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我已经死了

既要隐瞒陆曦儿,又要隐瞒尹文,有时候想想,沈溪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两个对她付出真心的女孩子。

不过为了能让她们拥有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自己做一个罪人是值得的。

与谢府家人一起到了谢迁府邸,沈溪直接往书房去,谢迁这会儿正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书本看着,但沈溪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在装模作样,因为他手里那本书明显拿反了。

“学生见过谢阁老。”沈溪一脸平静地行礼。

“什么谢阁老,你在心里早就斥骂老夫连畜生都不如了吧?”谢迁板着脸说,“想骂就骂,今天老夫不跟你计较……你倒是快骂啊!”

沈溪并未责怪过谢迁。

虽然在沈溪心里,不止一次腹诽过对方,但据实而言谢迁对自己的帮助,远远大于自己的付出。有时候沈溪觉得谢老儿老奸巨猾,但仔细想想,其实谢迁有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也给了许多机会来证明自身的能力。

“学生没有理由骂谢阁老。”沈溪回了一句。

谢迁嘴角露出个冷笑,喝道:“你不骂,那老夫可要骂你了。你个臭小子,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十三岁问鼎殿试,人人称颂的状元郎,在翰苑更是如鱼得水,陛下时常夸赞于你,年纪轻轻就已是东宫讲官,未来更可能位极人臣……你倒好,说撂挑子就撂,可有想过大明的黎明百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溪有些不太适应,非要把做官上升到为国为民的高度,那也太假惺惺了。

沈溪问道:“谢阁老为官,可是为了大明的黎明百姓?”

谢迁一拍桌子,喝问:“否则呢?老夫一生所求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吗,自翰苑为官以来不敢有任何荒废,兢兢业业,以报效皇恩……你呢?年纪轻轻就开始挑三拣四,你这是要反了天啊!”

沈溪摇摇头:“万民是民,一民非民?不能救一民,谈何为万民?”

沈溪说出这番话,谢迁一时语塞,因为沈溪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一件实在的事情。

天下苍生是百姓,但一个人就不是百姓了?

谢迁义正辞严地说自己为万民,但事到临头他却连一个人都不愿出手相帮,那这种一切为了黎民百姓的说辞就只是个幌子,根本就是套话和空话。

“你是想说陆孙氏吗?她是待罪之人,算不得民!”谢迁琢磨了一会儿,才没好气地驳斥。

沈溪摇头道:“商贾自古以来有之,到我大明,营商之人并无犯罪。然官员自诩廉洁爱民,却屡屡欺压商贾,先有官船无偿收缴之事,后有查封货栈之举,敢问谢阁老,到底是人待罪,还是商贾本身便待罪?”

“你……强词夺理……她……她可是行贿官员!”谢迁气得结结巴巴,几乎是吼着说出这一句。

谢迁想把沈溪的气势给压下去,但沈溪仍旧针锋相对:“官若清廉,何以致商贾不存?如今京城市面萧条,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休想恢复繁荣景观,这就是朝廷的爱民之举?官员贪婪而有实权,可以轻易定夺商贾存亡,在掠夺商贾后却以商贾行贿为借口,推搪罪行。我看……这不是大明之福,而是大明之恶!”

“你……你小子,居然敢抨击我大明盛世?”谢迁气得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

沈溪没有丝毫退让,继续道:“若阁老觉得学生是信口雌黄,大可让人将学生赶出府门,学生保证,将来不但不会踏足贵府一步,更不会再留恋官场是非,从此后结庐而居,不问朝事,阁老便眼不见为净!”

谢迁本以为沈溪是少年心性,开解两句就能让沈溪脑子拐过弯,毕竟陆孙氏已经死了,沈溪没理由再执着。

他没想到沈溪会因为陆孙氏的“死”,而迁怒到大明的制度上来,变相说明,沈溪现在听不进任何劝阻。

“你……你回去冷静罢!”

