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合一)

伍泊雄受宠若惊,他刚刚才听杨淮说过两位舅舅的情况,在商界声势浩大,能给他倒酒,绝对是非常的给面子,这就好比在香港李超人亲自给他斟酒!

能吹牛吹一辈子的!

他站起身, 双手扶着杯子,小心翼翼的让瓶口的酒溢进杯子,笑道,“谢谢,老舅,你坐, 我来, 我来。”

他要从李隆手里抢酒瓶。

李隆一边挡住他的手一边道, “你坐着,来了就不用客气,也是看得起我们,只要大家喝的高兴就好。”

伍泊雄慌忙道,“不敢,不敢。”

待满桌人的酒倒满,他第一个站起身,端起酒杯道,“我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笑笑,没人举杯,潘广才道,“大侄,你第一次来,也别说我们欺负你, 我们这喝酒的规矩我给你说说,敬酒只有挨个敬,没有一杯敬满桌的道理。”

李和见他迷糊,又用粤语给复述了一遍,笑着问,“现在明白没有?明白了就开整。”

等他点头后,李和又指着坐在他左手边,同样是坐主位的一个老头子道,“这是杨淮叔公,你跟着杨淮喊叔公就行,从他开始敬,剩下的你按照顺序来,你喊叔、喊姨,你随便喊。至于我,你就不用跟我喝了,我是戒烟戒酒,扒两碗饭就下桌。”

杨学文是三代单传,到杨淮这一代也只有杨淮一个男丁,人丁单薄,但是杨姓在本地却是大姓,五服内的兄弟姐妹众多。

今天来参加孩子周礼的,抛开外人,光是杨姓本家就开了十桌。

坐在客厅的老头子是杨家内辈分最高,年龄最长的。以前是河湾的大队书记,在杨学文未发迹前,对杨学文照顾颇多,杨学文父母下葬都是人家给办的。

包括后来承包鱼塘,也是这位叔公支持。

所以杨学文后来抱着报恩的态度,对老书记这一门倒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此还跟李梅闹过别扭。

李梅认为,杨家有今天是她俩兄弟补贴出来的,杨学文拿着兄弟的东西给外人,她当然不乐意。

这与小气不小气没有多大的关系。

伍泊雄道,“要的,要的,大舅你不喝酒,那你以茶代酒也是可以的。”

他果真从杨淮的叔公开始敬酒,依次李和、潘广才、李辉、李隆等人,一个不落。

轮到招娣的时候,招娣笑着道,“我不能喝酒呢,等会要开车出去,我以茶代酒,你可不能挑理。”

刚要端起茶杯,却被李辉拦住了。

李辉笑着道,“这多简单的事情。”

转过头对何舟道,“你小子赶紧过来,代你妈喝一杯。”

何舟和老娘确认过眼神后,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接过李辉的酒杯后,同伍泊雄碰了下,一饮而尽。

潘广才道,“好酒量啊,别急着走,光跟一个人喝也不行啊,规矩不能还要我跟你说吧?”

何舟讪笑。

李和站起身,把桌面上的饭碗一收,拿在手里,让开位置后道,“我吃好了,你坐我这吧,我要是你非把他们一个个给撂倒,太嚣张了,分明看不起人,拿点狠劲跟他们喝,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何舟道,“李叔,你坐你的,我酒量不好。”

招娣道,“让你坐就坐,瞎客气什么。”

何舟看着李和把用完的饭碗放到了院子的水槽里,犹豫了一下,就站到了李和的座位边,重新启开一瓶白酒,先给杨淮的叔公倒了一杯,然后走到每个人的背后挨个倒满,先端起杯子对准李辉道,“叔,你那杯子一直没动静啊,养鱼呢,来吧,老侄陪你一杯。”

李辉不屑的道,“你这是要挑衅我啊?”

