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大唐双龙传(声势无两)

厅堂内,死寂一片。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逐渐平息的喊杀声和宣告胜利的号角声,如同重锤般敲打着李密、徐世绩、钱独关等人早已崩溃的神经。

李密面如死灰,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中只剩下巨大的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那道冰冷诡异的禁制,如同一条毒蛇蟠踞在他的力量之源,随时能取他性命,更将他苦修数十载的功力锁死大半!瓦岗之主的威严,荡然无存。

徐世绩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蚀骨的剧痛让他面容扭曲,智计百出的脑袋此刻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釜底抽薪”之策,此刻成了天大的笑话,也葬送了自己。

钱独关最是不堪,他修为尽废,口角溢血,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价值不菲的紫檀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符真、符彦兄弟跪伏在地,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连抬头看一眼那青袍身影的勇气都没有。易华伟那句“取其首级,焚其王庭”的警告,如同最恐怖的诅咒,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

易华伟负手立于厅中,对厅内的绝望与恐惧视若无睹。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墙壁,感知着整个襄阳城迅速被纳入掌控的过程。单婉晶侍立身后,蓝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为师父的无上威能和天道盟的雷霆之势而心潮澎湃。

“宋鲁。”

易华伟的声音平淡响起。

“属下在!”

一身戎装、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的宋鲁大步踏入厅堂,对着易华伟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充满了敬畏:“禀盟主!襄阳四门、码头、府库、武库、城主府已尽在我盟掌控!汉水派主要头目或擒或降,顽抗者已肃清!城内秩序正在恢复!”

“善。”

易华伟微微颔首:“钱独关、李密、徐世绩,羁押看管。符真、符彦,废其武功,驱逐出境,让其传话毕玄。”

“遵命!”

宋鲁毫不犹豫地应道,挥手示意如狼似虎的天道盟精锐上前,将面无人色的钱独关、李密、徐世绩如同拖死狗般押了下去。符真、符彦兄弟也被粗暴地废掉武功,在惨叫声中被拖走。

“发布安民告示,宣布襄阳归附天道盟。整顿城防,清点府库,安抚商户,恢复汉水航运。凡归顺者,一视同仁;凡作奸犯科、趁火打劫者,杀无赦!”

“是!盟主!”

宋鲁领命,迅速转身去执行。

易华伟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奢华的厅堂,转身带着单婉晶,飘然而去。

然而,襄阳易主的消息,却如同平地惊雷,以比飞马牧场之战更猛烈十倍、百倍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天下!

天下震动!

李密被生擒、武功被废的消息传回,整个瓦岗山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王伯当、单雄信等如丧考妣,悲愤欲绝,却又群龙无首,陷入巨大的混乱与恐慌。徐世绩重伤被俘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瓦岗的智囊核心瞬间崩塌!

“军师”沈落雁接到密报时,正在推演沙盘,手中的令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俏脸瞬间煞白,喃喃道:“完了……密公……徐大哥……”她深知这意味着什么,瓦岗的脊梁,被那“无名”随手折断了!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这位智计过人的女军师。

瓦岗军内部派系倾轧瞬间白热化,人心惶惶,士气一落千丈。原本咄咄逼人的扩张势头戛然而止,陷入巨大的内耗与混乱。

正在策马赶往飞马牧场的李秀宁一行,在半途驿站接到八百里加急密报。李秀宁看完,娇躯剧震,手中的密报飘然落地。她猛地想起襄阳酒楼中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袍先生,那袖里乾坤的神通,那洞察天下的大势之论……

“是他!一定是他!他就是无名!”

巨大的震撼让她久久无法言语。

李纲老脸抽搐,抚着胡须的手都在颤抖:“闪电夺城……生擒李密、徐世绩,废其武功驱突厥宗师……这……这已非人力所能及!巴陵、岭南、竟陵、江陵、襄阳……长江中游、汉水咽喉,尽入其手!天道盟……无名……大势已成!天下格局,彻底变了!”

