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应是离神仙更近了

“叮叮当当……”

这山间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这铃铛声在白云深处回荡,清脆空灵。

一行三人,一头驴子。

一个身体瘦弱的中年男子,身着宽大长袍,戴着斗笠,蓄着胡须,骑在蹇驴背上。那宽大的长袍盖住了他的腿,人也羸弱,驴也羸弱,互相之间倒是有了一种负负得正的和谐感觉。

好一个清弱的文人形象。

身旁两个从人,一个十八九岁,脸圆圆的,背着行囊牵着驴子。一个二十多岁,一脸坚毅,身背弓箭手提长刀。

“官人,前边有人。”

“好像是位道家先生。”

“过去看看!”

驴背上的男子努力的看过去,读书多年,眼已昏花,看不清楚,但还是露出了兴奋之色。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

果然是位道家先生。

男子眼睛立马一亮——

在这云顶山上,莫非是仙人?

不过余光瞥到旁边吃草的马、地上放着的被袋时,他心中不免失望,倒也不表现出来,而是骑驴走近,从驴背上下来,向宋游拱手:

“见过先生。”

宋游也只得起身回礼:

“有礼。”

“在下姓崔名尚,字不止,号南溪居士,原是栩州人士,与先生在此相遇,真是有缘。”

“在下姓宋名游,字梦来,逸州灵泉县一山人。”

“先生没有道号么?”

“暂无道号。”

“这……”

“足下莫要误会了,只是在下刚下山不久,还未想好该叫什么。”宋游平静说道。

“原来如此。”

这位崔南溪笑了笑,这才问道:“梦来先生可是要去山上?”

“正是。”

“可要去山顶?”

“要去的。”

“云顶山道路难行,难于上青天,传言越传越玄,倒是越来越少有人敢说往山顶去了。”崔南溪拱了拱手,“一路行来,只见到先生,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与先生同行、共上云顶?”

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眼宋游这一马一猫:“若是遇到豺狼虎豹,也好互相照顾一二。”

“若是脚力相仿,同行自然是好。”

与崔南溪将目光留在宋游身上不同,他身后的护卫观察得更仔细些,很快就将目光瞄向了旁边那匹枣红马,并留意到这匹马没有缰绳。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这只能说明人家走到这里并不是靠的运气,与之相伴,也许是好事。

“先生莫再站着说了,坐吧坐吧。”

“好。”

两人便都在草坪上坐下来,隔着一段距离,都是面朝前方云海,将开阔装入胸中。

崔南溪左看右看,找着话来说:“这是先生家的猫?”

“算是。”

“这猫跟着先生上的山?”

“是啊,累得不轻。”

躺在地上的三花猫闻言顿时把头举起来,盯着宋游看,若非有别人在场,怕是早已出言反驳了。

“它不会跑吗?”

“不会。”

“我听人说,猫很难养熟,不知先生是如何做到的?”

“以心待之。”

“好一个以心待之!”

崔南溪不由拍掌,觉得这位先生年纪虽轻,却也有妙处,随即道:“先生应当也是慕名来这云顶山上寻仙的吧?”

“看来足下也是。”

“来这里的不都是?”崔南溪仰头看天,露出神往之色,“听说二十年前,乘安先生便曾在这座山上遇到过神仙,把酒言谈,好不快哉!再往前于此山中遇见过神仙的人便不计其数了,只是不知我这一行能否有幸寻见,不知那神仙又是什么样子……”

“乘安先生真遇见了神仙?”

“谁知道呢……”

宋游听他这么一说,便知晓了。

不管以往的人是真在这里遇到了神仙,还是假在这里遇到了神仙,是压根没有遇见,还是只遇见了仿佛是神仙的山中精灵、清修隐士,这位崔南溪都希望能在这里遇到自己心中的神仙。

看他这样子,怕也正是失意之时。

自古以来,诗人文人落魄便爱寻仙。

不过宋游心中差不多也这么想——

根据那些传闻判断,他觉得这云顶山上多半是没有神仙的,可他仍旧希望能在这里找到。

只是什么是神仙呢?

