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异域来客,天命重器

季惊秋发觉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无妄山上,而忽略了这轮血月。

能在无妄山不远处“扎根”,这轮血月想来也不会简单,或许与无妄山有关都说不定。

只可惜,再回首时,物是人非,血月已经没了。

想到此处,季惊秋忍不住瞥了眼身边的剑光。

先前那一剑,太过惊艳,剑光一瞬间刺亮幽海,剑意宏大无匹,仅是剑音就让人身心颤栗,最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将那轮血月斩碎。

他甚至怀疑,这缕剑光如果斩向无妄山,也许能够“触及”!

加上它斩月后不弱反强的特殊状态。

季惊秋不认为真圣级数的强者,能够留得下这等剑光。

也不知剑光的主人留下这缕剑光在人世是何意。

巡猎天地,斩落一切明月所属?

这位是跟月亮有仇吗?

面对“贴”上来的剑光,季惊秋义正言辞地抬手拒绝。

他隐隐能感觉到,这缕剑光似乎在恪守着某种无形的大道规则,而这也是它能延续到至今的根本原因所在。

制约吗?

“其实你可以让它斩上一刀。”

吾周友情建议道,

“大道奇景本质是大道显化,你尝试让它砍上一刀,看看能否留下几分剑光所蕴含的道意。”

“若真能做到,甚至临摹下这缕剑光的‘形’,那你就赚大了。超脱留下的任何力量,都可为‘种子’,对真圣而言都异常珍贵……”

吾周一顿总结下来,旨在说服季惊秋“虽然被砍的是你,但赚的也是你,主打一个碰瓷”。

季惊秋对天魔的蛊惑充耳不闻。

万一刚熬炼好的道图有了不可填补的折损,他找谁说理去。

确认了这缕剑光没有来硬的意思,季惊秋看向血月的原址。

在方才那一剑下衍生的亿万剑光中,血月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露出了背后的一条通道。

通道内,明显有人正在尝试横渡。

“通道开在了幽海深处……”季惊喃喃,“这和普通人挖洞挖到了地底火山,一头扎进岩浆有什么区别?”

对此他倒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吾周之前就提及过,幽海本身就有链接虚空的属性,可在界海中自由穿梭,荒野深处更是藏匿着众多的“通道”。

他若是能彻底合道幽海,界海几乎可以视为他的后花园,可以借道幽海随意去往任何界域。

季惊秋隐匿气息,和四周的幽海融为了一体。

这种潜匿十分完美,近乎半合道,他甚至能感应到幽海此刻的“呼吸”。

别说天王,季惊秋甚至觉得,恐怕天尊道祖都未必能发觉他的行踪。

至于真圣,这一境已经初步窥破了光阴长河的奥妙,能听到生灵身上的“河水”奔腾之声。

季惊秋没有等待多久。

红色的霞光从通道背后涌出,倾泻而下,宛如诸天万界的晚霞喷薄,绚烂而危险,其中涌动的道韵让季惊秋心中凛然。

这绝不是天王层面的力量。

他当下虽然刚晋升天王,但之前受限于境界天限的道力,每时每刻都在飞速增长,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大道馈赠。

——只要有人踏入【守虚静】,就会无形的给他递呈一份大道馈赠。

这份道力增长的速度十分可观,持续下去,足以抹平他和那些在此境立足数万年的老牌天王间的差距。

哪怕是现在,他也自认不怵,孰强孰弱打一架自知。

但这火霞给他的感觉,是另一个层次的,至少是真圣层面!

“终于到了,这里就是古路的尽头?按照路上的标记,这里似乎是万法初始之地,一切神话的源头?”

火霞中,有人走了出来,一身残破甲胄,上面还滴着金色的血,似乎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他步入幽海中,察觉到了这片天地的特殊之处,自身道力正在被压制,走向沉寂。

这让他皱起了眉头,自语道:

“我的道力在沉寂,这到底是源头,还是尽头?难道这条路不对?”

