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7章 礼赠龙宫

极致辉煌的长河龙宫里,天下第一宴正展开它盛大的姿态。

古往今来的珍馐陈列食案,来自各国各宗的天骄人物汇聚一堂。

那些遗落在时光长河里的珍玩宝物竞耀其辉。

绝品道术,百家秘传……雄踞现世的人族,从不吝啬在龙宫宴上展现未来。

在这风云汇聚的时刻,自信昂扬的人族天骄们,尽情挥洒才华。

好一番盛景!

龙宫宴一般连开七天七夜,这才只过去了一天一夜,就已经出现了不少璀璨的瞬间。

譬如秦国黄不东和三分香气楼夜阑儿的精彩对决,譬如魏国燕少飞对宋国辰巳午的热血挑战。

譬如季貍一跃争古卷,照无颜徒手夺鬼珀……

这世上的风景,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寥落。

无非是彼星隐去了,此星耀。漫长时光尽星河。

在某个时刻,忽有骄横的一声响起:“至此龙门开时,也该叫天下人见识楚地风采了!”

人们纷纷望去,看到是钟离炎站起来,又纷纷回头。

龙宫宴进行到现在。最受期待的几个人,除了暂时离席的姜望,就是楚国斗昭,齐国重玄遵,秦国秦至臻,荆国黄舍利,还有那个掌控真人傀儡“明鬼”的戏相宜。

至于这个短须鹰眼的……那是谁?

钟离炎目光睥睨,只觉自己视线所至,人们纷纷避让,真是不怒自威呀!

“诸君为何不敢看我?”他鹰眼如电,霸气横扫:“怎么,偌大个龙宫,天骄云集,除斗昭、重玄遵、秦至臻、黄舍利、戏相宜之外……竟没人敢与我钟离炎相争吗?!”

这番话他琢磨很久,也想说很久了。

他钟离炎与斗昭平分秋色,同姜望难分伯仲。斗昭嘲得,他如何嘲不得!

而且他非常严谨,已经把跟他势均力敌的几个人排除掉了。这下还不震慑全场?

但话音一落——

照无颜,燕少飞,盛雪怀,季貍,中山渭孙……在场的人几乎全站起来,个个冷眼瞧着他,场面一时很凝固。

“是不敢看你还是不屑一顾,你分不分得清啊?”人群中有个声音道。

“谁说的?站出来跟我单挑!”钟离炎怒目而巡。

理国的范无术哈哈大笑,掩盖了他的怒声:“一说楚地风采,人们就期待斗昭,结果站起来的是你钟离炎,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么?伱还没有我的名气大呢。出了南域,谁认得你!”

钟离炎不怕挨打,只怕丢面子,梗着脖子哼了一声:“今日叫你们认得我!”

“好小子,竟如此嚣张!来来来,就由本公子陪你过几手!”范无术一边说一边离席走来,毕竟朋友一场,他要是再不出来演个双簧,怕是钟离炎今天很难完好的离开。

钟离炎只是脾气不好,心眼不大,倒也不存在脑子不好,当下就要顺水推舟:“既然如此,本座就叫你看看,什么叫武道第一——”

殿门就在此时推开。

一个腰悬长剑,长得很是俊秀的男子,便站在殿外涌进的光芒中。

肤白如玉,白得有些刺眼。

他左手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右手按在身前,微微一礼,淡笑着道:“我是否打扰到诸位的雅兴?”

“这是谁人?”

“白玉瑕!”

人群中响起疑问和回答。

毕竟是上过黄河之会正赛的人,还是很有些人认得。

没人能质疑白玉瑕赴宴的资格,人们只是疑虑他为何迟来。

“他好像跟姜望是一起的……”

“在星月原开酒楼是不是?”

人群窃窃私语。

白玉瑕的目光在殿内巡游,找了一阵无果,不由得问道:“净礼小圣僧不在这里吗?”

黄舍利热情地看着他:“净礼和尚有事先回悬空寺了。你有什么事情,不妨问我吧,我也懂佛!”