或者说他想邂逅的、见识的神仙是什么样子呢?

把神仙两个字拆开,意思其实相近互补,不过深究又有不同,在民间多数是把它们混淆成了同一个意思,神和仙区别不大。

细究起来,两相比较,神与信仰、职责、权力这些词更接近,仙则更像是一种境界,一种修养。

若说他想找的神,自然不是天宫那种。可就算不是广义上无所不能的神灵,也该要有他难以想象的伟力、敬佩不已的功劳德行才对。

若说他想找的仙,也该是远离尘世,有高深的道行,又对世间事有独特的见解,有超凡脱俗的思想境界的人。如果修为境界实在是高,就算道行低一些甚至没有,他也愿意称一句仙。

只是哪里有那么好找。

正想着时,身边传来崔南溪的声音:“坐着也有些凉意,先生,不如我们继续启程吧,争取在今天便爬到顶。”

“也好。”

宋游也起身了。

听见他们说话,三花猫一翻身就爬了起来,伸个懒腰,便当先走在了前头。

为了证明自己其实不累,她将四只小脚倒腾得飞快,碰到路边有野草拦路,连钻都不钻,要故意跳过去。

而崔南溪见宋游没有骑马,便也不再骑驴,而是与他一同步行,看着猫儿,边走边笑:

“先生家的猫儿真通人性。”

“她很聪明。”

“她竟回头来看!”

“她听见了。”

“哎!在下眼睛昏花,竟是现在才发现,先生家的马儿竟然不用牵绳!”

“马儿也听话。”

“也是以心待之吗?”

“差不多。”

“先生也是一位高人啊。”

走到前边不远,忽然见到一片红叶。

不知是什么树,在这山中叶子已然红透,远远看去极其惹眼。

猫儿先到,停下来看他们。

一行人缓步走来,铃声叮当响。

红叶不止是染红了这半片山,也落满了地面,黄红斑驳,踩上去软软的,咔嗤作响,真是美好极了。

深山中有两人的说话声。

“好一幅深山秋景!山下是夏,往上走又百花齐放,好似春天,本以为往上渐渐寒冷萧瑟,便是秋天了,没想到还有这片秋景!早已听闻云顶山一山有四季,尚未亲身体验过,却是不知竟如此神奇!”

“足下冷吗?”

“还好,比先生穿得厚些。”

“那便好。”

“先生也是从长生县过来的吗?”

“正是。”

“那想必也是昨日早晨从对面坐船过来的吧?前天晚上可有去湖中心夜泊?说不定我们的船还离得不远呢。”

“我们早了两天到对岸渡口,倒也去湖心停了一夜,不过早上却原路返回了,后来沿着湖畔绕过来的。”宋游说,“昨天早上开始爬山的。”

“那要绕多远?”崔南溪很惊讶。

“二百里路。”

“为何不直接坐船过来呢?”

“想着湖畔风光好,走走也无妨。”

“先生雅趣!”

“只是无事可做罢了。”

“听闻先生是逸州人士,又怎么到了这里来?”

“云游天下,途经平州。”

“真自在啊!我若年轻一些,也该和先生一样寄身心于这天地才对!”崔南溪摇了摇头,“何至于被这政事纷争所束……”

“足下为何又到这里来了呢?”

“实不相瞒,无意得罪了朝中权贵,又被党争所牵连,贬官至此。”

“原来如此。”

“唉……”

崔南溪不禁长长叹气。

“足下还请开怀,人生起起伏伏,都是常事。”宋游便也随口劝解两句。

“我倒不怕贬官,哪怕把我贬到凄凉之地去,不也照样能换一方山水观赏?在下也曾是个爱好山水之人。”崔南溪无奈叹气,“只是年少便曾立志要名留青史,哈哈,说来也不怕先生觉得崔某自大,数十年下来,崔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认为博古晓今,天文地理无一不知,在长京为官几年也算在文人隐士之间有了不小名气,可却不能实现抱负,实乃是一件憾事。”

“世事难料,未来还长。”

“先生不必宽慰,我于诗词一道难以传颂天下,于朝政一途也难以记入史书,这倒也没什么,又有多少人能留名汗青呢?只是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去踏遍天下山水,寻仙问道!正所谓,千里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不也快哉?”