何舟道,“不服气就来呗。”

李辉早些年是跟着他老娘跑船、开货车的,等于是他老娘一手提携起来的,从小他最爱跟在李辉的屁股后面转来转去。

哪怕李辉现在已经入了所谓的杀猪榜,两家的关系也依然极好,他依然跟李辉没大没小。

说话有顾忌的,那是外人。

李辉道,“你小子胆量不小,来,今天我探探你底。”

何舟才端起杯子昂头,李辉的酒杯已经空了,端着空酒杯,看何舟喝完。

何舟毫不示弱,又给自己倒满。

潘广才端起杯道,“你这是瞧不起我啊,光跟你辉叔喝。”

何舟道,“那不能,咱爷俩走一个。”

招娣笑着摇摇头,没有插话,吃好饭后,跟大家招呼两声后下了桌。

老娘走了,何舟更放得开,肆无忌惮。

褚阳看到何舟还要跟自己碰杯,笑着道,“好家伙,你这是要挑战满桌啊。”

李隆笑着道,“他这才哪跟哪,跟我年轻会比就差远了,这才半斤下去,你看他眼睛。”

“我喝着急了。”何舟的眼睛已经红了。

一直喝到下午两点钟,看他一斤酒已经下肚,桑永波道,“行了,我不陪你了,你看找谁喝吧,我这老胳膊老腿,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结束了酒局,他们是久经沙场,倒是无所谓,真怕把何舟给喝多了。

差点喝到吐的伍泊雄终于松了口气。

他自己是个酒鬼不假,可顶多也就喝喝啤酒、鸡尾酒、红酒之类的,高度白酒偶尔也喝,可是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凶猛的喝过!

那是五十二度的白酒啊!

他足足喝了一斤多!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何舟从厕所出来,看他在厕所门口站着,揽着他肩膀道,“你没事吧,走路都晃了?”

伍泊雄摆摆手,醉眼朦胧道,“我得去找个地方睡会,脑子要炸了。”

何舟笑着道,“洞藏16年,本地名酒,不上头的。”

伍泊雄道,“我不行,不行了。”

一冲进厕所间,对着马桶就吐。

何舟一边给他顺背,一边朝杨淮喊,“给他拿杯水吧。”

伍泊雄刚以为直接吐的差不多了,准备直起身,却又突然俯身吐了。

拒绝杨淮递过来的水,把脸埋进水池,哗啦啦的涑口洗脸,好半会才从抬出脑袋。

自己被围观了,不少人朝着他看。

他不好意思的道,“酒量不好。”

他清醒了不少,不过脑子依然昏沉沉的。

何舟同杨淮一人架住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扶进了卧室,笑着道,“你早说真不让你喝了,不喝酒的人,讨厌这种酒文化,喜欢喝酒的人,像我,就挺喜欢这种场合。”

伍泊雄脱了鞋,躺在床上,嘟哝道,“不喝了,不喝了,以后打死也不喝了。”

何舟晃晃脑袋后,发现老娘已经开车走了。

李辉等人还在客厅聊天,他不好催促他们走,跟杨淮打声招呼后,一个走路回家。

河湾距离李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好歹有三里地,太阳底下,大汗淋漓。

衬衫甩在肩膀上,光着膀子,一边摇摇晃晃的走,一边大扯着嗓子吼: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说走咱就走哇

走到河坡,看着明晃晃的河水,他忍不住想下去游泳。

刚下河坡,听见一个女孩子喊,“喂,姓何的,溺水了,我可救不了你。”

何舟回头,潘应正从鱼塘往河坡上来,他笑着问,“你不是会游泳吗,怎么救不了我?”

潘应道,“你那么重,你也太看得起我这小体格了。怎么,喝多了?”

“喝多?”何舟嗤笑道,“把我喝多得多少。”

潘应瘪瘪嘴道,“听你口气就知道喝的不少了。”

何舟问,“你既然在家你怎么不去?”

潘应道,“我才刚到家,我姑姑没了。”

何舟叹了口气,这个夏季,走的人太多了,“难怪我说你爸接了个电话后酒都没喝完就走了,你姑回乡下来了?”

潘应点点头,“在乡下办葬礼,我开车跟着拉冰棺的车屁股后面回来的,哎,想想都发愁,我奶这去还没照顾几天就没了,奶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何舟道,“得病是没办法,能活的好好的,谁想死啊。”

潘应摆手道,“得,不跟你多说了,我拿点东西就去帮忙,我老表他们还没回来,我跟我爸得帮着点。”

何舟道,“那你忙去吧,我也走。”

冲动劲过去,下河的打算也没了,真怕下去出不来。

回到家,门口冷清,没看到老娘的车,他估计老娘是去省城了。

从浦江抱回来的阿拉斯加犬正卧在扫帚上吐着舌头,看到他后,没有像平常一样扑过来,只是有气无力的晃晃尾巴。

赵春芳坐在门口假寐,瞅了瞅何舟后,又继续闭上了眼睛。

何舟道,“姥,你不睡会啊。”

赵春芳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何舟很不习惯。

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不习惯,难道满地瓜子壳才舒服吗?