白玉瑕礼貌地对她道了谢,迈步往殿中走。

因为整个白玉京酒楼,能够神临的都参与了对庄高羡的逐杀,唯独瞒着负责给顾客开光的净礼。过来之前姜望还让他想办法哄一哄……这下两全其美了。

他走到殿中,遥对龙君一礼:“白玉瑕见过龙君陛下。”

长河龙君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白玉瑕,给你的请柬还是我亲笔写的……欢迎你入席。”黄河大总管福允钦作为龙宫代表,在寒暄之后,问出所有人关心的那个问题:“姜望要回来了吗?”

全场目光聚集,白玉瑕彬彬有礼,欠身道:“东家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亲自过来了。他托我向龙君献礼。”

福允钦看着那个礼盒,当然已经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但还是问道:“姜望送的是什么礼?”

“容我奉上!”

白玉瑕一掸衣角,潇洒迈步,从大殿中央,一直走到龙君敖舒意的宝座之前,越过了所有人的坐席,将手上提着的礼盒打开来,高高捧起——

礼盒中赫然是一颗覆有血污、犹带怪异笑容的人头,恍惚如生!

在一众天骄骤然的死寂中,白玉瑕高声道:“一直以来,暗中支持水族奴隶生意、借此掠取大笔财富的庄国国君,真人庄高羡,授首于此!”

“当然,奴役水族只是他的罪行之一。此獠在位期间,擅杀忠良,肆行恶事,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牺牲数十万国民,以得洞真之阶。失道无德,罪无可恕!

“东家截道于长河,千里逐杀,最后斩庄高羡于庄境之中,为天下除此大害。并以此颅,敬呈龙君,以证人族水族之谊!”

举座无声!

天下天骄还在龙宫宴上争先后,姜望却已提剑杀真人!

这当中定然还有隐情,定然不是李一横剑退苍瞑那么简单直接。但庄高羡的头颅在此,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尊位之上,敖舒意也沉默。

虽然不知道庄承乾具体用的什么手段,隐藏了子孙体内的水族血脉。而庄高羡一直到死,都未肯暴露这一点。

但姜望是知晓真相的人。

已经杀死庄高羡,再彻查其身,不难溯源。

一位身怀水族血脉的人类,成为了人类正统国家的正朔天子,这是莫大的惊闻。这样的事实,更能够把庄高羡钉死在耻辱柱上,举世无人为其翻身。

可姜望没有选择这么做。

当此之时,庄高羡的罪行已经由枫林城域的亡魂证明。

而暴露庄高羡的水族血脉,一定会引起人族和水族更深的矛盾。

庄承乾对清江水族的利用、庄高羡对清江水族的奴役践踏,反应的大背景,是中古以来水族地位的急剧下降。至荆太祖镇杀神池天王,而跌至谷底。

庄高羡的水族血脉一旦暴露,只会让舆论的重点发生偏移。

人族会问,水族藏血为人君,究竟有何企图?庄高羡牺牲枫林城域数十万人,也有可能被有心人引到更大的阴谋论里。譬如水族对人族之恨。这几乎是无法解释的!

水族也会问,庄高羡乃是庄承乾的嫡血,再正统不过的天子,好好的皇帝当着,竟一旦受戮。难道身有水族血脉,就是该死的理由?

这一份礼赠,诚如姜望所言——

“以证人族水族之谊。”

他杀死庄高羡,揭穿庄高羡的罪行,但并不揭露庄高羡的血脉,因为他并不以血脉为庄高羡之罪。

那个缠绵病榻,收到喜报得知儿子以第一名考进道院,终于闭眼长眠的父亲,一直告诉儿子的是——

你的选择决定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不是你爹是谁,你娘是谁。

小镇之中勤恳的药商,凤溪边上浣衣的女人,也生了个世所瞩目的天骄!

大殿之中有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长河龙君道:“姜望的这份礼物,用心良苦。朕,收下了。”

那载着庄高羡头颅的礼盒,就此合拢,也隔断了人们惊疑的目光。

白玉瑕拱手一礼:“那白某也就告退。”

又面向龙宫众人:“欢迎大家来星月原白玉京酒楼做客,我们酒楼汇聚天下名厨,收藏六国美酒,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咳!”福允钦咳了一声,止住他意犹未尽的宣传。

暮鼓书院的季貍出声道:“白兄不留下来参与龙宫宴吗?”