他心中充满了后怕,幸好当时在酒楼中保持了礼数。

柴绍看着未婚妻眼中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对那“无名”的复杂光芒(敬畏、探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无力感。与这样的对手同处一个时代,是巨大的压力!

李渊在太原接到消息,惊得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久久不语。随即召集所有心腹重臣,连夜商讨对策。李阀的战略必须做出重大调整!天道盟的威胁,已超越瓦岗,成为头号大敌!其控制区域已对李阀的关中、河东形成巨大压力。

杜伏威(江淮)、窦建德(河北)这两大枭雄接到襄阳陷落、李密被擒的消息时,同样惊骇失色!杜伏威在历阳大营中沉默良久,最终下令:“收缩防线,加固城防!派出使者……带上厚礼,去竟陵!”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窦建德在乐寿宫内踱步,眉头紧锁:“襄阳一失,中原门户洞开!天道盟兵锋之锐,鬼神莫测!我河北……亦危矣!”他立刻下令加强黄河防线,并秘密联络突厥,寻求可能的支援或退路。

两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天道盟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江淮?河北?还是……直捣中原腹心?

长安。

祝玉妍看着手中关于襄阳剧的情报,那张颠倒众生的妩媚脸庞上,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随即化为冰冷的决断:“传令!所有潜伏在襄阳及周边的人手,立刻向天道盟表明身份,全力配合!同时……加大对杜伏威、窦建德等残余势力内部的渗透力度!务必在盟主大业中,立下头功!”

梵清惠与了空大师再次聚首,两人相顾无言,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凝重。

洛阳的阴影尚未散去,襄阳的惊雷又至!无名展现出的力量,已彻底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梵清惠长叹一声:“巴陵起势,岭南归附,江陵覆灭,襄阳易主……长江天堑,汉水咽喉,尽在掌中。此非人力可敌,乃天道倾轧……静斋……恐需封山避劫了。”

了空大师闭目诵经,手中的念珠捻动得飞快,诵经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符真、符彦兄弟带着一身重伤和废掉的武功,以及易华伟那句“取其首级,焚其王庭”的警告逃回塞外。消息传至突厥王庭,“武尊”毕玄首次勃然变色,召集心腹大将与狼骑首领密议。中原突现如此恐怖人物,打乱了突厥趁乱南下的所有计划。

高句丽、吐谷浑等势力也通过各自渠道得知襄阳剧变,无不心惊胆战,纷纷加强对中原情报的收集,并暂时收敛了趁火打劫的念头。

酒馆茶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襄阳一夜易主的神迹!以及天道盟如今那令人窒息的庞大版图!

“听说了吗?天道盟主‘无名’亲临襄阳,一招就废了李密和徐世绩!襄阳城头瞬间就换了旗帜!”

“何止襄阳!你们想想,从巴陵到岭南,从江陵到竟陵,现在又拿下襄阳!整个长江中游和汉水流域,全成了天道盟的地盘!这势力,比当年的隋朝也不差了!”

“钱独关?李密!哼,在无名面前,都是土鸡瓦狗!听说他一声断喝,整个襄阳城都在抖!”

“血莲三朵开,襄阳换新天!新月连珠锁大江,天道大势不可挡!这天下,怕是真的要姓‘天’了……”

各种夸张离奇、神乎其神的传闻如同野火般蔓延,将“无名”和“天道盟”的形象推向了神坛,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无数中小势力、江湖豪客、乃至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心中都隐隐升起一个念头:或许,这混乱的世道,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而结束这一切的,唯有那掌控“天道”、手握巴陵、岭南、江陵、竟陵、襄阳这五大核心重镇,形成新月形战略地带的无名!

