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说亮话

苏陌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我对你没意思,你对我也没感觉。

既然这样,何必藏着掖着?

老人家的想法是老人家的想法,年轻人之间却没有什么说不开的了。

只要苏陌和魏紫衣坚定自己的立场,任凭他们如何决定,怎么做法,也不过就是隔绝瘙痒而已。

而且,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藏着掖着。

有些事情不说开,结果就会变得很难预料。

牵牵缠缠的,反而闹了个不明不白。

最后万一魏紫衣知道了这件事情,回过头来再看,谁知道她又会以什么样的眼神来看待自己?

所以,苏陌索性就跟她直说了。

水声涛涛,星夜之下,可见不远处沿河各寨的船帆随风飘动。

魏紫衣的眼珠子猛然间瞪得溜圆。

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魏紫衣瞠目结舌的开口询问。

“……我是说,你爷爷打算给你找个夫婿,盯上我这香饽饽了。”

话都说了,重复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魏紫衣呆了呆,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她首先考虑的就不是儿女私情一类的事情。

事实上,到了魏如寒这个地步,到了花前语的这种处境。

考虑事情,哪里有什么小儿女一类的拉扯缠绵?

放眼所看的,唯有大局二字。

魏紫衣虽然最近在苏陌的身边,有点本性暴露了。

也不过是因为这会功夫,她不用去考虑落凤盟的大局。

也不用去琢磨江湖上的险恶。

苏陌挡在跟前,一切风雨自然平定。

她乐得清闲,放松之下,自然也就原形毕露。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苏陌的话之后,她率先想的就是,魏如寒这个决定,对于落凤盟来说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明显,意味着强援!

苏陌的武功有多高,玄机谷一战之中,已经尽数看的分明。

刚才这一战,更是再一次刷新了魏紫衣对苏陌的印象。

这个人的武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练的,其人本身仿佛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谁也不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的东西。

如此强援若是能够引入落凤盟内,对于盟内发展,绝对是有巨大好处的。

虽然……苏陌只是一家镖局的小小镖头。

可这是一般的镖头吗?

玄机谷内,半个西南武林,都欠了苏陌天大的人情。

他一声令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闻风而动,听从其号令。

再看今日,一次小小的出手,便让沿河之上的这些大贼恨不得纳头就拜。

紫阳镖局再走这一条路,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趟子手,扯出紫阳镖局这一杆大旗,在这河道之上都可以畅通无阻。

而苏陌……他成为紫阳镖局总镖头,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大半年的功夫而已。

这大半年的功夫,就已经做到了如此程度。

着眼未来,他的成就是不可限量的。

若是他真的能够跟自己成亲,那魏如寒百年之后,落凤盟会更加的安稳。

甚至会比魏如寒还在的时候,还要安稳!

苏陌这两个字,便是定海神针,无论是谁想要动弹落凤盟,动她一根指头,都得考虑考虑这一根定海神针会不会砸在他们的脑袋上。

这其中的道理,魏紫衣只要稍微琢磨一下也就明白了。

只是要说反感……却也真的没有。

喜欢自然更是说不上。

她没有什么付出自己青春未来的想法,身为落凤盟的小公主,姻缘这种事情她从未考虑过。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不是找一个能够看对眼的人,相依相守一辈子。

落凤盟大业要继承,落凤盟的未来她还得背负。

更何况,还有父仇这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一直以来她所承受的,其实都不是她这样年龄的女子所应该承受的重担。

而姻缘……纵然是她先前未曾想过。

此时想来,也确实不过就是一件筹码而已。

如今,魏如寒不过是将这筹码,压向了苏陌罢了。

纵然不是他,也会是旁人。

身处于她这个位置,她可以考虑落凤盟,甚至可以考虑整个天下,唯独……不能考虑的就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魏紫衣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苏陌一眼:

“你是怎么想的?”