姥姥明明不搭理他,他还是忍不住道,“姥姥,你吃午饭没有?”

“饿不死我。”赵春芳说话了。

何舟道,“我给你做点吧,好不好?”

以往,他是不肯做这种事情的,他和姥姥一直是不亲近的。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点同情姥姥,心一下软起来,他想好好的待姥姥。

赵春芳没吭声。

何舟当她默认,顶着酒劲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肉、鸡蛋、西红柿、辣椒,他做了个西红柿蛋汤后,把昨晚吃剩下的排骨和鱼热了一遍。

搬了一张小板凳在姥姥面前,把菜和米饭放在上面。

赵春芳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和碗,慢慢悠悠的吃着。

何维保老婆从外面探了个头后,又缩了回去。

何舟追出去,一直跟到二姥姥家门口。

笑着问,“二姥,你有事啊?”

老太太道,“进屋,外面热,我就去看看你姥怎么样,中午喊她吃饭,她都没搭理我,真气人。”

何舟进屋后,打开电风扇,对着脑袋吹,“我刚刚给她做饭了,正吃着呢。”

老太太道,“哎,你姥爷在吧,她没在意,现在没啦,估计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何舟道,“我看她脸上也不怎么显得出来。”

他自始至终没见姥姥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反正老俩口一直是吵来吵去的,从他上初中,就见她们要闹离婚,到老也没离成。

老太太道,“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看吧,没一两个月,她缓不过来这劲。像我,这过去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舟笑着道,“那看情况吧。”

老太太问,“你喝酒了吧?喝酒了就回去睡觉去。”

何舟道,“潘应她老姑也没了。”

老太太问,“你怎么知道的?”

何舟道,“刚刚回来看到潘应了,她跟我说的,本来她奶是在县里照顾她老姑的。”

老太太道,“哟,明天也得去,咱还少人家人情呢,你二姥爷那天,人家也是来了的。”

何舟道,“嗯,我明早开车送你。”

老太太道,“你歇着吧,可不想没事给自己找事。”

虽然赵春芳没空管家里事,等以后万一清醒了,秋后算账,总归是个理亏处,吵架都没理。

何舟陪着随意聊两句之后,回去躺沙发上就睡着了。

醒来后,已经是五点多钟,太阳尚未落下,依然烤人。

招娣在那摘空心菜,对着他道,“要是饿了,那边有大饼子。”

何舟一边揉眼睛,一边道,“我不饿。你不是去省城了吗?”

晃晃暖水壶,空的,开始烧水。

招娣道,“谁跟你说我去省城了?我去处理你老舅那点破事了。”

他趁着烧水的功夫,把茶杯给洗了,加了茶叶后,才有时间问道,“老舅怎么了?”

他看向的是姥姥,姥姥好像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要是以往,老儿子的一点儿小事都是老太太的大事。

招娣道,“回来没几天,又赌上了,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不我得去还钱嘛,一天到晚没个好,我跟他们说了,以后谁敢带他赌钱,我找谁麻烦。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以后要是敢嗜赌,我非敲断你一条腿,当没你这个儿子了。”

水开了,何舟泡上茶,撇撇嘴道,“你也忒小瞧人了。”

他不可能学他老舅的,一次才几万块输赢,小打小闹,没出息。

他虽然口袋空空。

但身为知名富二代,没个几千万上下的局,别指望他上赌桌,他可是要立志做赌神的男人!

