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入梦和胆寒

黄粱幽海,某个荒凉的海域。

一艘破船晃晃悠悠的飘荡在海面上,一根长杆绑在船尾,像是钓鱼一般,另一端拉着一头宛如石雕的巨大海兽。

哗啦啦的拍浪声停了下来,船身周围泛起的涟漪缓缓散去。

邹四九船橹横放在膝盖上,心中暗道这个距离应该足够了。就算张清礼真的有胆子带着法篆局的人马卷土重来,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突破他和袁明妃的双重屏蔽,再次锁定洞天的位置。

“哎”

分明成功抢在龙虎山之前捞出了赵衍龙的洞天,但邹四九此刻却意外皱着眉头,脸上一片愁色。

洞天捞是捞出来了,可陈乞生如今已经是一身纯粹血肉,已经不能再直接链接黄粱洞天。

要想顺利进入其中,就只能采取一种迂回曲折的办法,让袁明妃先将陈乞生拉入佛国,然后由邹四九在封闭的洞天上凿出一条通道,以他居中作为桥梁媒介,才能将陈乞生送入洞天。

可如果这么做,麻不麻烦的问题先不用说,最关键的是陈乞生、邹四九、袁明妃三人的处境都会十分危险。

在黄粱幽海之中,权限是杀人的利器,同样自保的屏障。

陈乞生如今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权限,进入洞天之后只剩下最纯粹的自我意识,无异于赤手空拳,而且还要面对幽海的无时无刻的消耗和削弱,自保能力极为有限。

这时候如果赵衍龙心存歹念,那陈乞生就将面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只能坐以待毙,无奈等死。

而且就算赵衍龙没有任何恶意,现在的洞天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从这头‘梦境海兽’的外形来看,整体的结构保存的还算是完整。但赵衍龙的权限一样也被龙虎山褫夺,构筑的洞天正处于缓慢的崩解状态。

幽海之中无处不在、无可计量的驳杂意识不断侵入其中,极有可能会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换句话说,赵衍龙此刻还能不能维持自我意识的清醒,都还有待商榷。

毕竟此刻已经失去了现世依仗的他,已经和一头黄粱鬼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邹四九作为联通的‘桥梁’,则需要长时间停留在幽海之中。

一方面是维持洞天门户的开启,保证陈乞生有退路。

一方面则是要屏蔽洞天的位置,以防备龙虎山后续可能的追踪。

至于袁明妃,则要在外界保护两人的肉身躯体,同样十分关键。

现世、幽海、洞天,这三重世界如同互相嵌套的圆圈,三人各自驻守一方。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更深一层的人都会立刻面临生死危机。

“袁姐,真要让陈乞生进去?”邹四九皱着眉头问道。

“你是担心会出事?”袁明妃笑了笑:“要不要算上一卦,看看是什么结果?”

“算了吧,这要不是大凶,我自己都不相信。”

邹四九缓缓道:“要说是担心出事那倒也不至于,这一路碰上遇见的事情太多了,刀口舔血都他娘的快要把刀舔得卷刃了,早就没那股怕死的矫情了。”

“只是这次有些不太一样,陈乞生要是跟龙虎山火并,那我肯定不拦着。但幽海这东西你也是知道的,不可预知的变数实在太多,要是因为点什么狗屁倒灶的意外而把命丢在这里,那实在太憋屈了。”

这是在担心陈乞生啊.

“死在幽海里就算再憋屈,恐怕也不会比他现在的处境更憋屈了。”

袁明妃收了伞,叹了口气道:“我们当下看似占据了上风,狠狠落了龙虎山天师府的脸面,甚至打得张家人只能龟缩防守。但大家心里头应该都清楚,这其实是李钧一個人拿命拼出来的结果。”

“说句实在话,你觉得苏老爷子的死,龙虎山掺合了多少?真不算太多,起码算不上是罪魁祸首。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替老爷子报仇,那李钧最该去找的是江宁的徐家,去杀了当时的倭区宣慰使徐海潮。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先来了江西,其中原因你我心知肚明。”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一群不受人待见,被人扫地出门的刺头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吵吵闹闹说着以后要怎么报仇,怎么去一雪前耻。可真到了要拔刀见血的时候,其实谁都不想把别人拉下水。”