在他身后,又走出了一名白袍的女子,同样浑身浴血,神色冷冽,气场强大,有种源自骨子里的张扬和自信。

她断然道:“不会有错,这里是祖师最后时刻才窥见的道路。”

男子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神色渐渐松缓下来:

“不错,周边随便不咋的,但你看远处,一片仙家气象,虽然天地间无形的大道在压制我等道力,可空气中蕴含的道韵同样惊人!”

说到最后,他脸色露出喜色,神色振奋。

白袍女子也笑着点头道:

“这里风光无尽,入目即是道韵烟霞,绚丽而璀璨,不愧是万法初始地,一切神话的源头。”

不远处,季惊秋听得一头雾水。

一时间不知该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耳朵。

而与其怀疑自身,不如质疑别人。

“这两人似乎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这是被打坏脑子了?”

季惊秋扫了眼远处的幽邃漆黑,做出了合理推测。

当下的幽海虽然平静了下来,但和仙家气象完全扯不上关联,更别提什么风光无尽,绚烂璀璨……

内景天地中。

海拉和吾周皆若有所思地借着季惊秋的视角,观察着这二人。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

“天地诅咒?两个天尊,居然业力能浓厚到这等程度,他们是造了多少杀业?”

吾周饶有趣味道,又友情建议道,

“季惊秋,我建议你将他们拿下。”

季惊秋无动于衷,暂时只是冷眼旁观。

他在等待。

白袍女子笑道:“祖师果然为我们找了一个好去处,接下来你我分别沿着一个方向探寻扫荡,先各自开辟一座道场,以迎接其他门人,如何?”

男人环顾道:“没必要吧,祖师不是已经算过了,这座初始之地早已‘遗失’,没有生灵,也没有至高存在,正适合作为我们的道场。”

女子摇头道:“初来乍到,一切都要小心,说不定这里还残留着过去的超脱残留。另外,沿途如果真的有遇到原住民,记得全部拘押下,宫中后续重建,需要大量道奴。”

说罢,她素手在虚空中一点,一枚古朴沧桑的罗盘浮现,通体呈现暗金色,她滴血而落,浓烈的命运气息霎时间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命运罗盘?”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老祖连这件重器都赐给你了?”

女子没有回答,玉手掐动法诀,以秘法驱动手中圣器。

突然间。

一方遮天蔽日的罗盘虚影显化天地,其上十二刻度闪烁不定,皆对应着一个古字,当指针缓缓转动,冥冥中大道纶音轰鸣,演化出无数世界生灭,其内众生沉浮,命运如丝,皆被其牵引。

女子忽然拧眉,迟疑道:“此地似乎没有天命长河?我以罗盘命令天命长河现身,却没有得到回应。”

男子沉吟道:“这里毕竟是祖师口中的神话起源,有些许异常,也是情理之中。”

女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命运与光阴乃是至高显化,一切界域都受其“监测”。

哪怕这里万法是初始之地,也最多是诸道残破,不该没有任何回应才对。

但最后,她沉下心,开始继续掐动法诀。

……

不远处。

“极为罕见的命运圣器?”

季惊秋念叨着海拉给出的新名词,有些眼热。

这竟然是一具以命运为根本打造的圣器。

“命令天命长河……”

季惊秋听着直摇头。

幽海如今算是“借宿”他们所在的界域,所以幽海内干涉的光阴与命运之力,也都来自他们这方世界的光阴和命运长河。

而这两者,单论位格品阶,皆可视为“超脱”。

一件命运圣兵,虽然珍惜,但妄想“命令”命运长河,属实是僭越了。

更别提,还相隔了一界。

“这件罗盘我似乎在哪听过。”海拉沉吟道,“能让我记住名字,哪怕在界海中,也算是不俗了。”

突然间,季惊秋神色微变,猛地看向还在他身边游弋,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剑光。

前方,罗盘虚影轰然一震,因果错乱,指向了他藏身之处。

那二人神色一变,异口同声道:

“超脱残留?!”

“这么近?!”

刹那间,季惊秋神色微变,离开了原地。

“嗯?居然有人潜藏?!”