谢迁在这个问题上,突然感觉无力辩驳,因为沈溪说的很多情况,其实是实情,不是商贾非要跟官员纳贿,是因为不纳贿的话,商贾根本没活路。这就好像官逼民反一样,商贾做的是低买高卖的生意,在各地间互通有无,可说是大明不可缺少的一环,但朝廷一有什么灾难就找商贾下手,的确不厚道。

沈溪行礼:“谢阁老,告辞。”

沈溪其实也发现自己态度不对,毕竟谢迁是当朝阁老,换到后世那可是总理级别的高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劝解自己,还能要求更多吗?不过,他现在心中满是怨气,只想回家去好好休息和冷静一下,因此毫不犹豫便离开了谢府。

“这小子!”

目睹沈溪消失在大门口的背影,谢迁叹了口气,“都快把我绕进去了,真是不可理喻……唉,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关吧,否则真不放心由他来继承我的衣钵!”

……

……

沈溪没再见彭余,因为此时风声正紧,刑部那边,六扇门和厂卫的人正在大张旗鼓彻查案件。

彭余无法从刑部得到更多消息,因此也不敢出来见沈溪,免得泄露风声。

而在刑部大牢内,惠娘则经历了一个令她终身难忘的夜晚。

外面敲响二更时,夜色已经很深了,她刚刚入睡,就听到一阵微小的脚步声,两名狱卒连灯笼都没提,直接过来打开牢门。

惠娘正要叫喊,身后却钻出来个婆子,正是那刘婆,顺手掏出个白色的帕子将她的嘴给堵上。

“夫人,您别喊,我们是来帮您的。请移步。”刘婆说着,旁边两个狱卒过来,架着惠娘走出了牢门。

此时惠娘感觉到一种将死的绝望,她悔不该当初不听沈溪的劝阻,恣意妄为。她很想大声呐喊,但因为嘴被堵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脚下不愿意挪步,但她的体重毕竟不到一百斤,轻易便被人提着走出监号。

但惠娘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到了最后,她只是被挪到了一个靠近外面的监号内,此时她见到外面有人在夜色中摸摸索索做着什么,像是有人在往牢房里的稻草上浇油。

“动作利索点儿,记得千万不能出岔子,不然咱们都要死!”一个看起来极其凶恶的人低声提醒,很快有人举起火把进了监号,往牢房深处去了。

惠娘的嘴仍旧被白布堵着,连她的身体也被人捆了起来,连动都不能动弹一下,她瞪大眼睛,很想知道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刘婆再次过来,手上拿着个碗,里面有些黑乎乎的东西,过来就往她脸上抹,一边抹一边道:“夫人,您担待着点,想要活命,就忍着吧。脏是脏了点儿,可出去之后洗干净了,还能漂漂亮亮做人。”

惠娘感觉那黑灰中有一股呛人的味道,料想应该是锅底的黑灰,她不知这些人要做什么,但很快,牢房深处就传来“着火了”的声音。

“别动,等火烧一烧再进去。”

牢房里有人在说着什么,影影绰绰中,惠娘觉得人似乎不多,不过很快里面犯人的喊声便密集响起。

牢房靠里的监号关押的都是女人,女人哭喊的声音很大,还有孩子的哭叫声。

因为风干物燥,再加上之前点火时又用了桐油,使得火起之后火势迅速蔓延,到后面已经是滔天的大火。

“看什么,快进去救人,记得,天壹号那边谁都不许过去!”

惠娘心里“咯噔”一下,天壹号的监号一共有三个,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妾,生得很是美貌,进去后人家不哭不闹,好像已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至于隔壁那对母女则悲惨了些,母亲进去时便患有肺痨,在这种地方身体得不到调理,才几天时间就病入膏肓,小姑娘天天都在哭,到后面却咳嗽起来,显然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被母亲传染了。

每次听到母女抱头痛哭的声音,惠娘便想起自己的女儿。她在想,若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陆曦儿也会跟那少女一样,从此无依无靠。

但她心里又有些庆幸,因为她知道沈溪对陆曦儿很好,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大火迅速蔓延,牢房门逐渐打开,许多人跑了出来,有人不幸摔倒在地,其余人停都不停一下,直接从她身上踩踏而去。有人在大火中烧伤,跑到安全的地方发出凄惨的嚎叫,还有人被倒塌的房梁砸伤,然后淹没在火场中。

狱卒大致还算负责任,那些摔倒的女囚,多半被扶着或者是抬了出来,只是后来里面火势太大,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光是在惠娘眼前,就有不下十人葬身火海。