袁明妃笑了笑,撩起鬓角的发丝夹到耳后。

以往那股子泼辣的劲儿此刻不见了踪影,眼里的目光中透着复杂的情绪。

“我们这群人虽然各有各的凄惨,可无一例外,心里都藏着一股傲气,沈笠是,你是,陈乞生也是。谁都不想看到老李在外面跟人打生打死,自己却只能躲在后面,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陈乞生虽然嘴上不说,可他现在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可不好受又能怎么样,现在的他根本没能力跟龙虎山抗衡,连一个阳宗都差点杀了他。”

“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他眼前,你觉得他会退缩吗?”

邹四九叹了口气,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这群人平日里骂骂咧咧,嘴上说着‘生死之外无大事’。可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却都是生怕自己会站得比别人落后一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邹四九曾经十分认同,但现在却觉得就是一句屁话。

忍只会越想越气,退只会越退越远。

谁说儒序的渗透和同化能力最强?武序分明不弱半点!

“这件事就交给陈乞生自己决定吧。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袁明妃说着站了起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在这儿杀人,我擅长。”

邹四九咧嘴一笑,双手抹过鬓角。

链接进入黄粱洞天感觉,陈乞生曾经觉得恍如清风拂面。

现在的感觉却像是一头撞进了海水之中,压力无处不在,冰冷如影随形。

赵衍龙的洞天他曾经来过,可此时眼前浮现的画面却截然不同。

整个洞天只剩下单调的黑白两色,如同一副泼墨图卷,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

降临的地点并不是在城市中,而是一座隐于山中的朴素道观。

寒酸简陋的大殿内供奉着一尊真武大帝的神像,面前的香炉中插着一根已经快要燃完的檀香。

没有赵衍龙,也没有那群与常人无异的黄粱鬼。

陈乞生望着空空如也的破败道观,怔怔出神。

“喂,你是新来的?”

耳边突然响起的话音像是拔掉了堵住陈乞生耳朵的塞子,喧闹的人声突然涌起。

陈乞生直愣愣的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神情倨傲的少年双手插着腰,正拿眼上下打量着自己。

“怎么傻不拉叽的,问伱叫啥,没听见啊?”

陈乞生这才发现,自己竟比少年还要矮上一个头,身上套着一样款式和对方一模一样,大小却不合身的寒酸道袍。

“我叫陈乞生。”

“乞生.怎么会叫这么个名儿?听着跟回头就会死了一样,一点气势都没有。”

少年嘴里嘟囔几声,抬手拍打着自己并不壮硕的胸膛,朗声道:“我叫赵衍龙,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授业师兄了。授业懂不懂?意思就是以后在咱们‘玄岳观’,你就归我管了!”

视线中的世界虽然还是一片黑白,但哪里还有半点破败的痕迹。

面前的少年意气风发,远处的炉中香火鼎盛。

“明白了,见过赵师兄。”

陈乞生垂眸拱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会这样?!”

日头明媚,可位于贵溪县的道宫里却弥漫着令人颤栗的寒意。

几名隶属玄坛殿的道人站在门外,这些身负‘捍守玄门清规’职责的道人,在龙虎山内身份特殊,平日间根本无人敢招惹。

此番下山来到贵溪城,更是横行无忌,出入无不前呼后拥,道长仙师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但现在他们却是噤若寒蝉,蔫头耷脑,半点声音不敢发出来。

因为此刻在房内摔桌子骂娘的不是旁人,正是天师府玄坛殿的监院,张清羽。

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脸色阴沉的张清羽捏着一块电子案牍走了出来,眼神冷得吓人。

一个时辰前,天师府法篆局监院张清礼前往黄粱幽海捞取赵衍龙洞天,途中突然遭遇邪魔邹四九和袁明妃的联手袭击,受伤不轻,不得已暂行退出黄粱幽海。

同时,因为包括权限和道籍在内的各种锚点信物的损坏,关于赵衍龙封存洞天的下落暂时无法锁定,法篆局将继续收集有用的锚点,继续追查。

明明是办砸了差事,可电子案牍上的措辞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看得张清羽火冒三丈。

赵衍龙的封闭洞天沉入幽海的第一时间,自己已经通知法篆局着手打捞,怎么到现在才开始有所动作?