女子神色冷厉下来,体表喷薄浮现出成片的道韵符文,勾勒出一具甲胄,气息如大日横空,神圣而超然。

“一个天王?是原住民还是和我们一样的外来者?”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季惊秋,态度十分倨傲,根本没有问询的意思,而是在自语,然后伸手镇压而下,试图直接将季惊秋拘押于手中。

季惊秋身形飘然后退,没有急着与对方硬拼,从容地躲过了对方的数次出手。

他在等。

等这二人的道力被天地规则进一步压制。

女子神色愈发冷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对付一个天王,居然接连数次出手都没有将对方拿下。

“给我滚过来!”她喝道,在自身道力被压制了不少的情形下,依旧动用了禁忌手段。

季惊秋扬眉,这女人是不会好好说话吗?

对方的态度很横,那种高高在下的俯瞰姿态,一看就出自某方大势力,身上除去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息外,还有种睥睨、飞扬的姿态。

后者季惊秋很熟悉。

举世间,大部分天才都有这种气质,是源自对自身实力、才情的自信。

女子身上的银色甲胄爆发出炫目道光,右手绚烂,像是手握日月,掌指边缘如同剑轮,轻易割裂开漆黑夜幕。

同时还有一阵类似心灵涟漪的波动,如同一座星海爆开,迅速扩张,锁定了季惊秋,化作一座囚牢,其中一道恢弘意志压制了万法,隔绝了诸道。

这是女子独有的天赋道境,自她年少时崛起,便仗此横行星空,同阶之内无人能制衡。

这一次,季惊秋没有再惯着对方,他琢磨着,对方的道力恐怕也被这四周的无形规则,压制到底,不可能继续沉寂了。

“很强。”

季惊秋自语,对方当下演化的神通很有意思,似他的万法皆空,却又有很大的出入。

对方实力很强,这点毋庸置疑。

毕竟能踏入天尊的,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

意识到这点后,季惊秋全力出手,没有留手。

他在刹那间冲破了女子的禁忌手段,扫灭了囚牢,抬手伸入虚空,抽出一抹明净清光。

这一刻,不远处的命运罗盘发出低沉的大道纶音,不属于罗盘的命运气息如水流般流淌在天地间,轻易压制了罗盘。

季惊秋以虚空为鞘,抽刀之时,刀身潋滟似水波,倒映虚空,蜿蜒如百川汇一。

一线刀芒横贯天地,刀下万法皆空。

在以死魔剑意磨砺了二十年后,这把青主再次崭露锋芒。

二者间的交手,掀起了大片道则涟漪,无声蔓延而去,湮灭一切,直至撞上无妄山的存在,而后如泥牛入海,归于寂灭。

“你……”

女子勃然变色,她施展了禁忌手段,却不仅没有得手,反而被后者逼退数步。

若非她闪躲及时,身上都要留下刀痕。

而对方手中这把长刀上,蕴含着一股令人本能的不愿接触的力量,杀意极盛!

她心中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是屈辱,也是震怒。

从来都是她以下克上,逆伐上境,今日居然被一个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生灵下克了!

她没有说出如果不是道力被压制,一手捏爆对方这种话,在她眼中,哪怕是同境,对方也该被她一手攥爆才对!

她再度冲上,与季惊秋展开了搏杀,身后一轮红霞映空的奇异道景显化,化作成千上万道光,将此法淹没。

季惊秋同样放出了大道奇景。

一方浓缩般的古老宇宙伴身,将他映衬的如若神圣,举手抬足间皆蕴含超规格的道力。

他特意敛去了奇景中清月的踪迹。

每一招都压制了女子,但仍留有余地,他怀疑对方除了罗盘外,身上还有其他重器,所以有所提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比他还“富庶”的家伙。

一个天尊,居然身怀了令海拉都有所印象的天命罗盘,对方是圣人嫡女吗?

女子咬牙退后,在道力被大幅压制的当下,她现在也就相当于天王中后期,拼尽手段也不是此人对手。

她必须承认对方的实力绝对超出规格了。

“圣人子嗣?某位神圣的血亲,身上被种下了道痕?这般大道奇景,绝不是天王能凝练的。”

女子目光如炬,审视着季惊秋,试图从其身上找出不属于他的力量。

突然,一旁掠阵的男子快速传音给了她,她的目光落看向季惊秋身周的一缕游鱼,顿时瞳孔骤缩,猛然变色,毫不犹豫地抽身退后。

那东西看似游鱼,实质则为剑光,给她一种亡魂皆冒的惊悚感。

这股力量的层次极高,高到她只是窥探,都觉得心悸。

“你我联手驱动圣兵!”

