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黄雀在后

轰隆隆——

龙溪巷内骤然掀起地龙翻身般的巨大响动,等周边百姓反应过来出门观望,交手已经结束,三道人影以极快速度冲过了房舍上空。

石彦峰提着铜棍,朝距离最近的北城墙方向亡命狂奔,眼底的难以置信,甚至压过了对命悬一线的急迫。

毕竟他在二十出头时和蒋札虎相识,而后不久便开始练金鳞图,天赋也不差,如今年过五十,早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境地。

他本以为靠自己的金鳞皮,哪怕遭遇八大魁,也能撑个一时半刻,但现在才发现想多了,面对各方面都没瑕疵的武魁,决定生死的永远是自身短板,只要反应跟不上躲不开,入肉寸余即可杀人,人家完全没必要往皮厚的地方刺。

自龙溪巷冲出后,石彦峰发现朝廷似乎就来了夜惊堂一个,周围并没有其他高手,甩掉应该就能活。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哪怕抱着个人,飞的也比受了内伤的他快几分。

飒飒——

后方的房舍上,夜惊堂单手搂着东方离人的腰,快若奔雷飞驰过屋顶,目光锁死前方的人影。

但柳腰丰臀衣襟傲人的大笨笨,体重肯定轻不到哪里去,抱着追击并非那么轻松。

东方离人勾着夜惊堂的脖子,也明白自己又高又大,成了拖累,急声道:

“你抱着本王作甚?直接去追呀!”

夜惊堂虽然想查金鳞图,但脑子可不糊涂,他首先是靖王护卫,其次才是官差,为了个江湖游勇把保护目标丢下,属于本末倒置。

“没事,他跑不了多远。”

夜惊堂在房舍上全速飞驰,不过转瞬间,就将彼此距离拉近到七八丈。

龙溪巷已经处于南薰河最上游,距离云安北城墙不过两里,但夜惊堂完好无损,石彦峰即便出了城,也没有任何意义。

石彦峰能清晰听到背后传来的破风声,知道不可能逃掉了,走投无路之下,眼底也显出悍勇,在一处围墙落脚之时,手中铜棍猛然后甩。

嘭——

半空响起一声炸雷,齐眉棍瞬间断成三截。

夜惊堂在对方有异动的同时便做出了反应,腰间单刀出鞘准备突袭近身,但发现对方兵刃断成三节棍,当即上抬单刀驾住棍首,以免三节棍绕过头顶扫到背后。

铛——

火星飞溅!

石彦峰全力一棍扫下,把凌空的夜惊堂砸回地面,结果尚来不及继续奔逃,后方的索命阎王便再度弹起。

夜惊堂落地瞬间,便把东方离人放在了地面,双腿猛震腾空而起,双手握刀当空横斩。

飒——

石彦峰反应极快,已经收回三节棍护于胸前,却不曾想面前刀光一闪,串联两截铜棍的铁环,便被直接斩断,雪亮刀锋从胸口一扫而过。

噗——

刀锋入肉的闷响中,一到血口出现石彦峰胸前,虽然不深,却从左肋拉到右肩。

飒——

石彦峰持着两截断棍,尚未做出合理反手,眼前就再度闪过刀光。

夜惊堂连续两刀,精准无误劈在同一道伤口上

这次残损的金鳞皮再难阻挡,半空血水飞溅,入肉刀刃斜着斩断数根肋骨,几乎是给石彦峰开了膛。

“咳——”

石彦峰闷哼一身,如同濒死之虎,将手中铜棍丢出,落在地面后捂着胸口往外疯狂逃窜。

但胸口几乎被刨开,不及时救治根本活不了,跑不出几步就得大失血昏厥。

夜惊堂飞速折身再度抱起笨笨,跟在石彦峰后面,开口道:

“再跑必死无疑,老实配合官府,指不定还能捞个从轻发落。”

石彦峰和蒋札虎算结义兄弟,死了尚能全江湖义气,而畏死投降出卖蒋札虎,朝廷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今年。

为此石彦峰明知必死,依旧没有停步的打算,只是闷着头往北城墙狂奔,寻找渺茫的生机。

但可惜的是,石彦峰尚未在房舍上跑出多远,脚下忽然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

嘣~

这声音对江湖人来说极为熟悉,是机关绊绳绷断的声音!