而且赵衍龙的各种锚点都在龙虎山内,那头黄粱硕鼠是怎么找到洞天位置的?

光是如此那也就罢了,你张清礼可是拥有白玉京地仙席位的道四幽海羽客,怎么会被两个小角色把洞天抢走,而且还有脸用这种语气通知自己?!

张清礼,这个时候还敢在暗中掣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真是以为你背后另有靠山,本监院就不敢动你?!

“这份报告,崇源大天师看过没有?”

张清羽冷眼扫过台下众人,扬了扬手中的案牍。

“回禀监院”

有道人怯懦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大变,翻身跪倒在地。

“本君已经看过了。”

一道身影从天而落,羽衣如雪,双眉如剑,赫然是张崇源投影驾到。

“不知大天师法驾亲至,还请大天师恕罪。”

张清羽蓦然心头一跳,眼中戾气散去,连忙挥袖示意下属滚出去。

“无妨。”

张崇源问道:“法篆局的报告,你看了,有什么想法?”

“大天师”

张清羽拱手咬牙道:“张清礼此番举动已经不是办事不利这么简单了,而是玩忽职守,敷衍了事,是对大天师您的不敬。我提议由玄坛殿立刻介入法篆局进行全面调查,一定要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

“办砸了事情,是该要查清楚前因后果,但不是现在。”

张崇源说道:“此刻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事情需要你去做。”

如此大好的机会,居然都不对法篆局对手,难道张崇源还在忌惮张清礼背后之人?

张清羽心头万分惋惜,却也不敢继续追问,转而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事,请大天师示下。”

“这段时间我们在贵溪和弋阳两城设防,可李钧已经掉转方向潜入了阁皂山的基本盘。可惜我们还在这里傻乎乎的严阵以待,当真是可笑啊。”

张崇源自嘲一笑,却见张清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清羽失职,请大天师责罚。”

“这也不能全怪你一人,本道君也没料到这个武夫居然如此大胆,如此不把我龙虎山放在眼里。”

张崇源说道:“阁皂山传来的消息,李钧现身袁州府,在分宜城内击杀了阁皂山的长老葛敬后,扬长而去。”

“葛敬死了?!”

张清羽猛然抬头,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

葛敬是谁?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序三,在白玉京地仙坐次中稳居前二十,无论是权限数量、神念强度、道械武装,都不是张希寿只剩一口气的封存道序能够比肩的。

这种人物,前不久还差点被张希寿换了命的李钧,怎么可能突然会有这个能力杀得了他?

一时间,张清羽心中巨浪滔天,头皮发麻。

如此恐怖的实力提升速度,他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大天师,这消息恐怕有假.”

张清羽脱口而出:“阁皂山的人不能相信啊。”

“本道君也觉得蹊跷,但白玉京中的地仙席位可不做了假,属于葛敬的蒲团确实已经空了出来,证明他是真的身死道消了。”

张崇源的语气无奈:“道精一寸需千年,魔进一丈须臾间。山河动荡之际总会出现一些违反常理的妖魔,这倒也用不着太过惊讶。”

话虽如此,但张清羽的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苦涩。

如果李钧当真以一己之力杀了葛敬,那表明他如今的实力已经完全能够比肩主战序列的序三。

要知道张崇源在白玉京内的地仙席位虽然比葛敬高出不少,但也不是天差地别,就算是张崇源要杀葛敬,也要费上不少手脚,更不用说自己了。

念及至此,张清羽的心头突然升起一丝庆幸。

幸好李钧没有袭击自己驻守的贵溪啊

“清羽,起来说话。”

张清羽站起身来,定了定心神,恭敬说道:“大天师,既然李钧杀了葛敬,那阁皂山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件好事啊。”

“所以阁皂山的长老易魁斗希望能与我们放下往日嫌隙,一同联手剿杀李钧。”

张崇源柔声问道:“关于他们的请求,清羽你怎么看?”