“开门,把她送出去……秦夫人,出去后可别乱说话!”有人把牢门打开,对惠娘交待一句。

惠娘顿时明白了什么,她现在的身份不再是陆孙氏,而是“秦夫人”,可她为什么会被人提到外间的牢房,她不太清楚,这些狱卒为什么要放火烧死人,她更不明白。

一堆女囚,被押送出刑部大牢的牢房区域,外面是一片空地,所有女囚被要求必须蹲在地上,谁起来就会挨棍子。

就听一人说道:“死了不少人,回头上报,就说死了五个。”

说话之人似是刑部有品秩的官员,那人说完后便离开了,火场内还在持续救火,连五军都督府的人也被惊动,冲过来帮忙救火,可惜牢房区域水井不多,刑部也没准备多少盛水的水缸。

一番努力,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勉强把大火扑灭。

这场火到底死了多少人,惠娘根本不可能知晓。但她清楚地听到了一句话:“闽地在京商贾陆门孙氏,葬身火海!”

有人把一具烧得凄惨的尸体抬了出来,惠娘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她自己,而她现在是一个“死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我已经死了?”惠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甚至想上前去对那些人解释,我没死,我好端端活着。但她心里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有她死了,才能得到解脱。

“秦夫人,别乱动!”

别的女囚旁边,根本不用人照看,那些女囚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唯独惠娘这里,不但刘婆在,还派了两名狱卒在不远处盯着,防止惠娘有什么轻举妄动。

刑部大牢发生大火,很快高层被惊动,连续派人过来查勘,很多有经验的仵作也进入失火区域,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结果出来了:“死了五个人,其中包括原先汀州商会的大当家,陆门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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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65章 最期冀的人

惠娘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知自己已经死了。

这给她心理上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她开始害怕,怕被杀人灭口,或者是朝廷追查出事情的真相,会不会连累她的女儿一并问斩。

惠娘的身体颤抖着,一直到天亮时,她才被人押着进到牢房内,因为这片牢房有近半监号被烧毁,所有囚犯都只能被集中进行关押,惠娘跟三四个女囚关在一起,刘婆和狱卒都在外边守着,不时走过来看看。

折腾了一夜,此时那些女囚已经非常疲累了,她们靠着墙很快就睡了过去,惠娘虽然感觉眼睛发涩,但她没有半点儿睡意,她很怕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到上午时,都察院和大理寺来人查看刑部大牢失火,随后连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也来了,惠娘尽量低着头不被人看到。

“上面有交待,既然报了死五个就只能是五个,谁要是泄露出去,杀无赦!”惠娘提心吊胆中,听到门口刑部的官员在对刘婆做交待。

刘婆的声音传来:“大人的话,老婆子记着了,老婆子明白……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之后刘婆和几个狱卒相继被叫出去问话,回来后表情都很正常,不时嘻嘻哈哈说着话。看得出来,这次火灾并未影响到这些牢房里手捧铁饭碗的狱卒和三姑六婆。

惠娘在惴惴不安中等到中午,终于开饭,仍旧是非常粗糙地带着糠和小石子的粟米粥,以及一盘连咸味都没有的水煮白菜。

惠娘拿起饭碗,突然感觉一阵心酸,以前吃好东西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突然吃糙饭淡菜,让她感觉无比悲凉。

不过,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好端端过旁人羡煞的日子,可偏偏为了心中那口气,不听劝告,非要去努力争取,到最后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你不吃,我吃!”

旁边一个三十出头横眉吊眼的健壮妇人见惠娘手捧着碗不吃,直接把粗碗夺了过去,几口便喝下肚子。

惠娘想说什么,对方恶狠狠剜了她一眼,把粗碗丢了回来,“吃你的是看得起你!瞧你细皮嫩肉的样子,以前你家老爷很疼你吧?别看你是太太,而我只是厨房劈柴的仆人,但到了这里,所有囚犯都一样……”

“你以为把脸自个儿涂黑了,那些狱卒就以为你是丑八怪吗?那些家伙一个个比猴子还机灵,什么时候色心大发拉你出去,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惠娘逆来顺受,不敢吱声,因为她自己本身是小脚,就算有点儿力气,也没法跟眼前经常干重活的粗壮妇人动手。

那些女人吃饱了,有的找了个角落躺在稻草上睡了过去,有的则说及昨晚那场大火,惠娘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她抱着腿,感觉很无助,她很希望这时候能有个人当她的依靠,她自然而然想到沈溪,想到沈溪前日来看望她时说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印在脑海里。

“烧死的那个陆家妇人,听说是个毒妇,把她丈夫克死不说,还出来抛头露面,这世上真有这般不知廉耻之人!”

