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青蛙医院(四)卵

绿青蛙医院,员工宿舍,林辰拿着老式电话,尽量冷静地棒读:“你好,我是绿青蛙医院的护工林辰……”

在他旁边,双臂纹青龙、黑布遮面的魁梧男人将匕首搭在他的脖子上,目露凶光。

前不久,林辰稀里糊涂地TE通关了《第33中》副本,莫名其妙爬到了新人榜第85位,并将显示昵称设成了真名。

他本来还想在名字旁边备注个失物招领,但由于字数限制,只能作罢。

自从发现齐斯在关注他的直播后,他便燃起了熊熊斗志,目标也从简简单单活着变成了增强实力。

他想,只要他活下去,经常匹配副本,总有一天能再遇到大佬的。

届时他将不再需要大佬的保护,而可以独当一面,做一个对大佬有用的人。

所以,这次未等到七天倒计时结束,他只稍微背了一些文史知识,便随机匹配进了《青蛙医院》副本。

绿青蛙医院这边有四个玩家,两男两女。

除了林辰之外,通关副本数最多的是一个叫做“禹琨”的玩家,已经是第十四次进副本了。

此人现实里是混黑道的,在联邦数次围剿下茁壮成长到今天,一见面就用一把刀杀了一個被场景吓得尖叫的女玩家,镇住了所有人。

幸存的那个女玩家是个幼儿园老师,黑西装,黑长发,戴金丝边眼镜,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好像哑了一样。

林辰因为在禹琨暴起杀人后上去缠斗,腰上被扎了一刀,包扎好后许久才止住血。

要不是禹琨中途发现了一个可以打出去的电话座机,需要有会说话的小白鼠试错,林辰估计已经被他顺手宰掉了。

此刻,林辰面色苍白地坐在电话桌旁边,按照禹琨的要求念词:“我们医院之前应该向你们供应了一些蝌蚪,请问那批蝌蚪现在怎么样了?”

两秒的寂静后,一个清冽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林辰,我是程安,好久不见。新手池那个副本辛苦你了。”

熟悉的嗓音纵然经过电话传输的模糊,却仍然足够有辨识度。

林辰瞪大了眼睛。

……

蓝青蛙医院,齐斯在听到林辰的声音后无声地笑了。

没想到这个副本又是双线,不过是同一个时空、不同地点,和红枫叶寄宿学校的同一个地点、不同时空有所区别。

有一说一,他在诡异游戏里随机匹配遇到熟人的概率当真有点大,先是常胥,再是林辰,看来以后得养成补刀的好习惯,才能放心。

当然,补刀不是针对林辰。某种意义上,在此情此景下和林辰再遇,对于他来说着实是个好消息。

黄小菲和卢子陌明牌组队,孙德宽明显倾向于实力较强的黄小菲一派,他孤立无援,若想在博弈中取得优势,必须借助场外因素。

林辰就是这个场外因素。

位于另一处地点绿青蛙医院,且可以打电话过来传递信息,之于副本的完整性来说不可或缺。

和林辰相熟的他因此直接拥有了最大的信息量。

黄小菲等人不敢赌他和林辰的关系,往后自然不会轻易动他。

——万一被林辰发现他出事了,往信息里掺些假线索为他报仇怎么办?

齐斯走下床,接过话筒简单问了个好,然后就听林辰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程哥,是你吗?我一直想找你道谢,那个副本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TE通关……”

不得不说,林辰的智商进步了不少,竟然听出了话语中的潜台词,一方面帮齐斯坐实了“程安”这个身份,另一方面也告诉其他三人,他们实力不差,有TE通关的经历。

孙德宽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大了些,一瞬间觉得自己站队站得太早了。

TE通关的含金量毋庸置疑,甚至是决定一个玩家能走多远的重要指标。

先前黄小菲自我介绍了那么一大堆,却只拿新人榜说事,可想而知,她大概率一条TE通关记录也没有。

如果真是如此,她和齐斯的实力对比还真无法立刻下定论。

孙德宽当即冲齐斯比了个大拇指:“不是我说,兄弟你牛啊,我到现在一条TE通关记录都没有!这个副本你多照顾照顾兄弟我呗。”

他这么说着,却也不免疑惑,“程安”听起来不像是不管其他玩家死活的人,为何对黄小菲姐弟有那么大的敌意?