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弥漫心头,张清羽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

“回大天师的话,阁皂山与我龙虎多年来势同水火,门徒摩擦不断,甚至弟子手中都沾染过阁皂山道序的鲜血,这嫌隙可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这是其一。”

“其二,因为阁皂山罗城在倭区做的事情,李钧确实有袭击阁皂山的动机。但分宜城可不是阁皂山山门所在啊,偌大一座袁州府,葛敬怎么会恰好一个人出现在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地方,又这么恰好被李钧碰见?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一点。”

张清羽斩钉截铁道:“所以弟子认为,这件事背后必有猫腻。阁皂山很可能跟李钧暗中勾结,联手设计想要坑害我龙虎山!”

这番话说完,张清羽气息微喘,神情振奋。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如此清晰,已然已经看破了对手的阴谋诡计。

可接下来张崇源的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可如果事情的真相当真就是如此巧合呢?”

张清羽双眼瞳孔猛然放大,怔怔看着面前的龙虎山大天师。

这是什么意思?

“葛敬是阁皂山掌教葛烽火的胞弟,虽然他们不像我们张家那般重视血脉亲情,但也不至于会疯狂到拿葛敬的性命去设计。”

张清羽眼下顾不得什么谦卑礼仪,急切开口:“可是葛峰火”

“本君知道,你想说葛峰火是枭雄性情,只要能够威胁到龙虎山,一个葛敬他不会舍不得。”

张崇源平静道:“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并不能认定阁皂山一定是包藏祸心。相反,有件事十分确定。那就是李钧必须要死在江西行省。他不死,龙虎威仪不存,张家脸面不存!”

“大天师”

“不用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张崇源语气一扬,轻喝道:“现如今李钧就在南昌府境内,你即刻带人出发,与阁皂山易魁斗左右夹击,切勿再让他有机会走脱。”

“此次你代表龙虎山天师府行走南昌府,广信府内一切事物暂时交由张希卯代为打理。同时,除了九部精锐任由你调动之外,天师府内最后三名封存的‘希’字辈道三也一并交由你差遣。”

张崇源眼神冰冷:“本道君也将在亲自主持北斗‘破军’,随时在线。你只需要将李钧牵制住,本道君便会出手将李钧诛杀当场!”

张清羽失魂落魄的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张崇源的投影早已经无踪。

龙虎九部精锐三名封存道三亲自主持天轨星辰

看似兵强马壮,可张清羽心头却是一片凄凉。

如今邪魔俨然已经坐大,可到了这种时候,他张崇源竟然还是不愿亲自下山。

阁皂山尚且有一名货真价实的道三长老亲自带队,龙虎山却让自己一个道四去领衔诛魔。

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你张崇源真觉得这不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要把我推到前面?

“龙虎威仪.好一个龙虎威仪,好一个张家脸面啊。”

张清羽一身冷气缭绕,紧咬着的牙关中崩出三个生硬的字眼。

“好,真好!”

(本章完)

第566章 跋扈马王爷,愣种陈乞生

夜罩南昌府。

满城无人声。

这就是道序对自己基本盘的强悍掌控力,阁皂山一声令下,以南昌道宫为核心方圆十里人去屋空。

风卷空街,回响如鬼哭狼嚎。

位于南昌道宫西南三里外,大批阁皂山道序错落屋顶,严阵以待。

“龙虎山的人还没到吗?”