石彦峰脚步猛地,眼底绝望的同时,又闪过一抹疑惑。

而后面追杀的夜惊堂,在听到丝线绷断的声音瞬间,就知道有陷井,为了躲避飞刀暗器,把东方离人压在怀里落在屋顶。

哗啦——

巨力之下,房舍直接被踩出一个窟窿,两人沉入其中。

但出乎双方意料的是,此地布设的陷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夸张!

轰隆——

惊天巨响中,石彦峰脚下房舍瞬间膨胀,整个人被火光吞没,继而又在冲击波下往后飞出,衣袍长发尽皆粉碎!

“靠!”

夜惊堂刚踩入屋顶,就看到了迅速流窜进屋里的火星,拼尽全力凌空翻身,把笨笨护在身前,左手扣住房梁想把身体拉起。

轰隆——

下一刻,下方的房间里就传出惊天爆响。

夜惊堂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击力从背后袭来,后背衣袍粉碎,整个人被掀飞旋转着飞向高空。

轰轰轰——

巨响接连不断,夜色下的巍峨云安,响起数道旱地惊雷,城东刺目火光冲天。

夜惊堂所在区域的十余栋房舍先后炸为漫天碎屑,刺目光线和巨响,直接让追逐的双方耳目失聪。

惊天动地的动静下,饶是心智过人的东方离人,也被这忽如其来的突袭炸懵了,死死缩在夜惊堂怀里闭着眼睛。

夜惊堂被冲击波掀起,飞了约莫七八米高,在半空便已经调整身形,随漫天碎屑,一道落在转瞬成为废墟的房舍间,把东方离人护在背后。

而被炸回来石彦峰,也落在了附近,身体并没有被炸伤,但头发衣袍破破烂烂,还带着火星,被压在碎瓦之中,连声闷咳尝试翻起。

夜惊堂耳朵嗡嗡作响,眼前还有无数光点,超凡感知硬生生被短暂剥夺了大半,只能靠视力警戒废墟四周。

而对手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筹备显然不止这一点。

夜惊堂几乎是刚站稳,就隐隐察觉不对,而后就是:

嘭嘭——

废墟之间的火焰,被两个圆球洞穿,尚未接近便凌空炸开,一个在上方向四面八方激射飞针,另一个落地炸出灰黄色浓烟。

飒飒飒——

千百根飞针犹如暴雨泼洒而下,几乎覆盖废墟所有角落。

夜惊堂暗道不妙,在圆球飞来的瞬间,已经往侧面飞扑,一把抓住被炸懵了的石彦峰挡在身前。

擦擦擦——

无数飞针激射在石彦峰身上,金鳞皮确实霸道,并未被穿透,但胸前伤口和眼珠却没那么幸运,飞针入肉,当即发出凄厉惨嚎:

“啊——”

夜惊堂死死护着东方离人,躬身以石彦峰为盾牌阻挡针雨,同时往后飞退,躲避往四面扩散的滚滚毒烟。

叮叮叮——

无数飞针泼洒而出,直至圆球落地,才得以终结。

而毒烟随着火焰带起的热气流往废墟间扩散,速度要稍微慢半分,夜惊堂不清楚对方还有没有后手,不敢按照常理往上风口躲避,而是沿直线狂奔冲出废墟,靠着惊人速度脱离的毒烟的范围。

直至远离,夜惊堂才敢驻足,托着凄厉惨叫的石彦峰,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周边。

约莫片刻后,耳鸣和视力得以恢复,周边的声响重回耳中,远处的杂乱尖叫传来:

“啊——”

“咋的啦……”

“打雷了……”

……

东方离人被庇护的很好没有受伤,但整个人肯定懵了会儿,等恢复过来,才发现自己站在废墟之外,被夜惊堂摁在怀里,而前方还有惨叫声如同厉鬼的肉盾。

“夜……”

“嘘!别露头!”

东方离人见此迅速屏息凝气,从袖中滑出两把匕首,躲在夜惊堂怀里,注意着周边动静。

“啊——咳咳……噗——”

石彦峰正面几乎被熏黑,胸前刀口插着数根油绿色飞针,左眼亦是如此。

在惨叫不过片刻后,石彦峰浑身血管便扭曲虬结,耳目口鼻皆涌出鲜血,被夜惊堂举着不停抽搐。

夜惊堂也没空管这土匪头子的死活,心跳如擂鼓,仔细感知周边,良久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才缓步后撤,同时高声道:

“来人!”

