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大彻大悟,使用权(5k)

终南山里,道观林立,出名的道观不少,毫无名气的道观也很多。

妖类坐地修行最多的地方是青城,而各种道士坐山头最多的地方,就是终南山。

太乙观被一把火烧成废墟之后,名头被摘,授箓的资格都被取消,终南山里其他道观,其实多少都是有点想法。

曾经太乙观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就等同于三山五岳之一的终南山。

所以现在终南山里的诸多道观,多少都会觉得他们也是有希望,来代表终南山。

这几个月的时间,这些人各种动作不断,之前在罗天大醮的时候,这些道观之间也曾闹出过一些龌龊。

只是多少都要脸面,都没闹大,知道的人不多。

其中一个无名小道观里,一位中年道士,正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外面传来敲门声。

普通的只有一进的小院落,声音非常清晰,大门打开,另外一个穿着普通蓝色道袍的道士走了进来。

蓝袍道士走近之后,闭目诵经的道士,没有睁开眼睛,叹息一声道。

“你们不用来找我了,太乙观被毁,与旁人无关,纯属咎由自取,我不会参与你们的事情,你走吧。”

蓝袍道士面色不变,还是不死心。

“你本是有望继任太乙观住持之位,如今太乙观多年基业,毁于一旦,你就真的甘心?”

诵经的灰袍道士睁开眼睛,望着前方神像,神情很平静。

“亲手毁掉这些的不是外人,是曾经的太乙观住持自己种的因,最后毁掉这些的,也是太乙观的祖师,一切都发生在太乙观内部。

至于牵扯到的其他人,烈阳也好,烈阳部也好,都只是表象而已。

我的法坛已裂,你们找我也无用。

走吧。”

听到这话,蓝袍道士面色一变。

法坛已裂,意思就是此后再也无法借所授之箓来做法,道途已废。

听对方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些,蓝袍道士便握子午印,拱手行了一礼,后退三步之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做事归做事,信念是坚定的,但是对于修道不修力的道人,则是必须保持必要的尊重。

灰袍道人坐在蒲团上,默默诵经,恍如已经大彻大悟。

作为曾经太乙观的人,他并不怪别人,反而挺感谢那些外人,祖师清理门户,让他们悬崖勒马,总归是还给留了一线生机,没把事情做绝。

若是像之前一样,走上了歪路,最终再也停不下来,那才是彻底毁了太乙观的千年道统。

如今,烧了那给外人看的道观,却留下了道统,远比曾经要纯粹得多。

灰袍道人诵经结束,站起身,身前便多了一座已经断裂开的微型法坛。

他如同往常一样,点了三炷香,准备插入香炉里。

当看到线香之上,袅袅轻烟,直直地飘起,灰袍道人愣在了原地,而后立刻后退三步,跪在蒲团上,重重叩首。

那一直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浓烈的心绪,他双目含泪,一边叩首,一边哽咽。

“不肖弟子,叩谢祖师。”

那香炉之中,插满了香,可是所有的香都是只有尖端一点点燃烧的痕迹,所有的香插入香炉之后,便会自行熄灭。

这代表着,他连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都不至于如此。

好几个月时间了,到了今日,终于有一次,香插入香炉之后,可以正常燃烧了。

至少此刻,他起码能比得上一个普通陌生人了。

对于一个自小在太乙观长大,在太乙观授箓的道士来说,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他叩首之后,稍稍抬起头,看到那被他自己崩裂的法坛,顿时明白为什么了。

作为曾经的太乙观里,有资格继任主持的人,他大彻大悟,再有行动之后。

此刻祖师终于给予了一丝回应,让他彻底领悟,这才是真正传承太乙道统的正途。

“无上太乙救苦天尊。”

道士诵了一声圣号,心绪渐渐平复,他愈发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太乙观是他的根,也是他的家,太乙观被毁,他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不失落也是假的,要说开始的时候不怨恨烈阳部和温言,那也是假的。

随着时间流逝,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是上香的时候,祖师都不准他敬香,他就知道他没彻底明白。