“这个林辰也是玩家?伱们两个认识?一起进来的?”黄小菲上下打量齐斯,明知故问。

齐斯侧头看她,笑容真诚:“确实认识,不过不太熟,只一起经历过一个副本。也不是组队,在这儿遇见,缘分罢了。”

黄小菲辨不出这话的真假,一时摸不透齐斯的底细:“那你和他聊吧,知道该问什么信息吧?”

齐斯转回头,对着话筒问:“林辰,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主线任务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安静得出奇,仔细听却能听到离得很近的两道呼吸声。

林辰的声音咬字清晰:“我们是绿青蛙医院的护工,主要负责养殖青蛙,让青蛙产卵,再将孵化的蝌蚪送到蓝青蛙医院。那些青蛙很闹腾,而且会攻击人,一个白天把我们折腾惨了,晚上才有时间打电话,哈哈。”

“我们还没有主线任务,只有当前任务,是在五天内让你们这边的人服下一千只蝌蚪,差不多要一天两百只的样子。我们初步判断我们养出来的蝌蚪是一种药,用来给蓝青蛙医院的病人吃,所以禹哥就让我打电话过来探探情况。”

齐斯知道,林辰八成是被胁迫了,不然没必要在话语中提“禹哥”两个字。

想想也是,任谁看到一台老式电话,都不敢在第一天就拨出去。换做齐斯,百分之百会忽悠个工具人去试探死亡点。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们那边的院长叫什么名字?青蛙又是什么颜色的?”

林辰回忆两秒,说:“我们的院长叫‘程平’,青蛙大部分是绿色的,但也有一两只蓝的。”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齐斯颔首:“我们这边的院长也是‘程平’,看来两家医院是同一个人在控制。我们这里有一只怪异的蓝色青蛙,在玩家吃下蝌蚪后会发出声音,吸引绿色青蛙来攻击玩家。”

“蝌蚪在我们这里确实是药,不过不清楚具体效果是什么,起初我以为是治红疹的,但一位同伴服下后症状并没有减轻——现在你们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林辰说:“一百四十个了,我们这边还没采取行动,数值就在缓慢地自行增长。”

齐斯看了眼卢子陌,道:“如果我们获得的信息没错的话,蝌蚪入药是每天一次,一次十四只。看来我们这儿有十个人吃了药。”

“这边我们会想办法劝说更多病人服用蝌蚪,你们那边也帮忙留意一下蝌蚪的作用吧。我感觉这些信息在我们这儿是查不出的。”

之后五分钟,两边又互相比对了一下已知线索。

齐斯将蓝青蛙医院这头玩家的身份、病症和任务告诉林辰,林辰则将绿青蛙医院那边的布局描述了一番——

从医院后门出去,穿过一小片森林,有一个很大的池塘,里面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青蛙,正是玩家们养殖青蛙的地方。

池塘中间的石台上还放着一个婴儿石像,边缘破损,就像从什么地方扣下来的一样。

孙德宽在旁边听着齐斯和林辰条理清晰、有条不紊的线索交流,差不多明白了——

齐斯估计是智力型玩家,和黄小菲这种武力型玩家不是一个路子,难怪在行事上会有摩擦。

智力型玩家遇到死亡点,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撸起袖子就干,方才不积极帮忙,而是选择从旁观察,也算合情合理。

电话里,能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林辰停顿两秒,有些迟疑地说:“我怀疑这个副本和生育有关,最近我偶然看了一本禁书……”

九点整,电话打来的第十分钟,听筒中传来的声音被“嘟嘟”的忙音取代,像是突然被剪了电话线。

与此同时,病房门口又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和护士的大喊:“卢子陌、黄小菲、孙德宽,出来拿你们的病号服!”

……

绿青蛙医院,林辰听着“嘟嘟”的忙音,抬头看向禹琨。

禹琨用冰凉的刀侧拍了拍他的脸,狞笑:“那个程安是你什么人?实力如何?”