“……”

苏陌呆了呆,魏紫衣的态度比想象之中的平静的多啊……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苏陌的态度,他轻轻一笑:“我有小云姐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心意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寻常的事情。”

魏紫衣说道:“杨家姐姐对你一往情深,想必对此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

苏陌就感觉这话不对劲了,他本来直言相告是打算寻求一个盟友。

这怎么感觉好像是给自己树立了个敌人?

他轻轻摇头:“等等……魏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魏紫衣奇怪的问道:“爷爷既然有这个想法,我自然是遵从的。不然的话,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不对啊……”

苏陌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方面的事情,哪怕是他武功盖世也有点扒拉不开了。

一个想的是大局,一个想的是私情,这两个根本就不在一个聊天频道里。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恕我直言,魏大小姐对我似乎并没有儿女私情。”

“确然如此。”

魏紫衣连连点头:“我与你结交,只是因为你确实是一个值得我结交的人物。我想要跟你做朋友,也是因为我这一生中,几乎没有交过朋友。

“你也好,杨家姐姐也好,我都是倾心相交,绝无半点功利之念。”

“这很好啊,不过,你既然对我没有男女之念,怎么能对此听之任之,唯命是从呢?”

苏陌隐隐的听到了自己三观破碎的声音。

魏紫衣笑了笑:“苏总镖头,你是聪明人,这其中的道理似乎根本不需要我来讲。你若是站在我的立场,站在家祖的立场来想想,你应该能够明白。”

苏陌眉头皱了皱,他从来都没有从这方面来出发考虑过这一点。

也不能说是没有……主要是他没有站在魏紫衣的立场上考虑过这件事情。

他考虑过魏如寒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只不过,魏紫衣竟然认命了……这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且跟电视剧里演的也不一样啊!

当即叹了口气:“魏大小姐,你莫要让我失望啊。”

“嗯?”

魏紫衣哭笑不得:“我有什么好让你失望的?你来说给我听听。”

“在我心中,魏大小姐心中自有沟壑,初见之时,手段百出,非是寻常人物。

“这等人物,命运岂能操于人手?

“凭借你的智计武功,难道不应该将所有的一切变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未来如何,没有人能够左右你,除了你自己。”

苏陌义正言辞。

魏紫衣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魏大小姐在我心中从不是一个轻易言败之人。”

苏陌说道:“昔年魏家长子,你的父亲,惨死横河之畔。还记得,初见面之时,魏大小姐曾经跟我说过。这一生所求不多,此事却是执念。

“这件事情有多难,料想不用我说,魏大小姐自己心中有数。

“可魏大小姐想过放弃吗?”

“父仇不共戴天,如何能够轻言放弃?”

魏紫衣正色说道:“此事纵然是粉身碎骨,也必然追查到底!”

“这便是了。”

苏陌说道:“这才是我心中的魏大小姐,认准的目标绝不轻易改变,不会被旁人所左右。纵然魏大盟主是你爷爷,也不应该轻易操控你的未来。”

“哈哈哈。”

魏紫衣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模样倒是有趣……仿佛你我成亲,吃亏的是你一般。

“偌大的一个落凤盟会因此事落入你掌中姑且不说,我这模样虽然不敢说是什么天姿国色,想必也还看得过去吧?”

“……魏大小姐貌比天人,只不过,非我心头之好。”

“你对杨家姐姐一往情深,不愿意辜负,确实是天下少有,让人佩服。”

魏紫衣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爷爷的苦心我能够理解,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了。

“这件事情,姑且暂且放下,你我仍旧以朋友相交就是。”

“暂且?”

苏陌听着这话,就感觉不对劲:“为何是暂且?”

“便是暂且了啊。”

魏紫衣笑道:“爷爷给了一条明路,是我过去从未想过的。倘若将来当真有朝一日,我走投无路,再也无以为继,纵然是有点困难,我也得尝试朝着这条路努努力。

“而现如今显然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便如你所说,凭借自己的本事,斡旋一番。

“倘若真能做到,又何苦便宜了你?

“不过,若是做不到的话……有捷径为何还得绕远?”

