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第242章 高拱表示,我没有意见了

第242章 高拱表示,我没有意见了

当众被打脸的高拱怒气冲天,双拳紧握,恨不得跟朱翊钧同归于尽。

可是看到他那张年少却不带一丝稚气的脸,迎着那清澄坚毅的目光,看到熟悉又叫人畏惧的狠厉。

高拱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铜罄声,后背的冷汗猛地冒出来。

这位不是自己的学生,他是先皇嘉靖帝的学生。

高拱马上人间清醒了。

“臣失礼了,请殿下恕罪!”

在旁边看热闹的徐阶差点笑出声来。

你个高大胡子,知道殿下的厉害了?

太子殿下同意召你回京,是要平衡朝局。给你一个户部尚书,让伱在天坑里待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头,还不明悟?

你就算是要朝争,要揽权,冲着老夫来啊!

太子殿下用你,就是想叫你从老夫,从江南世家和士林手里分权。

你倒好,觉得老夫一系不好欺负,欺软怕硬,跑去欺负几近孤臣的陈以勤,现在屁功劳没立,还想抢食!

那太子殿下能惯着你!

老夫跟他们祖孙俩斗了这么些年,知根知底。

先皇嘉靖帝多少还会在规则里跟文官们斗。这位太子爷,直接创造新规则,再跟我们斗。

怎么斗?

谁敢跟能制定规则,又能身兼裁定的人斗?

太子殿下比先皇还要清楚权谋的本质。

一般情况下太子如先皇一样,只会叫我们做臣子的互相斗,很少亲自下场。

高大胡子,今天你算是头一遭被太子殿下亲自怼,你威风啊!

众人不语中,朱翊钧看着高拱服软,心里的念头转了几圈后便不再追究,示意其他人继续刚才的议题。

张居正咳嗽一声,打破了现场有点尴尬的气氛,开口说道:“殿下,诸位,两淮盐政经由刚峰公、王子荐、徐蒙泉联手整饬,清本正源,已有大好之势。

户部文档记录,大明长芦、两淮、四川、解池、浙东、福建、广东,一年产盐在六亿斤左右,合计两百万张盐引,两淮占一半。

两淮盐政新法,一是稳定盐价,让两淮、湖广、江西、中原等地百姓能吃上便宜的盐,二是征收盐税,充实国库。

两淮新盐法改好了,大明盐政就能脱胎换骨。六亿斤盐,两百万张盐引,算下来,上千万两盐税银子,关系重大啊。”

赵贞吉马上接着说道:“庞少南原本要将天下盐引编成纲册,分为十纲,每年以一纲行积引,九纲行新引。

设为窝本,世代相传,以避免权贵官宦侵占盐引,抢领正盐。后经商议,改为统产、统购、统运、分销。

也就是两淮盐从产出到收购再到转运,分别在盐场、盐社内部转运,不对外,也不允许其他人插手。等到盐转运到各布政司,盐商再到各布政司盐社分购淮盐,转运至各州县贩卖。

如此一来,最大限度杜绝此前最容易舞弊营私、偷逃盐税的收盐、运盐环节出问题盐商要卖盐,也需要牌照,但不用再去淮东盐场买盐,直接去盐务社在各布政司分号购买即可.”

高仪瞥了一眼高拱。

老高,你听听,人家对两淮盐政新法反复讨论,几经权衡斟酌过,早就有了定计,我们就是听一听,多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何必拗着来。

“统产、统购、统运,老夫听得庞少南新法里,从产盐到收购再到转运,全由两淮盐务社全责,一家独揽,会不会有舞弊空间?”

高仪的问题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朱翊钧突然开口对王国光说道:“王侍郎,你曾经参与庞都使的新盐法讨论,也提出过类似的疑惑。你给高尚书解惑一二。”

太仆寺卿王国光连忙拱手答道:“是!

当时庞少南解释,两淮盐务属于国有商办,太子殿下称其为公司。公者,公众社稷之财,司者,转运经营之意。

即产权为公有,以民商经营。”

高拱马上察觉到某处漏洞,直接问道:“产权公有,那它到底归谁管?”

众人寂静,王国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由自主地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缓缓地答道:“公司商社不归户部管,但它经营度支,缴纳赋税归户部管。就好比天下水陆兵马不归兵部指挥,但军籍、铨选、述功归兵部管。”

高拱听明白了。

盐务社这样的国有商办“公司”,会单独有衙门管它,户部、都察院只管监督它有无贪污营私,管它按章纳税。

想必以后海运社,还有新近几年冒出来的矿业社、钢铁厂,都是“公司”,都一样的套路。

高拱很想问问,这公司到底归哪个衙门管?

但是刚才被啪啪打脸,高拱的脸现在还痛,也就强忍着不说。

盐务社讨论了三刻多钟,告一段落,接到朱翊钧眼神示意,徐阶问道:“诸位再无其它意见了吧?”

众人不语,高拱瓮声答道:“户部没有了。”

户部没有意见,那就天下太平了。

徐阶心里笑了两声,一脸正色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内阁就票拟准允庞尚鹏的两淮盐政新法。”

朱翊钧接着说道:“好,两淮盐政新法事宜议完,我们会商议题第二项。赵中丞,请。”

众人一听,有些不明白。

怎么这项议题让都察院出来说话了?

