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循循诱导

『PS:先码一章,让我睡会,半夜起来再放第二章,这两天头昏脑涨,乏力。』

————以下正文————

大概巳时前后,在城内听到「肃王参与争位」谣言的介子鸱,在几名肃王卫的护送下,风风火火地赶回了肃王府,邦邦邦地叩响了府门。

片刻后,肃王府的府门开了半扇,一名肃王卫老卒探出头来,原以为又是前来投递拜帖的,没想到却瞧见了介子鸱与几名肃王卫。

“介子先生。”开门的肃王卫老卒连忙将府门敞开,他当然认得介子鸱。

要知道,寇准、介子鸱、温崎,这三位可是被肃王赵弘润称为「王府三贤」的饱学之士,因此府里的肃王卫们对这三位先生格外尊敬。

“介子先生何时返回大梁的?”一边将介子鸱迎入府内,那名肃王卫老卒亲近地问候道:“可曾用过早饭,如若不曾,我叫庖厨为先生准备一份……”

“有劳,不过这个先不急。”介子鸱谦逊地摆了摆手,随即问道:“老李头,殿下是否还在府上?”

那位老卒想了想,说道:“今日还未曾看到殿下出府,多半还在府里歇息吧。”

介子鸱暗自点了点头,随即回头对身后护送他回肃王府的肃王卫们说道:“诸位大哥且先归府里歇息吧,一路上辛苦几位了。”

“不敢不敢。”几名肃王卫恭敬回道。

几句话之后,双方便就此分别,那几名肃王卫们回前院的住房安歇,而介子鸱,则背着仅仅只有几件衣衫的包袱,径直走向东院厢房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厢房将包袱放下,介子鸱也顾不得梳洗沐浴,径直前往北院。

在路径北院的一片花园时,介子鸱瞧见高括、穆青、周朴三位宗卫正坐在石桌旁歇息闲聊,似乎穆青与周朴在出言打趣高括。

“三位。”介子鸱率先行礼问候。

高括、穆青、周朴三位宗卫闻言转头过来,瞧见介子鸱,纷纷起身回礼。

“三位在聊什么呢?”介子鸱好奇地问道。

穆青与周朴都知道介子鸱并非外人,也不隐瞒,听闻此言,穆青笑着说道:“咱们正在笑话高括这厮自作主张,对殿下隐瞒不报,被殿下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对殿下隐瞒不报?”介子鸱有些意外地瞧了眼高括,要知道据他所知,这些位宗卫对肃王赵弘润那可是极为忠诚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可能是注意到了介子鸱怪异的眼神,高括遂面色讪讪地将昨日之事解释了一遍,听得介子鸱恍然之余,心中微动。

“你还说卫骄死脑筋,你自己也是蠢到家了。”周朴调侃般说道:“那个谣言既然在城内传得沸沸汤汤,殿下怎么可能会被蒙在鼓里?你看你确实是鬼迷心窍。”

高括无言以对、一脸郁闷。

见此,介子鸱心中微动,好奇问道:“今日在下回大梁时,曾在途中听城内百姓谈论『殿下欲争大位』,莫非谣言指的就是这个?”

“先生也听说了?”穆青有些吃惊地问道。

介子鸱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三位若不介意的话,能否与在下具体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穆青便将当日发生在集英殿内的状况告诉了介子鸱,让后者这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前日傍晚发生在皇宫集英殿内的事,昨日上午就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这则谣言的传播速度,着实有些蹊跷……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么?』

介子鸱沉思了片刻,随即问道:“对此,殿下有何反应?”

瞥了一眼有些郁闷的高括,穆青摇摇头笑道:“喏,因为高括这厮故意隐瞒,昨晚殿下才察觉情况不对……”

“哦?”介子鸱闻言,意味深长地问道:“也就是说,殿下还未对外有任何表态,是么?”