穿风衣,戴墨镜,嚼巧克力,挺酷的。

老太太还是一句话没有。

招娣端起何舟泡好的茶抿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没好气的道,“放这么多茶叶干什么,苦死了。”

“因为不用钱啊。”何舟如实答道。

招娣白了他一眼道,“趁着现在不热了,把菜园子给我浇了,别浇多浇死。”

何舟道,“我办事你放心。”

菜园子在门口,旁边是一条水渠。

他拿着一把长勺舀子,盛满水后,卯足力气泼水。

他水泼到哪里,阿拉斯加犬就追到哪里,辣椒秧,西红柿架被撞的东倒西歪。

他气愤的大叫,“滚出去!不要让我数到三。”

阿拉斯加犬愣了愣,依然不管不顾的在园子里横冲直撞。

何舟气的朝着它泼了一瓢水。

它甩了甩毛发上的水,还没来得及甩干净,又被撒了一身水。

它以为何舟要和它玩,兴奋的朝着何舟扑过去。

何舟大叫,“卧槽!你别过来!”

这货身上不是泥巴就是水,浑身脏兮兮的!

他吓得一面挥着长舀阻挡,一面连连后退。

水渠的边缘是蓬松的黏土,靠着水仙、黄花菜短短的根系连接着,底下是空的,他脚一踩,一下子踏空了,嘭嗵一声,整个人仰栽在水渠里。

接着又是一声噗通。

何舟鼻腔里,嘴里全是水,还没挣脱开水面冒出脑袋,就又被从空扑下来的阿拉斯加犬摁进了水里。

“我日..”何舟喝了好几口水,潜下水后,摆脱了阿拉斯加犬,在水渠的另一边冒出来了。抹抹脸上的水,长出几口气后大骂道,“老子摁死你!”

狠话还没放完,阿拉斯加犬又朝他游过来,他吓得赶忙跑上了后,在水里被这货缠住,吓也得吓死!

他曾经受过祸害的!

湿漉漉的回到家,被招娣看到了。

招娣笑着道,“你也真出息了,让你浇个园子,搞这熊样。”

何舟没搭理,进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遍,擦擦身子,换了条大裤衩子。

吃饭的时候,招娣问,“你现在胆子不小了。”

“老太太,我没招你惹你,你何有此言?”何舟一手拿着大饼,一手端着盛满西红柿蛋汤的碗,嘴里也没闲着。

招娣道,“你去浦江不和我招呼一声,自己去了?眼里有我嘛?”

何舟道,“此言差矣,好男儿志在四方,腿长在我身上,当然是我自己去的,眼睛长在我脑袋上好好的,自然能看见你的,不瞎,眼睛里当然有你。

老太太你依然花容玉貌,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声音越说越低。

他家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善。

招娣冷哼道,“说啊,继续说。”

何舟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他老子的笔记本上写的清清楚楚,他深以为然。

事实早就证明,把他老娘惹毛了,真没好果子吃。

他老娘可不是普通的老娘们,人家是慈母多败儿,像他老娘这种老娘们活该培养出他这种英俊潇洒、聪明睿智的国家栋梁和社会主义合格接班人!

招娣道,“之前说好的,毕业就去公司,你怎么不去?”

何舟道,“我有个同学刚好要去浦江,我就是去送送他,傻里吧唧的,我怕他被骗,你说过的,做人要有情谊有担当的。”

招娣道,“一送送一个多月?打电话给你,你也不回来?”

何舟道,“老太太,我不是不回来,不是跟你说等等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我不是也有好处嘛。”

招娣道,“我不想听你废话,过两天给我去公司,先去市场部,什么时候对定价,对营销了解透了,就转财务部门。”

何舟提醒道,“我是学通讯的,跟财务不搭嘎。”

招娣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抱着胳膊道,“你非要和我唱反调?”

“不敢,不敢,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何舟嬉皮笑脸的道,“我认为”

“凡是你认为的,我都不同意。”招娣不想给他聒噪的机会。

“别啊。”何舟着急了,“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高中没得过闲,好不容易读大学了,大学是军校,也是按部队规矩来的,累的要死,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你不得给我点喘息的机会?

你可想清楚,你只有一个儿子!”

“你出息的很。”

何舟得意的道,“也不看看是谁儿子,有其母必有其子,是不是,还是你老教导的好。”

“敢威胁我了?”招娣道。

何舟道,“谁威胁你了啊,我.”

女人心海底针,他摸不清楚啊!

