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吸干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雪明点头示意,双手抬举,等待射击教练的下一个指令。

“哎”刘老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实话,一开始他根本没把步流星这次莫名其妙的紧急邀约放在心上。

阿星经常会异想天开,提出一些莫名奇妙的要求。

包括这一次,大少爷轻飘飘的动动嘴巴子,就把当地各个领域的大咖喊到这个地方来。

就为了给江雪明这个小子做体测?

要不是托了阿星母亲的这层关系,恐怕在场的三位老师,面对这种突然加班的离谱要求只会觉得不可理喻。

可是刚才,江雪明在拆组枪械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神情还有冷静肃然的态度让刘老师有所改观。

看向那个年轻人时,刘老师想起了很多学员刚进入警校时的样子,他们都是这样,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充满了朝气和生命力。

这一切,让刘老师觉得有必要认真对待这次委托。

“随便陪他玩玩吧。”李老师在一旁吆喝着:“只要星少满意就行。”

刘老师完全没去理会老友的冷嘲热讽,从武器袋里掏出MOLLE系统,帮雪明穿上了。

“雪明先生,走,和我去跑场。”

“要先熟悉这个靶场吗?”江雪明套上装备。

刘老师推开靶场入口的矮栅:“你很聪明嘛。”

雪明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在射击俱乐部看过。”

刘老师一路小跑,在复杂的狭窄小道中给雪明引路。

“你看好,我们只跑一次。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等会我们要向这些标靶射击。”

“好。”

“测训项目是最简单的CQB入门射击,全称叫”

江雪明答道:“Close Quarter Battle,室内近距离战斗。”

“老师讲话不要插嘴啦,江同学。”刘老师在前方引路,对身后的学生喝令,表情却很开心的样子:“虽然你说的没错,是模拟巷战楼房和民居等等复杂环境中的快速反应近距离战斗。但不是所有室内发生的战斗都叫CQB。”

走过六个环境复杂,标靶高矮不同的房间,然后是一条大直道,两侧有四个风车靶。

“江雪明,这里有十六个室内人形靶,三组固定靶,每组三个,四组大小不一的风车转轮靶,每组八个,有冲坡和下坡,有急停和直角弯近距离靶点。一共五十七个目标,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多少?”

两人跑回靶场入口时。

江雪明就说:“全记住了。”

“全记住?”刘老师瞪大了眼睛,血压上来了:“你想好了再说!这里刚装修完,CQB训练是很危险的,虽然射击隔间都是实木墙,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埋了钢条的,你射偏了,子弹打过去会发生弹跳,别伤到自己。”

“谢谢老师关心。”江雪明微笑着:“但是我确实全记住了。”

“全记住全记住.”刘老师皱着眉,也不说什么了,收拾配枪和弹匣,小声嘀咕着:“年轻人就知道嘴硬,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跑场,我都没全记住,你就全记住了。”

老刘也没多说什么,好心好意和雪明嘱咐道,“每个标靶只打一枪,不管中没中。我再说一次,你小心点,我没带避弹衣和头盔过来,你不要伤到自己。”

“好,谢谢老师。”江雪明有样学样,和刘老师一起收拾装备。

西格绍尔P220的载弹量只有八发,加长扩容匣也只能容纳十发子弹。

五十七个标靶,刘老师准备了七个扩容弹匣,三个放进腰封的插板包里,剩下四个挂在胸部的MOLLE护板前。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

在前半程的复杂环境中,换子弹时他只需要往左手侧腰封挨个掏出弹匣就能完成换弹动作,不会被狭窄的环境阻碍。

在后半程的坡道射击,腰部的弹匣用光之后,不会妨碍他爬坡冲坡,胸口挂板离持枪手更近,能更快的换弹。

为了防止快速运动时弹匣掉落,尽管只有五十七个靶,刘老师还是准备了七十发子弹。

江雪明的SVI英菲尼蒂本来就是竞技手枪,有扩容底托的弹匣载弹量是二十三发,他只需要带三个弹匣就能完成全程的射击,比刘老师少做三次换弹动作,三个弹匣全都能放在胸口,不用挂在腰上,SVI的握把有弹匣导入井,换弹时间会更短。

撇开其他枪械人体工程学的设计——这就是五千美刀和一千五百蚊最直观的枪械性能差距。

这位教练为了不落步流星的面子,在这次射击测验的安排上煞费苦心。

李老师坐在监控面前,看向各个隔离间的摄像机镜头,准备按下计时器。

“准备好了?”