“……听我一句劝,这条路看似是明路,是捷径,实则是死路,走不通的。”

苏陌叹了口气:“先父昔年曾有憾事,便是所负者众。那一日在城主府中,你说的其实没错。

“若是无意,何苦撩拨?在下不想撩拨,更不想沾染情债,小云姐对我一往情深,我对她也是情深不负。你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那……我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魏紫衣看着苏陌。

“什么办法?”

“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效法一番玄龙水寨大寨主,大声的呼喊,苏总镖头救命!你看如何?”

“这定然比你那明路管用。”

“幸好你没说,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魏紫衣轻轻地松了口气,然后说道:“这便是爷爷对你说的事情了?”

“没错。”

“哎,爷爷这一生都在为落凤盟操持,如今临了临了,最放心不下的,一个是落凤盟,一个便是我了。”

魏紫衣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苏陌一眼:“苏总镖头,你说……当一个人快要油尽灯枯的时候,想着的仍旧是我的安危,我又如何能够恨他操控我的未来呢?”

苏陌听到这话,却是呆了呆。

末了轻轻的叹了口气:“魏大小姐……确实是与众不同。”

“那是。”

魏紫衣笑着说道:“你若是同我一般,未等长大便知道自己有一个杀父仇人,而这个人是谁你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此人有多强大,武功有多高,是什么来历。你只能日以继夜的努力练武,希望将来有机会,可以为父报仇。

“而当你在为此努力的时候,又有人告诉你,你将来有一个很大的帮派需要继承。

“可不等你高兴,他就告诉你,这帮派之中,盟主太多,各怀险恶念头,叵测心机。

“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你死,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有一场针对你的刺杀。

“如此一过十几年……想必,苏总镖头也会变得跟我一样,与众不同。”

“……”

苏陌一时哑然,却又忍不住问道:“魏大小姐能够长大,当真不太容易。不过大盟主不是对你的事情,严格保密,从未有外人知道吗?”

“对于大多数不关心此事的人来说,这事自然是严格保密。

“可是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实则当年爷爷将我送到冷月宫,便是因为在我幼小之时就险些为人所害。

“他们竟然……”

魏紫衣说到这里,表情古怪,低声对是苏陌说了一句话。

苏陌听的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么说来,他们是买通了你的乳娘?”

“便是如此……这事也是我后来听娘亲说的,乳娘于……意图毒杀我。

“好在娘亲发现及时,否则的话,我尚且在襁褓之中,便已经没了性命了。

“有了这件事情,再加上我爹还有那两位叔叔的前车之鉴。

“爷爷哪里还敢将我留在落凤盟?

“然而纵观整个东荒,能够容我之处,却也着实不多。

“最后还是求了人,这才将我送到了冷月宫拜师学艺。”

魏紫衣说到这里,摆了摆手:“哎呀,没来由的跟你说这个干嘛,好像是想要让你可怜我一样。

“而且说到可怜,也轮不到我……这世上可怜之人太多,众生皆苦,又何止于我一人?

“我至少还有爷爷,还有娘亲,还有一个偌大的落凤盟。”

苏陌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听到这里,却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此说来,花城主的身份,难道也为人所知?”

“这自然不能。”

魏紫衣说道:“我的故事之中,你可曾听说过我的娘亲是谁?”

“若非是你告诉我,我绝对想不到花城主和你之间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便是如此了。”

魏紫衣轻轻点头:“爷爷当年便抹去了娘亲的身份,此后以金蝉脱壳之计,创造了一个花前语。摆脱过去所有的一切,成为了现如今的花城主。

“这件事情,若是都为人所知的话,这场戏也就没得唱了。”

“这倒也是。”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

魏紫衣说道:“我回去睡觉去了,跟着你奔波半宿,还被你告诉爷爷要将我许配给你。

“结果你还不答应,这都叫什么事啊?

“早知如此,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无语,转身回舱休息了。

苏陌嘴角一抽:“有本事……你别问啊!”