“是我在新手池遇到的一个大佬……”林辰咽了口唾沫,声音轻如蚊蚋,“程哥解谜很厉害,知道各种生僻冷门的知识,精通逻辑和博弈学,可能……是九州公会的高层。”

在听到“九州”二字后,禹琨的手一滞。

他本来想等遇到死亡点,就把林辰的命给填进去,解决这个烦人的蠢货的。

现在却发现这个蠢货有个水平不俗的朋友也在副本中,还掌握着帮助他们完成任务的主动权……

事情一下子变得麻烦了,杀了人,不仅可能导致失去关键线索,无法通关副本,还有可能引起九州公会那群多管闲事的家伙的注意……

哪怕只是为了接下来游戏进程的顺利,都需要再掂量掂量。

禹琨心中动摇,面上却依旧狠戾凶恶。

他反手将匕首扎入林辰面前的木桌,冷声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招,程安和九州天高皇帝远,想救你也有心无力。”

林辰连忙道:“我都听禹哥的,这是个团队副本,哈哈,我只想活着通关……”

禹琨眯着眼打量林辰的神色,见他苍白着一张脸,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才满意地收了刀。

他往床上一躺,还不忘威胁:“别想趁我睡着干什么,我有个警戒道具,你们有什么动静我都能醒过来。”

林辰连声说“不敢”。

女老师已经躺到床上,蒙着头蜷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林辰扶着缠了绷带的腰,一瘸一拐地去关了电灯,也动作笨拙地躺上了床。

明天一早还要继续照顾池塘边那些聒噪的青蛙,得早点休息才有精力应对。

浓郁的黑暗中,林辰的记忆又飘回到玫瑰庄园中。

当时,齐斯作为老玩家,明明可以选择用武力胁迫他,却从头到尾都对他温声细语;有禹琨这样的人做对比,善恶好坏泾渭分明。

如今想起玫瑰庄园的事,林辰依旧觉得愧疚。

从后续发展看,他终究没能杀死常胥,还让常胥活到了《食肉》副本,害死了整个副本的玩家。如果当初他能争气一点就好了……

这个副本里,齐斯的处境想必也不太妙,听蓝青蛙医院那边那个女声逼问的语气,结合齐斯口中所说的“不太熟”,基本可以判定齐斯没什么话语权,需要他远程配合做一些事。

就像在玫瑰庄园中那样。

重来一次,他不能再让人失望了。

(本章完)

第205章 青蛙医院(五)脐带

蓝青蛙医院,卢子陌从护士手中接过三套病号服,自己留一套,剩下两套分别递给黄小菲和孙德宽。

护士跟在他身后走进病房,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看样子是在查房。

奇怪的是,她好像完全看不到青蛙的尸体和玩家身上的血迹,对着一地狼籍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公事公办地转了一圈就离去了,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玩家们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看不出异常就好,不用担心扮演失败率稀里糊涂地增加了。

卢子陌将身上带血的衣服脱下,套上干净的病号服。浸了蛙血的床单无法更换,好在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沾不到身上,将就着能睡。

黄小菲和孙德宽也都将病号服套到身上。一时间,穿着白大褂的齐斯更显得格格不入。

黄小菲隔着两张床位看齐斯,嗤笑一声:“你和那个林辰是组队进副本的吧?我可不信像你这样自私的人,会有好心带素不相识的人通关。”

她明显是想套话,无奈齐斯并不上套。

黑发青年从背包里拿出新毛巾,优哉游哉地擦拭手脚,头也不抬道:“带他通关我乐意,至于是不是组队——你猜。”

黄小菲知道再废话也探不到有用信息了,索性不再搭理齐斯,转而冲孙德宽一仰头:“胖子,今晚熄灯后,我和子陌打算在医院里转一圈,探探地形,伱去吗?”

“啊?”孙德宽张大了嘴巴,“黄姐你不是说第一天先留在病房里,以静制动、看看情况吗?”

要是之前,他估计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但现在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卢子陌刚遭到青蛙攻击,这医院怎么看怎么怪异,晚上往外跑不是找死吗?

“我之前是怕在扮演上露出破绽,平白增加失败率。现在发现那完全是杞人忧天。”

黄小菲往后一躺,声音带着鼻音,显出几分慵懒:“病号服才发下来,看来我们的确是第一天住进这家医院,和其他病人都不熟,只要大方向上不出问题,就不会扮演失败。”

“我研究和总结过游戏论坛里的攻略,如果想要走TE路线通关,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触发事件。白天很多事做起来都不方便,夜晚反而能看到这个副本更真实的一面。”

都这么说了,谁也不好直接拒绝。

孙德宽迟缓地躺下,用被子一裹身躯:“那行,我先睡,等后半夜你们叫我。”

远处忽然传来阵阵拍门声,伴随着护士大嗓门的吆喝:“早点上床,九点半熄灯,早睡早起身体好!”