(本章完)

第1562章 难倒英雄汉(三合一)

他老娘压根不是一般人,在商场纵横几十年,老道、果断、沉稳,让对手难琢磨,她很容易把生意场上的手段带进家里,大部分时候是无意识的。

所以, 即使是做了二十来年的母子,他偶尔还是摸不透老娘的心思。

招娣道,“怎么,你还不服气?”

何舟把饭碗一推道,“在能反抗的年纪,当然不能选择妥协。”

他得让他老娘明白, 他何舟也是有脾气的, 不能随便捏啊!

招娣道, “说吧,什么意思?”

何舟道,“我觉得你应该尊重一下我,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招娣道,“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会打死你。”

明着告诉何舟,她已经很克制了。

何舟道,“说这种赌气话就没意思,你儿子虽然不是天纵奇才,可也痴呆不傻啊,我觉得吧,你上辈子应该做了很多好事。”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儿子?

赵春芳默默的在一边吃饭,甚少见的没有参与娘俩的谈话,她吃好后开始收碗筷、盘子。

招娣起身道, “妈,你去洗澡吧,我来弄,不要你搞。”

何舟端着茶壶坐在沙发上,一只手不时的翻弄着杂志,内容都是关于物流运输的。

不用多说,家里的杂志都是老娘买的,林林总总十几种,他看的这本是英文版的,老娘是肯定看不懂的,是他看的,他看完后还要翻译给老娘听。

这是他毕业后老娘新交代给他的任务,其实老娘办公室底下有个专门的编译室,原本是用不着他的,奈何他老娘非要跟他较劲,他是没辙,顺着呗。

杂志上有很多关于物流的专业名词,他看不懂了,还得拿手机搜索下不认识的单词,做翻译一点儿都不容易。

再遇到不明白的句式,他就急得直挠头。

现在,他更难受了,这篇关于数据采集系统的文章,他不但连很多单词都不认识,甚至连意会都困难,通篇看下来,还是一头雾水。

招娣搬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对面,埋汰道,“你大学是白读了,让你干一点事都不成。”

“我”何舟欲哭无泪,急赤白脸的道,“我托福考了105!”

招娣道,“有什么用?”

“跟你说也不懂,英语和汉语不一样,有很多专有名词,知道什么叫专有名词吗?”何舟受不得这个冤枉。

招娣道,“那还是你学的不到家。”

“术业有专攻。”何舟实在不知道和没文化的老娘怎么去解释语言学。

反正没文化很可怕。

他老娘是精明有余,文化不足。

招娣不耐烦的道,“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何舟把杂志一合,气呼呼的道,“找你公司的人吧,我不干了,没劲。”

招娣道,“你脾气朝外人使去,跟自己亲妈使脾气是不是很有出息?”

何舟语气无奈的道,“我没有跟你发脾气。”

‘更年期’这个词突然从何舟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招娣道,“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明白没有,后天等潘应老姑事情结束,跟我去省城,从市场专员开始做,我会找个人带着你,好好学,不准闹脾气。

拉货、运货、搬货的事情任何人都能做,没有什么花头,做老板的多了去了,但是你要明白,在里面是有学问的,做大的做强的,做出效益的不多。

听妈的安排,我这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

话语中隐隐有自得。

何舟道,“我没有不听你话的意思,我是想自己先锻炼锻炼,你想啊,你找个人教我,是,我是能学到好多东西,但是你也不想想,人家不得顾忌点我身份?

时间长了,真话假话我都分不清了。”

招娣道,“除非你不带脑子,才会分不清真假。”

何舟认真的道,“我的亲妈,你非要跟我较真这些,那就没有一点意思,说句实话,我一点不喜欢省城,真的发展的很滞后,我去浦江这样的大都市去看看,去走走,也许会有点收获,唐僧本来是高僧,尚且去要取经呢,我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能自步固封,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招娣冷冷的看着他道,“忽悠,接着忽悠。”

知子莫若母,儿子是什么性格,没有比她更清楚的,无非是摆脱她罢了。

想多了未免心酸,她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儿子如今却要离她而去,她一时间很难接受。

被老娘拆穿,何舟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笑着道,“我是句句肺腑,很认真的。”

招娣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后道,“你大了,该处朋友了。”

何舟眼前一亮,难道自己要变成人生赢家了?

猜想里面是一个亿还是一千万?