士人爱与僧侣道人交谈的原因便在这里了。

他们认为僧侣道人是世外之人,即使是路边偶遇的僧侣道人,也很乐于向他们寄托心事,寻解忧愁。甚至就是要路边偶遇的才更好开口。

宋游到后来便以听为主了。

穿过这片红叶,衣服又加了一层。

崔南溪走得气喘吁吁,在随从和宋游的劝说下,又骑上了驴子。

只见前边有山泉拦路。

泉水大约到人膝盖,有些湍急,道路湿滑,而且是斜坡,斜向的正是下边的万丈深渊。

要过去,得冒险,得涉水。

崔南溪坐在驴儿背上,两个从人则脱下鞋子,挽起裤脚,准备牵驴涉水而过,看他们踩在水中的样子,便知这高山泉水刺骨。

宋游本也欲脱鞋,只是还没脱下一只来,枣红马便在他身旁卧伏下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再看前边,崔南溪也回过了头,来看他准备怎么过这一段水,大有他不会骑马也要请护卫牵着驴儿走两趟把他驮过去的意思。

宋游想了想,便对马儿道了谢,上了它的背。

牵驴的从随从换成了护卫,护卫一只手紧紧抓着驴儿缰绳,一只手还要分出来抓着另一名随从,怕他脚滑摔下去。

马儿高大一点,走起来要稳当一些。

有道人在背上,就走得更稳了。

“先生这马当真神异。”

“一路走来多亏了它。”

“说来咱们运气也好,遇上先生之前的那一路,崔某都还遇到有猛兽山怪,多亏胥乐,才能平安通过,这一路走来,离山下尘世越来越远,却完全没有毒虫猛兽来扰,也完全没有山精鬼怪造访,应该是离神仙更近了。”崔南溪有些兴奋,“我们今天多半能寻见神仙。”

“也许。”

通过这段涉水路,前边便是悬崖,有铁索通往悬崖的另一端。

这里的雾格外浓郁。

直到这里为止,都是一条无数人走过的寻仙路。正是面前这条铁索,拦住了绝大部分要上云顶仙山的寻仙者。

(本章完)

第93章 青松远黛无锦绣

站在悬崖边往下一看——

白云如海,雾气滚滚。

可如果你一抬头——

云顶山就在对面云雾之上。

只有一条碗口粗的铁索,通往悬崖的另一边,雾气氤氲间,对岸风景隐约可见,又隐约不可见,好似并不算远,又好似所见的一切皆是幻景。

“这便是云顶仙索,恐是仙人所建。总之想要去云顶山,便要借由这条铁索爬过去。”崔南溪说道,“对面山太过陡峭,不可能爬得上去,要想上去只能从这边山上爬到这里,再由这条铁索过去。很多人知晓自己不可能从此通过,所以干脆走到半山就回去了,都不会走到这里来。”

“嗯……”

山风激荡,山雾流转。

铁索隐隐还在晃荡。

“这铁索很粗,不用担心它会断,只是山风很大,到中间铁索摇晃加剧,要想过去,哪怕缠了腰绳也依旧千难万难。”崔南溪说道,“每年既有人平安通过,也有人摔落悬崖,粉身碎骨,先生可想好是否要过?”

“自然要过的。”

“好!爽快!”

崔南溪本身心里也很忐忑,听见他回答得这么畅快,便也绝了自己打退堂鼓的想法。

“来都来了,岂有回去的道理?”崔南溪为自己打气,“只是马驴是过不了了,崔某会将驴儿留在这里,将洪修留在这里看管,先生若信得过崔某和崔某的从人,也可一并将马留在这里。”

“多谢足下的好意。”宋游顿了一下,“只是在下的马儿没有缰绳,因此也无人可以约束,它很听话,无需看管,只需任它山上吃草即可。”

“先生倒也有几分神仙风采!”