襄阳之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天下这潭浑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它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势力格局,将天道盟和“无名”的威名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在飞马牧场,刚刚修复了父女情谊、正一同站在城堡高处俯瞰草场的鲁妙子和商秀珣,也接到了襄阳的飞鸽传书。

看着信笺上那寥寥数语却石破天惊的内容,鲁妙子抚须长叹: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盟主之能,鬼神莫测!巴陵为基,岭南为盾,江陵为仓,竟陵牧马,襄阳锁钥!此新月连珠之势已成,雄踞南方,俯瞰中原!盟主下一步,当是饮马黄河,剑指天下了!”

商秀珣覆面的轻纱下,红唇微张,眼中异彩连连。她想起那日在城头,父亲力挽狂澜的英姿,又想起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袍盟主。看着脚下这片属于天道盟的丰饶牧场,再望向北方那已被纳入盟中的广阔天地,心中那份对“天道盟”的认同感,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

………………

襄阳城头飘扬的天道盟旗帜,如同定鼎南方的巨锚,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端。然而,在天下诸侯或惊惧、或戒备地等待着天道盟这头巨龙下一步将扑向何方时,易华伟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决定:

暂停兵锋,铸剑为犁!

天道盟连番征战,虽势如破竹,连取巴陵、岭南、江陵、竟陵、襄阳五大重镇,将长江中游与汉水流域尽数纳入囊中,形成了一个新月形的庞大战略地带,但这片广袤的土地饱经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根基不稳,纵有滔天之势,亦不过是沙上城堡。

易华伟坐镇襄阳,以无上威望发布盟主令谕:天道盟所属势力,即刻起进入全面治理整顿期!停止一切对外扩张军事行动,集中所有力量,编户齐民,恢复生产,稳固根基!

一场比攻城略地更为宏大、更为艰巨的“内政之战”,在广袤的天道盟疆域内轰轰烈烈地展开。

由宋智总揽全局,鲁妙子提供技术支持,天道盟迅速组建起庞大而高效的户籍统计与地方治理机构。

天道盟派出大量经过培训的文吏与精干小队,深入城镇乡村,进行地毯式的人口普查与土地丈量。无论原住民、归顺势力、还是新吸纳的流民,皆登记造册,录入“天道户籍”,发放身份木牌(由鲁妙子设计,内嵌不易仿造的微型机关印记)。

废除前朝及割据势力遗留的苛捐杂税、徭役制度,颁布统一的、相对轻简的“天道税赋徭役令”。明确规定了田赋、商税的比例和徭役的期限、范围,严禁地方官吏巧立名目、盘剥百姓。

在基层推行“保甲连坐”与“乡贤自治”相结合的制度。十户为一甲,设甲长;百户为一保,设保正(多由当地德高望重、支持天道盟的乡贤担任),负责维持治安、传达政令、调解纠纷。既加强了控制,又利用了地方宗族力量,减少了治理成本。

吸纳流民,安置生是是重中之重。

易华伟深知,流民是乱世最大的隐患,也是复兴最大的潜力。盟主令谕昭告天下:凡愿归附天道盟辖地之流民,一律接收安置!

在交通要道、各郡县设立大型“流民安置点”。提供基本的粥棚、医药(由鲁妙子指导改进配方,提高效率)、临时住所。

对登记入籍的流民和本地无地、少地贫民,按户按丁口授田!土地主要来源:查抄的叛乱豪强土地、无主荒地、以及由鲁妙子主持规划、利用机关器械和人力大规模开垦的新田(尤其在江汉平原和岭南适宜地带)。授田契约明确所有权和使用权,受天道盟律法保护,极大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热情。

由鲁妙子亲自设计并督导,组织庞大的流民队伍,投入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

疏浚河道(汉水、长江部分支流),修复和新建灌溉渠网(如“天工渠”系统),建造水库陂塘。这不仅解决了流民生计,更直接保障了农业命脉,使大片荒地变为良田。

修建连接五大核心重镇及重要县乡的“天道驰道”,路面拓宽夯实,部分关键路段甚至试验性地铺设了鲁妙子设计的、利用机关减震的硬木轨道,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和军队机动能力。