看着她消失在船舱入口,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

今天晚上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不过却将自己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了。

魏紫衣的想法虽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不过彼此之间也确实是没有什么那方面的念头。

今后应该也不至于出现什么岔子。

勉勉强强,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回头到底要不要告诉杨小云呢?

苏陌陷入了纠结之中,总感觉但凡让杨小云知道,事情才会真的朝着一个不可捉摸的方向疾驰而去,自己抓都抓不回来了。

“所以……那个剑客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苏陌转了一下念头,又琢磨到那剑客的身上了,一边心中盘算着,一边回到了镖物旁边继续守着。

……

……

河岸之旁,密林之间。

黑衣人收回按在戚少鸣背后的手掌,眉头微微皱起。

戚少鸣则缓缓睁开了双眼,未等开口,便已经吐了一口血,扭头之间,脸色一变:

“大人!?”

“冒失了,没想到紫阳镖局的苏陌竟然也在其中。”

黑衣人站了起来:“紫阳神掌不愧是紫阳门的绝学,你体内的经脉险些全都被他这纯阳内力灼毁,若非是你的【水龙吟】有再造之能,你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这,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戚少鸣勉强站了起来:“多谢大人相救,实则也是未曾想到,那苏陌的武功竟然如此可怖。”

“确实可怕。”

黑衣人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却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您?”

戚少鸣一愣。

黑衣人却摆了摆手:“河岸上的事情,既然有他插手,那先前筹算姑且放下。为今之计,我得尽快赶往天衢城……”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戚少鸣一眼:

“找到那个人的下落了吗?”

“……未曾。”

戚少鸣面色隐隐忐忑。

“尽快找到,他不死,很多人的心中,都会不安。”

黑衣人说到这里,转身提剑,一步之间融入夜色之中,再也难觅踪迹。

(本章完)

第199章 随我厮杀

翌日清晨。

苏陌早早地就来到了甲板上。

不是为了吹清晨的第一缕河风,而是来见各位当家的。

昨天晚上探子就已经探查到,沿河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贼们,已经偃旗息鼓,兵马归营了。

只不过昨天晚上太晚了,没敢过来打扰苏陌休息。

所以今天一早过来通知。

而在他们通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结成的船阵正在逐渐散去。

至此,这途中的一场小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苏跟诸位当家拱手作别之后,展掌柜的着人驱船,重新踏上了行程。

只不过在这之后,展掌柜对苏陌的态度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言谈之间,每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吃喝一类的都是按时送达,只可惜……苏陌从未享用过。

毕竟不是自己的船,虽然展掌柜的看上去不是坏人。

然而终究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出门在外,多一点防备总是好的。

如此又过了两日,即阳渡口已经到了。

船下,镖局里的货物都已经搬运了下来,箱子装车,车马套鞍,随手一扬,紫阳镖局大旗随风而动。

展掌柜的领着自己的人也难得的下了船,正跟苏陌依依惜别:

“未曾想到我这艘小船,竟然有机会拉上了苏总镖头这样的大人物。

“只可惜,相聚时短,盼来日再有一面。”

苏陌哈哈一笑:“小号便在落霞城,若想再见,展掌柜将来路过落霞城的时候,可以来紫阳镖局找我。到时候,我为东道,自当请展掌柜的好好喝一杯。”

“一言为定?”

“好。”

说罢两个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展掌柜的看了李中成一眼,李中成当即又捧着一个盒子到了跟前。

苏陌见此一愣:“展掌柜的这是?”

“这是赔罪之礼。”

“……展掌柜的未免太多礼,只是这赔罪二字从何而来啊?”

“哎……”

展掌柜的叹了口气:“我与苏总镖头说一句实话,希望苏总镖头莫要着恼。

“先前船上之时,我虽然对苏总镖头颇为看重,却也未曾真的当一回事。

“以礼物相交,则是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见人常笑,多交朋友,方才能财源广进嘛。

“只是那千里目赠送的却是有些草率了。

“当时未曾想过苏总镖头有朝一日可能会于南海之上乘风破浪。

“所以有一件事,未曾说明。”

“哦?”

