。”

秦大雪笑道:“你说话还真严谨,可能……不过也有道理。现在吃吃喝喝浪费最严重的,都在下面。公社一级,严查起来,哼!”

李源道:“不说其他了,等你明年官复原职后,再筹备此事也不迟。用塑料布蒙大棚种菜,面对整个四九城,百分百供不应求。”

秦大雪点头道:“这不仅可以提高一个区的发展,甚至可以以此为样板,对各大城市周边农村,都有示范作用。而且,不仅是蔬菜,还有水果、肉类、牛奶,都大有可为!关键是上面不能给我们戴紧箍咒……”

看着秦大雪靠在炕头,眉心紧皱,李源觉得很神奇……

原来忧心忧国事就是这样子的……

前世他连个县级干部都没接触过,更别说上面的了。

这些人操持权柄,好多事都在他们一念之间。

倒也有些意思……

随后就见秦大雪咬牙道:“豁出去了,明年有机会就干!要是能够一年做成,一年出成绩,就能形成示范效应推广全国,再一年,就能对全国农村经济起到莫大的提振效应!要知道不仅是大城市,市一级、县一级同样如此。”

李源严肃点头:“好!我支持伱!咱们说干就干!”

“滚~~”

秦大雪拍开罪恶的双手,羞嗔道:“不能好好说会儿话啊?没完没了了……”

李源嘿嘿一笑,倒也没再急于一时,道:“给你说点好玩儿的,换换脑子。你知道娥子还有两个哥哥吧?”

秦大雪点了点头道:“嗯,怎么呢?”

李源乐道:“我刚去港岛那一年,她大哥娄英差点就把秀姐给卖一个混社团的。本来还没那么狼狈,也算是家资百万的小富豪,那时港岛最豪华的别墅,也才几十万。可惜,六七年的时候,这家伙贪心不足,把所有的家产都投入股市,结果遇到股灾,多年积蓄全打了水漂不说,大宅子也卖了。还是娥子她爸爸变卖了从四九城带去的金条,帮他还了高利贷。从此之后,谁在他跟前再提股市二字,他都要发火。他儿子娄志泽是个性格比较好的孩子,学习也好,学的是金融专业,也不敢在家提股市。

又经过这么些年的打拼,娄家工厂做的很兴旺,家资又有千万之巨。结果七三股灾,又都栽进去了……哈哈哈!”

“……”

见自家男人笑的这么开心,秦大雪扯了扯嘴角道:“你怎么那么高兴?”

李源乐道:“老小子不识好歹,他拿着全家积蓄投入股市,账面身家眼看都快破亿了,又嘚瑟起来,非让给娥子当金融顾问的大儿子回去跟他干。走路也跟神经病一样六亲不认,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玩儿花的,闹离婚。就算这样,娥子在撤出股市时,还是专门回娘家跑了几回,苦口婆心劝她大哥,见好就收,落袋为安。他还不领情,要跟娥子借钱投入股市捞大的。娥子当然不可能借给他,他就把娥子给骂回来了,说她吃里扒外,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说我们家嫉妒他云云。

结果好了,又欠了一屁股债,呵!”

秦大雪笑道:“那事后呢?你们帮助他还账了么?”

李源笑道:“怎么可能。秀姐心还软一些,娥子却不是烂好人。虽然给娄家借了一笔钱先把外债给平了,可也把工厂给拿了过来。秀姐的明月阁生意越来越好,正缺产能。生意场上连父子都没有,更何况兄妹?

不过还是给了活路,让她侄儿重新回公司上班。拿的薪水不低,足以养活一家人了。至于她大哥,要么去工厂当门房看大门,要么去酒楼当洗菜的,他还得打工还债呢。

嘿,娥子发起火来,六亲不认。”

秦大雪“啧”了声,道:“厉害,往后活路都被掐在手里,她大哥翻不起浪来了。”沉吟稍许,又问道:“盛海滩曾经也是股市风云地,大亨们在那里叱咤风云,每年跳黄浦江的也不少。不过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让那些富翁甘冒奇险去赌?”

李源道:“这个赌字用的好。本来是一种初衷很好的金融工具,集资方式,可惜后来慢慢就变味儿了。

你想啊,娄英手里的资金,投入工厂一年能赚百分之三四十,就算是利润丰厚了。

可投入股市里,一天就能涨百分之十,这谁扛得住诱惑?