不!

不!

有一百万,他就知足了!

他打定主意,只要有一百万,他就留家里。

他老子的笔记本里写的很清楚:家里有矿,背井离乡,脑子有坑。

好好的皇帝日子不过,出去受人白眼,他真的是脑子不正常。

现在只有金钱的力量才能留住他的心了。

圣贤也缺钱,何况他又不是圣贤,自然朝钱看。

有一百万该怎么花呢?

买车那自然是不必的,他家里的豪车多的是,宾利、平治、劳斯莱斯他随便开,夸张的说,可以一个月不带重样。

他向来不开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没钱加油,心疼过路费。

豪宅也不比买的,他家现在是专业地产物流商,最不缺的就是地。

穷人才去炫耀房子。

至于奢侈品,他不稀罕,老娘不会给他多余钱,但是向来想买什么东西,一句话的事情,衣食住行,没有一样差的,是高标准的。

没地方花?

怎么可能!

有钱了,他就是真正的富二代了。

出去和人吃饭喝酒,他底气也足啊,来,来,老板,耍我的卡!

越想越美,嘴角咧着,搓搓手道,“处朋友也太早了。”

谁知道老娘接下来的话,把他的梦想打碎了。

招娣道,“这是我给你办的工资卡,工资暂定五千,会有绩效,做的好会过万,不会缺你钱花,希望你再接再厉。”

“给自己家干活,哪里还要什么钱。”何舟义正言辞的拒绝。

开什么玩笑,一个月五千块就想收买他?

还要处在老娘的监视下?

哪里有这种好事!

拒绝,必须拒绝!

招娣很满意儿子的表现,含笑道,“拿着吧,口袋不能没有一毛钱,你出多少力,拿多少钱,妈妈不会亏待你。”

何舟道,“后面再说吧。”

好失落。

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

坚决没拿母亲的银行卡,叼着烟去找二姥姥聊天去了。

老太太正在洗碗,看到他过来,便问道,“篮子里有梨子,自己拿着吃。”

何舟拍拍肚子道,“吃的饱饱的,你晚上吃的什么?”

老太太道,“不能吃油腻,炒了盘豆角还没吃完。”

何舟道,“想不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老太太刷好碗,甩完手上的水渍,一边用毛巾擦,一边道,“你顾好自己吧,你偷跑到浦江,你妈气的不得了,家里那么大摊子,跑外面干嘛。

对家里的事情多上点心,比什么都强。”

她跟招娣一样,理解不了何舟的想法。

何舟道,“跟你说实话,可不能跟我妈说。一个月给我五千块,压根不够我花,我还不如出去找出路呢。”

他老娘现在事业心十足,他预计还有二十年才能退休。

说不准意味着,他要拿二十年的底薪。

老太太道,“你妈没那么糊涂,就你一个孩子,她挣钱不给你给谁?给你舅舅啊?”

何舟嘿嘿笑,老娘已经给了舅舅四套房子,做的够可以了。

老太太接着道,“你在家里好好做两年,等娶亲有了孩子,你妈就安心在家给你带孩子,你也别怨她,你才刚毕业,没吃过亏,眼力劲差多呢,她哪里敢把摊子这么交给你。”

何舟道,“道理我懂,慢慢再说吧。”

不愿意听老太太说教,听了两句后就走人了。

潘应老姑的葬礼过后,他就跟着老娘去了省城。

不过让他在老娘的公司上班是不可能的,起码现在是不可能的。

从潘应那里借了五千块钱,偷偷的买了火车票,再次向上海滩出发。

斜靠在火车的过道上,对着车门上的窗口,不时的张望,一边抽着烟一边哼: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火车到站已经是凌晨二点钟。

提着双肩包下火车,深吸一口气,午夜,满是雾霾的空气,他感觉也是鲜甜的。

这不是普通的空气。

这是自由的,自在的空气。

吊儿郎当,哼着小曲刚到出站口,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出站口站着两个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一个女人绕过栏杆,走进去接过他手里的包,笑问,“小舟,早知道给你买机票,坐火车多累。”

风姿优雅,面容亲切。

“柳阿姨。”何舟僵硬的脸,想笑笑不出。

早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怎么可能在这里拦着他?

