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男人慢慢悠悠,走到了七号摊。

他就地一蹲:“老板,能不能上手看看?”

“随便看!”

“好!”

应着声,碗托在了左手里,右手一摸,手中又多了一支高倍的筒状镜。

别说,模样挺专业:他先是看了看釉,又看了看口和足,再看碗壁的花,最后才看底上的款。

流程基本没错,李定安平时也是这么看的,但这人太敷衍,感觉不像看,而是照着剧本演:就比如足圈上的那个红点,要是行家肯定会着重研究一下,看是出窑时天生的瑕疵,还是后做旧时留下的痕迹。

但这人直接略过,把碗翻了过来,看起了款。

款肯定没问题,典型的“咸丰官窑楷体款”,男人好像也觉得没问题,又顺手敲了敲。

“咚咚……”

声音有点闷,不像平常的瓷器发出的那种“当当”的脆响,但也正常:因为这一只的碗底比较厚。

但他好像发现了点问题,眼眶缩了缩,把碗凑到耳边,又敲了敲底。

“咚咚……咚咚……”

来回三次,男人眼睛一亮,仿佛茅塞顿开,笑的若有深意:“多少钱?”

“一百……”卖家竖起食指,想了想,剩下的四根手指再没有伸出来:“万!”

李定安无语了:我问,你最低就是一百五十万,转了个身的功夫却砍了三分之一?

看我年轻是吧?

“高了!”男人摇摇头,“降一点!”

“降多少?”

“减个零,再折一半!”

这是多少?

卖主还算了算,随即,眼珠子险些掉出来,“五万,你扯什么淡?”

“不是我扯淡,而是……”

男人稍一顿,站起了身,“算了,您留着吧!”

“等会?”

卖家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你把话说清楚了!”

有点莽撞,态度也不怎么好,但不算奇怪:男人表现的那么专业,任谁都会犯嘀咕:我一官窑的物件,还是画珐琅彩,才值五万?

男人神秘的笑了笑,声音很低:“低温接的老底!”

放屁……

卖主悖然大怒,脏话到了嘴边,又回过了神:只要一嚷嚷,全交流区都知道了,以后不好说,反正今天是别想把这东西卖出去。

忍了又忍,他眼睛一瞪:“滚!”

男人也不生气,摇着头,离开了摊位。

李定安转身,又看了看盒子上的碗:毛线的低温接老底?

这碗叫四花碗没错,因为碗壁上画着四朵花,要是准确点,应该叫折足碗:就是在高足碗的基础上短了一半。

又叫注碗,平时用来烫酒。用的时候要不停的往里加开水,碗足当然要厚,不然指头都能给伱烫秃噜皮。

就是器形比较少见,一般的藏友和玩家既便认出这是画珐琅彩碗,也不知道具体用途。如果再有人说一句“后加的底”,肯定会怀疑一下:真的假的?

就比如卖家,男人一走,他就抱起了碗,转着圈的看底。

正看的仔细,又过来了一位,李定安瞅了瞅,没印象,和之前那男人应该不是一伙的。

看完之后,再问价格:八十万!

好家伙,直接就降了二十万?

这位估计是行家,一听就摇头,当即就放下碗。

霎时,卖家又狐疑了起来,曲起指节在碗底敲了敲:“咚咚……咚咚……”

这是……开始怀疑了?

看着挺精明啊?

乐呵了一阵,李定安放下漆雕,换到了四花碗的隔壁。

这位卖主比较热情,打了声招呼,从屁股底下又掏出个马扎。也就刚刚坐下,又过来的个女的。

就之前指着李定安,骂同伴白痴那位。

依旧漫不经心,依旧左瞅右看,慢腾腾的走到了七号摊。

“老板,这碗怎么卖的?”

“八十万!”

“这么贵?”

惊奇了一下,她把碗拿了起来,又在包里一掏,手里就多了一只强光手电。

就像平时视频中看到的,内行看翡翠和玉石的标准动作,女人把手电顶到了碗壁上,又用手遮了遮外部光线。

登时,釉面上出现了一道光圈。这手法更专业,玩古董没个十年八年,没人会这么看。因为全凭经验,一般的藏家就算照出光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卖家一下就被震住了,打起了几分精神。

女人很认真,差不多两三分钟才把碗放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啥意思?

“怎么样?”

“不怎么样!”女人撇了撇嘴,“皮壳太薄,八万都不值!”

我操?

意思就是,新东西?

“你特么会不会看?”

“嘁……不愿意听,那就别问啊?”

女人一脸不屑,起身就走。卖家心里却有点发毛:刚那人说是低温接的老底,这又来了个皮壳太新?