都察院那是什么衙门?主掌监察、弹劾的地方。

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皆可弹劾。

赵中丞出面讲话,肯定就没有好事了!

精明一点的人,隐隐猜出,会不会是最近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报恩寺袭击三皇子案。

可是转念一想,此案关系着皇后陈氏娘家,国丈国舅一家;贤妃和三皇子;陈以勤以及高拱,错综复杂,在朝议会商上当众议清楚,反倒不容易留下什么手尾来。

赵贞吉施然说道:“本都察院奉诏,当即责成左副都御史吴昌,组成专案组,与锦衣卫、御马监和东厂会查报恩寺对皇子行凶案。”

自从查办两淮盐政,都察院带头,领着刑部、大理寺组成专案组,名声大振。

现在都察院最爱干的事就是组成专案组查案,那叫一个爽啊。

只是都察院专案组,非奉诏不得成立,这一条就限定了它的逼格。

报恩寺凶案,涉及人太多,非富即贵,于是司礼监传诏,命都察院组成专案组。

赵贞吉继续说道:“案犯张二雄,先是咬定乃固安伯二子、锦衣卫指挥使陈善言指使,言辞凿凿。只是细问张二雄模样、衣着、高矮,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于是张二雄又转口说收买指使他的人自称是陈善言府上的管事,模样、衣着和高矮,又是一通胡说八道。

可巧,东厂和锦衣卫清查张二雄熟络之人,发现一人与张二雄所言陈府管事十分相似,却是金钩赌坊的账房由此可见,张二雄纯粹是胡乱攀咬。

锦衣卫把张大雄出首时,号称是陈善言收买张二雄的那一百两金花银,送至宝泉局、汇金富国银行铸银所以及京城老金银匠,他们一致断定,此银乃仿金花银的私铸银,绝非官铸以及银行所铸银子。

后来几位老银匠辨认出,此银当出自两淮,扬州、淮安盐商喜用此法铸银.专案组分开行动,一从国库选出没收的扬州、淮安盐商藏银,请老银匠们一一对比。

同时锦衣卫派干员奔赴淮安、扬州,寻找相关银匠,勘查张大雄所缴银子来源.”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现在都察院办案都这么生猛了?

这位专案组组长、左副都御史吴昌,难道是前朝狄仁杰、包拯转世?

(本章完)

243.第243章 报恩寺大案就是悬案

第243章 报恩寺大案就是悬案

赵贞吉继续说着案情,“最后专案组在没收的淮安盐商藏银里,找到与张大雄出首时的银子铸造手法一样的银子。

锦衣卫也在淮安找到一家银匠,他很快就辨识出来,此银是他仿金花银铸造出来的,只帮淮安两家盐商,一家富商铸造过这样的银子。”

“张大雄出首,所告陈善言收买他弟弟张二雄,潜伏于报恩寺行凶用的银子,居然来自淮安。

那家银匠供认,他只铸造过二万一千七百两这样的银子,数量其实不多。又因为涉及金银,非同小可,所以全部有册可查。

锦衣卫把银匠的供书,以及记录的册子带回京城,交给专案组。案情到此变得十分有趣。”

众人一听,不由都心生疑惑,到底怎么个有趣法?

快快说来,我们很感兴趣。

偏偏赵贞吉话题一转,“不过至此,报恩寺行凶案倒是查出原委来。张二雄确实是被人买凶。只是收买他的人,他也看不清相貌,给他的银子有五百两之多。同时还许诺,事成之后,还有五百里银子,但是必须按照那人所言的招供,否则收不到五百两银子的尾款。

张二雄也招供,他其实不知道要去打谁,只知道按照约定,来到报恩寺,然后有僧人接应他,替他剃度,换上僧袍,藏在寺庙杂役沙弥中,多加掩护,躲过了锦衣卫和御马监的盘查。

被告知他要行凶的目标是三皇子,张二雄惊慌失措,只是很可惜,他实在提供不了找到真正幕后主使者的线索。

专案组会同东厂和锦衣卫,几经侦办勘查,幕后主使者与陈善言毫无关系,但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一时查不到,只能暂时定为悬案。”

不出所料,果真是悬案!

悬案好啊!