今日,算是彻底大彻大悟,迈出最后一步。

他捧起断裂的法坛,手中发力,彻底将其掰断,然后带上褡裢,背上干粮,转身离开了道观。

闷头苦修,不是正途,他要去做事情。

他穿着布鞋,道袍,背着褡裢,恍如正儿八经的苦行僧,在天气还冷的时节,就这么步行着,顺着公路,一路向南而去。

遇到好心人,讨口水喝,遇到病人,正好有把握能看出点什么,就给点建议,让对方去医院做特定方向的检查。

每日夜晚,天寒地冻,让他很难受,可一路向南走,这种感受逐渐削弱,都能让他觉得自己在走向对的路。

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越往南走,温度越高,若是到了南海郡,穿短袖都很正常。

可有时候,人在困难的时候,就是需要点这种东西,来坚定自己的信念。

灰袍道士已经想好了,一路行来,能遇到什么事情,那就全看天意,遇到事情之后要怎么做,那就全看他本心,他相信这就是他的修行,也是重建太乙观的必经之路。

远处的一座楼上,前两日去见他的那位蓝袍道士,遥遥看着那个风尘仆仆的背影,无声无息地行了一礼,表示敬重。

这一位是彻底没法拉拢了。

他颇有些羡慕,他能看出来,灰袍道士是开悟了,身为道士,道行、境界远比道法重要得多。

曾经就有正儿八经的实例,明明都未授箓,道法不精,术法不通,却一朝开悟,白日飞升。

他们这些道士,未必敬重实力强的人,却敬重道行高的人。

当然,他们颇有些看不上武夫,也有这方面原因。

蓝袍道士遥遥抱拳,行了一礼,这次是彻底死心了,太乙旧部,怕是彻底没法借力,也没法借名了。

本来太乙观就是最响当当的大旗,也是最适合的。

别看太乙观被毁,可有的是人,会觉得毁掉的只是可以重建的道观而已。

三山五岳之一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毁掉。

不然的话,终南山里其他道观,为什么现在要争这个名头。

要是都能昂首挺胸,心怀坦荡地迈过门槛,跨过正中的空门,为什么那些不接待外人的道观,却还要在空门旁边多修两扇门。

蓝袍道士叹息一声,借不到太乙观的名头,后面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做喽。

三山五岳里,扶余山不用想,龙虎山不敢想,武当山惹不起。

而终南山名存实亡,基本没戏。

茅山态度暧昧,还弄不清楚那位看似刚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掌教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之前是明面上最不喜欢烈阳的山门,这次却又把宝贝徒弟踢下山,扔到南武郡当牛马。

青城就更算了,那个另类掌教,一直没人能搞懂他。

被温言斩了在青城潜修的大妖,清虚子什么都没说,最近更是拉着温言,到处跟人介绍,那是青城的不语道人。

不知道多少人,都看傻眼了,不太懂清虚子又在搞什么鬼。

青城内部,都有一堆人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至于老君山更是拉倒,老君山是正儿八经的潜修派,每一代就一个正儿八经的下山人,人丁稀少到好多次差点断了道统。

听说温言刚帮老君山找回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老君山里的一位老道士,都能被请下山来办事了,这里面肯定有很大关系。

至于最后,最没存在感,实际上又最有存在感的崂山,那更是完全没有一点统一的理念。

最有教无类的就是他们,现在山下各种派系,散门小户,很多往前追溯,都是来自于这里。

崂山道士曾经非常的出名,现在没什么名声,纯粹是没扛大梁的人。

但这也跟对方的理念一样,道统藏于天下,自身隐于泰山的光环下,基本毫无存在感。

至于非三山五岳里,最出名最有钱,且跟烈阳部合作最密切的药王山,最近跟扶余山合作,搞出来一些东西,大搞特搞,火热非常,那种骨科的特效药,惹得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一些武者对那些药,趋之若鹜,药王山都说了,是药三分毒,绝对不能多吃,都挡不住有人不听。

对世俗影响最大,而且特别有钱的药王山,指望他们反烈阳,快拉倒吧。

药王山内部,纵然不是一言堂,也架不住如今已经有点“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意思在里面。

跟扶余山合作,搞出来的东西,钱不钱的都是其次。

灵气复苏加速的时代,药王山能拿出一样,符合版本,能让他们以后在新时代里立足的东西,这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他们内部定死了大方向。