见了鬼了?

他又把碗抱了起来,学着刚才那个女人,打开手电顶到了碗壁上。

然并卵,表情更迷茫了。

李定安差点笑出声:这一看就是个二把刀,怪不得那伙人拿他当棒槌。

老挡着人家生意不合适,他又起身换了个地方。也没走远,就在附近转了一圈,想着第三位来的会是谁,是不是刚才准备和他干架的那个年青点的。

这次时间稍长一点,差不多有二十分钟。其间有两位过来问了问,这次降的比较狠,卖主直接降到了六十万。

但到这里来的,基本都抱着捡便宜的心思,即便觉得这东西应该值这么多,依旧摇头。

卖家更犯嘀咕了:这都实价了呀,怎么还摇头?

不能我这碗真有点问题吧?

正自我怀疑,第三位姗姗来迟。李定安本能的眯了眯眼:以为是那小伙,或是五个人当中岁数大点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位,不成想,是那位周主任?

流程大致一样,先在左近看一看,问一两句比较内行的话,然后再转到这摊上,确实挺像正常的买家。

面前有人坐了下来,卖家感觉自己又能行了,精神一振:“随便看!”

“好!”周主任笑吟吟的回了一句,托起了碗。

看的很快,手法也很娴熟,应该有几分功底。至少不像之前两位全凭演技。

看了五六分钟,还是依样画葫芦,他先问价:“多少钱?”

“八……不,六十万!”

“哈?”

周主任倒是没摇头,但他叹气。

“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哈个几把?

心里恼火,手也伸了出去,准备把碗要回来。

但还没开口,他猝然一顿:不远处,一位老人闲庭信步,不紧不慢的逛着。但摆摊的网友热情的不得了:

“周教授,今天没坐班?”

“轮休!”

“看看我这件,还是您给鉴定的!”

“不了,谢谢!”

“周教授哪天有空,我这还有一件,您给看一眼?”

“有规定,不能随便在外面看,你正常报名参加海选……”

听话音,这老人还是文博会的鉴定专家?

“老板,这哪位?”

“周教授你都不认识?原故宫的研究员,之后又在人大的文物资源MBA研修学院任教。现在虽然退休了,但名气更大了。”

听到前半句,李定安惊了一下:故宫的研究员,我怎么不认识?

再听后半句:原来早调走了,又去任教了?

嗯,MBA?

这属实不好评价,各个大学都一样,京大也有……

一路打着招呼,周教授左瞅瞅,右看看,周主任还挥了挥手:“爸,你来看!”

卖家的手“嗖”的缩了回来。

“什么?”

“珐琅彩的四花碗……看,咸丰官窑?”

“咦?”

周教授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标签,又噢的一声:“走吧!”

到这摊前,从前到后他就说了六个字:什么、咦、噢、走吧……

但卖家心里“咯噔”的一下:你那“咦”和“噢”,是几个意思?

“您稍等……周教授,我认识您:当初本来准备找您的,但登记的时候给安排到了杜专家哪儿……”

卖家连忙掏烟,周教授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柱子上“禁止吸烟”的标语:“你说!”

“就想请教一下您:这是咸丰官窑,对吧?”

“对不起,有规定:没有官方授权,我们不能对会场内的古玩进行二次鉴定!”

我特么……怎么就成了二次鉴定?

卖家脸都绿了:第一次没看对,需要重新看,才会这么讲……

而且我也没问“之前的专家看的对不对”,只问了一句“是不是咸丰官窑”,你却连头都不敢点?

再结合他之前和儿子对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难道不是说:这东西和咸丰没关系……

卖家急中生智,“周教授不能看,那小周教授给看一眼?”

“他也不能看!”

“确实不能看!”

周主任站了起来,都抬起了脚,他又犹豫了一下,声音比较低:“十万卖不卖……”

“你脑子进水了?”

话还没说利索,周教授狠狠的在他肩头拍了一掌,“走!”

意思是,十万都不值?

脑子里“嗡嗡嗡”的,人都走出了四五步,卖家才回过神,抱着碗追了上去:“周教授……哦不,小周教授,你给留个电话……周教授你放心,不是看这个,是另外一件……真的,我保证……”

他满脸焦急,恨不得跪下来一样,周主任好像于心不忍,勉为其难的递了一张名片。

仔细一瞅,京城某企业单位的,还是个小领导。

“谢谢小周教授……也谢谢周教授……”

忙不迭的说着感激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央求的,李定安隐隐约约听到周主任说了一句:宣统之后!

宣统之后,不就是民国,民国又哪来的官窑?