阁皂山长老易魁斗负手立于高楼之上,缓缓收回远眺道宫的目光。

袁州府分宜县一战已经过去了三天,这段时间他们跟在李钧身后不紧不慢一路溜达,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李钧似乎也知道有人一直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但看起来没有半点调转枪头和易魁斗碰一碰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想要甩开追踪的迹象。

双方就这样一路从袁州府晃晃悠悠的进了南昌府地界。

最后,李钧甚至干脆直接停留在了空空如也的南昌府道宫,看样子像是在等着阁皂山和龙虎山两方合围。

如此古怪的行为,着实让易魁斗心头疑窦丛生,行动越发的谨慎。

“回长老,人已经到了。”

听着门人的回答,易魁斗略显疑惑的挑了挑眉毛,随即散开了自己的神念。

在南昌道宫的东北方向,确实出现了诸多气息。

可在易魁斗的神念感知之中,却没有察觉任何一位熟悉的龙虎山天师府道序三。

“龙虎山带队的人是谁?”

“天师府玄坛殿监院,张清羽。”

回话之人停顿了片刻,补充道:“一名道序四,在白玉京地仙内席位四十三。”

“没听过。”

易魁斗眉头紧皱,心思越发凝重。

龙虎山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照姜爵的猜测,他们有可能跟李钧联手,那按理来说张崇源和张崇诚至少要来一个才对。

光是眼下这点人,要想吞了自己,就算有李钧帮忙,龙虎山来人也要全部死完。

若他们不打算趁机伏击己方,当真只是为了诛杀李钧而来,也不应该连一个正儿八经的道三都不出面,光靠着那几个神念都透着腐烂臭味的封存道三,拿什么留住李钧?

现在的李钧,已经不能用常理来看待。

哪怕是当年‘天下分武’之时,门派武序之中最顶尖的武序四天才,都远不及他的强横。

这个怪物,恐怕已经能够与将某一项武功淬炼到极致而晋升的门派武三相提并论,甚至还可能要强出一线。

“难道他张崇源已经被李钧吓破了胆子,不敢亲自现身,只是拿这些门人充当炮灰,自己则躲在后面操纵天轨星辰?”

这個念头刚刚生出,易魁斗的嘴角便露出轻蔑的冷笑。

“如果真是这样,那龙虎山也没有几年的气运了。‘甲字天仙’的位子迟早是我阁皂山的囊中之物!”

思索间,易魁斗的目光再次望向那道站在南昌道宫主殿屋脊上的身影。

今夜有风无雨,却有一片黑雾不知从何而来,在道宫顶端凝聚不散,让人望之心头发沉,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压弥漫心头。

【消耗精通点300点,天势(四品内功)提升至大圆满】

【克敌(内功武功)已获取】

【序列】:武序四—薪主

【技击】:锋劲、饕餮(四品大圆满)、仓廪技(四品初期)、蛰官法(五品大圆满)、食龙虎(六品大圆满)、明鬼之志(五品大圆满)

【身法】:登岳(四品大圆满)、洪圣步(四品初期)

【练体】:万里关山

【内功】:瞒天、克敌

【剩余精通点132点】

又是一门武功从‘震虏’‘气盛’‘天势’三门内功中淬炼而出。

毫无疑问,这门武功的特性也是属于‘压制’。

不过和李钧在玉山城内为了摆脱天轨星辰锁定而淬炼‘瞒天’不同,‘克敌’的特性对外压制。

大幅度增强和提升独行武序基因的压制能力,进而在战斗中干扰和镇压对手。

就如当日在袁州府分宜城内击杀葛敬之时一样。

不过当时李钧只是极短暂的干扰了葛敬的无物释术,在后续的交手中,葛敬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压制,完全消弭了基因压制的影响。

李钧只是通过这种能力打了葛敬一个措手不及,成功近身,依靠体魄和技击强行莽死了对方。

但如果是此时把葛敬从坟地里挖出来再打过一次,在被李钧靠近之后,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恐怕没有几个能够顺利的用出来。

除非是他的神念能够强大到完全镇压住基因的震动。

“现在还剩下一门身法和一门技击.”