江雪明也贴了过去,想看清老师的示范动作。

“准备好了。”

“开始!”

提神醒脑的汽笛声响起。

监控中刘老师闯进了第一个房间,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一边走一边开火,进入下个房间。

换弹动作偶有停顿,对剩余多少弹药的把握也时常有误判。

但是他很快,非常快。

没有任何停下脚步的意思,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过一个个小房间,保持移动的同时击中目标。

从闭路电视中能听见非常粗重的呼吸声,要同时保持屏息射击和快速移动非常难,对于第一次跑场,第二次就直接上手开火的选手来说,这组CQB运动绝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事情。

冲坡时,他们能从噼里啪啦的枪声中,听见刘老师胸肺喉口传出气喘如牛的嘶鸣。

风车标靶逐个传出叮叮当当的动静。

最终成绩是两分四十四秒。

五十七个标靶,命中五十三个,四枪脱靶。

固定靶全中,在后半程中,刘老师似乎剩不下多少体力了,也很难保持集中力。那些跟着风车轮盘转动的小靶子很难打中。

老刘喘着粗气,面红耳赤的跑回入口。

“呼呼.人不行了,以后得少抽烟。呼怎么样?老李?成绩还可以吧?”

李老师笑着:“宝刀未老啊。”

“还能更快的。”刘老师看见计时器和得分板的数字:“第一次嘛,有几个目标的位置我没记清楚,难免有点生疏。这破枪还会卡壳,真晦气。”

“到你了,小子!”老刘拄着膝盖,接来一瓶可乐,对江雪明说:“小心点啊。千万小心。”

李老师回过头跟着嘱咐道:“安全第一,这条路你能跑完就算不错了,很难的啦。准备好了吗?”

“嗯。”江雪明持枪待机,“准备好了。”

“三、二、一。”

“开始!”

汽笛声再次响起。

靶场入口的三位教练就听见英菲尼蒂五寸枪管传出的绵延不断的枪火咆哮。

老刘还在休息,可乐刚喝到一半,李老师去厕所放了个水。

江雪明从坡道一路冲回了入口,拍下计时器的大红钮。

计时器的最终时间是。

一分四十四秒。

李老师刚回到闭路电视前,正准备和刘老师打个招呼。

刘老师则是面露痴呆地盯着电视荧幕,一言不发,和见了鬼似的。

只有步流星的健身教练撇过头多看了几眼。

雪明拔出弹匣,将剩余的十一颗子弹退出来,列在桌上。

拉动套筒,退出最后一颗留在枪膛里的子弹,与上回一样,没等子弹被抓壳钩抛飞,就紧紧抓回了手里。

底火朝下,弹头朝上。

他做完这些事情,终于长吁出一口气。脸色变得苍白,只憋着一口气,就跑完了全程。

好比一场战斗结束,他完全解除武装时,才有时间放松换气。

“这小子是不是在乱打?进去跑了一圈就出来了?”李老师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低声对老刘询问,“怎么回事?”

“老李,看看记分牌和录像再说话,你可别侮辱我了,你说他是乱打?”老刘扯来李教练:“看他这个换弹时机,就像是将靶子当成了假想敌,CQB比赛不限制换弹的时机,可是他的两次换弹动作都是清理完当前场景的目标之后,或者确定身处掩体中,他才开始换弹的。”

“你看这组中轴重锁据枪的技术。”

“你再看这个切到三角射击法的动作。”

“换弹的时候没有一个弹匣剩下多余的弹药,在那么剧烈的运动里,他把备弹算的清清楚楚。”

“五十七枪全中,你说他是乱打的?他可不是乱打啊,我看他是有备而来。”

李老师只是个搏击专业的教练,听得半懂不懂的:“没没开玩笑吧?他比你快了一分钟?是咱们给他准备的枪太好用了吗?”

“是的。我们差了整整一分钟,他是第一次摸英菲尼蒂,枪再怎么好用也不会差这么多的。”老刘回过头,对江雪明慎而又慎地问:“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师,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向你请教。”江雪明跳过了指名道姓的环节:“刚才我完全找不到换气的空档,因为我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环境,稍微一喘气,我的集中力就会下降,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难保会射失。”

老刘不能理解,这是运动射击比赛里的知识盲区:“啊?因为这个你就不喘气了?”