加固襄阳、江陵、巴陵等战略要地的城防,并非仅为军事,更提高了城市防洪抗灾能力。

在竟陵(依托飞马牧场资源)、岭南(依托丰富矿藏和林木资源)、江陵(依托水运枢纽)等地,由天道盟官方主导,设立大型工坊区。招募流民和本地工匠,进行统一生产农具(曲辕犁、高效水车等鲁妙子改良农具大规模生产)、兵器甲胄(供应军队,标准化生产)战船修造、在江陵、襄阳等港口盐铁专营(保障民生和战略物资)以及岭南特色加工(香料精炼、药材炮制、珍贵木材加工)等等。

工坊实行“工分制”和“基本薪酬”结合,保障了工人生活,也提高了生产效率。

由精通农事的官员和招募的老农组成“劝农使”,分赴各地,指导农时,推广轮作、套种等精耕细作技术。

(本章完)

第980章 大唐双龙传(洛城 上)

就在天道盟大力推行农政之时,单美仙率领的东溟派船队自南洋归来,带回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数种经过精心挑选、适应力强、产量极高的南洋农作物种子!

其中包括耐旱高产的木薯、块茎硕大且生长周期短的番薯(甘薯)、以及一种富含油脂、可作为重要辅食的落花生!这些来自热带的新作物,对于补充天道盟辖区的粮食种类、提高抗灾能力、尤其是在岭南等湿热或山地丘陵地区扩大耕种面积,具有革命性的意义!

鲁妙子亲自接手这些种子,凭借其博学和对植物生长的深刻理解,在岭南、竟陵等地开辟专门的试验田,研究其最佳种植条件和栽培技术。

天道盟组建的农政部门迅速组织人手,在江汉平原、襄阳周边等适宜区域,大力推广种植占城稻等高产、耐旱作物,并与单美仙带回的南洋新种形成互补。新作物的引入,极大地丰富了官仓储备的品种和抗风险能力。

同时,大力推广鲁妙子利用机关术改良的高效农具(省力的曲辕犁、脚踏式水车、风力/水力驱动的碾米磨面器械),并设立官营农具租赁点,供小农租用。

彻底清理汉水、长江中游航道,打击水匪,保障航运安全。在襄阳、江陵设立大型官营码头和货栈。

统一度量衡,废除苛捐杂税,降低主要商税,鼓励行商坐贾。发行由天道盟信誉担保、可在盟内通行的“天道通宝”和“飞钱票据”,促进商业流通。

利用飞马牧场的良驹,组建官方的“天道驿传”系统,大大加快信息传递和公文流转速度。

开放岭南与中原、海外的贸易通道,设立市舶司(初设于番禺),规范管理,抽取关税,充实府库。

当然,天道盟在军事上并非完全松懈。董景珍坐镇襄阳,宋师道驻守江陵,宋鲁统领水师,在休整的同时,按照统一标准,整编、训练各地归附及新募的军队。淘汰老弱,补充精良装备(由工坊统一供应)。

由宋缺、祝玉妍(负责情报与特殊人材)主持,在五大核心城市设立“天道武院”和“天机阁”(鲁妙子主持,培养工、算、医、农等实用人才)。面向辖内所有适龄青年(不论出身),选拔有潜力者进入学习。传授改良的武艺、兵法、机关术、医术、农学等。这是为未来的扩张和治理储备中坚力量。

在稳定后,逐步推行由鲁妙子设计的、融合了策论与实学(算学、律法、农工常识)的“新科举”制度试点,打破门阀垄断,从底层和新兴阶层中选拔治理人才。

易华伟以无上威望推动的这套“固本培元”组合拳,效果是惊人的。

短短数月间,原本因战乱而荒芜的土地上,重新出现了辛勤耕耘的身影;流离失所的百姓在安置点领到了救命的粮食和种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轰鸣的水车在田野间转动,清澈的渠水流入干涸的土地;宽阔的驰道上,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工坊区日夜不息,出产的农具、布匹、食盐供应四方;官仓渐丰,市面物价趋于平稳。