震动整个东城的巨响传出,目之所及的街面一片嘈杂,连远处的城墙上,都出现了无数人影。

龙溪巷还有三名巡逻的黑衙总捕,在夜惊堂出手后就急急往过赶,但夜惊堂跑的太快,想追上确实有难度,惊天动地的动静出来,直接被炸的愣在了远处。

听见声响,三名黑衙总捕才急急跑过来:

“夜大人……”

“警戒周边,当心机关陷井,发令信通知黑衙和周边禁军捕快,过来灭火搜捕贼子。”

“是。”

先跑来的总捕当即止步,从腰后取出传令烟火,往高空射去。

咻~~

嘭——

夜惊堂双眸锐利,提着刀环视良久,余光看向一直在高空盘旋追踪的鸟鸟,吹了声口哨。

鸟鸟在微光环境下视力惊人,但遇到忽然剧烈爆发的强光和巨响,明显也给闪懵了,已经拉升到了极高处,无规则盘旋,示意情况太乱没找到目标。

夜惊堂示意鸟鸟继续观察周边可疑人影,而后在三名总捕的盯防下,护着东方离人往刚才走过一次的龙溪巷移动。

东方离人心跳极快,本能抓住夜惊堂的衣襟,但动手就发现夜静惊堂后背衣袍被炸碎了,只有几根布带挂着,一拉就掉了下来。她脸色微变,打量起夜惊堂全身上下:

“你受伤没有?”

夜惊堂里面还穿着软甲,规避姿势到位背后并没有被炸伤,但胳膊腿上有点擦伤在所难免,他低头扫了眼后,回应道:

“我没事。对手不是冲着柳千笙来的,是冲着我来的。暗处藏得有善暗器机关的高手,你别露头。”

东方离人听到这个,眉头微微一皱。

在大魏也有用暗器机关的行家,但都被归类为江湖宵小,人人喊打,没有培养的土壤,自然也没法壮大。

而对歪门邪道很宽容的北梁江湖则不一样,也讲武德,但不多,只要厉害都能获得相应江湖地位,为此滋养了无数走偏门的高手,蛊毒师、机关师都是其中佼佼者。

机关师精通毒药暗器布阵等等,还擅长心术会揣摩目标心思,正常出手就是把陷阱布好就走,极少守在跟前。

往年跑来大魏作乱的机关行家挺多,但敢算计武魁的,东方离人还是是头一次遇见,皱眉道:

“洪山帮在北梁江湖人脉颇广,定然是花重金,聘请了北梁江湖的顶尖高手……”

夜惊堂感觉不太对,他示意手上已经快断气的石彦峰:

“洪山帮费这么大力气对付我作甚?我目前和洪山帮算得上无冤无仇,蒋札虎白送两个主力当诱饵阴我,脑壳有水不成?”

东方离人一想也是,蒋札虎派来的两个高手,就相当于她手底下的牛头马面,直接当死士丢出来白给,未免太豪气了。

“此事有蹊跷,得查清楚,这个死了没?”

夜惊堂退远之后,把石彦峰放下来,查看脉搏,发现剧毒攻心已经失去意识,伤口处的血肉都变黑了,王太医来都不一定救得活,当下只能道:

“快了。把郑坤抓回去严刑拷问,查清楚来龙去脉,对方能在这里埋伏,定然知道这两人的行踪和目的,他们总不能连谁利用他们都不知道……”

东方离人见此也没多说,在夜惊堂的庇护下,快步往急急赶来的禁军行去……

——

城东骤然响起的惊雷和强光,吸引了半城百姓的注意力,街上人头攒动,所有当值的捕快,都在快马加鞭赶向龙溪巷。

龙溪巷距离文德桥并不算远,在文德桥居住的达官显贵,也被动静惊扰,登上了望楼乃至房顶,观望情况。

而南薰河畔一栋环境清雅的观景楼内,燕王世子东方朔月在窗前负手而立,遥遥望着远方的火光,背后则站着山羊胡管家。

噗噗~~

在等待片刻后,一只寒鸦从远处飞来,落在了窗前。

继而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无声无息落在观景露台上,缓步走入屋里,取下了兜帽。

斗笠之下,是张颇为白净的脸庞,年纪约莫六十岁上下,面向稍显阴厉。

东方朔月从窗前回身,折扇示意茶案:

“仲孙先生果真好本事。那边情况如何?”