“熄灯后别开门,别开窗,睡不着也床上躺着,等起床铃响了再下地!”

拍门声越来越近,医院的护士们俨然是一间间房地提醒过来,说不清是尽职尽责,还是威胁恐吓的成分多一点。

不过从始至终,走廊里都只有护士们制造出来的声音,而没有一句来自其他病人的回应。

齐斯进入副本这些时间,也隐隐察觉到,这家医院的病人似乎对所有医护人员都存有一种敌意。

更奇怪的是,明明厌恶这家医院,却还要住进来,倒像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样……

不多时,敲门声便到了房门口,老生常谈的两句话重复了多遍,反而失真得像是鬼语。

卢子陌抿着唇,等护士的声音远去,才看向黄小菲:“姐,我们今晚还要出去吗?那些NPC说熄灯后不能开门开窗……”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次稍微冒一些风险,要是能TE通关,我说不定就一举上榜、一劳永逸了。”黄小菲翻了个白眼,“前面几个副本要不是你畏首畏尾,我早就打出TE通关记录了。”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再说,有【亡灵书】在呢,真遇到什么危险我们也有办法撤回来。”

亡灵书?听起来是好东西啊……

齐斯擦完了脸和身子,默默钻入被窝,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个下巴。

潮湿的地方一到夜间就迅速冷了下来,连被子都被潮气浸染,又沉又不保温。

卢子陌还有些迟疑:“可是这才第一天,就要用掉……”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灭了,卢子陌被吓得噎了一下,口水呛得他不停咳嗽。

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归于全然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甚至难以感知旁人的存在。

黄小菲轻声道:“子陌,别怕,有我在呢,出什么事也不会让你死的。早点睡吧,十二点我叫你。”

卢子陌止住咳嗽声,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

黑暗中,只能听到门外的走廊间杂乱的脚步向四面八方远去,应该是医护人员下班了。

短短几分钟内,这最后的声息也没有了,只有房间里几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齐斯看着视线右上角的【猩红主祭】牌,红衣的主祭踏在满地尸骨上,双手托举着漆黑的十字架,像是要将其重重钉下。

牌也看着齐斯,猩红的眼睛在虚空中对视,疲惫了一天的意识渐渐下沉。

齐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做梦,就被刺耳的闹铃声吵醒。

黄小菲右手举着一把手电筒,左手握着一个闹钟,刺目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将她映得像鬼一样:“都醒醒,第一天已经浪费掉那么多时间了,我们趁晚上多找点线索。”

被她这么一整,病房里的所有玩家基本上都醒过来了。

齐斯翻了个身面对窗户,孙德宽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黄小菲冲已经坐起的卢子陌扬了扬下巴:“快点走吧,再磨蹭我就不带你了——还想不想通关了?”

这话倒像是在点另外两人,孙德宽终究不敢触老玩家的霉头,也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

齐斯又翻了个身,神情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目送黄小菲活力四射地领着两个男人钻出门去。

不得不说,黄小菲看上去确实很想带所有人一起TE通关,也确实身先士卒、身体力行……就是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

病房门在眼前关上,却不复之前的严丝合缝,一束白惨惨的光漏入房间,斜斜地照向病房角落。

寂静中,【猩红主祭】牌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如同错觉。

齐斯不太睡得着了,裹着被子盯着门缝间的光看,思维骀荡开去,记忆深处跳出和林辰相关的所有信息。

——不知单个人的信仰能否触发身份牌的效果?若能触发,效果是强是弱?

从虚无中生出的微风吹动发丝,鼻尖隐约嗅到丝缕的泥腥气,齐斯打着哈欠,坐起身来,顺着白光看去。

只见角落里那只死去的蓝色青蛙的血迹上,一只一模一样的蓝色青蛙正襟危坐,苍白的腹部一鼓一鼓,血色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

它也许是一只全新的青蛙,也许是死去那只青蛙的复生,或者是冤魂索命……

无论是哪种可能,在引动一次攻击卢子陌的蛙潮后,它的出现都足以令人不安。

“不能在熄灯后开门开窗,是因为青蛙会趁机跳进来吗?……哪怕是白天,开了门青蛙好像也会进来吧?”