东西两侧的敌人似乎还在观望,李钧自然不着急,一屁股坐到一头脊兽的头顶,盘点着自己手中的武功。

关于身法武功自然不必多说,等拿到足够多的点数,将洪圣步推到大圆满之后,自然就能淬炼而出。

李钧也有种预感,等自己淬炼完身法之后,应该就能再次听到体内的铜锁晃动声了。

在技击方面,新注入的四品技击‘仓廪技’特性是激发的脾脏能力,主要是伤势愈合和毒素抵抗。

李钧之所以会让天阙寻找这门功法,是想跟‘食龙虎’‘蛰官法’等技击爆发武学相互组合,尝试淬炼出一门能够全面调动体魄五脏的武功。

这是他在多次淬武过程中萌生的想法。李钧倒是就此询问过沈笠的意见,不过得到的只是一张沉默不语的哀痛面容。

似乎在门派武序之中,还没有过他这种做法。

至于‘明鬼之志’和‘饕餮’这两门武学,在李钧的认知中被归入了功能性武学,应该也是能够淬炼的,只是李钧目前还缺少一些这方面的积累。

在天阙内部掌握这门武学的人数同样十分稀少,关键是目前天阙的叛徒内没有人会这种武学,想要找人进货都没渠道。

理清了目前手中的武学,接下来自然就是最关键的仪轨。

关于这一点,李钧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半点头绪。

独行武序和门派武序不同,过高的门槛和几乎没有限制的武学选择,让独行武序不存在什么‘标准答案’或者是‘标准模板’的说法,只能李钧自己摸索。

虽然按照李钧以往的经验,仪轨多是与武序与其他序列的夙愿有关,但在倭区晋升序四之时,仪轨的方向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单纯的杀戮复仇已经不符合仪轨的要求。

否则的话,自己在返回帝国本土之后,分明已经杀了如此多的儒序和道序,甚至包括一名实打实的道序三葛敬,基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平静如水,半点没有躁动的迹象。

薪主。

李钧脑海中忽然掠过这两个字。

虽然这只是苏策在临死之前的心血来潮,可李钧却觉得这应该是老爷子为自己指出的最正确的方向。

或许自己晋升序列的仪轨,正是跟‘薪火’有关。

而李钧之所以选择将独行前期的仪轨兑换给天阙,除了提升实力应付眼下的局面之外,其实也有一部分‘传火’的考虑在其中。

可是目前看来,成效平平。

“难道是独行武序的人数太少?还是自己依旧没有找对重点?”

李钧沉思之时,头顶的夜空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一道身影如鹰隼飞速落下,在即将撞到道宫屋顶的瞬间戛然而停,极动极静之间转换行云流水,云淡风轻落在李钧身旁。

风声传来远处的人声惊呼,两家道门势力似乎都在因为这道身影的出现而惊恐不安。

丈高的庞大身躯遮挡月光,洒下的阴影笼罩李钧。

暗金色躯体覆满篆刻兽纹甲片,燃烧的烈焰交织成身后的披风大氅,头盔下是一张狮齿鬼面,眉心中镶嵌着一枚如焰血目。

气焰烈烈,杀气腾腾。

一人一甲目光相对,片刻的沉默之后,独眼中传出故作低沉的沙哑声线。

“其他的话先别说,就问你帅不帅?”

“帅是挺帅,就是怎么跟蚩主长得越来越像了?”

李钧歪着脑袋打量:“马爷,你老实跟我说,你跟蚩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滚犊子。”

马王爷没好气的抬手一挥,竟将李钧刚刚淬炼‘克敌’武功引发的异相威压尽数挥散。

李钧眯了眯眼,正要开口,却听马王爷先行问道。

“你现在这是什么玩儿法,不打游击改正面决战了?一人单挑两大道门,挺豪横啊。”

马王爷双手叉腰,独眼放出一柱红光,横扫四面八方。

“人来的还真他娘的不少啊。”

李钧无奈一笑:“原本是打算祸水东引,试试看能不能撩拨这两家老仇人打起来,我好趁乱弄死几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比我预料的还能忍耐,倒是我有些骑虎难下了。”

“倒不一定是真是那么能忍,也可能是聪明过头了。”

马王爷冷笑道:“我估摸着啊,这两家现在恐怕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跟你联手,准备在这里挖坑埋伏自己。要不然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人老精,鬼老灵。

马王爷一语便道破了眼下这副对峙僵局的根本原因所在。

“看来一时半儿是打不起来了,先不管他们,清平道观那边情况如何?”