女子边后退,边快速传音道。

季惊秋却没有放任她退后的准备,长刀扬起,没有追杀,只是看似轻飘飘斩在身前的位置。

后退中的女子神色骤变:“因果之道?”

旋即,她面露狠厉,还在冷笑:

“可笑!”

她以自身元神链接古老罗盘,要用这件天命重器来教会这年轻人,什么才是“天命”!

可下一刻,她惊悚地发觉,命运罗盘竟然在远离她!

她在错愕中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燃起一团无色之火,当这团无色之火蔓延沾染上她的元神时,宛如烈火烹油,火光冲上了高空,引动了幽海中的规则之力。

女子发出了凄厉的痛苦哀嚎。

“业火?!”

不远处迎接而上的男子,止步半途,神色大变,目光锁定在季惊秋身上,面色间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此子居然能引动他们身上的无边业力,化为业火?!

(本章完)

第394章 谁家背后没个超脱了?

既然已经出手,季惊秋就毫无留手,抓住机会,以因果之道引动对方身上的无边业力。

对方这等业力,在他的所遇中,几乎仅在吾周之下。

用后者的话来说,这两个天尊如果不是屠了一方界域,就是在一方界域中做了类似“挖根刨底”的缺德事,被界域无尽生灵的泛意识所“诅咒”。

不然何以能积攒下如此恐怖的业力?

“严格来说,这二人处于人生的低谷,嗯,低谷再往下,应该说渊底。”

吾周为季惊秋介绍道,

“他们的状态比较特殊,和一般的走霉运还不太一样,就如你上次遇到的那个扫把星。通常情况下,他们这类人别说出门了,哪怕是在道场静修,都可能走火入魔,道心蒙尘。”

季惊秋若有所思道:“难怪他们先前一口一个仙家气象,八成就是出问题了。”

吾周道:“那件天命圣兵,恐怕就是借这二人镇压气数的。气数跌落渊底的人,最恐怖的不是走霉运,而是在各种阴差阳错下违背常理与本心,犯下自身不可原谅的错误……这也一种诅咒了。”

季惊秋看向远方,他当下首要防备的,就是不远处那件罗盘圣兵。

好在,这件圣兵似乎对于业火很是忌讳。

……

在确认了这是业火后,名为崇圣的男子,在第一时间以秘法守住了自身命运线。

他以自身为重,只是试探性助女子驱散身上的业火,却仍差点沾染业火,引火上身。

以众生业力为柴点燃的业火,足以将神佛都燃为灰烬,基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们二人此前为宗门做了些“脏活”,不然现在也轮不到他们沿循古路来此,背负重建山门的使命。

“果然……”

“这段时间是我与菁华的人生低迷期,原以为到了这被遗弃的神话源头,就能减轻我们二人的状况……”

崇圣心头沉重。

对方仅是一介天王,却掌握了当下最为克制他们的手段,这就是被祖师所言的世界遗弃、针对吗?

哪怕横跨了无尽时空,抵达神话的源头,依旧难逃。

他放缓语气,道:“道友,这只是一场误会,还请留手,莫要赶尽杀绝。”

季惊秋点了点头,男子松了口气,以为对方是答应了,熟料——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

季惊秋不仅没有留手,反而在加大火力。

前方虚空中,业火茫茫一片,烧穿了虚空,周围一切都在业火中破灭。

“不要求他!”

菁华盘坐虚空,强行将惨叫、哀嚎都吞咽下,浑身都在因为苦痛而剧烈颤抖,却仍是尖叫着阻止崇圣向对方低头。

“区区业火而已,还杀不了我!”

季惊秋不语,只是引动因果之力添柴,同时借以窥视这二人的来历。

按照吾周和海拉的说法,那送他们来此的红霞的力量层面,已经超过了真圣,触及到了超脱层面。

对方背后,极有可能站着一位超脱者。

不过听这两人先前的对话,他们的处境似乎并不妙。

眼见菁华继续如往日一样头铁,崇圣苦笑,还当是有祖师庇护的时候吗?