所以股市慢慢就变成了武器,像镰刀割韭菜一样。

七三年的那场世纪股灾,除了英资和亲近英资的华资外,其他所有人都被收割一空。

这还只是港岛一地,国与国之间,也会利用金融做武器进行收割。

回头我给你多找些这方面的书,你慢慢看,将来总能用到。”

秦大雪在听了李源对股市的简单介绍后,面色严肃的摇头道:“这是一门经济科学,西方国家比我们领先的太多太多。在两边实力不对等之前,国内绝不能开放这一领域,不然只会像港岛一样,被人随意收割,哀鸿遍野。”

李源笑了,虽然对外没那么开放,可内部收割起来也一点都不手软。

不过这些和他没啥关系,在他浅薄的认知里,股市和赌场没啥区别,既然下场了,就要有赌输了的准备。

两人说着夜话,越靠越近,最终还是融为了一体……

……

时间飞快,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

算算日子,秦大雪这个月的月信未至……

脉象虽然还摸不出什么,但怀孕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李源不愧是绝世好男人,在推算无误后,就决定给老婆多一些空间,让秦大雪好好修养修养,他去城里住三天。

秦大雪得知这个决定后,只是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送他俩字:“快滚!”

其实她也快忍到极限了,谁摊上这样一个牲口也受不了!

……

轧钢厂,行政楼。

今天是关垧的日子,前来领工资的人从二楼财务处门口,一直排到大门外。

眼见就要过年了,大家都指着这些工资,今年能过个好年。

虽然打去年十一月起,好些事又开始吹回头风,车往后倒,但前面十个月,经济形势还是全面转好的,大家都充满了希望。

连消失多时的李源,都出现在了队伍行列中。

好些陌生的脸庞,但也有相熟的……

“嘿!源子,你这可真是一年见一回,又露面了?”

二大爷刘海中看着李源不无惊喜的笑道。

李源笑眯眯道:“二大爷,有日子没见了。怎么我瞧着您,面色不大好,好像,官运不大旺啊……”

刘海中日了狗了,心里懊悔,真是闲着没事儿干,找这位活阎王瞎聊什么。

后面傻柱不知从哪蹿了上来,插队到前面,高兴道:“我刚在下面听二大爷的声音还不大信,没瞧见您来轧钢厂啊,嘿,还真回来了!源子,你这话说的可太对了,二大爷当了一阵官儿,就让人给撸了!哈哈哈!”

刘海中只觉得自己脑溢血都快犯了,咬牙道:“傻柱,我可没得罪你!”

傻柱气笑道:“您还没得罪我呢?”说着转头对李源道:“您猜咱们二大爷能做出什么事来!”

李源摇头道:“不知道……下限有些低,不好猜啊。”

傻柱哈哈笑道:“确实确实,他哪有什么下限?咱们二大爷当官儿后,领着咱们保卫科的人来拿我,说我见天往家里带饭盒,盗取工厂公物。得亏那天……啊,你懂得,让他扑了个空。不然他这是要抓我进去蹲禁闭啊!手上有点小权力,不用用显摆不出他的威风来。他还舔着脸说没得罪我!”

李源无语的看着刘海中道:“二大爷,您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儿啊。我还准备帮您去主任跟前说说情,可现在看来,您还真不是当官的料,动手前好歹查清楚啊……”

刘海中:“……”

“啊?!”

傻柱也满脸无语。

李源乐道:“逗他呢,我就知道,他闹不准这些。”

傻柱也是粗肠子,骂一顿也就痛快了,又道:“源子,您猜猜,咱们院谁回来了!”

李源斜眼道:“不是吧,许大茂回来了?”

傻柱哈哈笑道:“嘿,您还真神了,可不就是他回来了!这孙子还真行,居然硬是从大三线提前回来了。那你再猜猜,他们家怎么回来的?”

李源摇头道:“这可真不好猜。”

傻柱压低声音道:“老许没了,说是救人没的,临了给领导提了个要求,说想让许大茂带着他落叶归根。打七一年后,那边建设就慢了下来,这两年越来越慢,人家也不爱养那么些人,就放他和他妈回来了。现在分在前院倒座房,嘿,恨一大爷恨的呀……”

“源子,你怎么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又一道熟人声音传来,李源侧脸看去,不是秦淮茹还是谁?

那些年的针灸推拿真没白做,这娘们儿都四十一了,还不见多老。

他乐呵呵笑道:“这不是关垧发工资了嘛,我就回来了。”

秦淮茹登时乐不可支道:“你可真行!”