在岭南,宋玉致正带着族人,利用本地特产,热火朝天地发展工坊;在竟陵,飞马牧场不仅供应军马,更将改良的畜力农具推广到民间;在江陵,繁忙的码头上,卸下的不仅是货物,还有更多拖家带口前来投奔的流民,他们在官吏的引导下有序登记,脸上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天道盟暂停了扩张的铁蹄,却以另一种更为磅礴、更为深沉的力量,在广袤的南方大地上,夯筑着未来的基石。

它所凝聚的力量,比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更强大,因为它承载着千万黎民对太平盛世的渴望,也昭示着“天道”二字,正从缥缈的理念,一步步化为这片土地上真实可见的生机与希望。

天下诸侯惊疑不定地观望着南方这片沉寂下来的庞然大物,他们隐隐感觉到,当这头巨龙再次昂首时,其势将更加无可阻挡。而天道盟治下的百姓,则在这难得的喘息与重建中,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天道”带来的安宁与希望,那份归属与认同感,正悄然生根发芽,日益茁壮。

………………

洛阳城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一辆老旧的马车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前行,在城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

单婉晶端坐在车厢内,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景象,一群门卒正在核查进城人员的身份。

易华伟坐在她对侧,神色如常。他今日简单易容了一下,看着像个面容清瘦的普通中年,穿着一件深灰色布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

单婉晶装束简洁,身穿一件浅青色窄袖交领上衣,下身着同色长裤,外套一件深灰色长裙,裙摆仅至膝下,便于行动,腰间系着一条两指宽的黑色皮革腰带。

一头秀发全部向后梳拢,在脑后结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银簪固定。额前没有一丝乱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双眉。面容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随着门卒的放行,马车缓缓驶入天街,喧闹声顿时涌入车内。

街道宽约三十丈,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摆动。行人络绎不绝,其中不少身着胡服,头戴毡帽的西域商人牵着骆驼缓缓而行。驼铃叮当作响,混杂着小贩的叫卖声和车马的嘈杂声。

单婉晶的目光掠过街面,注意到几个站在街角的中年男子,几人看似闲谈,但视线始终在人群中巡梭。朝易华伟微微侧首,低声道:“师父,街面有不少眼线。”

易华伟轻轻点头,并未转头去看,淡淡道:“洛阳如今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处,有此情况不足为奇。”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天街后转向沿洛水西行的道路。

河面宽达十余丈,水色浑浊,波浪轻拍岸边。河面上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有些用粗大的缆绳系在岸边的石桩上,铁锁相连,形成一片水上集市。船工们正在装卸货物,号子声此起彼伏。

单婉晶注意到一些船只的桅杆上挂着特殊的旗帜,她仔细辨认着旗上的纹样:

“那些是王世充的船?”

“部分是的。”

易华伟平静地回答:“也有独孤阀和其他势力的。”

单婉晶轻轻点了点头:“哦!”

马车继续沿着洛堤前行。

堤岸两侧种植着槐树和柳树,枝叶成荫。树影婆娑,落在车帘上,形成晃动的光斑。路上行人渐少,只能偶尔见到几个垂钓的老者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天津桥横跨洛水,南北两端各矗立着两座高楼。桥身以巨石砌成,桥面可容五辆马车并行。桥上车马来往,桥下舟楫穿梭。

单婉晶的目光落在桥南的肆市。那里人声鼎沸,商贩云集。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机警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一个卖饼的老妇人坐在街角,双手粗糙,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锐利地注意着周围。

秀眉轻挑,单婉晶开口问道:“师父,我们直接去城南吗?”

易华伟微微摇了摇头:“先在城里转转。”

马车驶过天津桥,转入一条较为安静的街道。这里的建筑明显更为精致,高墙深院,门前多有石狮守卫。偶尔有华丽的轿子经过,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物。

单婉晶注意到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他们的铠甲制式不一,显然分属不同的势力。士兵们的步伐整齐,但眼神中透着警惕,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洛阳的守军似乎并不统一。”单婉晶观察后说道。

“不错,有长进!”