“是这样。”穆青点点头说道。

介子鸱低头思忖了片刻,忽而问道:“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穆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应该还在起身吧。……先生有事?”

介子鸱微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这谣言之事,可大可小……不可轻怠啊。”说着,他在深深看了一眼高括后,朝这三位宗卫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且到前厅等候。”

“先生慢走。”

告别了三位宗卫,介子鸱径直来到北院主屋的前厅,在厅内的席位上坐下,自有府上的下人奉上茶水。

估摸等了有将近一个时辰,在临近午时二刻时,赵弘润这才打着哈欠,与贴身侍女雀儿一同从后殿来到前厅。

待瞧见坐在前厅等候的介子鸱时,赵弘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介子。”

介子鸱当即起身行礼:“殿下。”

“坐坐。”挥挥手示意介子鸱就坐,赵弘润随便找了个坐席坐下,笑着问介子鸱道:“何时返回的大梁?”

“今日清晨。”

“雒城那边的事安顿好了?”

“回禀殿下,在下回大梁前,已将雒城之事大致安顿妥当,剩下的,已交给禄巴隆族长。”

“嗯,好。”赵弘润点点头,接过雀儿递给的茶水。

对于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他还是颇为放心的。

就在赵弘润低头喝茶的工夫,介子鸱在心中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方才在下进城,或听说城内百姓正在传论一则……嗯,有关殿下的谣言,说是殿下欲争大位,这个……”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嘀笑皆非地说道:“连刚回大梁的你也听说了,看来这件事在城内果真是传得沸沸扬扬……哎,一桩赔本买卖,好处全给四哥得了,我却惹得一身骚。”

此时的赵弘润,早已忘却了当日在集英殿内打压庆王弘信与南梁王赵元佐时的痛快,心中无比郁闷。

忽然,赵弘润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介子鸱说道:“正好你回来了,你与本王合计合计,现如今的情况,本王该如何处置?本王是否应该对朝野表个态度,否认争位之事?”

“不可!”介子鸱下意识地打断道。

“啊?”赵弘润微微一愣,困惑地瞧着介子鸱。

介子鸱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了,连忙补救道:“殿下,您觉得,就算您此刻对外表态,澄清争位之谣言,难道就能得到朝野上下的信赖么?或许在某些人眼里,此时殿下越是着急澄清,反而越值得怀疑。……清者自清,何必刻意澄清?”

赵弘润闻言皱了皱眉,思忖道:“你的意思是……”

“任它去!”介子鸱正色说道:“正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只要殿下视其如无物,坦坦荡荡,如往常那般行事,过不了多久,谣言自溃。”

“任它去?”赵弘润惊愕地说道:“那岂不是代表默认?”

介子鸱闻言笑道:“默认不默认,这不重要,关键在于殿下您的态度。……若是您坚定意志,不争大位,难道谁还能逼您不成?在下以为,只要殿下坚守本心,朝野上下终归是会明白殿下的态度的,若是贸然澄清,反而会惹来非议。”

“唔……”赵弘润思忖了片刻,随即皱着眉头说道:“可这样的话……”

仿佛是猜到了眼前这位殿下的心思,介子鸱微笑着说道:“殿下是在顾忌雍王、庆王、襄王几人的态度吧?……在下以为,其实大可不必。”

“此话怎讲?”

“先说庆王,据在下所知,殿下前日于集英殿,推荐燕王殿下担任河内守,生生将河内郡东部几座城池从南梁王手中夺了过来,这已然得罪了庆王与南梁王。……另外,在下听说当日在集英殿的东席,与殿下亲近的有功之士超过半数之多,相信此事必定已引起庆王的警惕。殿下您想,庆王既已与殿下交恶,又见殿下麾下势力庞大,岂会无动于衷?在下以为,无论殿下是否有意争夺大位,庆王注定不会再忽视殿下。因此,殿下是否澄清争位一事,于庆王意义不大。”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对于庆王弘信,确实没什么好澄清的,正如介子鸱所言,那日在集英殿内,赵弘润已重重得罪了庆王弘信,解不解释,相信日后庆王弘信对他的态度都一样。