苏陌一笑:“展掌柜的说的是,千里目为海上禁品之事?”

“苏总镖头果然已经知道了。”

展掌柜的瞥了一眼正在旁边准备马车的魏紫衣一眼,轻声说道:“当时欠了考虑,后来才知道苏总镖头乃是人间真英雄,区区南海,怕是不在话下。

“这才知道失礼了,有暗中谋算之嫌疑。

“这几日之间,我是茶不思饭不想,考虑该如何弥补这个过失……

“最终想到苏总镖头对南海似乎颇为好奇,这才想到了这个。”

他伸手将李中成那个盒子拿了过来,随手打开,里面却是一套卷轴。

展掌柜的将这卷轴拿起,交给了苏陌:“还请苏总镖头过目。”

“好。”

苏陌答应了一声,随手将这卷轴拉开。

却是一张地图……或者,准确的说,这是一张海图。

途中所载是一处岛屿,以及描绘了一些附近海域的情况。

苏陌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展掌柜的。

展掌柜的笑着说道:“这是一张藏宝图。

“上面所描绘的岛屿,便是藏宝之所。

“当然,南海之上类似于这样的藏宝图有很多。

“更有很多人乐于寻找这些大海之中的秘密。

“只不过,纵然是真的宝图在手,想要寻找到宝物,也得看时也命也。

“南海巨大,海域辽阔,有些时候若是机缘不到,纵然是找到死,也只能是两手空空。

“这张图是我从一位颇有身份的人物手中获得,在我的手里,已经过了半辈子了,临摹出来的拓印副本都有十几份了,可惜……我从未找到过这个地方。

“苏总镖头对南海颇感兴趣,便索性拿来送给苏总镖头,权当赔罪好了。

“说不定等将来苏总镖头莅临南海,机缘深厚,反而一下就找到了呢?”

苏陌哑然,展掌柜这话明显是兜着说的,他自己找了半辈子都没找到,自己哪有这么好的命,能一下子就找到。

只不过一句机缘不到,却又不能说这东西全然没有意义。

苏陌拿在手里,也确实是有点见猎心喜的味道。

藏宝图听说过,却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

又看了几遍之后,这才点了点头:“既如此,那苏某就愧领了,将来若是找到了上面的东西,必然不忘展掌柜的这番恩情。”

“哈哈哈,总镖头倘若能够找到,只需要告诉我一声就好,算是解了我一个心结。”

展掌柜的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总镖头,马车准备好了。”

“好,就来。”

苏陌头也不回的喊了一生,这才抱拳说道:“展掌柜,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吧。”

“嗯,祝苏总镖头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多谢,告辞!”

苏陌又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去。

飞身之间上了马,在马上回头,展掌柜等人当即摇手示意。

苏陌轻轻抱拳,这才催动马匹,渐行渐远而去。

一直到在这即阳渡口看不到苏陌的踪影之后,展掌柜的这才长出了口气:

“这东荒之地,倒是卧虎藏龙,谁能想到一家镖局之内,竟然有此等高手?”

黑衣人轻轻点头,看了展掌柜的一眼:“河面之上动手,此人行有余力。那来犯之人若非是占据地利人和,怕是最初那一掌就已经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出去了。

“此人武功之高……可谓匪夷所思。”

“哦?”

展掌柜的看了他一眼:“若是你出手的话?”

“……那我就死了。”

黑衣人想都不想,只不过话音落下之后,却又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船只:

“不过,若是……”

“噤声。”

展掌柜眸光微微一变。

黑衣人立刻沉默不语。

……

……

“展掌柜的这一行人,倒也是有些奇怪。”

重新踏入东城地界,继续赶路,奔赴的目标便是冷月宫了。

这一路魏紫衣实则是颇为熟悉。

然而单人独行,或者是一群人赶路,又都跟押送货物不同。

所以不管是魏紫衣也好,还是那位悬壶亭的小司徒也罢,仍旧是事事以苏陌为主。

此时行走之间,魏紫衣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展掌柜的,开口说道:

“从南海赶来做买卖,却只是这么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这一路,路途遥远,水路之上更是波折重重,花销可不小啊……

“而且……”

说到这里,魏紫衣微微一顿,笑着说道:“若真的只是想要探探水,完全可以在落霞城贸易,何苦要踏入东荒深处?”