至于个别人,有什么想法,屁用不顶。

而罗浮、昆仑、玉华等等之类的地方,想法不少,顾虑却更多,其内部想法都很难统一。

一些人觉得这是机会,推倒三山五岳地位的机会,一些人又觉得最后搞出来,必然是急剧加大三山五岳的人跟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自己就先吵的不可开交,哪还能成事。

倒是三山五岳,基本一直都很稳,很确定要做什么。

扶余山肯定乐意,终南山很不乐意,天师府不管,武当不问。

蓝袍道士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还是觉得顺应大势借力才是最合适的。

他们的理念,还是一如既往,绝对不允许烈阳被刻入天庭。

还不到大年十五,各地就已经暗潮涌动。

小金猪上次卖了点情报,烈阳部里动作极多,可是知道内情的人却不多。

海岱郡里种大葱的赵老板,见到了葱妖,哭得极为伤心,让这个没有先祖气魄的葱妖,好好接受改造。

烈阳部告诉葱妖,这几天,赵老板附近,已经有俩阿飘出现,其中一个想要色诱,吞其精血,被烈阳部蹲点的外勤当场击毙。

葱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借赵老板威胁它,让它谨记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

然后,葱妖气急,又卖了很多重要的、不重要的情报。

暗潮涌动,这些暂时都跟温言没什么关系。

温言也有事忙着,这几天露西说,她睡着之后,总会梦到些不好的东西,可是醒来之后却又记不清楚具体细节,只记得是因为她后颈上的印记,那个命名术的印记。

这东西是个巨大隐患,温言早就知道,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东西没法用神秘方法追踪。

但比起神秘方法,温言其实更担心摄像头。

他不可能让露西一辈子待在家里,连院子都不出。

可出去了吧,跟他有关,必定会被人注意到,而被人注意到,就必定会有“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露西后颈上的图案。

将露西放到别的地方,露西的能力又不稳定,那更不靠谱。

他倒是想让露西赶紧给用了,可惜,试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没资格被命名术命名的东西。

连雀猫这种杠死了山君的究极杠精,都是没法用,因为雀猫已经被命名了,就是雀猫。

温言正在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厨房里,管家正在烧菜,化形之后,管家就酷爱爆炒,明显已经超出对白案的喜爱。

因为不用担心烧到自己了。

大火爆炒青菜,那的确是更好吃一点。

他每天还特喜欢跟小火苗玩,不知道是不是在弥补之前的缺憾。

客厅里,温言坐在小板凳上,跟露西下象棋,最近刚教会露西没多久,温言就已经有些吃力,全靠经验顶着。

下棋这个东西,的确是需要天赋。

再次用个套招,艰难赢了一局之后,温言长出一口气。

再这么下去,最多半个月,他肚子里那点经验,就得被榨干,到时候他就是被血虐的对象。

露西玩棋的天赋的确很高。

下完一局,露西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问了问饭还有多久好,得到了回答之后,又立刻跑了出来,飞速摆好了棋子。

“先生,再来,我刚才差一点就赢了。”

温言莞尔,跟着一起摆棋。

“先生,这次该我先下棋,可以吗?”

“好,你先手。”

棋子落下之后,温言拿着棋子,顿了顿。

他想到了怎么暂时解决这件事。

命名术的印记,必须要消耗掉,才会消失,而消耗掉的要求又非常高,一般东西都没资格。

但是没必要奔着一定要彻底解决问题的思路去做事。

他仔细想了想,他要解决的问题,应该是这个命名术,所带来的一系列麻烦和巨大隐患。

露西跟在他身边,目标的确明显,可又因为命名术只能跟在他身边才算安全。

对于佛州的那些人,还有消失不见的黄魔来说,露西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命名术。

那么,只要这个命名术的命名权,不在露西手里,这些事不也是迎刃而解了吗?

而且,在露西的游戏里,他还有一个愿望是没有使用的,这个愿望就是能最大限度调动露西能力的方式。

差不多也是唯一一种,可以超模发挥露西能力的方式。

露西本人都无法做到。

“露西,我问你个问题,你愿意将你后颈上的东西转赠吗?”