“不敢当。”

“先生可有带腰绳?”

“腰绳?”

“先生没带?”

“那是何物?”

只见崔南溪摆了摆手,身边从人便从包裹里拿出两根结实的绳子。

“沿着铁索爬过去的时候,绳子一头拴在腰上,另一头这里有个机关,很容易圈在铁索上,这样就算中途乏力或脚滑,也不会掉下去。”

“倒是巧妙。”

“先生既然没带,那便由我……由我和胥乐先行过去。胥乐武艺高强,届时可以再将另一根腰绳带回来,给先生用。”

想来这铁索仍是让他有几分恐惧,说到自己先过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

不过还是说出来了。

宋游却笑了笑:“那倒也不必。”

“嗯?”

崔南溪正是疑惑之时,便见这位先生脚边的三花猫忽然往前几步,脚步轻快,像是小跑,竟随意的就踩上了这根铁索。

随即竟然往前跑去。

跑出几步,还回头来看他们。

像是平常在房梁上行走一样。

崔南溪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于它在铁索上随意行走,这铁索远比正常铁链粗,有碗口那么大,近处晃荡轻微,猫儿在上边行走自是了不起,可也还能理解。让他吃惊的反倒是这猫儿的胆量和灵性,好似完全不怕这悬崖万丈,又好似能听得懂他们说话一样。

也许它还真听得懂人话。

不过也只是近处安稳,到了中央,铁索晃荡加剧,即使是猫也不可能这么走了。

崔南溪如此想着,瞄向宋游。

却只听这位道人恭声说道:

“请三花娘娘先行。”

这猫好像叫三花娘娘。

这名字倒也有趣。

不过他没有把她叫回来的想法吗?

崔南溪正意外之时,那猫真就收回了目光,迈着小碎步,在铁索上行走如履平地,一路向前走去。

本身猫儿长得就小,一旦走远,就变成了铁索上的一个小点儿,云雾一吹,立马没了身影。

而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此间的风好像静了,这铁索也安静下来,不再晃了。

这猫恐怕真不是凡猫!

这先生定也是位修道高人!

不过猫儿过得轻松,先生又将如何过去呢?

一行三人全都看向宋游。

却只见这位道人带着笑意,向他们拱了拱手,道一句“先行一步”,便同样迈步上了这铁索——轻巧如走平地一样,只随意迈步,那双脚便稳稳当当的每一步都踩在铁索上,甚至他都不用特地看路。

还背了一个小包裹。

就好像这铁索是嵌在地上或画在地上的,而两边的悬崖只是障眼法,其实是平地。

真真是在平地行走。

“……”

崔南溪一时表情僵硬。

身旁的侍卫、从人也看呆了。

渐渐地,那道身影也在云雾中模糊了,隐约可见他最后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山风吹来一阵雾,便彻底见不到了。

“我们……”

崔南溪内心又开始打鼓。

原本以为对方和自己差不多,那么对方的勇气和从容自然可以被自己借来,激励自己。可现在发现,对方是有真本事的真高人,自己眼中有生死恐怖的难题在对方看来就是平路一条,于是刚才凭空借来的勇气和从容就又都凭空消失了。

那位先生不怕,是因为有过悬崖铁索如履平地的本事。

自己呢?

那位先生没有摔死,也是因为有此本事。

自己呢?

腰绳也不见得保险。

崔南溪又开始纠结起要不要打退堂鼓的问题。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难道要回去?自己畅想了很久的寻仙之路,难道也要如其他凡夫俗子那样,中断在这里?那自己又和他们有何区别?

不回去,摔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

“呼……”

风又开始吹了,铁索又晃荡起来。

“官人……”

身边的护卫小心问道:“我们……”

说来好笑,明明心里天人交战,打得不可开交,身边人这么一问,却又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摆手说道:

“我先上!”

只是说话时咬着牙而已。

心中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听说云顶仙山时,友人在自己耳边说的——

怯懦犹疑者不可寻仙。

要说来啊,岂止是不可寻仙?