齐斯一抖右手,缠在手腕上的锁链放松了一圈,猩红的水晶摆锤悬浮在空中,随时准备投射出手。

他走下床,一步步向青蛙走去。

脚腕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紧紧抓住了,尖锐的指甲死死扣入皮肉。

那大概是人的手,却又像是青蛙的蹼掌,纤长的五指被包裹在黏液中,冰凉的液体顺着伤口注入血管。

齐斯低头看去,一张长发遮面的脸从床底探出,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仰着脸看他。

那是一个穿淡蓝色手术服的女人,皮肤苍白得如同被水泡过,头发的缝隙间凸出两个黄色的眼珠,鼓得像青蛙似的,几乎弹到齐斯脸上。

她肉眼可见不是活人,并且来者不善。

咒诅灵摆从袖口飞出,穿过女鬼的手腕,溅射出点点黑气。

女鬼吃痛,“嗷”地哀嚎一声,松开手爪。

齐斯迅速抽出脚腕,顺势将女鬼踹入床底。

咒诅灵摆比想象中的要好用,如果是之前几个副本遇到这种情况,他恐怕只能拿着刀片和女鬼近身缠斗,甚至可能需要发动【命运怀表】的效果。而现在,他至少有了一战之力……

齐斯在心底估算着力量对比,不动声色地拖着受伤的右脚,退到墙边。

在门缝漏入的微光下,可以看到脚腕被女人抓过的位置余下一圈渗血的乌黑,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扩散。

疼痛,伴随着让腿脚发软的麻痒,齐斯靠在墙壁上,控制咒诅灵摆去缠女鬼的脖颈。

咒诅灵摆如同毒蛇般游动,即将绞紧,却突然从虚影中漏过,找不到目标似的缠回齐斯的手腕。

眼前的女鬼身形明灭,像是被抽去所有气力般瘫软在地上,淡蓝色的手术服上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并在几秒间勾连成片。

血泊在女鬼的肚腹下流淌开去,一只只鲜红的青蛙向各个方向跳开,齐斯的视野被雪花状的色块堆满,脑海中骤然响起蛙叫的轰鸣。

晕血症又犯了……

齐斯闭了闭眼,一步步后退,尽量不去看地上的血泊和红色的青蛙。

然而女鬼的血好像流不完似的,很快铺满整间病房的地板,并在墙壁上伸展触须,张牙舞爪地攀爬。

满世界满眼都是血,头晕,四肢无力……

齐斯在昏迷的边缘挣扎,好险没有立刻软倒在地。

在熄灯后开门开窗果然意味着危险,会把青蛙和鬼怪放进病房里。

齐斯心底一片冷然,将黄小菲从头到尾骂了一通,步履不停地冲向门口。

黄小菲出门后没有撤回来,足可见外面相对安全;病房里已经不能呆了,等晕血症完全发作,他将任人宰割……

门没有关严实,齐斯一推就开了。

走廊间,昏黄的灯光如同接触不良般疯狂闪烁,沾着淤泥的水汽扑面而来,茫茫的白雾几乎将场景模糊得看不清一步开外。

厚重浓郁的雾气像是织布厂里的水蒸汽,亦或加湿器打出的水雾,让人感到溺水般的窒息。

“Ashes,ashes……”

“We all fall down……”

飘忽如魅的歌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又像是在耳边响起。

齐斯眼皮狂跳,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一步。

他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影影绰绰的臃肿人影排成行列,摇摇晃晃地缓步走来,如散步,如游行。

为首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白衣女人,脸已经腐烂了一半,浑身湿漉漉地淌下血水,落地的血珠化作一只只血红的青蛙,在她脚边蹦蹦跳跳。

一条黑色的脐带像尾巴一样拖在她的身后,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大着肚子的孕妇一个挨一个,飘飘悠悠地跟着她,皮肤是清一色的苍白,有的已经腐烂得露出白骨,有的还能看出生前面貌。

她们无疑是鬼怪,侧过头幽幽凝视齐斯,不含情绪,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们的衣裙上遍布大团的血迹,让齐斯没来由地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张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床。

“大出血……”“死……”

细细碎碎的人声在记忆底部絮语,又转瞬间被轰然的蛙鸣淹没。

齐斯向前栽倒,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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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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