苏陌有些惊讶的看了魏紫衣一眼:

“魏大小姐忽然之间就变得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好不好?”

魏紫衣对这话就很不服气了:“前段时间我只是懒得动脑子而已。”

“好好好,魏大小姐聪明伶俐,可谓人间绝顶!”

面对这声音忽然高亢的落凤盟大小姐,苏陌也只能节节败退:

“不过这事认真计较起来,着实是犯不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又不可能将这目的到处跟人说。

“费尽心思给你编造一个谎言,已经算是可以了。

“难道还打算让人家刚跟你见面,就对你掏心掏肺?

“且不说展掌柜的本就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是已经登峰造极了。

“纵然只是一个寻常人,也不至于如此做法吧?

“又不是傻子。”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做买卖?”

魏紫衣问道。

苏陌点了点头:“至少没有做买卖这么简单,而且他们这一行人中应该是有高手的。”

“高手?”

魏紫衣呆了呆:“那个黑衣人?那人一身之间,隐隐有杀伐之气,显然是久经战阵。不过具体武功多高,不看他出手,还是难以估量的。”

“不……”

苏陌摇了摇头:“那黑衣人的武功虽然应该不错,不过却也不比大寨主等人高出多少。

“真正的高手,另有其人……嗯,不过我就不说了,魏大小姐聪明伶俐,乃是人间绝顶,不如就请魏大小姐来猜一猜?”

“猜……”

魏紫衣脸色一黑,果然,纵然是爷爷想要自己嫁给这家伙,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吧?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真不知道杨家姐姐喜欢他什么地方?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魏紫衣却也不甘心示弱。

当即微微沉吟开口:“莫非是展掌柜的?他既然作为这帮人的首领,自然也有过人之能。虽然身宽体胖,可若是内功深厚,却也未必就是负累。”

“……”

苏陌白了她一眼:“展掌柜的真就只是一个生意人,养尊处优。快走两步都会气喘吁吁。”

“那……”

魏紫衣想了一下:“那个中年文士?”

苏陌瞥了魏紫衣一眼:“虽然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不过魏大小姐这猜测未免草率了一些?

“那中年文士弱不禁风,河岸之上的风吹一下,他都得摇晃半天。

“观其行止,绝非伪装,应当不是高手。”

“这也有道理……不过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是那李中成?”

“李中成确实不是高手。”

苏陌笑着说道:“他身形不稳,步法摇晃,没有丝毫武功在身。

“虽然说内功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可以内藏而不漏,宛若寻常人一般。

“但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

“展掌柜的,中年文士,黑衣人,再加上一个李中成。

“总共四个人,猜来猜去都不是,难道那高手隐藏在船中从未出来过?”

魏紫衣眉头一扬。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却没想到,苏陌竟然点了点头。

“……”

“船上另藏高人?”

魏紫衣眉头微微皱起:“你可能确定?”

“这不就是猜着玩吗?”

“猜测也有根据吧?”

“你也知道,他们从南海而来,必然波折重重。这一行人,若是仅依靠那黑衣人的话,恐怕连东荒都进不来,就已经死在了南海之上。

“海上风浪大,手段只会更加酷烈,他们能够一路扬帆至此,定然是有高人相随。

“而且……千里目这东西,你说了,是海上禁品。寻常人是拿不到的……

“展掌柜的虽然模糊言语,未曾说明此物来历,可料想他定然是有非同寻常的身份,否则的话,又岂敢将这千里目作为敲门砖?