越国与暮鼓书院如此之近,朝中也多有书院弟子,他们两个都为人中龙凤,自是认识的。

白玉瑕停下来,略想了想,笑道:“我白玉京的人,自来不甘平淡。相较于在龙君的庇护下嬉闹,我还是觉得,逐杀真人更为刺激有趣……”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拱手绕过一圈:“诸位请慢饮,玉瑕告辞!”

已经拉开架势准备打一场友谊赛的钟离炎,被全场晾在一边,恨得后槽牙直痒。

这样赤裸裸的炫耀真是让人讨厌啊!

偏偏没有办法反驳。

谁还能宰个真人来唱对台戏?

庄高羡罪大恶极!该死!

姜望有眼无珠!当笞!

白玉瑕都请了,不知道请钟离大爷帮忙?岂不知为民除害,正是钟离大爷所愿!?

黄河大总管福允钦已经把装着头颅的礼盒拿在手上,出声问道:“庄高羡头颅在此,尸身呢?”

白玉瑕回答道:“烧了。为免他死得不彻底。便是这头颅,里面也都烧过一遍。”

福允钦点点头,他也只是不想庄高羡的水族血脉被更多人知道,姜望他们若是未处理干净,他也会帮着处理一下痕迹。此时又道:“真人也杀了,礼也送了。不知姜望现时在忙什么事情,竟无暇回返。那件事情,难道比龙宫宴还重要?”

白玉瑕轻轻一笑:“陪他的妹妹。”

而后转身离开。

这是道历三九二三年的春天。

姜望终于可以向全世界宣告他亲妹妹姜安安的存在。

……

……

白玉瑕走了,宫殿大门再次关上。

只留下一个姜望千里逐杀真人的消息,如巨石击水,砸得心海一片浪,人心不再平静。

那可是当世真人啊!

在现世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座上宾。

一个国家哪怕再弱小,底蕴再差,只要出了一个真人,顷刻脱胎换骨。略略经营,便可称区域强国。

神临杀真人,不曾见于史书!

但自此以后,当录于史笔。

后人遥望当今这个时代,怎么写,都绕不过“姜望”这个名字了……

历史即是最大的荣耀。

而又有多少人会记得,某年某月某日,某次龙宫宴上,谁谁谁做了什么呢?

除非现在有谁跳出来,给龙君一剑,那或许会被记住!

姜望的确不必回到龙宫宴,龙宫宴上人人都需眺望他。

龙君先时说,宴上若无姜望,失色良多。

本只是客气话,现在竟成真言!

叶青雨在这时候卸了弦、收了琴,不紧不慢地将一些龙宫独有的佳肴包好,然后出声道:“青雨也要先向龙君请辞。感谢盛情招待,龙宫风景,青雨此生难忘。”

福允钦看着这个就连打包都脱俗出尘的女子,用眼神表示疑问。

叶青雨一脸认真地道:“家里养了一只小狗,出门的时候忘记留食。我心里放不下,须得回去瞧瞧。”

福允钦笑了笑:“龙宫宴乃天骄之宴,没有不让客人走的道理。青雨姑娘请自便。”

叶青雨再次礼过,翩然起身。

“叶姑娘是要回云国吗?”整个龙宫宴上最有重量的人,在此刻开口,笑容和善可亲:“正好我有一笔生意在贵国,我们同去可好?路上也可商讨一些合作细节。”

叶青雨循声看向大齐博望侯,但又恰恰接住博望侯旁边那位冷艳美人的视线。

李凤尧的声音霜冷但轻:“他说的是,我们。”

“啊对对对。”重玄胜连忙补充道:“是我们同去。这笔生意呢,李家姐姐也是有干股的!”

叶青雨看了看他们两个,含笑而礼:“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两位都是世间英才、良善之家,能与同行,我所愿也。”

三人于是一起离席,同辞此宴。

叶青雨仙姿出尘,李凤尧高挑冷艳,走在重玄胜的两侧,都更显婀娜。

在往殿门走的时候,叶青雨忽然心有所感,扭过头去。

坐在殿中位置的那个名为玉真的女尼,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叶青雨轻轻点头,作为示意。

她们的目光短暂交汇,平静错开。在白云之上,在红尘之中。

夜阑儿以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只觉这龙宫殿门,何似空门!一个走在外面,一个坐在里间。

眸里的兴致慢慢散去了,只有不出声的幽幽一叹。

我刚刚发现,赤心养书党非常庞大啊。

上一卷结卷的那几章,订阅是五万四。这才是正版的读者人数吗!