仲孙彦在茶案旁坐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了口,摇头道:

“毫发无伤。这个夜惊堂,无愧八大魁之名,身手、反应、警觉性皆无懈可击,天上还带着只雪鹰警戒周边,打不赢、跑不过、躲不开,八大魁之下的武人,不出意外谁遇上谁死。”

东方朔月一直在京城待着,明白曹阿宁等人遇到了个什么怪物,对此道:

“人皆有弱点,完美无瑕的那是神仙,只要用心谋划,总能找到制约之法。仲孙先生是机关暗器一道的行家,不求仲孙先生除掉此人,能让他躺一两月发挥不出战力,便能成事,这应该不难吧?”

仲孙彦稍加思索:“这次出手,夜惊堂必然警觉,往后想再下套难比登天,只能待时而动。世子殿下无非是想让璇玑真人、夜惊堂短时间内没法插手京城的谋划,要做到这点,何须处心积虑去下毒暗算。”

“哦?”

东方朔月拿起茶壶给仲孙彦倒了杯茶:

“先生有高见。”

“要让这两人不插手,让他们短期离开京城即可。就比如找一波关外马匪,去把夜惊堂祖坟挖了,他必然回老家……”

??

哒——

茶壶放回了桌上。

东方朔月表情一言难尽,稍作沉吟后,开口道:

“仲孙先生,此番谋划事关大魏国祚,伱不要说这些戏言。”

山羊胡管家想了想,插话道:

“仲孙先生此言,确实有可取之处。不过人死如灯灭,只是挖个坟,夜惊堂不可能此时离开女帝身侧返乡。

“如果是仇天合命不久矣,夜惊堂或许能去探望一下……”

东方朔月摇头:“仇天合出了名的油滑,君山台追杀仇天合二十年都没抓住,我等想找到人再打的只剩一口气,谈何容易。”

仲孙彦想了想:“不一定非得对夜惊堂用调虎离山之计,能把璇玑真人引开,也是同理。”

“璇玑真人……”

东方朔月思索了下:“璇玑真人是玉虚山的人,想引开她,只能是玉虚山出事。国师吕太清在玉虚山修道,想让玉虚山出点事,恐怕不容易。”

仲孙彦随意道:“世子殿下人脉遍布朝野,只要仔细谋划一番,方法总是有的。”

东方朔月手指轻敲桌案,略微斟酌后,点了点头……

————

要不还是和往年一样,恢复成0点更新吧,不然更新没个定点,都不知道啥时候更新or2

推荐一本《学长尚在,学姐请自重》,注:这作者喜欢搞不该搞的……

(本章完)

第241章 恶棍自有恶棍磨

踏踏踏……

无数黑甲禁军和捕快,从在城东的龙溪巷附近穿行,嘈杂声此起彼伏:

“挨家挨户搜……”

“当心,这边还有撼天雷,去军器监叫懂行的人过来……”

……

而另一侧,宫城内部,几名赶来的黑衙总捕,站在灿阳池外,不时有宫女医女从身侧出入。

夜惊堂站在门前,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神态平稳如常,用手示意城东方向:

“从龙溪巷逃遁,只能逃往北城墙,对方提前布置陷阱,肯定布置在人烟稀少适合逃遁的几条路线上,要寸寸排查切勿遗漏……”

“诺!”

“当心有人灭口,等伤大人他们来了后,即刻把人转移到地牢,途中不要停留。郑坤在梁州犯下血案无数,送回地牢后,不用顾忌用刑轻重,有什么本事全往他身上招呼,务必把嘴撬开,无论交代什么,全记下来交给靖王过目……”

“诺……”

……

灿阳池在皇城东侧,方才夜惊堂护着东方离人回来,本想直接送去长乐宫,但途径此地时,东方离人见两人都被炸的灰头土脸,就在此地停留叫来了宫女医官。

灿阳池周边都是绿植花卉,只有中心一座大殿,殿外已经站了不少宫女。

夜惊堂安排完事情后,回到灿阳池内,本以为笨笨已经开始沐浴了。

但走到附近,便发现东方离人一直在偏殿窗口观望,见他回来就招手:

“快过来,让医官给你看看伤势。”

“我真没事,殿下先沐浴更衣……”

“你进来!”