李源没说话,心里好奇怎么有个叫郭大昌的人疯狂发出负面情绪,就见楼梯拐角处一个疤瘌脸阴冷笑道:“丫还真有脸说!上班的时候不见人,领工资的时候出现了,要我说,就该斗一斗这样的害群之马……哎哟我艹!”

话音未落,惨呼一声,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不知是哪个刚踹了一脚,这会儿一个上前蹲下看着疤瘌脸,一个对着李源灿烂笑着叫了声:“干爹!”

李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同傻柱说起闲话来,傻柱给他介绍:“那是郭大撇子,还有印象没有?”李源呵了声,摇了摇头。

那边蹲着的年轻人手里居然拿着一个扳手,拍了拍那个糙汉的疤瘌脸,道:“孙贼,识字不识字?看没看过人民报纸,我八叔是上面点名表扬的,《赤脚医生手册》救了多少穷苦百姓,知道吗?再敢说一句不敬的,爷们儿叉了你!有能耐现在就去把你郭家那几快烂番薯瓤子叫出来亮亮相,就后面排着队呢,爷们儿等着,滚!”

郭大撇子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低头走人。

叫个几把叫啊,人家一家子几十口子,他们家凑一起都不够人撕吧的。

傻柱对李源哈哈笑道:“看到没,这就是你们家老十九,上回你可还担心别人欺负他呢,这会儿瞧见了?都快成轧钢厂一霸了。”

李源摇头嫌弃道:“没出息的很……领完这个月工资就让他回家种地去,明年不用来了。”

傻柱傻眼道:“为什么啊?”

李源道:“不是您说的么,他都快成轧钢厂一霸了,这还能叫好事?”

傻柱:“……”

秦淮茹忙道:“源子,你开玩笑的吧?李墦这小伙不错……”

傻柱也急道:“是啊,源子,我开玩笑的!”

李源摇了摇头,对站拐角处有些不安的看着他的李墦道:“去前面告个歉插个队,现在领完工资就滚回家待着,开春下地种地去,我会给你们处长打招呼的。”

李墦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犟,到前面给人说了声抱歉,插了个队,领了工资后,又回到李源跟前,道:“八叔,那我先回家了。”

李源点了点头,教训道:“以后不要随便耍威风,都是工人兄弟,称哪门子的霸?毛病!去吧。”

李墦应了声,然后看了傻柱一眼后,下楼走人了。

张国庆估计怕殃及池鱼,连工资都没领,也跟着跑了。

李源心里哑然一笑,算算日子,距离恢复高考也就剩一年半功夫了。

正好这一年他都在家,提前鸡一鸡娃,不考出几个清华来,都对不起他这先知之利!

秦淮茹骂起傻柱来:“你看看你这张破嘴,瞎掰扯什么玩意儿?”

傻柱急道:“我说兄弟,您这可真误会我的意思了,你们家小十九可从没欺负过老实人!人家在这上班上的好好的,怎么还撵回家种地去了?”

李源一身正气道:“欺负谁也不行,我们家的家风,不允许!不能因为我们家人口多,就仗势欺人,这绝对不行!”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排队领工资的队伍响起热烈的掌声!

……

“行了,别说了,我去找主任说点事,柱子哥,你先回去吧,我晚会儿回四合院。”

实在受不了这货的聒噪,李源打发走人。

傻柱一脸懊悔,道:“得,我先回去弄俩酒菜,咱们晚上边喝边说。兄弟,真不至于……”

李源摆手上楼,三楼转角碰到聂远超。

他自然大人不记小人过,热情打了声招呼。

谁料这块老姜居然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李源胸襟宽广,也不在背后骂人了,前往了李怀德办公室。

这货在轧钢厂还有半年好日子,倒也没必要得罪死,送了几片纯度依然不够的升龙丸,瞎鸡儿胡扯一通,也就糊弄过去了。

李怀德这几年还是老实了些,不过最近又跳脱起来,可能觉得黄金岁月又要回来了,对升龙丸的需求也大了不少。

只要李源手里还有药,其他都好说。

又从老李手里套出一笔经费,李源乐呵呵的出了主任办公室,去赵叶红那边坐了坐后,就骑车出了轧钢厂。

自行车拐进东直门,看着熟悉的东直门内大街,打他五五年进厂,二十年来几乎没什么变化……

李源笑了笑,哼着小曲一路向西:“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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