“啊,这个可以送给别人吗?”露西有些吃惊。

“我还有一个愿望。”

“那,要是先生的愿望,我肯定愿意啊。”

“来。”

温言牵着露西的小手,拉着她来到地下蜂巢,在这里应该最安全。

温言拿出了颗珠子,展开了领域,带着露西进去。

又在里面拿出了棋盘,棋盘打开之后,电子屏幕上亮起了闪烁着的彩灯。

“欢迎回来。”

现在轮到露西掷骰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掷出骰子,骰子翻滚着,在四点停了下来。

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光华。

“未知的冒险还在继续,遥远的魔王,已经改变了形态。

怯懦的勇者,躲在了魔王都无法窥视的地方,也感受不到世界的变化。”

温言看了看电子屏幕上的嘲讽,不以为意,这只是一个游戏,自然是鼓励玩家去战斗。

温言一手拿起骰子,一手拿起准备好的一个本子,掷出去的瞬间,便面色肃穆地道。

“我许愿,露西身上的命名术,落入到这个本子上。”

骰子在棋盘上飞速旋转,最后碰到了棋盘的边缘,嘭的一声弹飞起来,重新落入到温言手中。

电子屏幕闪烁了好半晌,憋出来干巴巴的一句话。

“许愿失败,请重新掷点。”

“……”

温言一阵无言,这也行?

露西也是一脸懵,怎么失败了?她愿意的啊?

连续试了三次之后,温言不得不确定一件事,那个命名术,可能没法转移到物品上。

应该是曾经承载命名术的卷轴,在使用了之后,就只能由可以使用的生灵来使用。

“我许愿,这个命名术的使用权,转移到我。”

这一次许愿,骰子在棋盘上旋转了半晌,最后变成一个6。

电子屏幕上放起了烟花。

“狡猾的竞争者,窃取了露西的神秘力量,距离游戏的胜利,只剩下一步之遥。”

温言笑着伸出手,露西也咧着嘴,露出豁豁牙,很开心地伸出手跟温言握手。

下一刻,她后颈上的图案,便恍如活了过来,从她的后颈上游动下来,顺着她的手,游走到温言手上。

而温言的手上,已经有东西了,那图案便顺着皮肤,游走到温言的后背,在温言的后背上定格下来。

(本章完)

第528章 巡游,撞煞(5k)

背上了命名术所化图案,温言穿上衣服,谁也看不出来他身上有这个东西。

这事的解决办法,最根源的解决办法,自然是找到那个失去了降临体,又不知道藏到哪的黄魔,将其彻底弄死。

次一级的办法就是用掉命名术,都没了,自然就无所谓麻烦了,但凡那些邪门玩意有一点理智,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都不行,那就是现在的办法。

本来温言是一直想用前两个办法,可露西现在都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这明显是一种征兆,不能不重视。

完成了转移之后,温言盯着露西,认真叮嘱。

“记住了,你给一个不确定是什么,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取了个名字,你后颈的图案就消失了。”

“哦,先生,是要说谎吗?”露西昂着头,看着温言,眼中还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欣喜。

“这是为了安全和家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当然,这也是说谎。”

“好的,先生,我明白了。”

小姑娘藏不住事,但温言也没问为什么,他能看出来,露西身上似乎有一些天生的限制,说谎是需要得到特定的允许,也有可能是针对特定的事情撒谎时,需要特定的允许。

但这些都不重要,事情暂时解决了就行。

回头再找机会,看看怎么彻底解决问题。

让温言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提示没有给予任何提示,毫无反应。

一夜过去,终于到了正月十五。

这一天是德城最热闹的一天,按照温言的了解,这一天比过年的前几天还要热闹许多,重视程度也会高很多。

今天外面主路会封路,有神祇巡游的活动。

所以今天温言家的邻居们,除了小狐狸,全部都没打算出门。

昨天温言就专门给高斯说了一声。

今天龙母出巡,还有别的神祇出巡,算是正儿八经的当地官方活动,有完整的备案和程序,各方都在配合这件事,主路都封了,不准一般车辆上去。

让高斯今天没事别出去溜达,万一一不小心遇到哪位出巡的神祇,得了神韵……

就高斯现在这幅被封印了大半的鬼样子,弄不好会被收拾一顿。

当然,一些起乩的小神祇未必能压得住高斯,可架不住这种时候,上去找抽,人家也是会摇人的。

温言今天也没准备出门,大清早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边向着远处一看,就见高斯打扮的支棱,关门出来。