哈,全对上了:低温接的老底、包浆太薄,又接的是咸丰的款,那肯定就是民国时期民窑的东西……这样的玩意,也就只值个五六万。

如果是普通的买家,别说三四位,就是来三四十位,说的也全是同一个问题,卖家顶多就是怀疑:这东西真有问题?

但架不住中间有一个真专家,而且还是知名度相当高、相当有权威性的专家。他嘴一张,就等于给这东西判了死刑。

卖家不着急才见了鬼,越着急就越容易上钩。不出意外,等下次周主任勉为其难的同意和他见面的时候,就会给他介绍新买家。

出价肯定不会太高,估计十来万,二十万顶天了。

啥,你说卖家不会上当?

请参考乾隆的《嵩阳汉柏图》。

当然,干砸的风险也不小:如果不巧,卖家事后又碰到了这只碗,再一看:六十万,还是周教授给鉴定的,他要不发疯才见了鬼。

所以说,周教授才那么为难……

这次的动静有点大,又看他跟丢了魂儿似的走了回来,旁边的卖家好奇的问了一句:“哥们儿这是怎么了?”

卖家一个激灵,咬住了牙:“特么的,海选的专家给鉴定错了……”

“啊……找他去啊?”

“找个几把?那王八蛋好多天都没来了,都说他低估低买,被人举报后抓走了……”

再说了,人家这次可不是低估,而是高估,怎么找?

不找还有张鉴定证书兜底,要是找了,估计这张证书都得被收回去……

李定安悚然一惊:真有这样的专家?

这些天他忙着补课时,没怎么关心过展览会,确实没听说。

但这样一来,卖家更急了:能在这摆摊的,都是去过海选现场的,认识周教授的挺多,所以刚刚留心这边的人绝对不少。

都不需要像李定安这样,眼睛耳朵贼好使,还离这么近,基本听了个七七八八。只需要听到一句半句,就比说那声“咦”和“噢”,再胡乱一传,他这只碗能卖个五六万都得看运气……

反过来再想,那几个人小本本上记着的那几件,估计全是“传说被带走的专家”给鉴定的。

啧啧,一招接一招,还是连环套?

正感慨着,李定安眯了眯眼睛:那小伙,就之前准备和他干架的那位,这会站在一号摊那里,装模做样的看着一幅画。

说什么听不到,但眼光时不时的就会往这瞟一下……

李定安愣了愣:好家伙,哪有什么干砸的风险?

等这小伙过来,张嘴给你三十万,你猜卖家卖不卖?

这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你要卖,那皆大欢喜。你要不卖,周主任再上也不迟。

学到了……

(本章完)

第257章 又被截胡了

孔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刘皇叔又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李定安就觉得,这两句真的太正确了。就比如现在:怨也报了,好事也做了,还能顺手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他也没挪窝:“老板,你那碗再给我看一眼。”

又有人要看?

卖家瞪眼一瞅:嗯……人呢?

面前空空如也,转过头,说话的人竟坐在隔壁。

你坐别人摊上,手却伸这么长……有这样看东西的?

衣服穿的松松胯胯:宽大的T恤,牛仔裤也很肥,帽子倒扣在脑袋上,鼻梁上还悬着一幅小墨镜……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二流子?

卖家此时的心情……嗯,只能说一言难尽。再看李定安这样的态度,又这么年轻,还穿成这样……反正是越看越不顺眼。

脑袋偏了一下,眼珠四十五度角往上一挑,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但长眼睛的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买得起么伱?

哈?

就冲这态度,今天都得好好“帮”一下你。

估计是气糊涂给忘了,李定安懒得提之前来过一次,不过是把帽子反了个个,他就认不出来了。

“你卖不卖,卖就开价!”

真买?

卖家精神一振,眼珠刚一转,李定安又笑了一下:“别信口开河,刚专家在的时候,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诈我?

人家就“咦”的一声,又“噢”了一下,再啥都没讲,你清楚个锤子?

那卖还是不卖?

哪还用的着考虑,卖家抬起了胳膊,五根指头都快叉出去了,他又收回来了一根:“四十万!”

不错,这价降的循序渐进的……

“高了,最多一半,不卖我就走人……”

李定安掏出手机,“至少我比那专家的儿子厚道多了:人家才给你一半的一半……”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别说十万,他就是还十块,也要看我卖不卖?”

冷笑着,卖家又咬了咬牙:“最低三十万!”

三十万,等于实价的一半?

估计也到了他的心理底线,而且还是被周教授和儿子演的那一下给震的太狠,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

再看他的表情,可能成本价就是这么多,既便再降也就三万两万的,意义不大,反倒夜长梦多。

李定安瞄了瞄越来越近的那小伙,点开了手机:“来,扫码!”