是很多事都做不成啊!

……

过了这悬崖,便是云顶山的山顶了。

这边已经少有泥土,整个山顶几乎是裸露出来的石头,只有最倔强的野草和最清高的松树,才能在石头的夹缝间生长。

而那雾似乎只存在于悬崖之间,过了悬崖,便是一片清朗。

整个云顶山的山头近在眼前。

寒风瑟瑟,传来透骨的凉。

宋游盘膝坐在地面,安静等待。

三花猫则在旁边努力舔毛。

雾中隐隐传来铁索晃荡的声音,有时还会传来惊呼声,只有这时,才能让三花猫暂时停下舔毛的动作,伸长脖子探头朝雾中看去,不知那里边的人是掉下去了还是单纯的被吓得喊叫出声。

希望是掉下去了,这样有趣一些。

又希望没掉下去,活着好一些。

哎呀真是纠结。

雾中却渐渐透出了人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身上缠着绳子,绳子另一端圈在铁索上,整个人倒挂在铁索上,手足并用,慢慢爬了过来。

铁索每次摇晃,都传来惊呼。

中间崔南溪又手滑脚滑好几次,若非有腰绳,早已粉身碎骨。

两人终于爬了过来。

爬在前面的崔南溪不仅累得气喘吁吁,而且吓得魂飞魄散,将铁索爬完之后,只张着嘴瞪着眼大口喘气,面色惨白,连爬上岸的力气都没了。抱着铁索休息了一会儿,见已经过了悬崖的宋游一点儿也没有来给他搭一把手的意思,这才强打起精神,咬牙爬上来,解开腰绳。

手忙脚乱的连滚带爬,离悬崖远点!

接着直接坐到地上,上身顺势便倒了下去,躺下来,眼中装满了天空。

不知此刻他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竟是笑了出来。

起初只是咧开嘴,后来渐渐有了声音,声音又逐渐变大,在这云顶山上回荡。

“哈哈哈……”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旁边传来道人的声音,“恭喜足下。”

“托先生的福……”

“与我无关。我过索之后,足下心中所剩勇气,每一分一毫皆属于自己。”宋游说道,“能过此索,人生又有何坎坷?”

“那你说我能找到神仙吗?”

“也许。”

“那我回去要是写一篇文章,可能流传千古?”

“也许。”

“哈哈哈哈……”

崔大官人继续仰头大笑。

宋游也跟着微笑。

没有多久,笑声戛然而止,官人亦翻身爬起,抬头看向这云顶山。

“先生,请!”

“请……”

三人一猫,往山上爬去。

此时是彻底没路了。

而且这山非常陡峭,又光秃秃的,表面圆润,与其说是山,更像一颗巨大的石头,表面则呈现出浅浅的黄色,像是山水画中水墨晕开的石山。

在这样的山上,宋游倒是能自然行走,其余人却要手足并用,而且要费尽心力的去找攀爬的路线才行,否则一不小心,头顶就是垂直的了,届时往上爬不上去,往下又退不下去,才是恼火。

更神奇的是,山上竟有无数石刻。

这些石刻覆满了山体,已不知多少年了,日日夜夜的风啊,早已模糊了它的形状,甚至将石刻的轮廓吹成了一条条横向的纹路,而从这些深浅起伏不一的横向纹路中又透出另一种充满岁月感的轮廓,隐约可以辨别出,是一个个或站、或坐、或飞天、或起舞的人形,看来另有一种韵味。

也许风也是一位石刻大师。

崔南溪一边欣赏一边感叹,一边又伸长脖子到处寻找,寄希望于自己一个转角、或者又爬上一层,便可见到仙人站在面前,笑着看自己。

随即邀请自己,把酒言谈话长生。

可惜没能见到……

也许是我无缘。

崔南溪心中遗憾的想到。

但很快又觉得——

即使此行寻不到仙,能爬过那根难倒不知多少寻仙者的铁索,能结识宋先生这样的修道高人,此行也已是不虚。

于是心情又舒畅起来。

感谢“qamda”大佬的盟主,鞠躬露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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