“高斯,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记得,放心,正好有个朋友邀请我去婚宴,在别的城市,本来我不想去的,现在正好出去一天。”

高斯信心满满,从昨天晚上,他就已经察觉到德城的气氛有点不太一样。

颇有一种当初被镇压的感觉,他还是有点怂。

这要是躲在家里不出门,都被收拾了一顿,那找谁说理去。

这不正好,他今天就不在德城待!一大早就赶在出巡之前离开德城。

嘿,完美。

“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叫的车到了。”

高斯拿着手机,挥了挥手,快步离去。

温言失笑,高斯都快成吃席仙人了,一个月能吃席十五次以上的狠人。

得亏南武郡吃席给礼金不多,讲究的人家还会给回礼,不然的话,他这种吃法,工资都不够随礼。

这次又去德城外面吃席,恐怕是人家年前就邀请高斯,高斯本来是没打算去,昨天晚上听说今天德城要有大活动,这才赶紧出去避避风头。

高斯也知道神州的神祇,尤其是天庭的神祇都是什么样子。

若是巡游的时候,引下了神祇神韵,那些神祇可未必会管高斯是不是有身份,肯定会多看两眼。

多看两眼指不定就看出事了。

最重要的,真要是挨打了,那也没处讲理,没法讲理。

温言目送高斯离去,转过身的瞬间,心有所感,忽然有些心血来潮的意思。

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看了下,高斯的网约车订单,目的地是端州南部的兴州,距离德城也只有一二百公里。

终点的酒店,今天晚上的确有婚宴,主家是兴州一个医院的科室主任,这个主任年前的时候,来德城考察学习,跟高斯在一次……宴会上认识,聊得不错,对高斯的很多理念很感兴趣。

回去之后,这主任还给他们医院建议,弄一个临终关怀科,显然跟高斯聊的时候,不是客套话。

这次是这个主任的孩子结婚,之前邀请高斯是很正常的事。

现在医院里的人,都觉得高斯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温言都有所耳闻,有这种事通知一下高斯很正常。

温言也没看出来什么问题,一切都是正常的交际,跟高斯这几个月吃的几十次席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难得感受到一次心血来潮,还是稍稍重视一下。

高斯离开德城,烈阳部里很显然是有记录的,这个不用他管。

他给黑盒发了个消息,让黑盒注意一下高斯去吃席的那家酒店,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通知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今天家里的人都不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肯定不会冲撞神祇,对方也肯定不会靠近他家。

德城的街道上,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主路两旁的行人,就像是忽然刷新出来似的,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

其中很多都是外地的游客,还有不少周围村镇里的人。

小狐狸今天是小区唯一出门的异类,诗诗都没敢出门,小狐狸觉得今天得大赚一笔。

龙母出巡,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走在主路上。

小狐狸卖了不少炸鸡,趁着一点点休息的时间,路人们都忙着看巡游,她也走出店铺,伸长了脑袋看。

前方开路的童子,正摇曳身姿,三进两退,引着龙狮开路。

忽然,那画着脸谱的童子,身形一顿,迈出几步之后,骤然转头,看向了路边的小狐狸。

嘴里叼着翅根的小狐狸,脸色瞬间一白。

那一瞬间,周围的人声鼎沸,仿佛飞速褪去,只有那锣鼓喧天的声音。

引着龙狮开路的童子,黑白分明的双目,骤然一闪,仿佛眼珠子在眼眶里转起了圈,瞬间化作了纯粹的深邃。

摄人心魄的威势出现,其身后背着的香炉上,袅袅轻烟燃起。

小狐狸吓得动也不敢动,当引路童子靠近三步之后,小狐狸身上柔和的阳气散开。

手持法器的引路童子,脚步一顿,停顿了一秒之后,便继续退两步,转换方向,继续进三步。

他眼中的深邃也随之消散。

扮做引路神的人,微微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他旁边跟着的人,看到插着的那三支香已经自行燃起,顿时一凛。