“对。”江雪明捂着胸肺,感觉非常难受——这段剧烈的无氧运动让他身上的乳酸沉积,估计要十来分钟才能恢复过来。

但是他还是依依不饶,抓着刘老师来到录像面前。

他指着录像中的几个画面瞬间循环播放。

“我在这个转角开火时非常别扭,想学你的据枪动作,但是我俩的身高不一样,当时的情况也不同,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不用瞄准,就能打中目标,在监控里,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没有用眼睛瞄准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在这个房间,你多打了一颗子弹,本来说好的一个靶子一颗子弹,但是你打了两颗,我知道,那是莫桑比克射击法。先打胸部躯干让目标停止运动,再打头终结目标。能多教教我吗?我只会其中一两个据枪架势,这组动作应该还有很多场景可以用到,我该怎么倾斜肩颈调整瞄准的角度?”

“哦”老刘听见这些话时,像是在教导学员一样,“关于瞄准,你懂一点据枪中轴技术的话,其实那个距离的目标是不用瞄准的,我们的手臂和躯干就像是直尺和圆规,如果不是太讲究命中率,这个距离击倒目标只需要用身体当做枪械的支架就可以了。”

江雪明若有所思:“这样吗?谢谢.”

老刘憨实地挠了挠头:“还有那个.为什么一个目标打了两颗子弹,用了莫桑比克射击方法,单纯是我忘了.那会剧烈运动大脑缺氧,总会走神的,不好意思,算我犯规。”

江雪明没在意这点旁捎末节。

他只是抓着刘老师问个不停,又把老师请进靶场里,将这些标靶当做假想敌,询问着每一轮次射击的换气时间。

这一折腾就是半个多小时。

江雪明反复在靶场中跑了二十多轮。

带着老刘一起又跑了八轮。

老刘哭丧着脸,看见那位煞星跑回入口时,依然是精气神十足的模样。

极限时间缩短到一分零六秒,撇开换弹的时间,几乎一秒一靶。

“不不不!不用练了,不用了.”刘老师苦苦哀求着:“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您现在跑遍整个HK的射击协会,往场馆吼一句,估计没有任何人敢来和您抢奖牌了,您真的是人类吗?人类是有极限的啊。”

“我不要奖牌”江雪明真诚地问着:“我觉得第三个拐角和第四个房间的连接口那里.我一直想找机会调整步态,房间和房间的连接通道走起来很别扭,三步太短,四步又太琐碎我.”

“别说了英雄。”刘老师哀求着,两眼发黑,仿佛精神力和集中力已经消耗完了:“我已经被你吸干了,没有什么可以教你啦,真的.接下来这条路,你得自己走了。枪械射击如武术,你要有自己的武道,我们师徒一场,你别天天老想着黑发人送白发人好么我还得整理整理仪容去见星少,不想这个仪容变成遗容啊。”

“但是.”江雪明还觉得不太够。

“你就饶了他吧。”李老师在一旁看热闹,脸上笑开了花:“子弹都打完了,不光是他这个人被你吸干了,他的武器袋也被你吸干咯。”

老刘悄咪咪的对李老师说:“这小伙子邪乎得很,你以为你逃得掉?”

“嘁”李老师不屑:“你的体质,能和我这种练武之人比吗?他和你跑了那么久,等会我不信他还有力气对付我,嘿嘿.”

老刘先是委屈巴巴的,又变得咬牙切齿:“李宗竹!现在的你!好卑鄙啊!”

江雪明瞥见SVI枪管上的镀钛涂层,因为长时间的连续射击开始发黑。

他依旧不死心,想要继续变强,不然怎么去车站里领到武装雇员的证明呢?怎么对付犰狳猎手?

瞥见刘老师那副恐慌丧胆的表情,雪明终于叹了口气。

“那就约下次?”