哦哟,这么干脆,没看出来?

这要换个年岁大点的,他说不定就会犹豫一下:该不会是走宝了吧?

但就李定安这面貌,这装扮,卖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运气不错,来了个棒槌,算是没砸手里。

所以,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不然那伙人怎么把最年轻的那小伙搁最后面?

两人速度都挺快,扫完了码,装好了碗,盒子都到了李定安手里,那小伙离这还隔着两个摊。

李定安站了起来,又笑了笑:“再会!”

东西虽然卖出去了,也没赔,但怎么算都少赚了三十万,卖家的心情依旧不怎么好,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意思是你麻溜的走。

就这心性,玩什么不好,你玩古董?

哭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李定安摇了摇头,抱着盒子离开,卖家也起了身,本来准备回家,但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不行,得把这三十万赚回来!

他左右瞅了瞅,提着马扎,在交流区逛了起来……

……

“人呢?”

小伙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傻了眼。

两分钟前,他到五号摊位的时候都还在,人也在,碗也在。

就问了问价,装模做样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却没影了?

旁边摆摊的大叔抬眼瞅了瞅他:“什么人?”

“就刚这儿卖东西的?”

“噢,走了!”

“怎么说走就走……去哪了?”

“萍水相逢,我连他叫什么都不清楚,能知道他去了哪?再说了,东西都卖了,留这晒太阳嘛?”

不是……就这么一两分钟的时间,说卖就卖了?

小伙仰着头,使劲的想,使劲的想:周教授爷俩走了之后,这摊上……好像就再没坐过人?

他哪知道李定安特意防着他们,就没往这里坐,还把眼镜摘了,又把帽子反过来戴……

“他那只碗,卖给谁了?”

大叔本能的想起了李定安:挺年轻,长的也挺俊,见人就笑,说话也挺有礼貌,一看就知道有教养。

出手非常干脆,还挺有钱,三十万说掏就掏。虽然打扮的非主流了一点,但肯定不是什么二流子。

“一个小孩,看打扮,好像是……跳街舞的?”

啥玩意?

跳街舞,还小孩,却来买几十万的古董……这八百杆子都打不着啊?

“他花了多少钱?”

“三十万!”

我靠?

一瞬间,小伙的脸都黑了,扭头就走。

大叔愣了愣,又摇了摇头:这年轻人,穿的倒是挺齐整,但问这么多,连句谢谢都没有?

差远了……

……

小伙怒气冲冲的绕过了墙角,刚露头,五六个人就围了上来。但随即一愣:怎么空着两只手?

“碗呢?”

“碗个毛……等我过去,早被人买走了……你猜他花了多少钱?”

小伙竖起了三根手指,“三十万!”

我特么……几个人都懵住了!

昨天他们反复研究过:如果不出差错,那只碗三十万应该是能拿下来的,然后再通过周教授,卖六十万轻轻松松。

计划也实施的很顺利,基本没偏离预设好的轨道,最后也确实卖了三十万。

但问题是,是别人买走的?

要不是人都在这,互相也没有脱离开过视线,他们还以为出了内奸。

但再一细想:从周教授父子俩离开,到小伙到那个摊前,中间也就隔着三分钟左右,而且他们都在左近,那摊上就再没去人问过。

“怎么买走的?”

“说是那人之前在隔壁摊上看东西,周教授走了后,他也没挪地方,直接问了价,卖家报了三十万,然后就成交了。”

“我靠,被截胡了……就说怎么这么巧,刚刚好就是三十万?周教授和周主任站那和卖家说话的时候,他八成听到了,又琢磨出了点什么。”

“周教授才说了几句话,他怎么琢磨?”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一行高人多了去了。”

“买主是什么人?”

“说是一小孩,还是跳街舞的?”

男男女女面面相觑:这什么跟什么?

不是说高人么,怎么成了小孩?

“现在怎么办?”

“凉拌,不然你还能追上去把东西抢回来?”

年长的一位怅然一叹:“也没必要追着这一件不放,东边不亮西边亮,没了这一件,还有下一件……”

这倒是!

其他几位齐齐点头。

“有两件今天就到时间了,一撤摊,明天又得重新寻摸……赶紧的!”

“对对……”

“那爷俩呢?”

“还在逛!”

“发信息:下一件!”