他们咬紧了口中的东西,防止一不小心开口说话,或者喊出了声。

他们继续按照训练好的路数,一丝不苟地完成他们此刻的任务。

道旁的小狐狸,身体僵硬,嘴巴却先恢复了正常,飞速吧唧着嘴把东西吃掉,然后也不敢多看了,赶紧回到店里。

幸好今天出门的时候,温言给她加持了阳气。

难怪温言说,今天诗诗就别出门了,怕冲撞了神祇出意外。

还好这引路的童子,给温言了点面子。

这也就是龙母出巡,才会给面子,要是别的神祇,那就未必会在温言不在场的时候给面子了。

巡游的队伍顺着主街前行,温言也没来凑热闹,他蹲在家里镇守着。

同样没出门,甚至直接关门歇业的,还有卫氏医馆的卫医师,那条街不是主路,他也关了门,拉了窗帘,在家里待着。

有惊无险的过去,而另一边,大清早就为了避免意外,早早离开德城的高斯,也已经到了兴州的酒店。

本地的婚宴都是晚上,跟北方的正午不太一样,主家也给高斯定了房,晚上吃完席,高斯可以直接在酒店休息,第二天再回去。

还没到开席时间,作为客人,高斯就在附近逛了逛。

南武郡各地习俗很不一样,圩州今天算是大日子,可兴州今天就没太过隆重的活动,只是正好是个好日子,办婚宴的人不少。

酒店的后厨,后勤,今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各种东西。

总经理的办公室,他看着今天的安排,眉头紧锁,得了,这是大老板安排的,他也没辙。

拿出电话,喊来了下面的人,给他们吩咐了下。

“去安排一下,把今天四楼和五楼的客人,给分流了。

去四楼的让他们做左边的电梯,去五楼的让做右边的电梯,别让凑到一起。

楼梯那边也给安排好,给分开了,别凑到一起。

另外,通知后厨,还有领班,今天的菜绝对不准上错。

上错一个菜,过年期间,所有人过年期间的奖金都别想了。

顺利过了今天,除了奖金,还有老板额外给的红包。”

看到下面人的眼神,总经理立刻补了一句。

“放心,不是十块二十块的红包,今年过年期间生意不错,每个人最少四位数起步的红包。”

大家心中了然,四位数起步,那就是一千块钱。

不过额外的红包,一个人有一千,那也不少了。

管理都忙得很,都赶紧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唯独一个人留了下来。

“张总,四楼的宴席,也给安排到今天晚上七点九,不太合适吧?”

“我有什么办法,大老板的生意伙伴,他亲自安排的。”

“我是担心万一传出去,影响咱们酒店的口碑。”

“那就别传出去,现在也没法改。”

总经理看了看桌子上的黄历。

“正月十五,宜出行、搬家、婚娶、签订合同、祈福、安床、造车器、安葬、安门、祭祀……”

到了快七点的时候,酒店的两个门前,都是人来人往,一个门口有立牌,另外一个门口有人站在那里迎客。

酒店中心大堂的格局,电梯井立在这里,进入电梯的门,分别在两侧,这个点是五楼婚宴客人最多的时候。

等到七点多,婚宴开始举行,已经上菜的时候,另一个门里来的,四楼的客人才陆续赶到。

大门口,主家的人站在那里迎客,看到来人就引对方进入。

只不过跟五楼大红大紫,喜庆欢笑的气氛不太一样,四楼里没布置任何喜庆的东西。

主家的人站在宴会大厅的门口,看到客人来了,便立刻迎了上去。

“李总,有劳您专门来一趟了。”

来人跟主家的人握了握手,想说什么,最后也忍着没说,只是叹息一声。

“哎,节哀。”

宾客入座,窗外也有鞭炮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按照本地的规矩,有没专门请的客人来了,那就是给了主家大面子,主家必须放鞭炮,以示欢迎,同时这也是在表示主家平日里人缘很好的意思。

到了七点四十多的时候,鞭炮声变得密集了起来。

五楼婚宴到了后期,这是在送别宾客。

而同时,四楼放得鞭炮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这是在吉时迎客。

随着两波鞭炮声同时响起,五楼的客人往外走,四楼的客人往内走。

一些特殊的气机变化,开始出现。

正在五楼吃席吃得开心的高斯,抬起头向外看了一眼。

他不太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可以感觉到,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奇特且微弱的力量,在附近诞生了。