大家一时没有出声,心思各异。

在座的众人,各个都是官场里厮杀出来的人精。

赵贞吉的话,他们只是半信半疑。

尤其是徐阶心里在盘算着,案子都查到淮安府去了,那位银匠被查出来,他仿造金花银铸造的私银二万一千七百两,也查出来了。

给两家盐商,一家富商铸造的登记册子也查出来。然后说线索断了,幕后主使者查不出来,徐阶是万万不信。

宦海沉浮数十年,中枢和地方都历练过的徐阶知道,有时候查案子,要不要查出真相,到底查到哪一步为止,是大有学问的。

徐阶的直觉告诉他,太子的人十有八九是把报恩寺行凶案的幕后主使者查出来了,但就是不说。

原因很简单,不说能谋到的好处,比说出来的要多。

徐阶光门生就有四百,故吏晚辈更是无数。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各寺和地方,消息灵通的很。

结合刚才赵贞吉所说的讯息,徐阶大致能推测出策划报恩寺行凶案的幕后主使者,到底是哪些人。

太子现在把真相按下,不想把这些人抖出来,怕是在一盘大棋啊。

徐阶心头一惊,出去后得给门生故吏们暗地里打个招呼,太子殿下下棋,你能当棋子,还算是件好事,千万不要稀里糊涂地成了替罪的弃子,杀鸡骇猴的那只鸡。

高拱听到这里,心里觉得非常遗憾。

他知道,太子叫都察院专案组查到这里为止,有保护陈以勤的意思在里面。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方,各方势力都在里面深入掺和,自己这一派,也在里面出力不少,这才把案子推到这一步。

现在要无功而返,确实有些可惜。

高拱想了想,给葛守礼递了个眼色。

葛守礼微微点头,捋着胡须,趁着赵贞吉说完,开口问道:“那巡城御史杨四知上疏弹劾陈善言为真凶,岂不是攀扯诬陷?”

众人不动声色,目光从葛守礼移到高拱脸上。

看来高大胡子还是不甘心啊。

想想也是,一个入阁的机会摆在眼前,谁会甘心放弃?

赵贞吉不慌不忙地答道:“杨四知风闻弹劾,是御史的本职,倒也无可厚非。但是杨四知身为巡城御史,掌稽查地方、厘剔奸弊、整顿风俗,身负监察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等职。

张大雄出首,当为案犯自首。杨四知不与五城兵马司司官会审,勘查案情,却只顾着风闻弹劾。只顾御史之责,不顾巡城之职。

本院合议,杨四知当属玩忽职守、失职之罪,免职处分”

众人听完后,跟心中预期的差不多。

太子殿下还是要执意保下陈以勤。

杨四知属于失职,个人玩忽职守,不是攀咬诬陷,那跟座师陈以勤扯不上关系了。

一个免职处分,把责任轻轻断在杨四知这里,到此为止!

大家忍不住瞥了高拱一眼,有几位甚至心生怜悯。

可怜的高拱,你是皇上的帝师又如何?

现在皇上不管事,在紫禁城里逍遥快活。现在总理军国事的是太子,你帝师的身份反倒成了障碍。

肯定会用伱,不用你皇上的面子过不去。

但绝不会重用你,此中关窍,你自己把握吧。

朱翊钧突然开口:“京城里的五城兵马司,由成祖皇帝于永乐二年分设,隶属兵部。掌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之事。凡京城内外,各画境而分领之,境内有游民、奸民则逮治。若车驾亲郊,则率夫里供事。

兵马司初设时,街区坊间凡有水火盗贼及人家细故须闻之官者,皆可一呼即应。救火、巡夜,清廉为政,不取分文。但是日久弊生,始而捕盗,继而讳盗,终且取资于盗,同盗合污,不得人心。”

众人静静地听着。

“嘉靖四十一年,先皇诏设巡视五城御史,每年终,将各城兵马指挥,该年政绩会本举劾。原本就是厘清弊政,结果还是如故。

后来又有官员上疏,要求五城兵马司官,改由都察院执掌,宜取科贡正途,职检验死伤,理刑名盗贼,如两京知县。不职者,巡城御史再纠劾之。”

朱翊钧扫了一圈众人,语气不变:“五城兵马司关乎京城治安,安居乐业,积弊重重,百姓叫苦连连。孤一直不清楚根源到底在哪里?

自从看到巡城御史杨四知的案子后,这才明白,说到底,还是职责不明啊。五城兵马司管的是京城地面上的事,跟兵部什么关系?

兵部管着天下戎政,结果还要俯下身去直管京城五城的治安,隔着太远了,想管也管不好啊!所以孤认为,地方治安就交给地方管。

吏部上本说顺天府尹要换人。京城治安不好,顺天府尹是关键。大家都说,京城治安大好的时候,还是王国光当顺天府尹的时候。

所以说,做官的是不是勇于任事,有没有脚踏实地做实事,百姓们还是能察觉得出来。为了一改京城五城的积弊,孤亲自点南京户部侍郎刘应节为顺天府尹,然后对五城兵马司大改!”

众人听得一惊。

大改五城兵马司?

什么意思?

徐阶心里跟明镜似的。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只是开始,太子殿下终于要开始推新政了。

徐阶心里暗叹,太子殿下选的时机真的好。

此时的内阁四位阁老,李春芳和张居正是太子的“自己人”,有什么事可以私下沟通。自己嘛,可以互相交换。

唯一的变数就是陈以勤。

现在天赐良机给太子。这帮人为了让高拱上位入阁,搞了个计中计,想利用杨四知去皮见骨把陈以勤给搞下去。

太子察觉到,果断用手段打断了这一计谋,保下了陈以勤的名声和仕途。

不管如何,陈以勤必须记下这份恩情,那么后面太子有什么事需要内阁站台时,你不得通融通融,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嘛。

妙啊,实在是妙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