“小买卖,生意人,这一类的话,拿来糊弄糊弄人也就算了,真的细想,是说不过去的。”

“……确实是有道理。”

魏紫衣眉头紧锁:“不过,你这猜测若是成真,南海高手,暗中潜入东荒,所图谋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回头我将这件事情禀报师门,还是得着人多盯着点才好。”

苏陌看了魏紫衣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好。”

闲谈至此在不多言,继续往前。

只不过到了这会,路上的波折就多了起来。

时不时的会有剪径强人出现,偶尔又会有的路过的高手窥探。

夜晚之时,还经常会错过宿头。

倒不是说苏陌先前跟杨小云定制的那一份行程有问题,而是这些地方本身有问题。

有些是莫名其妙的换了东家。

有的则是根本就直接没了,只剩下了残垣断壁。

最终只能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押镖的有三会一不,就有会搭炉灶,埋锅造饭,也是寻常之事。

意料之外的,李镖头却是有一手的好厨艺。

做饭的时候,表情严肃,竟然比平日里跟人交手,还要肃穆几分。

出门在外虽然条件有限,不过李镖头的厨艺却让苏陌觉得,这吃的似乎比家里还要好一点?

……

……

日正当中。

途牛山的半山腰之上,一伙山贼正跌坐大石之旁唉声叹气。

“大当家的,咱们这一路至此,可谓是风波不断。

“现如今,全部人手加起来也不过就六七十人了。

“这还得算上家眷,若是刨去家眷不算,便只有二三十人……

“途牛山虽然有一座别人不要的山寨暂且供我们容身,可在这么下去的话,不是个办法啊。”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菜色的人一边说,一边摇头:

“而且,大当家的,我得劝您一句,咱们是山贼。

“什么是山贼啊?

“有道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做的是无本钱的买卖。

“这才是山贼!

“咱们这山寨又不是善堂,您好端端的,救什么人啊?

“现如今可好,前几天从山脚下偷来的一点白面,全都做成面糊糊喂了一介废人。”

“你住口。”

大当家的哼了一声:“枉你还是个读书人呢,岂不闻盗亦有道?”

“……这还是我教你的。”

“我能学会,你学会了吗?”

大当家一看他还敢顶嘴,当即怒视。

身边人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大当家的见自己威势仍旧有用,这才点了点头:

“咱们这一路来到东城,便是要卷土重来。

“西南之地凶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招惹什么人物……

“这一次是我见机的早,否则的话,你们这些人都已经人头落地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干笑起来:

“大当家的所言极是……不过,跟西南相比,这东城好处在哪里啊?”

“好处在那?”

大当家的呼啦一声拎起了自己的那一把金丝大环刀:

“东城门派林立,触角无法顾及之处良多,正是咱们大展宏图的大好机会!

“你我在此地休养生息,劫掠沿途商客,扩充人手,壮大我山寨。

“久而久之,我们盘踞一座山头,人多势众,呼啸成群。

“纵然是大门大派的弟子,对咱们也只能是望而生畏,反而得来巴结咱们。

“到了那个程度,咱们这帮人就真正的吃喝不愁了。”

他正慷慨激昂,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一时之间叽里咕噜,颇为没有说服力。

同时不由得想起了今天早上喂给那废人的面糊糊,隐隐也有些后悔。

盗亦有道是没错……不过,总不至于舍己为人吧?

心中正想着呢,就听到脚步声匆匆而至。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草丛之中窜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小贼,连声说道:

“上买卖了!”

“什么?”

大当家一听,顿时大喜:“可看清了什么人没有?”

“看清了。”

那小贼连连点头:“车上有旗,风刮的呼呼的,很是威风,不过我不认字。”

“……多少人马?”

“不多,就两辆车,车上的东西贴着封条,看上去颇为贵重。”

“好!”

大当家的哈哈大笑:“苦守数日,终究有肥羊上门,来人啊,抬我的刀来。”

众人愕然的看着大当家自己手里的金丝大环刀,心说这我是不是得抢过来再抬?

大当家的低头之间也发现了机要所在,要不怎么说还得他当大当家的呢。

丢了这么大的人,脸不红气不喘,随手挥刀:

“小的们,随我厮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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