细细感应了一下,应该是在楼下哪个地方诞生。

那怪异的力量很微弱,诞生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衰弱,开始缓缓地消散。

高斯喝完碗里的汤,拿出手机,给温言发了一个消息,告诉温言这边感受到一点很怪异的力量,似乎是不祥的力量。

那力量虽然很微弱,而且也开始消散,高斯想了想温言一直以来给说的事情,还是给温言先说了一声。

他不是太在意那点东西,这点力量,跟家附近的相比,差得太远了。

而同一时间,一个人游走在楼梯上,他锁上楼梯的门,再用U型锁在楼道里锁住了门把手。

最后,这个人来到了四楼和五楼之间,这里的楼梯本来就锁着,为了防止四楼和五楼的宾客互串。

按照本地的规矩,婚宴一般是六点到八点之间,具体的时间是算吉时。

而白事吃席,一般是八点之后,也有的是十点之后,不过十点之后,基本都是忙活了一天,来帮忙的一大群人,一起来吃饭的时间。

大多数时候,一家酒店是不会同时接红事和白事的宴席。

婚宴倒还好说,基本都是提前三个月到半年预定的,可白事却没法提前几个月预定。

就算是有时候有预定,有钱不可能不赚,那也肯定是完全错开了楼层,完全错开了时间。

本地人很不喜欢这个,甭管有没有其他说法,也没人喜欢自己在办喜宴,隔壁在办丧宴。

在算吉时的时候,这些其实都是要考虑进去的。

只是也不知怎地,看似错开了时间,这次却正好是喜宴在送客,丧宴在迎客。

在那一丝怪异力量诞生之后,快要消散的时候,四楼和五楼之间的那道门,被人打开了。

打开门的瞬间,本就只是略微勾连的气机骤然彻底连通,喜宴送客和丧宴迎客,达成了怪异的统一。

那一丝怪异的力量,骤然之间,飞速膨胀开来。

在那基本无人走的楼梯之间,化作了一团忽黑忽白的雾气。

那个锁上了其他楼层的门,专门打开这扇门的人,被眼前忽然出现的雾气吓了一跳,但下一刻,浓郁的煞气,扑面而来,糊在他的脸上。

他的神智在瞬间被压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砸碎了旁边的消防柜,拿出里面的消防斧。

他挥舞着消防斧,一斧劈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瞬间暴毙在一团翻滚的黑白气之前,鲜血挥洒出去,撒入其中。

同一时间,熊熊烈火,开始在楼层里燃烧了起来,呼呼的火势,像是添加了助燃剂,扩散的速度极快,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滚滚黑烟就已经遮蔽了天花板。

酒店里,一阵鸡飞狗跳,发生火灾,电梯被自动关闭,而两侧楼梯的门,却全部被关闭着。

等到一些人找到了其中一侧门开着的时候,就看到了那里倒着一具尸体,门口有一团已经翻滚到跟门一样大的黑白雾气。

那黑白雾气,逐渐分开,一个全身惨白,一个全身漆黑,两个人影,从雾气里爬了出来。

他们一半身躯像是实体,一半身躯像是虚幻,出来之后,看着这里的人,一人哭丧着脸,一人露出了笑容。

哭丧着脸的黑脸,身形一晃,留下一道残影,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拉着一个一脸懵的灵魂,而远处,办丧事的主家,眼中的神采消散,身体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五楼的婚宴厅里,高斯一脸不高兴,他好不容易来别的地方吃一次席,饭菜和汤都不一样,很有新鲜感,这就被人给破坏了。

他听着这里乱糟糟的声音,有在报警的,也有想办法自救的,还有人站出来试图维持秩序,让众人先冷静下来的。

高斯听着那些人的喊话,有人说楼梯被人锁死了。

高斯拿着纸巾擦着嘴,大步来到楼梯口,一脚踹出去,不锈钢把手和门连接的地方,砰的一声便被巨力强行挣断。

楼下那怪异的力量,化作浓浓煞气,铺面而来。

在这个时候,这种力量,已经千百倍于最初的状态。

高斯的电话响起,温言打来的电话。

“高斯,有个疯子在你那放火,来不及阻止了,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帮帮忙。”

高斯一只手拿着电话,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黑子,黑子的一只手,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里。

他直接无视了黑子的手,继续跟温言打电话。

“我觉得可能不只是疯子在放火,我给你开视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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