东方离人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方才着实被吓了一跳,此时才彻底缓过来,心中满是后怕。

她见夜惊堂还讲究礼数,就快步走出偏殿,拉着夜惊堂的手腕进入了大门。

偏殿是更衣休息的地方,内有茶榻棋台,环境颇为雅致,此时两名医女已经准备好了清理伤口的器具药物。

夜惊堂被东方离人很强势的摁在了茶榻上,摇头道:

“皮外擦伤罢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你别动!”

东方离人凶了一句,而后就在茶榻旁侧坐,打量起夜惊堂的情况。

夜惊堂被冲击波掀飞,体格强悍又有软甲保护躯干,并未严重受创,但他终究没有石彦峰那般霸道的金鳞皮,胳膊、腿上有不少被碎石瓦砾擦出来的红痕淤青。

而衣袍则是惨不忍睹,没被冲击的正面还在,背后却只剩下碎布条,直接挂在了腰带上,裤子上也有不少破洞。

东方离人虽然裙摆被挂烂了,身上也染了些许烟尘,但情况比夜惊堂好太多,瞧见夜惊堂为了保护她弄成这样,眼底显出心疼之色,招手道:

“过来。”

站在旁边的医女,连忙来到跟前,取来热毛巾和药酒,剪开夜惊堂破破烂烂的袍子。

夜惊堂常年习武,这点擦碰和没有区别不大,推脱不掉只能起身道:

“我自己来吧,伱们去歇息吧。”

两个医女有点迟疑的望向东方离人。

东方离人本来准备回避的,见此又坐了回来:

“你们出去吧。”

“是。”

医女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夜惊堂没让东方离人亲自服侍,自己用毛巾擦了擦胳膊后涂抹药酒,含笑道:

“殿下也去梳洗下吧,裙子都挂破了。”

东方离人并未起身,打量夜惊堂几眼后,拉起了裙摆查看。

裙摆下穿着白色薄裤,裙摆被飞溅瓦砾挂烂,薄裤上也有两三个破洞,可见白皙肌肤上的擦痕。

东方离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想把裙摆放下了。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旁边正在擦药的夜惊堂,竟然停下了下来,而后就俯身捞起了她的腿。

“诶?你做什么?”

夜惊堂单手捞起双腿,平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撕开破洞,用毛巾擦拭小腿上药:

“我是男人,身上留点疤没影响,殿下要是留个疤,以后的相公怕是的心疼死,不要逞强。”

东方离人腿被捞起平放,不得不双手撑着背后,瞧见夜惊堂毫无顾忌的揉捏小腿,眼底有些羞恼,但也没抽开,只是蹙眉道:

“刚才在河边上,你最后亲本王那下,不是掩人耳目,而是故意的,你别以为本王没发现。”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我是提醒殿下走,殿下会错意了,主动把脸蛋凑过来……”

“本王凑过来你就亲?”

夜惊堂动作一顿,抬起眼帘,眼底意思不言自明——不然呢?

“……”

东方离人微微吸了口气,致使衣襟鼓鼓,但也无话可说,偏头望去了别处。

夜惊堂眼见大笨笨不高兴了,暗暗一叹:

“好了,卑职知错,下次殿下再凑过来,我肯定不为所动。”

东方离人回过头来,眼底满是怀疑:

“都这么久了,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定力好坏?本王吹口气你都招架不住,还凑过去……只要有正当借口,你定然会借坡上驴占女子便宜,就和练听风掌一样。”

夜惊堂严肃道:“练听风掌,我是事前提醒过,征得殿下许可,才开始教功夫,这怎么能叫占便宜?殿下主动凑过来,提醒我不能亲,我肯定不会亲。”

东方离人半点不信这话,稍加斟酌,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夜惊堂面前,摆出不容冒犯的女王架势道:

“你再敢冒犯,本王就直接把你拉去净身房!”

夜惊堂面对近在咫尺的明艳红唇,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认真给小腿抹跌打药酒:

“看吧,我都说了,只要殿下不允许,我岂会随意冒犯。刚才真是会错意,殿下把脸凑过来,我总不能视而不见拒绝殿下……”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又开始装不为女色所惑的真君子,也是被激起了胜负欲,回想侠女泪上的描写,而后微微歪头,做出含情脉脉之色,慢慢往男人嘴唇凑。

?!