他心中叹了口气,语气转硬,沉声道:

“道友,这次只是一个意外,没必要闹得不可收场,我等背后的祖师已然立身超脱领域,哪怕你在此杀了菁华,她事后也能归来,但你却与我等结下了不可调和的大仇!”

事到临头,他也顾不得了,希望能借超脱的名头,唬住对方。

季惊秋侧身让了下,没说话,就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崇圣初时不解,可很快,他注意到了环绕在季惊秋的剑气游鱼,心中猛地一沉。

这缕剑气的本质极高,极有可能是超脱层次留下的。

对方恐怕还真是某个超脱门庭的圣人亲眷,重要成员。

而他们背后的祖师……

季惊秋神色无澜,看不出悲喜,十分平静。

心中则琢磨着,对方背后的那位恐怕状态并不好吧?

不然这两人何必跨越无尽时空,追寻古路来重建山门。

只要不出手就行,自己这边就不会暴露。

对此,吾周有过一番至理名言,这世间最好扯的就是虎皮,尤其是超脱者的虎皮,因为除了超脱者以外,无人胆敢,也无人能够去验证。

眼见菁华的元神正在被业火烧灼,崇圣一咬牙,再度开口到:

“道友,还请手下留情,我们愿意支付代价,不然我等【朝霞山】门人,也唯有拼死一搏了!”

这番话倒不是威胁,而是透露出了一分悲壮,这让季惊秋有些侧目,这个门派似乎比他想的更团结。

“无所谓。”季惊秋继续扯虎皮道,“我只是神游至此的一道心灵之光,不会受任何威胁,真要拼死,我们这一脉从惧任何人。”

崇圣紧紧盯着季惊秋,心中惊疑,以心灵之力为超凡体系?对方到底来自何方?

就在此时,强行忍到现在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元神深处被业火烧灼,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竟是直接冲着季惊秋冲去,似乎想要与其同归于尽。

崇圣面色大变,却是无法出手拦下,不然只会引火上身。

季惊秋横刀,一刀将其拍飞,点评道:“不得不说,能撑到现在才惨叫,你的嘴真不是一般硬,不是单纯的狂傲,有点真才实学。”

“啊……”菁华尖叫着,出乎意料的刚烈,竟是主动燃烧元神,带着漫天道韵光雨,冲向季惊秋。

就在此时。

季惊秋神色一变,闪身后退。

对方在主动燃烧元神,拼死一搏后,天地间响起一道深沉而疲惫的叹息声。

听到这声音后,崇圣面露惊喜:

“祖师!”

菁华玉石俱焚的身形定格在半空。

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立身于汪洋中,却如站在整座世界的中心,身周瑞光环绕,无尽红霞映照时空,在其头顶化作一轮红日,晶莹的光雨洒落,与菁华先前展露的大道奇景有相似。

他伸出手,抓住了菁华的肩头,一应业火全部顺着他的手向他涌去!

菁华终于露出了慌乱之色:“祖师……祖师!您这样会……”

“无妨。”

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女子,

“这本就该是我的罪业,连累了你们二人,你们都是好孩子。”

先前宁死不低头的菁华,在这一刻显得仓皇失措,低头颤抖着:

“弟子……弟子又给您惹麻烦了……”

季惊秋神色严肃,没有顾得上这幅师慈弟恭的画面

他还是首次看到有人能够压制业火!

哪怕是昔年在大宇宙中降临的吾周分身,对业火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忍受。

对方背后还真有超脱老祖?

感觉到幽海的大道规则似被刺激的苏醒,正在往此地汇聚后,季惊秋心中稍松。

有幽海掩护、垫后,他跑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季惊秋紧急联系身旁的剑光。

“你不觉得那轮红色的,很像月亮?”

听了季惊秋的话后,剑光微微停滞,似乎真的在认真打量对方头顶的红霞汇聚。

内景天地中,海拉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清琉璃界’一位活了三纪的古圣,道号朝歌,他也能破境超脱?”