老刘像是从死亡威胁中解脱,连忙笑着答应。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第34章 不讲武德(上)

娱乐室的二楼是搏击训练馆。

步流星请来的搏击教练,是正儿八经的Vale Tudo(无限制格斗)赛事运动员,名字叫李宗竹。

二十八岁,当打之年。

李老师的身高是一百七十七公分,体重是五十八点八公斤,在UFC混饭吃,也是次轻量级的拳击运动员。

在四角围绳擂台下,江雪明仔细观察着李老师的体态。

——身上的肌肉绝对算不上壮硕,有一部分皮下脂肪作为装甲,也作为十二回合擂台赛的体力储备。

——他的臂肘有很多细微鼓起的结节,那应该是长期抗击打训练,和学员练拳留下的痕迹。

——他臂展比一般人要长一点,手掌很大,腰长腿短。

“小子!”李宗竹老师吆喝道:“把衣服换了。”

雪明一言不发,换了一身干净爽利的背心短裤,戴上半指手套,随后爬上擂台。

“嘿嘿.”李老师嬉皮笑脸的:“我不像老刘那么好说话,也收不住拳脚,等会要是不小心打伤你了,你可别和星少说我的坏话哦。”

江雪明反倒是一副安心的表情:“那就好,李宗竹师傅,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坏话的。”

李宗竹没着急动手,他得先问问雪明的格斗基础,职业运动员和普通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雇他打拳是要出场费的,要是真的把江雪明揍出个三长两短,他还得赔钱呢,这一来二去不得是血亏么?

“听星少的意思是他也没见你和别人打过架。”李老师挑眉逗趣:“你会格斗么?以前有格斗经验么?看你白白嫩嫩五官端正,恐怕都没挨过揍吧?”

江雪明仔细回忆了一下,在红磡地铁站卖牛杂的时候,下班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以后,地铁不停他不停。

这个时间点,有许多扒手和流氓组团犯案,他也遇见过不少。

扒手的偷窃技术非常生疏,一般是雇半大的孩子,让中学生来动手盗窃,如果偷不到,就三五成群互相壮胆拦路索要。

再不行,就轮到地痞带着铁棍动武了。

江雪明也和这些人打过交道,打过招呼,最后打成一片,打得火热。

他从来不留隔夜仇。

遇见学生兼职扒手挣零花时,雪明老早就把口袋清空,大额的钞票都锁在卤味店的收银台里了。

要是遇上成群结队拦路的小畜牲,他就拿出皱巴巴的烟盒,一个个递烟赔笑脸。事情也就过去了。

撞见提着武器的地头蛇,他一般都是直接跑路,跑得飞快。

这四年里,江雪明与别人正面对打的情况只有一回。

那一回他实在跑不掉,让六个人堵在巷子里,前后包夹。

他只是恳求——身上没有钱。也不希望挨打。送烟过去也没用。

匪徒收了香烟,还要他回到地铁站里,打开店面从收银台取钱。

他还是恳求——收银台里的钱是店长的,他只是个打工人,是穷苦人家,监控摄像要是录下店面出了事情,不光他的工没得做,还得被警察当做共犯一起蹲监狱。

匪徒不予理睬,并且亮出了武器。

他最后恳求——希望脸面不要受伤,这张脸要是青一块紫一块,恐怕客流量会减半。

“事情当真没得谈了?”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叶北大哥教他谦和忍让人情世故的最后一句。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

——是两年多前的事。

在那条巷子里,他先是戳眼踢裆夺钢棍,尔后一通劈头盖脸。

他打裂了道中匪徒的右臂,骨头也露出来,刺穿了那家伙的皮衣。

紧接着左右身后的恶棍帮凶一拥而上,想把他制服。

他往侧墙的垃圾车躲,拉上潲水桶泼出去,手中的棍棒因为连续剧烈的打击变形弯折,也跟着一起丢出去。

紧接着,他抓到什么就丢什么。

巷道侧墙是港生市场一家茶餐厅的厨房后门——等他把东西丢完,歹徒在惨嚎哀叫。

还有一个年级最小的,像是拉来凑数壮胆的气氛组小伙子,看见同伴一个个倒下,想往路口逃,跑到一半就瘫在地上。

那一刻,江雪明才回过神,从肾上腺速激增的超然状态中恢复正常。

茶餐厅后门的门窗玻璃和门把手都不见了。是他徒手拆下来的。

刚才那个气氛组小伙,后脑勺肿起板栗大小的包,已经晕了过去。

黑漆漆的巷子里,只有残破的门把手和玻璃碎片在发光。

不断有血从路口往外溢,跟着瓢泼大雨流进下水道里。

那一天,江雪明非常负责,从这些人身上搜出手机叫了白车,然后飞也似的跑回家了。

之后他就再也没遇上过这种麻烦,偶尔有一两回撞见中学生再来做扒手的兼职,他想上去打个招呼,问问之前那些受伤的人们是否安康——自己要不要赔钱,或者有没有人命官司上身的麻烦。

这些学生看清雪明的脸,还有雪明身上的围裙,都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跑走了。

他只记得这么多。

“喂!江雪明同学!”李老师抬高嗓门:“江雪明同学!别发呆啦!好好回答老师问题,你以前和人打过架吗?会格斗吗?”