夜惊堂呼吸一凝,看着愈来愈近的娇美脸颊,脸颊下意识的往前靠。

结果东方离人反应极快,迅速后仰拉开距离,眼底带着人赃俱获的得意:

“夜惊堂,你嘟嘴想做什么?本王让你亲了?”

“呃……”

夜惊堂无话可说,做出尴尬模样:

“那什么……情不自禁。这次我注意些,绝对纹丝不动。”

东方离人为了让夜惊堂认清自己的不堪一击,也没啰嗦,又轻咬红唇,微微歪头凑近。

夜惊堂这次定力很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目不转睛望着大笨笨的眸子。

四目相对。

灯火幽幽的房间里寂静下来。

东方离人看着近在迟尺的冷峻双眸,眼神忽然出现几分躲闪。

但自幼培养的傲气,让她没有临阵退缩,而是继续玩火,脸颊凑到了两寸之外,手还搭在夜惊堂胸口,呵气如兰,用眼神表达着——来呀,亲呀。

夜惊堂胸口可见微微起伏,在强压心神良久后,终究没抗住大笨笨的惊人攻势,脸颊再次往前凑去。

“哼~……呜?!”

东方离人正想得意后仰躲避,忽然发现背心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男人的大手,没退回去。

而后在心头徘徊数月的男子脸颊,就在眼前放大。

!!

双唇相合。

东方离人香肩猛地一抖,眸子也瞪圆了,感受到唇上传来的火热触感,眼底先是显出被冒犯的羞恼,而后又转为仿徨无措。

夜惊堂含住红润双唇,其实也愣了下,清醒过来后想分开,又觉得亏待笨笨,想想还是轻抚后背,没分开。

东方离人理论知识很足,脑子懵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怎么回应,发现恶棍伸舌头,贝齿就无意识张开,然后……

“呜……!”

东方离人白色宫鞋微微弓起,肩头肉眼可见的紧了几分,脸色瞬间化为火红。

在维持片刻后,东方离人终于反应过来,推了下夜惊堂肩膀,彼此分开,而后就抬手去拿旁边的螭龙刀。

嚓——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连忙把刀按住:

“诶诶,冲动是魔鬼……”

“呸呸……夜惊堂!”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用力抽刀,眼底都带上了羞愤泪光:

“这就是你说的不为所动?本王警告过你,你还敢故意冒犯,你以为本王真不会收拾你?”

“那是第一次。第二次殿下没说不让我亲,我情不自禁……诶诶?我错了……”

东方离人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听见这么不讲理的诡辩,也是来脾气了,把夜惊堂直接摁在了茶榻上,摆出武松打虎的姿势,夺刀想要给夜惊堂去势。

夜惊堂被体重不算轻的大笨笨骑在腰上欺负,也没觉得屈辱。

但腹部坐着柔软火热的臀儿,随着彼此推搡摇摇晃晃,触感相当清晰,可以说贴的严丝合缝,鼓囊囊的衣襟也在胳膊上蹭来蹭去,本就被撩拨乱的心湖更乱了。

夜惊堂发现身体有点不停使唤的出现异常反应,连忙护着刀提醒:

“殿下千金之躯,这样不妥,要不我先欠着,以后办事还债……”

“你拿什么还?我看你这恶棍,就是打着歪主意,想以下犯上……然后就不用还账了!”

东方离人羞愤之下,倒没意识到姿势的不对,甚至为了控制夜惊堂,腿夹的很紧,用力掰手指。

“你把刀给本王放开!”

“殿下息怒……”

……

两人在榻上打打闹闹,尚未持续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

“殿下,圣上被城外动静惊醒,叫殿下移驾承安殿询问情况。”

东方离人动作一顿,清醒了几分。

夜惊堂暗暗松了口气,用手轻拍笨笨后腰:

“好了好了,殿下赶快去面见圣上。”

东方离人余怒未消,脸颊依旧呈现涨红之色,直起身骑在腰上,眼神微冷:

“本王以后再收拾你。”

说着利落翻身而起落在地上,恢复女王爷该有的威严气势,整理衣裙走了出去。

踏踏踏……

脚步很重。

夜惊堂衣袍破破烂烂躺在榻上,和刚被霸道女王爷糟蹋完似得,他坐起身来,待偏殿的房门关上后,才摇头暗叹,把心中杂念压下,又拿起旁边的伤药,准备自己伤药。

但灿阳池外的脚步声还未彻底远去,夜惊堂就耳根一动,听到正殿之中传来一声:

哗啦~

————

正殿里就是规模庞大的温泉池,夜惊堂捞玉佩、被飞龙骑脸都在其中。

方才两人身上都染了不少烟尘,离人准备在池子里清洗,已经有宫女准备好了梳洗用品,但离人去承安殿了,宫女随行,里面似乎没人……

夜惊堂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不对劲,无声无息放下伤药,从身侧拿起佩刀,走向通往浴池的侧间。

侧间是更衣室,宫里的贵人都在这里褪去衣裙,而后披上浴袍进入浴池,东方离人上次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夜惊堂脚步无声来到门前,可见浴池里有明黄灯火,隐隐能听到泉水流淌的水花声,并无其他可疑气息。

夜惊堂眉头紧锁,略微斟酌,把门推开一条缝,从缝隙往里打量,入眼就是几面绣着山水的薄纱屏风。

屏风之后是白雾弥漫的浴池,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靠在浴池边缘,只能看到柔顺黑发和雪腻香肩,再往下就被白玉石遮挡看不到了,不出意外什么都没穿……

?!

夜惊堂眼神微变,迅速收回目光,想无声无息离开。

但可惜的是,浴池里面马上就传来媚意自生的御姐音:

“夜公子,你也不想偷看姑娘洗澡的事,被靖王知道吧?”

夜惊堂直接无语,在门后驻足,回应道:

“钰虎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晚上被外面的动静吵得睡不着,过来泡个澡清净一下。要不要一起洗?”

还一起洗?

夜惊堂站在这里,都觉得不太合适,他看了眼大笨笨离去的方向,开口道:

“钰虎姑娘是想问问外面的情况?”

“进来说话,让外面的宫女太监听见,你应该不好解释。”

“……”

夜惊堂心中无奈,从旁边取了个毛巾,把眼睛蒙上,推门进入灿阳池内。

吱呀~

大魏女帝靠在浴池边缘,身上其实还盖着浴巾,一点都没漏。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看了眼,见夜惊堂十分自觉,才把浴巾拉开,眼底显出赞许,不过话语却是故作大方:

“不蒙眼也没事,我又不会告诉靖王。”

夜惊堂没有回应这虎里虎气的话语,绕过屏风来到浴池边缘,坐在了贵妃榻上说正事:

“下午六扇门送消息,说御拳馆的命案,可能是郑坤所为,我和靖王立刻赶到龙溪巷,结果已经有人提前埋伏……”

夜惊堂诉说方才遭遇的过程,女帝则认真聆听。

但差不多说完后,女帝才若有所思点头,询问道:

“你确定石彦峰学过金鳞图?”

“手感和刺曹公公一样,区别只是没曹公公厉害。我全力破甲一枪,捅在曹公公胸口,也才刺进去一点点;而用刀捅石彦峰,直接入肉两寸,抛开我今非昔比的原因,应该也有石彦峰练的不够久的原因在其中。”

大魏女帝微微颔首:“那蒋札虎有金鳞图的传闻,确实属实。”

夜惊堂想了想道:“我去找蒋札虎,把金鳞图抢回来?”

大魏女帝确实有这么个打算,但这两个月不行,她身体情况不稳定,有两个贴身保镖在跟前,总比一个人稳妥。

“洪山帮常年向北梁私运盐铁,本就要处理。但梁洲边塞不是大戈壁就是群山,朝廷一有动静,洪山帮就隐入山野,或者躲到关外避风头,比平天教都难清剿,此事得从长计议,不用着急。”

夜惊堂知道蒋札虎不好对付,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而道:

“那也没什么事可说了,要不你先沐浴,我现在回黑衙审问犯人,把今天的来龙去脉查清……”

哗啦啦~~~

夜惊堂话没说完,忽然发现前方的浴池里传来慢条斯理的出水声,不仅有水珠从光洁躯体滑落的动静,甚至能听到两大团儿随着动作,轻微摇晃擦碰的柔腻细响……

?!

夜惊堂话语骤停,欲言又止。

滴滴答答~~

大魏女帝起身站在浴池边缘,从头白到脚,烛光照应下,身段儿冲击力可谓惊人。

她仪态闲散而不失帝王霸气,赤足迈着猫步,不疾不徐从蒙眼的夜惊堂面前走过,来到贵妃榻附近的长案旁,拿起大红衣裙。

夜惊堂距离也就不到两尺远,抬手就能摸到,甚至能感觉淡淡温热和幽香,他硬是愣了片刻,才腰背笔直正坐:

“钰虎姑娘,你……你自重。”

大魏女帝拿起镂空小衣,在白的晃眼的胸口上比划:

“你又看不见,和彼此隔着墙壁门窗有何区别?前几次你都能心如止水,这次怎么慌了?”