之前二十四小时追订四万多,我觉得已经很多了,感觉养书党都已入场。没想到结卷还能多出一万。

养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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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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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48章 此中有真意,欲语忘言

龙宫很大,但少一个美人,就少一分颜色。

本就溜了个姜望,叶青雨一走,黄舍利的旁边更显空旷。

风流盛世……总是雨打风吹散!

她很是不愉快,凶狠地看了中山渭孙一眼,用下巴做出指示。

出门在外,中山渭孙也是个要面子的,笑着对旁边的人道:“黄舍利非要我坐过去,每逢大战,都需要我指点迷思……让大家见笑了。”

然后灰溜溜地钻了过来,填填人气,弥补空缺。

许象乾和照无颜就在旁边位置上,这会早就没有言语。

准确地说,是一直喋喋不休的许象乾,在白玉瑕入殿之后,就开始沉默。

照无颜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与姜望也是至交好友,怎么不跟着去看看?”

“早先我没有想明白……”许象乾垂着他向来高昂的头:“原来姜望是备这份礼!连与他不相熟的师姐都想到了,我却没想到。哈,我真是愚蠢啊!”

照无颜看着这样的他,下意识地柔缓了声音:“对不起。我有意拦住你,没有让你全朋友之义。”

以前两个人相处,无论是什么事,无论谁的错,都是许象乾主动道歉求和。这是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由照无颜说‘对不起’。

但许象乾没有觉得喜悦,反而苦涩地摇了摇头:“师姐伱也是顾念我,我怎能怨你?只是……”

他轻声叹道:“姜望真的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除了龙川之外就是他。我的臭毛病很多,又很喜欢挑别人的毛病。真正的朋友其实很少……”

“你是觉得他会怨你吗?”照无颜问。

“他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怨我。”许象乾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我只是在想,这么危险的事情……倘若他失败了呢?我可能一生都会陷在‘我能做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做的’悔恨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就算是朋友,也不必事事都在一起,更不能事事都在一起。”照无颜缓声说道:“具体在这件事情上,你的确无须自责。我这样说并不是为你开脱。”

“首先姜望不会让你参与此事。虽则现在他成功杀死庄高羡,安然离开,‘诛杀无道昏君’这六个字,已经盖棺定论。但在事情结局之前,我想他绝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看净礼,重玄胜,这些人都没有去。此为明证。

“他早先弃官辞爵、脱离齐国,亦是明证。

“我敢说,随他一起去杀庄高羡的人里,绝无一个身有牵挂的人。他不可能带着你这样的名门弟子去冒险。

“而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邀请你。你许象乾,也没办法插手此战。”

她轻抚着许象乾的后背,声音柔软:“此战是弑君之战,几与天下为敌。人生在世,少有无牵无挂者。你许象乾虽有朋友之义,却又怎能不顾及宗门之情?怎能……不顾念我呢?”

许象乾默然。

人生百态,当然各有不同。

姜望斩杀庄高羡的消息传在此间。

有人惊其实力,有人讶其胆量。也有人,知道他吃过怎样的苦头,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左光殊这时候已经眸泛泪光,又想哭又想笑,若不是在这代表楚国的场合,几乎无法控制情绪,

他紧紧攥着屈舜华的手,起身欲走:“我们也去看看可爱的小妹妹吧!”

屈舜华温柔地看着他:“可以去云国吗?”

他又丧气地坐下了:“早点神临吧!”

屈舜华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神临对于你当然不是问题,但你需要更完美的成就嘛……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左光殊抬起眼眸:“姜大哥剑斩心中块垒,我心里是为他高兴的。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屈舜华笑道:“往后姜大哥去云国,来南域,都不必藏着掖着。他的妹妹也可以周游天下,何不请他们赴楚呢?咱们在黄粱台摆一桌,请她吃升龙宴!”

左光殊的眼睛亮堂起来:“好主意啊!”

“好什么好。”兴致缺缺的钟离炎坐下来,也没听全他们在聊什么,就在一旁插话道:“你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主意能好的!”

小情侣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彼此——这厮又发什么病?