易华伟的目光也扫过那队士兵,将众人的眼神尽收眼底,笑了笑:“王世充掌握洛阳兵马,但李密和独孤阀都在城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显然,就连那些小兵都心知肚明。”

“那他们……哦,我知道了,他们显然已经达成了什么协定!”

单婉晶美目一转,轻笑出声:“能让这帮乌合之众混在一起,必然是有极大的外部压力。看来,他们还是很忌惮师父啊!”

“呵呵~,那可不一定。”

易华伟不置可否一笑,转头看向路旁的建筑。”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几条街道后,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石砌的水池,几个妇女正在池边打水。西侧有一排商铺,经营着粮油杂货。东侧则是一处茶肆,几张木桌旁坐着几个客人,正在低声交谈。

马车停在城南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

易华伟率先下车,单婉晶紧随其后,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条街道宽约三丈,两侧是灰墙黑瓦的民居。几株老槐树从墙头探出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街角处有一个卖炊饼的小摊,摊主是个驼背老者,正低头揉面。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街道寂静。

单婉晶注意到左侧第三户人家的门楣上刻着一个不显眼的标记,像是孩童的涂鸦,但细看却能分辨出是特定的符号。

易华伟已经朝那户人家走去,单婉晶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着警惕。

走到门前,易华伟没有敲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嵌入门缝中的一个凹槽。片刻后,门悄无声息地向内开启。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庭院,约三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砖,角落有一口盖着木盖的水井。正对着门的是三间相连的屋子,门窗紧闭。

一个身着褐色短衣的中年男子从屋后转出,见到易华伟,立即躬身行礼:

“属下陈峰,参见盟主!”

“免礼!”

易华伟微微点头:“情况如何?”

“奉教主之命,属下已经派人传开了杨公宝库就在洛阳的传言……”

陈峰抬头时,目光扫过单婉晶,随即回到易华伟身上:“目前各方势力都在寻找杨公宝库,城内暗流涌动。昨日晚间,李密的人与独孤阀在城西起了冲突,三人伤亡………”

单婉晶安静地站在易华伟身侧,听着陈峰禀报,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目光扫过院墙,注意到墙头有几处新修补的痕迹。

易华伟问道:“净念禅院可有动静?”

陈峰回答:“禅院闭门多日,但有消息说,了空禅师已经出关。”

单婉晶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净念禅院在了空禅师主持下,一直是武林中的一方净土,但也深不可测。

易华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继续留意,叫你的人注意安全。”

“谢盟主关心!”

陈峰躬身应道,随后迟疑片刻:“盟主,王世充近日加强了城中巡查,特别是对陌生面孔的盘查,属下准备了两副身份……”

易华伟微微摆手:“无妨,就算他们认出本座,也拿本座没办法。”

以易华伟如今的身手,就算向雨田在世也未必能留下他,除非向雨田吃了几颗龙元再重生回来,那就另当别论。

单婉晶突然开口问道:“现在城里的粮价如何?”

陈峰看向她,微微一躬身,恭敬回答:“比上月涨了三成,但相比其他地区,仍属平稳。王世充从江南调来了一批粮食,暂时稳住了市场。”

单婉晶点头,不再多问。

易华伟又与陈峰交谈片刻,了解了一些洛阳城内的细节情况后,便示意单婉晶随他离开。

走出院门,街道上依然寂静。那个卖炊饼的老者还在原地,但此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用布巾擦拭着案板。

易华伟似乎并未注意老者虎口处的老茧,径直向街道另一端走去。单婉晶紧随其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急促。单婉晶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身让易华伟走在内侧,自己则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队骑兵出现在街口,约十余人,铠甲鲜明,旗帜上绣着“王”字。他们速度不快,似乎在巡视街道。为首的一名将领目光扫过易华伟和单婉晶,稍作停留,随即转向他处,很快从他们身边经过,马蹄声渐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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