那健壮妇人开始议论起惠娘,但说的却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她,“死了也好,早死早超生,反正连祖坟也进不去,这种女人活着就是给夫家人丢脸。”

这年代,三从四德的思想根深蒂固,惠娘听了这话,面带羞惭之色,她也后悔出来抛头露面。以前经营小药铺,能勉强维持自己和女儿的生活,其实也挺好,可偏偏让她遇到沈家人,不知那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希望遇到他们一家。”惠娘暗自垂泪,嘴上轻轻低语,“至少相识过,此生无憾!”

惠娘心里无比悲伤,靠着自己的膝盖,逐渐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时分,到开饭时,惠娘依然睡意朦胧,她想的是能就此长眠过去该有多好。

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开锁的声音,惠娘睁开眼,就见刘婆走进牢房,呼喝道:“犯人要分别关押,把人提走!”

当即上来一群狱卒,那些女囚各自被一名狱卒押解离去,而惠娘身边却站了两个人。

别的女犯被押送到大牢内部临时修缮过的监号,距离之前火场不远,而惠娘则被押着往外走。

“这……这是要往何处?”

惠娘心里无比紧张,她感觉这是走出牢房的路,若是有人要杀了她,可没人能为她做主,因为她已经“死了”,已经是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之人。

“秦夫人,你可别轻举妄动,我们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若是乱动,我们会杀了你,连你的尸体也一并给毁掉!”

狱卒出言威吓,吓得惠娘噤若寒蝉,低着头亦步亦趋。

惠娘平日在商会也算是见过大世面,口才了得,可面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差役,她发觉自己很无力,就好像漂浮在水面的草芥和浮萍,身不由己。

最终,惠娘并未带往大牢正门方向,而是来到后院一个单独提审犯人的囚室,等到了里面,惠娘被人蒙上眼睛,她刚要大叫,嘴巴已经被人用布帛堵上。身体拼命挣扎,但很快手脚便被绑住,就连脖子和腰腹也不例外,真正的五花大绑。

“呜呜……”

惠娘心里无比悲哀,暗自悔恨,根本就不应该听沈溪的,或许之前一头撞死,比现在的处境更好。

她流着眼泪,直挺挺地被人抬了起来,等她身体一轻的时候,感觉被人丢进了一辆马车里,身体被摔得生疼。

“押走,找个地方埋了!嗨,转眼又死了一个,真是晦气啊!”有人在说话。

惠娘听到这些人要把自己活埋,心境反而平和了。

死对她来说,已经不算是很恐怖的事情,反倒是期冀已久,而且这样做,就不算违背了对沈溪做出的承诺。

马车连续驶出几道大门,把守的差役均只是粗略打量一眼就放行。

马车驶出刑部后门后继续前行,连续拐过两三条街道,最后在一个胡同口停下。很快,上来了一个人,把之前驾车的汉子替换掉,正要起行,却听一个声音响起:“小鱼儿,怎么面都不照一下,便离开了?”

惠娘听得分明,却是刘婆的声音。

“刘大婶,我这会儿正有要事办理,等回头咱们再聊好吗?”新来的赶车人回了一句。

那刘婆却不管不顾,径直坐上了车架。

为了避免人怀疑,那赶车人不得已驱动马车。

刘婆调笑:“小鱼儿,听说你现在到二十四监做事了,要不要老太婆给你介绍几个姑娘?要是哪一天你突然被净了身,那话儿可就用不上了……”