“那轮命运罗盘据说是他早年从一位超脱者手中得到的,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居然也摸到了超脱的门槛。”

在海拉的疑惑中,吾周忽然道:“他快死了。”

“死了?”季惊秋愕然。

超脱者也会死?

“原来如此。”海拉似乎也随之洞穿了什么,“终极一跃吗?可惜,都只是飞蛾扑火罢了。若是拼命就能迈入最后一步,我等何苦蹉跎多年。”

吾周笑了笑,只是很冷:“走到了断头路,就试图如飞蛾扑火一般飞过去,自然是自寻死路,连此界那几个拓路者都算不上。”

对方至少一只脚迈入了超脱门槛,但在吾周眼中,却还不如青莲道人等人。

在他看来,青莲道人只是突破失败,仍有回头路,甚至还能尝试新路。

而朝歌一流,却是飞蛾扑火,有死无生。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死前体会到了超脱的风景。

真可谓应了那句“朝闻道,夕可死矣”。

围绕在季惊秋身侧的剑光忽然炽盛。

单手按在菁华肩头,将所有业火全数吸走的身影环顾四周,身躯似乎都震动了一下,喃喃道:

“为何会是此处?”

“我看到的过去绝不会错,幽海才是过去的神话源头?”

听到这句话,季惊秋注意到,吾周和海拉的神色一瞬间变了。

最后四个字,从这位口中说出,和菁华二人口中,带给他们的完全是两种意义。

此刻,那道身影似站在大道潮头,高悬万道之上,虽然身影模糊,但那种超然、空明的气度却是扑面而来。

这一瞬间。

整座幽海像是被净化了一样,到处都是璀璨的道光,落英缤纷,花瓣如雨。

季惊秋神色严肃,这一刻的幽海与先前截然不同,真有仙家气象。

但那道身影似乎时间不多,并没有过多停留在幽海的问题上,而是看向了季惊秋。

一瞬间,季惊秋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但随着环绕身周的剑光炽盛,就像感觉到了对方的威胁,释放出了一缕气息,对抗对方倾泻而下的压力。

“是那缕斩道不斩人的剑光……”

菁华听到身后的祖师语气凝重了几分,心中一惊,听到过相关的传闻。

界海广袤无垠,唯有最顶尖的无上强者才能留下永世不灭、口口相传的痕迹,其中最耀眼的自然是疑似超脱者留下的痕迹。

而祖师方才提到的剑光就是其中之一。

据闻,这缕剑光斩道不斩人,曾斩落人间无数月,被其斩灭道果的神圣就不止一手之数,皆是大道根本与【月】有关。

多年来,不是没有强者追寻、出手,试图将其捕获,有人认为可以从中寻到超脱之路,但最后无不是失败。

这缕剑光恪守某种规则,不轻易伤人,但遇到有人强行拘押,同样不会留手,不少圣人都或死或伤在其手。

菁华舒展眉头,随后又皱眉不解。

既然是传说中的那缕剑光,那应当和此人没什么关系,祖师的道途也与月亮无关,无需担心会被其针对。

但为何,这缕剑光独独徘徊在此人身周不走?

这让菁华想到了某些匪夷所思的传闻。

“小友。”

菁华听到身后的祖师开口了,

“我已清楚来龙去脉,是我这门人莽撞了。此事也怨我,连累他们二人道心蒙尘,心生躁火,行事过激。”

菁华心中急迫,为何祖师要与此人道歉?!

可她不敢插嘴,只能紧咬牙关,自觉是自己连累了祖师,居然需要向一介天王道歉……

季惊秋微微点头,直接问道:“前辈还能停留多长时间?”

“快了。”那道身影轻语道,“我方才捕捉到了一些不久前的画面,小友居然还是大道之祖,最重要的是心怀众生,有大慈悲之心,老朽自认当年绝然做不到这点。”

季惊秋心中一凛,对方是看到数月前,他开道天下的光阴流水?

这就是超脱者?

不,对方还不是完整的超脱者,却依旧轻易地隔着幽海,洞穿了此界的光阴长河,寻到了与他有关的光阴片段!

“前辈谬赞了。”他谨慎回道。

他注意到了这位的用词。

当年做不到这一点,如今人之将死……就能做到了?