“我离开的时候,邹四九已经从黄粱幽海里把赵衍龙的洞天捞了出来,现在陈乞生已经进去了。”

“这么说,如果现在清平道观暴露,只有袁明妃和沈笠能迎敌了?”

李钧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担忧。

“放心,袁明妃可比你想象的要厉害的多。你与其担心他们,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马王爷低下头打趣道:“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啊,你小子平时挺机灵一个人,以前遇见搞不定的人可都是撒腿就跑,毫不含糊,这次怎么这么莽撞?”

“被人骑在脸上抽了这么多记耳光,哪怕顾虑再多,恐怕也该狗急跳墙了。”

“伱在担心张崇炼?”

李钧点了点头:“虽然目前我们知道的情况是这位‘张天师’正在闭关,无法分心旁顾。但这种事情可没个准信儿,万一要是突然就‘合道’成了,那咱们这群人可都要撂在这儿了。”

“序二啊光是听着这两个字就感觉头疼,听你这么说,确实要快点结束这里的事情了。”

马王爷语气感慨,“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等打起来了趁乱突围呗。不过现在你来了,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什么叫脱身不成问题,一点志气没有,马爷我既然赶上你,那还跑什么?!”

马王爷傲然道:“这次我给你兜底,放开手脚跟他们干!”

什么情况,老马怎么突然间底气这么硬?

李钧心头猛然一动,目光中不由露出惊讶。

“这个表情才对嘛。”

墨甲扬臂一甩,身后大氅迎风摆荡,焰火蔓延数丈,在夜色中异常醒目。

“马爷我堂堂墨三,难道这次还兜不住你?”

洪亮的声音滚滚如雷,朝着四面扩散。

马王爷怎么会这么快晋序三?

虽然不知道墨甲的晋升要求是什么,但李钧隐隐觉得应该是跟在倭区之时,蚩主给马王爷的赠与有关。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马爷。”

李钧笑道:“下次有这种好事能不能别这么低调?亏我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跑路。”

“其实马爷我也觉得有点不够牌面。照我之前的估计,你小子现在应该已经被人揍的鼻青脸肿,正该是红着眼睛准备能换几个是几个的绝望时候。生死关头,马爷我直接神兵天降,接着来一手力压全场,把这些臭牛鼻子们杀个片甲不留,那多有气势。”

“可惜天不遂人愿啊,这些人实在是太怂了一点。老子当年在明鬼境里打群架的时候,只要人数占优,那就是立马动手,绝对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这么瞻前顾后,扭扭捏捏的。”

马王爷叹息一声:“现在只能勉勉强强来一场以一敌百了。对了,一会记得打帅一点啊,我好录下。也不知道现在的明鬼妹子们还喜不喜欢这种粗野血腥的场面”

李钧乖巧点头:“没问题,马爷你说了算,咱们现干哪边?阁皂,还是龙虎?”

“谁他妈的敢第一个冒头,咱们就盯着他干,另外一家先不管,弄死一边再说!”

一人一甲没有压低声音的打算,嚣张跋扈的对话清晰传入四周道序的耳中。

西南方向,阁皂山众人盘踞之处。

针落可闻的寂静中,易魁斗脸色阴沉铁青,眼眸中不见方才的气定神闲,望向远处那抹显眼焰火的目光凝重无比。

“游侠墨三,天驱?!”