反正注定跟赵五尿不到一个壶里,赵弘润也不在乎庆王弘信对他是什么态度——虽然当日他当日主要针对的是南梁王赵元佐,但若是庆王弘信不识好歹的话,赵弘润并不介意连带着这个赵五一起收拾——反正赵弘润从来不认为那赵五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

想到这里,赵弘润又问道:“那雍王那边呢?本王是否应该去打个招呼?”

听闻此言,介子鸱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异色,轻笑着说道:“殿下,据在下了解,雍王往日与殿下颇为亲近,视殿下如同胞手足,既然他万般信任殿下,就不会因为这些事而改变态度……若是殿下着急派人解释,反而不美。”

“你的意思是,本王什么都不做?”赵弘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殿下您想怎么做?”介子鸱轻笑着说道:“出面澄清事实?前往商水暂避风头?……殿下如何保证,是否有人故意借此事,欲逼走殿下呢?……据在下所知,前几年就曾发生过类似的状况。”

这话说得赵弘润心中一凛,的确,在当初他与宗府发生矛盾时,也出现过类似的一幕,虽然当时那件事是萧氏余孽在背后挑唆,并非是他那几位兄长所言,但谁能保证这次呢?

毋庸置疑,倘若这个时候他赵弘润离开大梁,那么,庆王弘信势必趁机对冶造局与兵铸局下手。

若没有他赵弘润撑腰,冶造局与兵铸局如何招架地住?

见赵弘润沉思不语,介子鸱趁热打铁,正色说道:“殿下,此时当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我等不自乱阵脚,静观事态,用不着几日,就能看出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到那时,我等再见机行事。”

赵弘润思忖了片刻,感觉介子鸱说得很有道理: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确实应该先稳住阵脚,静观事态,先搞清楚这则谣言的「性质」,看看究竟是自己人违背他的遗愿在擅自行动,还是有其他势力在推波助澜,企图浑水摸鱼。

倘若是前者,问题不大,敲打敲打即可;但若是后者嘛,对于那些带有敌意的人,赵弘润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罢!暂时就先观望一阵。”一拍大腿决定下来,赵弘润起身对介子鸱说道:“介子,本王要入皇宫向老头子问清楚一些事,你若是没别的事,就跟我一道去吧。”

对于自己那老奸巨猾的老头子,赵弘润如今多少还是有些没底气,毕竟前者在庙堂权谋上的手段,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招架不住,这不,前日在集英殿就又一次掉坑里了。

“是!”

介子鸱拱手抱拳站起身来。

瞧着走在前面的那位肃王殿下,介子鸱暗自松了口气。

但总得来说还算顺利,只要这位肃王殿下不出面澄清,待时日一长,朝野上下自然会潜移默化接受这位殿下参与争位一事。

至于接下来,只需再找寻机会,设法改变这位肃王殿下对皇位的态度即可。

『饭得一口一口吃,暂时就先这样吧。』

介子鸱暗暗说道。

(本章完)

第1276章 魏天子的执念

『PS:睡了一天,怎么感觉更累。为表歉意,先送上四千字大章的补更,随后再码两章。』

————以下正文————

带着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赵弘润乘坐马车一路来到皇宫。

经过了昨日在大街上被百姓围堵的遭遇后,他可是不敢再骑马了,毕竟城内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有巡逻的兵卫替他解围。

但话说回来,这辆纹着「肃王府」记号的马车,还是引起了街道上过往百姓的注意,只是这些百姓没瞧见赵弘润,也摸不透马车内坐的究竟是谁,因此没敢做出唐突的事。

毕竟肃王府的马车,小夫人羊舌杏是最常乘坐的。

然而在抵达皇宫门前时,赵弘润就必须下车了,在他下车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禁卫对他的态度比往日更为恭顺,尤其是相熟的禁卫统领靳炬,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赵弘润很是别扭。