一旁。

菁华愣在当场,一个天王,称得上大道之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季惊秋。

此人,是开道之祖?!

她虽然自傲,但这份自傲都源自她自身的璀璨和才情,但谈及开道天下,她自认没这本事。

菁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正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是全方位凌驾在她之上的变态级奇才,而不是受了祖上余荫……

“作为补偿,我刚才在这里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所以提醒小友一声,因果大道既成,还是远离你所在界域的命运为好。至少突破天尊时,不要在此界,避免和命运长河牵涉太深。”

季惊秋神色郑重:“多谢前辈提醒。”

这是一位真正迈入超脱层面的强者的提醒,由不得他不郑重。

在提醒完季惊秋后,本就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朦胧,低语声从光雨中传来。

“原以为临终前,为门人找到了通往过去神话的道路,却不曾想一切都已落幕……”

“菁华,崇圣,我已和此界的‘地主’沟通好,他们会给朝霞山一片容身之地,具体事宜,在这处坐标,会有人等你们,入乡随俗,不可再莽撞……”

临别前,那道身影伸手拍了拍崇圣的肩膀,随着一阵光雨散落天地,消失在了此间。

幽海间,在对方的道韵侵染下,竟是再度显现了一副奇妙的景象。

“恭送祖师!”

菁华与崇圣同时面露悲戚,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尤其是崇圣,他感知到祖师临走前,也以莫大神通带走他身上的业力,祖师眼中绝非只有菁华一人……

季惊秋听得微讶,对方口中的“地主”,难道是指五大支柱?

超脱者这个层面,果然强的匪夷所思,哪怕是在幽海的荒野深处,依旧能瞬间寻到五大支柱所在。

在目送光雨散落而去。

道号菁华的女子没有在此停留,再度深深看了眼季惊秋后,直接离去。

一旁的崇圣,此刻看向周围环境的神色明显不对,似乎终于看到了“真实”。

他拱手苦笑道:“今日多有得罪,敢问道友法号,来日定登门谢罪!”

季惊秋的目光落在他们来时的通道上,随口敷衍道:“好说,有缘再会。”

见季惊秋没有自报家门的想法,这位也干脆,再次拱手,追寻袍泽而去。

方才,那位踏入超脱层面的强者离去时,给他传了个音,与这个通道有关。

言通道对面,就是他们的界域,处在崩毁的边缘,若季惊秋有兴趣,可前往寻觅机缘,届时他也会庇护一二,权当朝霞山的补偿。

“这位不是快死了吗?”季惊秋与海拉二人交流。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遑论一个超脱者。”海拉有些心不在焉道,“他若是想,坚持个几年十几年不是问题,估计至少会撑到他那些门人迁移走。”

“他既然用这个引诱你,那他方才说和圣王他们谈妥了,其中估计也有这个条件。”

“呵呵,那几位本就有开拓界外的想法,谁曾想,这位直接给他们送梯子。”

季惊秋点头,暂时不准备就这么前往,先和苍青一脉那边通个气。

他终于有时间,开始复盘今日发生的种种。

除了熬炼出了大道奇景外,还有方才与菁华的一战。

“境界间的天限果然离谱,对方被幽海大道压制了道力,这一战打的还如此艰难。”

季惊秋心中叹息,还未踏入天王前,他就在思忖着跨越境界天限的可能。

今日是他晋升天王后的首战,结果战况一般。

内景天地中。

“他一直都这样吗?”吾周疑惑问道。

“差不多吧。”海拉云淡风轻,一副见多不怪,习惯就好的模样。

“刚晋升天王,哪怕是大道之祖也需要时间消化大道馈赠,提炼自身道力,现在就敢自比天尊……”

吾周摇了摇头,就不评价了,免得某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又理由都不找的镇压他,还一口一个“镇压天魔需要什么理由”。

“你应该也注意朝歌的话了吧?”吾周问道。

海拉沉默了片刻,道:“他走的应该不是一界之主的道路,在踏入超脱层面后,确实有概率看到最本源的‘光阴’。”

吾周低语道:“所以,幽海真是最初神话的源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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