“不用,我正想办法调离御马监呢。”赶车的汉子虽然显得很不耐烦,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刘婆笑道:“你做成这单大买卖,应该赚不少银子吧?有了银子干嘛?就该多找几个女人,为你生几个大胖小子,这样就算不小心得罪上官净了身,也算是为你们彭家留了后……”

而后刘婆跟那赶车人的对话,几乎全围绕女人展开。赶车人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不时回应两句。

刘婆一边说着话,一边掀开车厢帘子观察里面的情况。惠娘感受到一阵凉风吹来,正想挣扎,就被刘婆一巴掌打在脸上。

那赶车的人道:“刘大婶,您轻着点,这可是个好宝贝,你要是打坏了,我们就赚不到钱了。”

“怎么?心疼了?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先让你好好快活一下?没事的,又不是黄花闺女,就算送过去,那边也不知道。”刘婆阴阳怪气地说道。

赶车的汉子赶紧道:“刘大婶,您这是想让我被人戳脊梁骨啊,要我真这么做了,以后死了都只能是个糊涂鬼。”

刘婆嘿嘿笑道:“瞧你那怂样,不过不知哪家缺心眼儿,居然要这么个祸水……明日里,顺天府会给她新的身份……小鱼儿,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卖几个女人给你吧!”

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停了下来,那赶车人说道:“刘大婶,您看……买这具‘死尸’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您老……先回去?”

“臭小子,空口白牙想把我这老婆子打发了?没那么容易!”

刘婆显得很生气。

倒是那赶车人识相,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最后是银锭对撞的声音。有了银子开道,那自然一切好说,刘婆兴高采烈下车,然后离开。

赶车的重新跳上马车,掀开车帘说了一句:“夫人,请您见谅,很快就到地方,您算是安全脱离牢狱了!”

惠娘依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己分明是被官府捉拿的要犯,现在连案子都没审结,自己突然就“死了”,现在看来,分明是刑部那边的人找了个替死鬼,把她给置换出来。

是谁呢?

惠娘的心不争气地跳了起来,她马上想到沈溪,眼下她所认识的人中,唯一有能力把她用这种方式救出来的,似乎只有沈溪一人。但她又不敢太多的妄想,因为她知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惠娘已经是心如止水,但她还是对未来多了一点期待。

赶车人跳下马车,随后声音传来:“大人,‘死尸’已经给您送来了,这一路上没人跟着……”

脚步声传来,还有一点光亮,可惜惠娘眼睛蒙着,嘴巴“呜呜”作响,却说不出话。

“谢过大人……谢过大人……”

赶车人好像是得到了什么赏赐,“大人,没问过您的意思,但料想此人您老熟悉,应该不用专人管教,小的便直接把人给您送来了……您这就把人带走吧,近期可一定要看管好,要是人不小心走丢了,那可能……不少人要人头落地。”

很快,有箱子落地以及挪动的声音。

惠娘正侧耳倾听,忽然车帘被人从外面打开,眼前一阵光亮,惠娘很想知道外面是谁,头不由昂了起来。

突然有人上了马车,手放在她身体上。

“呜呜……”

惠娘挣扎两下,但根本没用,直接被那人一把给拦腰抱了起来。

那人力气很大,就像个壮汉,惠娘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身体便离开车厢,那人就要抱着她下车。

“大人,给您马凳。”

赶车人赶紧搬来马凳,那抱着她的人没有矫情,直接顺着马凳走了下去。但惠娘却不依不挠,拼命挣扎……就算身体被五花大绑,她也忍受不了这种被人抱在怀里的别扭感觉。

“别动!”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非常低沉,但惠娘瞬间就老实了,她眼角很快滑下泪水,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期冀的沈溪。

“这四箱银子,你带回去吧,辛苦了!”

沈溪对那赶车的说完,抱着惠娘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这次马车里不再是坚硬的木头,而是铺垫有软枕和软被。

沈溪没有解开惠娘的蒙眼布和堵嘴布,甚至连她身上的绳索都没管,把她娇躯放好后,沈溪亲自赶车,又是一阵颠簸。

不过这次,惠娘心里温暖了许多,少了那种担惊受怕,多的是一种愧疚和自惭。

还有一种幸福。

她把头靠在软枕上,想象这就是沈溪的怀抱,可惜沈溪在外面赶车,没有给她依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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