“呃”江雪明做了个最保守的回答:“格斗算不上打架的话,我应该是.略懂一点。”

“略懂略懂.”李宗竹露出嫌弃的眼神:“什么都略懂,神神秘秘的,那你听我指令!”

“好!”江雪明绷直了身体。

李老师:“沉膝坠肘。”

雪明跟着照做。

李老师:“举起两臂。”

雪明继续照做。

李老师:“准备格斗。”

在这一刻,雪明努力地调动肌肉,试图将疲惫的身体再次唤醒。

在刚才的射击训练中,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本该好好休息一会,再来接受另一位老师的测训。

但是他想,敌人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

就像是连续工作了一整天的他,在晚上十点拖着虚弱的身子,淋着冰冷的雨水回家。

歹徒也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

如果说卖牛杂是他的职业,那么偷窃抢劫杀人行凶就是这些人的职业。

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或许这些职业罪犯睡得饱饱的,浑身都是力气。

这没有什么公平可言,这就是生活。

“高了低了紧了僵了。”李老师轻轻拍打江雪明的拳樁抱架,矫正站姿:“看来你是完全不懂格斗哦。”

江雪明回答:“是的,完全不了解。”

“打我。”李老师一掌掩面,一拳护心。

江雪明问:“怎么打?”

李老师哭笑不得:“用你最擅长最舒服的方式打了。怎么打?你连拳樁都站不好,我还能要求你怎么打呀?你怎么打架的就怎么打!把擂台当街头,没有规则,没有限制。”

江雪明接着问:“真的吗?李老师?”

“你还怕伤到我啊?”李宗竹笑道:“我靠打架吃饭的,不要拿你的爱好来挑战别人的职业好吗?”

“好”

话音未落——

——李宗竹只觉得裆下一凉。

几乎是本能驱使着他夹紧双腿,身体猛地往下倾斜。

江雪明踢出撩阴腿,奔着断子绝孙的力道去了。

李宗竹的脸都被吓绿了,两条强而有力的大腿死死夹紧突如其来的绝育踢击。

他的反应非常快,护在心门的臂肘跟着身体一起作出了防御,将雪明的腿硬生生停在了两腿的膝盖处。

李老师满头的冷汗,抬起头问:“你讲不讲武德啊?”

“如果真是打架.”江雪明坦诚地说:“我刚才应该捡块红砖过来,或者去搞把大剪刀,在老师低头护裆的时候动手。”

“哦哦哦!”李宗竹非常生气,想到这是星少的朋友,又不好发作:“你说的哦!你说的哦!我不客气了哦!江雪明同学!”

“不好意思,我不用这些狠毒的招数了。”江雪明收腿:“请老师指教”

“不能踢裆。”李宗竹皱紧眉头,对江雪明指指点点的:“不能插眼,不能打后脑,这是UFC擂台上最基本的规矩了,下了擂台随便你怎么去搞别人,好歹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好的,老师。”江雪明心里寻思——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李宗竹转为守势,立刻喝令:“打我。”

江雪明自然出拳。

轻巧的拍击像是打苍蝇一样,李宗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轻而易举的拦截了雪明的拳头。

“慢!接着打。”

雪明再次出拳,依然是左拳。

李宗竹依然作拍击,护在侧脸的手掌好比一张大网,进退有度的步伐像是在跳探戈舞。

“慢!还是慢!不要停!”

快速有力的拍打声在搏击场馆里响起。

雪明的眼睛在尼龙地台和李老师的步伐与肩颈双臂之间来回游走。

伸出去的拳头,就像是射出去的箭。

肌肉好比弓弦,骨骼好比弓木,拳头好比箭头。在放箭的瞬间就拧转扭曲,它被李老师的手掌半途拦截,向着风牛马不相及的位置偏斜了。

李宗竹感觉身体热了起来,精神也开始兴奋。

他感觉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才。

“慢!太慢!动起来!江雪明同学,动起来!力从地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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