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666:屠龙局前奏(下)【求月票】

休假第一天,被窝睡。

休假第二天,家里蹲。

休假第三天,咸鱼躺。

休假第四天……

沈棠这几日都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也是她一年当中少有的惬意时光。既不用操心官署还剩多少没处理完的政务,也不用担心荀贞是不是又给自己欠下巨额债务。

每天睁开眼睛只用思考三件事——

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若是对这些都没啥兴趣,她随便找哪根房梁也能躲一天。整个人的状态,慵懒放松得像是只将柔软肚皮露出来晒太阳的猫儿。初四这日,沈棠躲在郡府打盹儿偷懒。

奈何有人不想她这般惬意舒服。

“主公,主公,主公……”

林风倔强的声音由远及近钻入耳膜。

沈棠被扰了清梦,口中“唔”了一声,双手高举头顶,用力舒展懒腰。她闭眼深呼吸几口气,待睡意散去大半,她才抱着被子从房顶翻身跃下,恰好降到林风跟前。

沈棠头顶被子,双手抓着被角拢于身前,乍一看像是穿了件戴兜帽的鹅黄宽袍。

浑身上下就露出一张脸。

林风被她“袭击”,吓得脑袋后仰,硬生生挤出双下巴。待看清人影是沈棠,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后怕似得轻拍胸口:“主公越来越坏了,怎得还故意吓唬人呢?”

沈棠打了个哈欠:“这怎么叫我越来越坏?分明是令德扰人清梦在前啊,你家主公我一年到头能有几日可以睡个尽兴?今天不是初四?你不出去玩耍来找我作甚?”

“自然是寻主公一块儿出去。”祈主簿说主公一直窝在郡府不好,这几日是难得的年假,也该参加一下这个年纪该有的娱乐活动,彻底松快。林风便来找沈棠了。

“不要,不出去。”

沈棠幼稚地将被子一合,将脸也遮住,转身往房间踱步而去。她自诩是稳重成熟的成年人了,跟林风这样青春靓丽的少年有代沟。奈何林风已非当年的软萌小萝莉。

她腰间一紧,视线陡然天旋地转。

“令德!”

“嘿,这就由不得主公你了。祈主簿说让你多出去走走,免得捂久了生霉。”林风将人抓起就抗走,一个【追风蹑景】蹿上房顶,再借力闪身,人已经在郡府之外。

裹着心爱鹅黄蚕丝被的沈棠:“……”

她在第五个新年的初四,差点儿社死。

好说歹说,才让林风同意将被子送回去。看着紧盯不舍的林风,沈棠残余的三分睡意也飞了个干净:“走走走,怕了你了。”

孝城百废待兴,没有多少玩的地方。

但对于几个全年都在忙碌工作的社畜而言,却是哪儿哪儿都新鲜。是的,几个。除了林风,还有沈稚、白素以及几个女营中层属官。林风大老远便冲她们几人挥手。

沈棠无奈笑笑,跟着上去。

哪有小姐妹逛街把上司喊过来的?

但很显然,她这个上司对于这些“小姐妹”的意义完全不同。不仅不拒绝,还求之不得。特别是那几个女营属官,正常来说很难看到沈棠,因为跟她们交接工作的直系负责人是白素。她们没想到林风真能将人请来,紧张又激动,连双手也无处安放。

“主、主公……”

“主公,新年安康……”

沈棠看着几张憋红的脸,搔搔鼻尖,想着该说点儿什么:“今儿初四又不是初八,不用太拘束。你们不用当我是主公还是公主,玩得尽兴才是最重要的,不用顾及我。”

事实证明——

一个人逛街和一群人逛街还是不同的。

虽然孝城几经战火,但毕竟是四宝郡经济最繁荣的治所,再加上新春氛围加成,各种商铺都开了门做生意。沈棠跟着她们一路逛过来,从胭脂水粉、布匹成衣、簪钗钿笄、环佩香囊、笔墨纸砚再到话本怪谈……

一行人还在铁铺门前围观刀剑。

白素更是跟老铁匠唠嗑了许久,讨价还价买了几块矿石,神情带着隐秘的喜悦。

她们是边逛边买,沈棠是边陪边吃。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沈棠的屁股还没沾过座儿。看着认真挑选布匹、谈论该做什么好看的林风几人,她暗暗想道:【如果还有微信步数,今天绝对能进决赛圈……】

“主公,这个颜色如何?”