都不理他。

斗昭就在这个时候放下酒杯,平静地起身。

“欸你去哪里?”钟离炎急忙追问。

若说这世上最讨厌斗昭的人是谁,那当然是钟离炎,他做梦都在流放斗小儿。

但若说这世上最关注斗昭的人是谁,那也只能是钟离炎。

他真怕斗昭瞒着他修炼,偷偷地变强啊!

斗昭不回头地往外走:“真正的天骄不在这里,我当然也不该在此处!”

这一回没有人反驳他。

但见他大步离去,那红底金边的武服,招展如旗。

钟离炎犹豫一番,咬咬牙:“你等等!你说得对,咱们不该在此!”

抬脚便追了上去。

“争龙门”算是龙宫宴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了。

就如东海龙宫是龙族威权的具现,长河龙宫更是龙族最后的辉煌。

它在某种程度上,似于洞天之宝,可与洞天比肩。

而“开龙门”,就是龙君免费开放此宝,帮助参与者洞世之真,若是逢着龙君心情好,还会指点两句。

这个龙门开放的时间还并不短,在龙宫宴结束后,一直持续到二月底。可以说能够大大补益修行者的洞真资粮!对正在探索真人境界的修行者极有好处,算得上龙宫宴最好的收获之一了。

历来不乏有自龙门走出,成就洞真的强者,为此事赋予了一层神秘的意义。

所以自古而今,都有“跃龙门”的说法,人们更是以此来形容脱胎换骨、一步登天的变化。

但对某些人来说,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如那姜望,不就是直接一去不复返么?

自得其真,不必外求。

斗昭当然也是不需要的。

至于钟离炎……他希望别人也都觉得他不需要。

王夷吾曾经也是目空一切的性子,这几年沉稳了许多,不动声色地看向重玄遵。

重玄遵施施然起身,笑着离席:“夷吾,你且在此,验验他们成色。这里离虞渊很近,我实在无聊,去宰杀几个修罗玩玩。”

整场龙宫宴,赴宴人数最多的就是齐人和楚人。

眨眼的工夫,齐人走得只剩一个王夷吾,楚人也只剩三个。

这剩下的三个里,两个根本无心龙宫之事。左光殊已经和屈舜华在规划“姜安安的楚国之旅”,正在热烈地讨论旅程细节,一定要让小妹妹耍得开心,最好就从此定居楚国了!

倒是项北平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别人需不需要,别人怎么想,都与他无关。他觉得自己需要,他就坐在这里。

瞎了之后,他看自己看得更清楚。

以心察万事,以万事自观。

大殿角落里须弥山的腼腆和尚闭着眼睛,嘴唇翕合,正在念咒。可惜没有声音发出来,不知在念些什么。

虽然神情严肃,但莫名好笑,不知是不是“大家都看不到我”咒。

“卓师姐在写什么?”身着松绿衣衫的宁霜容忽然问道。

“随便记些见闻……”卓清如不着痕迹地拢上稿本,看了看宁霜容,又看了看竹碧琼:“你们呢,都在想些什么?”

宁霜容笑了笑,落落大方地道:“当初是因为知道姜望去了黄河之会,我自知不敌,这才放弃参与,未与天下英雄相论。现在想来,有些后悔。真想看看十九岁的姜青羊。”

她又看着卓清如,确认道:“是记些见闻,不存在添油加醋吧?”

“当然——”卓清如撩了撩头发,若无其事地道:“我并没有写你们。”

又问竹碧琼:“你呢?有何感想?”

“我?”竹碧琼慢慢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指如裁刀:“斗昭和重玄遵都走了,我想争龙门。”

得。卓清如收起了笔。

……

……

凌霄秘地,永远风轻云淡。

有时飘雨落霜,也只为赏景。

“驾~!”

姜安安骑着膨胀了体型的蠢灰,在云海间奔行,想象自己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抬手山呼海啸,令出千军万马。跟老哥一样,战功封侯!

到时候我姜安安也很忙哩,我也没时间看你呢!

正耍得开心,晶莹的汗滴拥挤在额上,那憨头憨脑的蠢灰忽而一个空中回身,潇洒甩尾,顺便热情地摇晃起来,她也就看到了那个笑吟吟的人。

“哎呀我去。”姜安安连滚带爬,从飞快凑近旧主的蠢灰背上翻下来,扭头就跑:“不就是没写作业吗?怎么把俺哥叫来了!”