在随意与靳炬寒暄了两句后,赵弘润带着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杀向他父皇如今居住的甘露殿。

结果到了甘露殿一打听,守卫甘露殿的拱卫司御卫们却告诉他,魏天子此时并不在殿内,而是在御花园。

于是赵弘润带着人又杀到御花园,果然远远瞧见魏天子正带着沈淑妃与乌贵嫔在花园内散心闲逛。

鉴于沈淑妃在场,赵弘润没敢造次,收起脸上那臭臭的表情,主动上前向几人请安:“父皇、母妃,还有乌贵嫔……”

见大儿子过来皇宫,沈淑妃意外之余也很是欢喜,问道:“弘润,今日怎得有闲情来宫里呀?”

“母妃,孩儿就是闲着没事,因此入宫来看看。”赵弘润一边解释着,一边目光频频瞧向站在一旁的魏天子。

沈淑妃亦是心思玲珑的女人,一瞧儿子的表情,就猜到这个儿子今日肯定是特地来寻找他父皇的,遂在与赵弘润闲聊了两句后,便假意观鱼,与乌贵嫔一同走向了远处。

母亲刚一离开,赵弘润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似咬牙切齿般看着魏天子说道:“父皇,今日好闲情逸致啊!”

听闻此言,魏天子脸上的笑容更甚,笑眯眯地说道:“这话说得,朕这些日子,时常带着你母妃与乌姨在此散心,又岂是单单今日?”说着,他故作不解地问道:“弘润,今日火气很大嘛,却是因为何故?”

瞧着面前这位父皇脸上那捉狭、调侃似的笑容,赵弘润恨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道:“少给我装蒜了,前几日在集英殿,是父皇故意的吧?”

“什么?”魏天子故作不解。

“我是说,那日在集英殿内,我麾下有功之士占得东席的半数之多,这是父皇有意安排的吧?”赵弘润恨恨地说道。

『才反应过来?』

魏天子在心中暗暗偷笑,可脸上却不露丝毫异色,故作茫然不解地问道:“那些名额是礼部拟定的,与朕何干?虽然你麾下有功之士人数的确过多,可朕总不能为了避嫌,就轻怠了那些有功之士吧?你说呢?”

赵弘润气地说不出话来,他父皇摆明了就是装傻充愣,对此他也没有办法。

瞧着儿子气呼呼的模样,魏天子心中更是爽快,那一日在集英殿上,赵弘润借机调侃他「老糊涂」的那笔帐,作为老子的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可能是嫌仍不解恨,魏天子假装刚刚想起了什么的模样,故作惊讶地问道:“对了弘润,朕听说这两日宫内城里传出一则消息,说是你欲参与争位?奇怪了,你不是一向对这个位置视若无物的么?”

『……』

听闻此言,赵弘润嘴角抽搐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只不过是有些无聊的家伙在推波助澜而已。”

“嚯?”魏天子脸上捉狭的笑容更浓,在上下打量了几眼赵弘润后,忽然正色说道:“弘润,庆王于昨日向朝廷提出奏请,说了一个有关于兵铸局的建议,你知道么?”

赵弘润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建议?”

只见魏天子瞧着远处在亭子里观赏池鱼的沈淑妃与乌贵嫔,淡淡说道:“庆王在奏请中指出,以如今兵铸局的规模,不足以为我大魏的几路军队更替装备,是故,他建议再设一个称作『兵造局』的司署,隶属于兵部辖下的司署,分担兵铸局的压力……对此你有何看法?”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眉头又皱了皱。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情,不过庆王弘信那样做的原因,他却是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为了解决兵铸局对镇反军、北三军的钳制罢了。

虽然兵铸局目前在名义上仍属于兵部辖下,但事实上,如今兵铸局与冶造局的下属司署没有什么区别,是赵弘润曾经用来打压、钳制庆王弘信的一枚强有力的棋子。

想当初赵弘润与庆王弘信交恶时,暗中叫兵铸局扣下了后者为镇反军打造武器装备的订单,逼得庆王弘信最终不得不妥协,而如今,他与庆王弘信的矛盾,在经过集英殿那桩事后更进一步,因此,庆王弘信未雨绸缪,准备效仿兵铸局再重新建立一个打造军械的司署,这倒也不出奇。

“儿臣能有什么看法?”