黑白两色的洞天,分不出天气是否晴朗。

玄岳山某处不起眼的小院,少年模样的赵衍龙躺在一把摇椅之中,一手端着茶壶,一手垫在脑后,满脸惬意。

院子里,陈乞生正在练拳。

拳架流转之间没有呼喝风声,手脚轻起轻落,怀中如同抱着一颗看不见的圆球,招式绵绵软软,看着没有任何杀伤力。

“好好的打,师兄我告诉你,这太极拳的来头可不小,据说可是从武当山上传下来的,连武当的道徒们都是把这个当成入道的第一课。要不是咱们玄岳观是武当的附属分支,你可没这份福气。”

躺在摇椅上的赵衍龙哼哼唧唧道:“你要是能把太极拳练好了,等到练出真气的时候,说不定就有机会入武当山修行了呢?”

“师兄你怎么不练?”

陈乞生一套拳架打完,徐徐沉气收功,原本紧闭的毛孔瞬间舒张开来,霎时浑身大汗淋漓。

“你师兄我是天才来的嘛,体内的真气多的用不完,还需要练这种小功夫?”

赵衍龙口气大的吓人,端起茶壶悠哉的滋了一口。

“你也别练了,歇一会,然后去观里的伙房帮把手,这几天香客多,他们有些忙不过来。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荤腥啊。”

“师兄,咱们这儿又不是正一道,哪儿来的肉吃?”

“别听他们糊弄你,伙房那群人藏的有肉,而且还是正经的原生肉,我可是亲眼看见了的。咱们现在可是在长身体,天天吃那跟浆糊一样的药膏怎么能行?”

赵衍龙眯着眼睛看向陈乞生:“再说了,现在这都什么年代了,连道祖老爷都亲自现身讲经了,哪还这么古板?我可听说了,现在外面有些道观都开始推行一种能让信徒入梦修行的技术法门,好像叫是什么‘黄粱’?反正这修道啊,可越来越奇怪咯。”

“知道了,我等会再打一遍就去。”

陈乞生答应一声,挪着疲惫的脚步慢慢坐到屋檐下。

“小乞生啊.”

赵衍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不忍心的撇了撇嘴角,说道:“其实你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啊,你虽然叫乞生,可又不是你一停,这老天爷就要把你乞下来的命收回去。”

赵衍龙坐起身来,眉眼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这修道啊,它讲究的是机缘,是福运。有时候你日夜苦练,这真气它可能死活就是不出现。可说不定你某天睡在床上,这真气呲溜一声它自己就冒出来了,这也有可能啊,对吧?”

“嗯嗯.”

陈乞生敲打着自己酸软的双腿,漫不经心的随口回答道。

“嘿!”

赵衍龙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后槽牙来回摩擦了几遍,却还是说不出一句重话,泄气般长叹了一声。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小子就是个犟种!”

喝干的茶壶被随手扔在躺椅中,歪斜的壶口有残留的水珠滴落。

“你就好好歇着吧,伙夫我帮你去。免得把你累坏了,观主到时候说我这个授业师兄虐待同门,那我可承担不起。”

说罢,赵衍龙便自顾自朝着门外走去。

“你小子一会赶紧找个隐蔽的地儿把火生好,等着吃好东西吧!”

走到门边的赵衍龙回头挑了挑下巴,一脸笑意。

“你们干什么?!”

人刚出门不久,陈乞生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好你个赵衍龙,胆子够大啊,伙房丢的东西都是你偷的吧?”

“什么东西?我警告你们不要血口喷人啊!”

“不是你,就是你那个傻不拉几的师弟。滚开”

“站住,就是道爷我拿的,怎么了?就你们吃得,道爷我就吃不得是吧?还敢来这里堵我?信不信我告给道主哎哟。”

“承认了是吧?给我狠狠的打!”

屋檐下,陈乞生拧动着脖子缓缓站了起来。

咔擦。

摇椅被一脚踹的四分五裂。

陈乞生捡起两根茬口尖锐的木棍摸在手中,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迈开腿奔了出去。

棍棒闷响不绝于耳,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哎哟,道祖老爷在上,陈乞生你个愣种,打人就算了,可千万别捅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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