他现在想哭都没地方。

女人叫柳橙,是华东区的总经理,既是老乡,又是老娘得力下属。

公司的总部在省城,但是重点业务区域是长三角和珠三角、津京唐,不是极有能力的,是无法一肩担起华东片区的。

今年公司刚刚收购了新加坡普洛斯,柳橙是参与人之一。

何舟听老娘的意思是会把柳橙提为国际业务总监,总之是相当的器重。

既然是老娘器重的人,他就不好甩脸子。

柳橙道,“走吧,累了吧,先给你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好好休息。”

何舟没动,勉强笑着道,“柳姨,要不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有事呢,不麻烦你们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挣扎一下。

柳橙把手里的包交给身后的秘书,一个年轻人女孩子。

没说话,双手交叠在一起,继续笑盈盈的看着何舟。

何舟叹口气,想逃走,那是没戏,只能无奈的跟在柳橙的身后,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过来,他无精打采的上了车。

上车后,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被拍醒后,坐在车前面的柳橙回望着他道,“下车吧,这个点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先凑合吃,明天带你吃好吃的。”

何舟道,“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柳橙的秘书给他拉开车门,他道了声谢。

看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街头依然热闹,路两边的饭店、烧烤摊依然坐的满满的。

这是他喜欢浦江的一个原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力到处弥漫着,他能感受到热情,也能感受到孤独。

走进一家湘菜馆,找了个位置,拒绝了柳橙递过来的菜单,笑着道,“你们看着点,我不挑,吃什么都可以。”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补充道,“有啤酒就更好了。”

柳橙笑着道,“肯定满足你的要求,我陪你喝一点。”

何舟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柳橙的秘书,笑着问,“刚才那位美女呢,不吃一点?”

柳橙朝着玻璃外面努努嘴,“她比较贪嘴,明知道吃了上火出痘痘,还是吃不停。”

何舟随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女孩子正站在烧烤摊上,跟老板说话。

啤酒上来后,他启开啤酒,先在柳橙面前放了一瓶,然后又给自己拿了一瓶,倒满后,一口喝完。

他有点渴了。

柳橙看着他喝完半瓶后,举着杯子道,“欢迎你来浦江。”

“谢谢。”何舟道。

菜上来,何舟闷头吃,他更加的饿。

吃的差不多时候,他才叹口气道,“你们也太操心了,真不怕累。我觉得吧,你应该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领一份工资,却兼职干着保姆的工作,替老板的家事操心,多不划算?

柳橙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考上大学的吗?”

何舟随口道,“肯定不是买的。”

柳橙道,“我们家以前是种田的,如果没你妈妈,就没有我的今天,你要明白,我跟你妈妈不止是简单的上下属关系。”

何舟举杯道,“你赢了。”

柳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柳橙老子以前是在县里种地的,偶尔跑县城打个临工,后来进了他老娘开办的油脂厂,勉强养活五个孩子。

但是想让每个孩子都读书,那就千难万难了。

后来,得到了他老娘的资助,五个孩子也争气,一门居然出了五个大学生。

在方圆十里地成为美谈。

其中,最出息的是柳橙。

柳橙大学毕业后,公费去了美国,学习金融,毕业后进了经贸委。

一时间差点盖过他李和叔叔家的风头。

他亲耳听见李兆坤在酸溜溜的说:当年,人家请我家二和做官,我家二和都没去。

何舟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离职进了老娘的公司,她现在至少是个处级干部。

进老娘公司为报恩,还是因为当公仆清苦,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柳橙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笑着道,“到你这个年龄叛逆,我能理解。”

何舟道,“求求你了,别误会,我这不是叛逆,早就过了那年龄。”

柳橙饶有兴趣的问道,“那是什么?”

何舟道,“我是久在樊笼中。”

柳橙笑着摇摇头道,“然后呢,你觉得外面的世界自由吗?”

何舟道,“没钱寸步难行。”

柳橙大笑。

她的秘书端着一盘子烧烤进来,放在桌子上后道,“你们要不要试一试?”