赵弘润浑不在意地说道。

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哪怕庆王弘信效仿兵铸局又设立了一个打造军械的司署,难道赵弘润就没办法卡他了?开玩笑!

就算兵铸局不能卡了,不照样还是能通过冶造局去卡么?

要知道,赵弘润执掌的冶造局,掌握着魏国最尖端的冶造技术,只要赵弘润卡着这一点,拒绝透露给庆王弘信最新的冶造技术,庆王弘信新设的铸造司署,就只能沿用旧的技术,非但耗时耗力,且打造出来的军备,也远不及在冶造局新技术支持下的兵铸局所铸造的武器装备——话说回来,倘若庆王弘信就乐意打造一些已经快过时的武器装备,那赵弘润也没办法。

嘲讽归嘲讽,赵弘润从这件事中,确实看到了一丝苗头:庆王弘信,这回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视他为假想敌了。

不得不说,这让赵弘润感觉非常不好,毕竟他一来无心参与诸兄弟对皇位的争夺,更不希望被牵连其中,但前几日在集英殿内的那桩事,以及昨日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则谣言,却让他逐渐引起了那几名兄长的警惕。

“……”

见赵弘润好似浑不在意,魏天子扭过头来瞧了儿子一眼,却发现前者的眼神似乎有些凝重。

说实话,庆王弘信准备草创的什么「兵造局」,魏天子也不是很在意,因为「兵造局」注定无法取代「兵铸局」,毕竟后者有冶造局与肃王赵弘润在背后撑腰。

但话说回来,这也是一个讯号,代表着庆王弘信要摆脱肃王赵弘润单方面钳制的讯号。

相信在解决了这件事后,庆王弘信极有可能反过来对赵弘润一方施压——这才是魏天子想要提醒赵弘润的。

不过从赵弘润那凝重的眼神来看,相信此子也猜到了一层,因此魏天子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天子淡淡问道:“关于那则谣言,你作何回应?……莫非打算暂时躲到商水避风头?”

“父皇不必拿话激我。”赵弘润翻了翻白眼说道:“谣言而已,过不了几日就会散去,何必为此兴师动众?儿臣就呆在大梁,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借这则谣言做些什么!”

“唔?”魏天子微微一愣,仿佛是从赵弘润的话中听出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在赵弘润身后不远处的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身上转了一下,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介子鸱的身上。

忽然,魏天子笑着说道:“弘润啊,去向你母妃问候几句吧,你不在大梁的这些日子,你母亲可是万般思念你们兄弟二人的。”

“父皇这是在打发儿臣么?”赵弘润冷冷说道。

“哈哈哈。”魏天子笑了起来,随即笑着催促道:“快去吧。”

赵弘润想了想,觉得这次基本上没办法逼眼前这位父皇承认某些事,心中不禁有些气馁,也不与其父皇打招呼,径直走向了远处的亭子——没办法,他自己不小心,就算明知被其父皇坑了,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见赵弘润走向远处的亭子,雀儿、卫骄、介子鸱三人亦准备跟上去。

在经过魏天子时,三人向前者行了一礼。

没想到,魏天子单独将介子鸱留下了:“这位先生很是面生啊。”

介子鸱微微一愣,连忙拱手恭敬说道:“陛下,在下介子鸱。”

“哦。”魏天子似恍然大悟般点着头,惊诧地问道:“莫非是前年「双榜首名」的新科考子,介子鸱?先生如今在我儿府上?”