姜望一手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提溜起来,一脚抵着蠢灰的狗头,不让它凑近乱舔。眼睛瞧着旁边打盹的踏云兽阿丑,皱了皱眉:“她这口音哪来的?”

阿丑向来有起床气,也是出了名的凶悍,但想到刚刚得到的消息,眼前这厮刚宰了一位真人……瞌睡瞬间就醒了,眨巴眨巴眼睛:“俺不知道啊。”

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是不是莫良那几个瘪犊子带的?”

这个世道他老人家是看不懂了!面前这厮前几年还被他摁在地上狠踹呢,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姜望把姜安安拎到面前:“你又没写作业?”

“我不是没写哦。”姜安安认真地纠正道:“我只是晚了几天才写。”

不待姜望说话,她又露出甜甜的笑容:“哥!你来看我啦!”

张开双手求抱抱。

姜望实在没法板着脸,也便顺其自然地笑了:“今天来看你的,可不止一个哥。”

他抱着姜安安回身。

姜安安于是看到了……

留着寸发,长得很好看,被她叫做小白脸的汝成哥。

满脸络腮大胡,眼睛大得像铜铃,长得很凶的老虎哥。

都灿烂地站在蓝天白云下,都在对她笑。

她愣了一下,年纪还小的她,不太明白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是什么。

只是有许多的画面,都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凌河哥哥牵着她的手,在凝雾的清晨走过学堂。

老虎哥哥把她举过头顶,奔跑过枫林城的大街小巷。

汝成哥哥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大姐姐,也总是喜欢追着她问,安安啊安安,我和姜三哥谁更英俊?

唐敦大师弟蹲在门槛上,一看到她就笑,安安小师姐,这条鱼是清蒸呀,还是红烧呢?

……

想着想着,姜安安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杜野虎下意识地往后退,这么粗豪的一个汉子,很有些不知所措,表情尴尬地道:“是不是我吓着她了?这几年吃住都在军营,是没以前和蔼了。出门都没想起来洗把脸,你们也不提醒一下……”

“瞎说什么呢,你打小就长这样!”姜望一手抱着姜安安,一手勾住他的肩膀,用力地勾着:“安安只是……记得你们。”

眼睛还在掉泪的姜安安,这时候已经伸出她的小手,试探地去抓杜野虎的胡子,小心翼翼的、抽噎着道:“老虎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呀?”

“我当然是真的啊!”杜野虎用力地回答,使劲扯下一撮自己的胡子,轻缓地递给姜安安:“你捏捏看,真不真?”

当初他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衣锦还乡,自信将成为姜安安最崇拜的那个哥哥,后来一切都不存在了……当时那么小的一个小不点啊,现在都可以骑狼了!

他嘴笨手拙,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欢喜,他什么都愿意给。

但姜安安没有接那撮胡子,而是伸手去够那络腮胡的缺口:“哎呀你疼不疼?”

杜野虎不以为意地笑着:“这算什么!”

姜安安用小手轻轻抚着他拔掉了胡子的地方,很严肃地跟他说:“以后不可以这样。先生教我们,不可以伤害自己。”

“欸!”杜野虎应了一声,又挠着头道:“不好意思,你老虎哥没怎么读过书。先生没有教过我这些。”

姜安安自信道:“先生教我我教你,你听我的就好啦!”

“好,全听你的!保证指哪打哪儿!”杜野虎咧开大嘴,憨笑起来。

“啊对了。”笑得一阵,他想起什么来,又赶忙去翻自己的储物匣:“我给你买礼物了!”

一旁的赵汝成本来还陷在感动中,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下惊愕抬头——跟两个兄长在一块,他高兴得不得了。想到能见安安,他更是开心。以至于完全没想到礼物这一茬儿……但杜野虎竟想到了!

这让枫林五侠里的智略担当如何自处?

他的声音在惊讶里带着悲愤:“咱们喝酒说话,不都在一块吗?你啥时候买的礼物?!”

杜野虎将琳琅满目的储物匣展开给姜安安看,得意地瞅了赵汝成一眼:“傻了吧?哥有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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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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