几声吆喝,众人分头行动。

这次是41号摊的哥釉青花尊。

尊这东西始于商代,其实就是小一点的鼎,不过是陶的。大多数时候都用来盛酒,偶尔也会用来祭祀,是墓葬品中比较常见的陶器之一。

宋以后,基本就失去了实用功能,变成了纯粹的装饰品,名称也五花八门。有的以图案命名,比如观音尊、牧丹尊,有的以形状命名,比如鱼篓尊,萝卜尊。但器形还是以“瓶”和“罐”为主,不过要大一点。

这一只就是,要说他是青花大罐也没错,不过仿照哥窑的特点开了片,釉面呈“碎纹状”,所以叫哥釉青花尊。

女人来之前,李定安已经上过手:明代天启年间的东西,图案是明代比较常见的五福图,款也是明代民窑常见的颂语款:永保长春。

所以这是明晚时期民窑的物件,做工还行,保存的也相当好,表面并没有开片瓷器最容易出现的“崩釉”的现象,而且还是大件,一百六十万的估价不高。

卖家比较实诚,也可能是急着用钱,定价两百二十二万。这价格同样不高,如果让李定安估计:两百万左右。

大致看了看,本来准备看下一件东西,看到那几个绕出墙角,好像要往这边来,李定安就再没走远。

这次换成了那女人,还是一样的剧本,还是一样的套路。

“大哥,你这东西不对!”

“哪不对?”

“开片后做的!”

“不可能……这可是文博会的专家鉴定过的……”

“专家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那你说,咋做的?”

周教授倒是教过,女人没记全乎,自然说不上来。

但她一点都不慌:“信不信由你,我就是这么一说!”

话音落下,人也站了起来,“噔噔噔”的转向了下一个摊。

大哥有点懵,看了看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物件:看着挺内行,但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

一看这表情,李定安就明白了:这位比之前卖碗的那位还外行,才第一个你就怀疑了,后面的怎么招架?

当然,也有可能是受了传言的影响:连专家都被抓了,他鉴定过的东西有点问题,很正常……

正狐疑着,第二位也来了,这次换了个比较老相的,约摸五十出头。

同样的,手法很专业,派头和架势不比会场内的那些专家差。

看了七八分钟,他先摇头,又叹气:“冻过,又炸过”

就说了五个字,然后起身就走,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大哥急了,伸手去抓袖子,但人已经走出去了五六步。

李定安看的牙痒痒的:这伙人摆明提前踩过点,更深入研究过,挑的全是相对好骗的,而且对这些卖家的性格多少了解一些。

莽撞的就用激将法,比如刚刚那个卖碗的。实诚的就直接点: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就像眼前这位,急得眼角都开始颤了。

乍一看,这物件釉面上的裂纹确实有点黄,黄中还透着“油晕状”,有点像后做旧时下过油锅的迹像,但这是保存的太好,自然形成的泌色过浅的缘故。

李定安敢保证,再随便找一件开片瓷器,都不需要明晚,清早的就行,裂纹的颜色不是灰,就是黑。

这伙人倒好,明明是优点,愣是被他们说成了缺点?

要不然怎么说流氓不可怕,最怕流氓有文化?不管初衷是什么,设这种套的专家都该被拉出去枪毙……

叹了口气,他直接走了过来:“大叔,我又来了……”

嗯,之前那穿的花里胡哨的小孩?

就问了问价格,又看了看东西就走了,大叔也只当他是来玩的。

不过这次顺眼多了:帽子戴正了,蛤蟆镜也不见了……

“哦哦,你说……”

“你给个底价!”李定安指了指青花尊,“要合适我就要了。”

“这……这可是上百万的东西?”

李定安顿时无语。

大叔倒是没斜眼,就是纯粹的惊讶,也由此可知,刚才卖碗的那表情也不全是小看他。

委实是脸太嫩……

李定安拍了拍瓶身:“放心!”

“你要真心要的话……”大叔想了想,“一百八……哦不,一百六十万?”

李定安又叹了口气:乍一想,就挺不可思议,被人诈唬两句,你就直接降到了估价?

但细一想:关键是这伙人太专业,又一招连着一招,被连着这么搞,心态再好的人也会慌,何况这位一看就不怎么内行。

都不用猜,等周教授来,他还能降一半。

不过没必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必要逮着老实人薅。

“行,收钱!”

看他掏出手机,大叔懵了一下:这可是一百六十万,不是一百六?

听到“叮咚”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猛一低头……真付了一百六十万?

大叔有点急:“不是……年轻人,这么贵的东西你说买就买,问过家里人了没有?”

看吧,就说是老实人!

“放心,我们家我当家!”

李定安笑了笑,把瓷尊装进木箱,又塞好了海绵和充气泡沫。

“回见!”

大叔一脸呆滞,机械的挥了挥手。

不远处,那小伙、那女人、还有之前骂李定安别找事那位,全都一脸懵逼:又被截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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