“陛下缪赞,在下愧不敢当。”介子鸱谦逊地说道:“在下如今在肃王身边担任幕僚。”

“好好。”魏天子点点头,随即朝着仍然驻足在一旁的雀儿与卫骄二人,挥挥手说道:“你俩且去你家殿下身边,朕暂留这位介子先生,与他聊几句。”

“是。”雀儿与卫骄不敢违背,或颔首或拱手行礼,告辞而去,留下介子鸱一人单独在魏天子与大太监童宪身边。

看着雀儿与卫骄离去的背影,又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魏天子,介子鸱心中咯噔一下。

他才不会相信魏天子单独留下他,是因为见他才学过人,是当年的双榜首名,因此出于爱才的心思与他闲聊两句,毕竟,他不是没有注意到魏天子方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介子鸱……是么?”远远看着雀儿、卫骄二人跟上赵弘润,魏天子背对着介子鸱,语气难以捉摸地问道:“是你建议你家殿下「不出面澄清谣言」,是么?”

介子鸱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恭恭敬敬地回话道:“是的,陛下。”

“为何呢?”魏天子慢条斯理地问道。

『为何……?』

偷偷看了眼魏天子的背影,介子鸱心中转过诸多的念头。

起初,他有想过将奉劝肃王赵弘润的话再复述一遍,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没来由地涌出强烈的恐惧与危机感。

最终,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在下之所以出此建议,是希望有朝一日,当肃王殿下自己改变主意时,能够抵消一些不好的影响。”

“……”魏天子回头看了一眼介子鸱,似乎有些惊讶与意外。

半响后,他又问道:“对于「商君」之爵,你有何看法?”

见魏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介子鸱几乎于窒息,强忍着惊骇,诚恳说道:“在下固然希望日后由殿下的次子继承,但这一切,得看殿下他自己的意志……在下仅仅只是幕僚,只能为殿下出谋划策而已。”

『次子……么?』

魏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介子鸱,看得后者满头冷汗。

不得不说,或许有些人以为魏天子授意礼部将「商君」的爵位赐予赵弘润日后的儿子,是为了表达「封无可封」的意思,但实际上,这件事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安抚秦少君与芈姜其中一方的娘家。

这也难怪,毕竟秦少君的生父秦王囘,以及芈姜那极有可能成为楚王的兄长暘城君熊拓,魏天子都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得罪,因此,让这两个女人日后的子嗣中,嫡长子成为储君、次子继承「商君」,这才是魏天子真正完整的本意。

不错,哪怕直到此刻,魏天子仍希望八儿子赵弘润继承大位,因为他坚信,这位膝下虎儿必定能使魏国越发强大。

因此,在近几日那则「肃王欲出面争位」的谣言中,其实也有魏天子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想借此,让这个懒散的儿子被动参与到这件事当中。

不过魏天子还真没想到,介子鸱居然劝阻了赵弘润出面澄清谣言。

不可否认,介子鸱的行为,与魏天子心中想法不谋而合,但他却不能容忍这种行为:他是君、是父,因此无论对儿子做什么都可以;可介子鸱却是赵弘润的家臣,门下,岂有家臣、门下强加意志于主上的道理?

倘若介子鸱果真敢这么做,哪怕魏天子明知此人是难得的人才,也宁杀不赦!

不过又让他意外的是,介子鸱虽然坦诚了心底的真正想法,但也明确表示会遵从『殿下自己的意志』,这才让魏天子暂时打消了心中的杀意。

有些事,他这个当老子的可以做,但其他人却不允许!

“很好,介子先生果然是心思玲珑的聪明人。”点点头称赞了一句,魏天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恪守本分,好生辅佐你家殿下。……去吧。”

“是!”

介子鸱恭敬地低头行礼,待走出十几丈远后,他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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