“谢谢。”何舟拿了一串烤田螺。

吃好喝足,跑趟厕所后去买单,老板指着柳橙说,钱已经付了。

柳橙站起身道,“咱们走吧。”

何舟跟着车子,最后在一处别墅区停下。

在小区下车后,他好奇的望了望眼前的宅子,然后看着柳橙的秘书打开门。

里面灯火明亮,茶几明镜,一层不染,何舟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的床褥被罩齐全。

他好奇的问,“这是你住的地方?”

柳橙笑着道,“虽然我的收入不低,可是依然买不起别墅,至于租,我这么小气的人,那是不可能的。这是何总买的,去年装修,听说你来了,我就安排人打扫。

东西还不是太齐全,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去给你买。”

位于张江的别墅区,没有几千万是想都不用想的。

“不用了,挺好的。”何舟从厨房出来,心中苦涩的很。

他的小把戏小心思在他老娘那里终究藏不住,无法遮掩。

老娘嘴上不让他来浦江,但是暗地里还是做了所有的准备。

柳橙把钥匙交给何舟,轻声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我想我可以走了,希望你住的开心。”

何舟忍不住问道,“我妈就没说其它什么的?”

柳橙摇头,“没有,只是让我去接站,然后送你来这里,哦,对了,他还说,如果你愿意,门口的汽车我可以留给你。”

何舟摆手道,“算了,我可养不起。”

希冀的想,老娘有没有交代她给他留钱啊?

难道不知道他是借钱出来闯荡江湖的吗?

最终,他还是失望了。

柳橙见他不要车后,带着秘书开车走了。

门口是一座类似碉堡的瞭望塔,他好奇的顺着台阶走上去,远处依然灯火辉煌。

回到屋,空荡荡的大宅子。

插上门以后,从一楼转到三楼,又从三楼走下来,顺手搜索了下网页,此地的租金不低。

他暗香,一个月起码能收三万块租金吧?

那是三万块啊!

躺赚!

但是,也只能想想,真这么干了,他能想象到他老娘是什么表情,他会是什么结果。

而且,他肯定会成为李庄的年度笑星。

崭新的竹席立在墙边,他懒得铺上去,他把空调开到最低,蒙着被子睡去。

第二天,睁开眼睛已经是九点多。

手机上有五六个未接来电,是他同学廖磊打过来的。

他回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就传来了质问声。

“什么情况,打了一早上电话没打通。你不是说夜里到吗?后来打你电话也没打通,你关机了?好不容易等你开机,又没人接,现在还没来?”

何舟等他说完,笑着道,“没有,我这边有亲戚接我,昨晚手机在火车上没电了,没回你是怕你睡着了。”

廖磊继续问,“你现在在哪呢?”

何舟道,“张江,你过来吧,广兰路地铁站出来就是。”

廖磊道,“你在亲戚那边?我不去。”

何舟道,“不是亲戚家,我自己家,就我一个人,你来就是。速度,等你来吃午饭。”

挂完电话,去了卫生间,拉开抽屉,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品牌的电动剃须刀。

洗完澡后,换上干净的大裤衩子、衬衫,锁上了门。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出了小区,路的两边是围墙,一边是小区围墙,对面是一所学校的围墙,两侧都栽着梧桐树。

跟门口的环卫工打听下方向,往地铁站方向过去。

地铁站门口是一个煎饼摊,他买了一盒牛奶,一个煎饼,一边吃,一边等廖磊。

吃完后,又点了根烟,屁股虚坐在路边的铁栏杆上。

廖磊高高瘦瘦,戴着眼镜,一从地铁口出来,就朝着何舟挥手。

何舟起身,把烟蒂在垃圾桶盖上摁灭后,扔了进去,笑道,“走吧。”

廖磊道,“我昨晚等了你一夜。”

何舟道,“手机没电,我没招啊。”

原路往回,刚到小区门口,就被廖磊拉着问,“这哪里啊?”

何舟推开他的手道,“跟我走就行。”

廖磊看着漂亮的别墅,眼睛都呆了,惊讶的问,“这是什么地方?”

何舟道,“我自己家的,别大惊小怪的。”

他自己的家庭情况,他甚少与人说,反正说了也没人信,一个经常靠借钱度日的富二代?

鬼信呢。

果不其然,廖磊不屑的道,“蒙鬼呢。”

俩人大学同学四年。

在生活上,何舟没有比他更突出的地方。

无非是茶叶比他们好,身上的名牌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