夜惊堂微微摊手:“前几次你有伤不能动,我是出于病不忌医帮你;你现在是活蹦乱跳脱光了在面前走,这能一样?”

大魏女帝转过身来,臀儿枕在长案边缘,双臂环胸:

“什么叫‘脱光了在你面前走’?,我洗完澡不得起身换衣裳?你说了要走,又坐在这里不动,你等什么?等我投怀送抱奖励你?”

“……?”

夜惊堂仔细一想,还真就是他不占理,当下小心翼翼起身,想从软榻另一头绕过去离开。

大魏女帝有些好笑,重新站直身体,撩起长发把薄纱小衣系在脖子上,又开口道:

“等等。”

夜惊堂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还有事?”

“帮我系一下,你不会只练了帮姑娘脱,没练穿吧?”

夜惊堂和凝儿相处这么久,完事让凝儿自己擦擦的人渣事迹肯定没干过,帮忙穿衣裳也十分熟练,但这种技巧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能施展的。

而且钰虎这明显是在逗他,他真凑过去帮忙,指定就被拿捏住了,想想转身,作势拉开眼罩。

飒——

结果下一刻,背后的钰虎,就快若奔雷的把裙子裹在了身上,合拢了衣襟。

夜惊堂动作一顿,又转回去,微微摊手:

“你这不是能自己穿吗?”

“我能穿裙子罢了,又没系小衣,再者也没让你取下眼罩……”

大魏女帝随口回应了句,已经穿了便也没再脱下来继续调侃,她系着腰带走到屏风后,取出一个长条木盒:

“说好了请圣上赐你爵位外加几样物件,方才过来顺道给你带来了,你看下喜不喜欢。”

夜惊堂想了想,把遮掩的毛巾拉下来,回头看去。

烛光之下,身材高挑的明媚佳人,穿着一袭大红长裙在屏风前站立,臀线丰腴胸怀广阔,看起来极为夺目。

确定虎妞妞穿着衣裳,夜惊堂才松了口气,恢复风轻云淡之色,来到跟前接过木盒打量:

“这是什么?”

大魏女帝双手抱胸,臀儿再次枕在了长案边缘,如同给下属惊喜的女上司:

“你打开看看。”

夜惊堂瞧见钰虎眼底少有的傲色,就明白这东西分量不轻,当下放在长案上,轻手轻脚打开,却见里面是一把刀鞘。

刀鞘不知何种木材制造,做工极为考究,刀璏、刀摽皆为黄铜色,上有螭龙纹,看起来很漂亮,质地必然也异常结实。

夜惊堂表情郑重了几分,把刀鞘拿起来仔细打量:

“这刀鞘……”

大魏女帝颇为得意,解释道;

“前朝末年,狂牙子在皇城乱斗,最后光着屁股才得以脱身,手上就提着一把刀,刀鞘根本没地方放,早就丢了。我这个月让人查了下,找到了当年见过狂牙子的老人,经口述原模原样打造了这把刀鞘,如何,喜不喜欢?”

夜惊堂的螭龙刀,是从义父手上传下来的,刀是好刀,但刀鞘是由寻常木料制作刷黑漆,常年走镖风吹日晒剐蹭,属于消耗品,义父十几年来就换过好几次,传到他手上时间也不算久,他倒是还没注意过这方面。

夜惊堂拿着刀鞘仔细打量,又把佩刀拔出来,插进去感觉了下,虽然手感上没啥区别,但整体色调、造型确实更搭配了,质量估计能用到老,对此不禁笑道:

“钰虎姑娘确实有心,我常年走镖节俭习惯了,都没想过还能把钱花在刀鞘上。”

“……?”

大魏女帝觉得这话有点怪,不过见夜惊堂十分满意,也没多想,转身走向门外:

“一个刀鞘算什么,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我都能给你,以后再接再厉。我回寝宫了,你好好疗伤吧。”

“呵……”

夜惊堂确实惊喜,把刀挂回了腰间,原地驻足目送,直至一袭红衣消失在门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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