林风抓着一匹蚕丝布问她意见。

“这颜色太艳俗招摇了,不符合你的性格,我估摸着只有少美这样的人(骚包)会喜欢。”沈棠嘬了口香浓热奶,认真给出意见,“……不曾见你穿这种颜色……”

林风微红了脸:“主公当然看不到。”

沈棠:“???”

“买来做腰巾的……”若家中有女性长辈帮衬,自然用不着林风自己出来置办这些。而老师褚曜虽是长辈,但毕竟是男子,顾不到这些细枝节末,他也不方便插手。

沈棠:“……”

除了林风白素几个孤家寡人,其他人还帮家人买了不少,回头能让信使捎回去。

逛得钱囊空空,腹中轰隆。

寻了一处食肆用餐。

味道自然不能跟官署大厨相比,食材也不怎么新鲜,但人在疲累的时候,吃什么都似山珍海味。一行人又都胃口极佳,两个店小二上菜都赶不上她们的消耗速度。

因为是白素买单,沈棠放心敞开胃口。

“嗝——”

沈棠用帕子抹嘴。

林风贴心地送上来一碗温水。

其他人在叽叽喳喳谈论还缺什么没有买,沈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这个话题却给了她灵感:“唉,当下的娱乐活动还是太少了。若有个戏台子能打发一整天。”

林风却理解错误。

“主公想看杂耍?”

但,杂耍艺人那些看家本领,搁在有飞天遁地之能的武胆武者面前,忒无趣了。

不知主公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沈棠摇头道:“不是杂耍是戏剧……”

这个时代有歌舞,但一般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消费,因为普通人养不起舞姬乐伶。民间乐舞也有,可质量不高,更别说形成系统组织和演绎形式。沈棠托着腮,想得出神。

林风也不打搅她。

掏出一本早上淘的小册子。

还未看上两眼就被一只手抽走。

林风心中咯噔,险些以为是老师褚曜,待抬头看到是主公,紧绷神经才松缓下来。沈棠将小册子翻了两眼,问:“好看么?”

“内容挺离奇的……”她说得含糊。

沈棠喃喃:“若有人能演绎出来……”

应该能丰富一下人们匮乏的娱乐生活。

林风还未明白主公的意思,小册子就被她塞了回来,还叹气道:“我感觉这是个好想法,但却不是时候。娱乐繁荣还需要经济托底,陇舞郡那边可以试点,但四宝郡这边还是先想着吃饱肚子……令德,你有多少这种小册子?好好搜集起来,有用。”

这个时代不存在影视版权意识。

即便讲,原作者多半不知断奶了没。

林风抱着小册子问:“主公,当真?”

她不用躲着老师买话本了?

“嗯,但只许搜集,不许多看。”

林风怏怏地道:“哦。”

正说着,一个靠在窗边吹风看景色的女营属官叫了声:“你们快来看,有热闹看!”

其他人三三两两围了过去。

一个窗户挤着好几颗脑袋。

沈稚挤了个黄金位置,看了半天只看得出是俩男人为了个花娘争风吃醋,其中一男子还带着几个朋友。朋友并未声援男人,反而搂着女人靠在门边看热闹。她看了会儿,只觉得没趣。但其他属官显然不这么觉得,指着几个男人嘀嘀咕咕,交换眼神。

一人:“这叫什么?顶风作案啊……”

另一人:“连顶风作案这词都会啦?”

那人洋洋得意地道“那是,好歹是尉属官,怎能大字不识?传出去,岂不是被底下的姐妹笑话?嘿嘿,我日后还想统兵打仗呢,等识字多了,跟着军师读兵法……”

沈棠建立军队便一直在扫盲。

一开始是让其中识字的小兵教其他人学会数字和名字,完成这个阶段“学业”,进阶到用军营军法当教材识字,让兵卒在认字的同时将纪律牢记于心。倘若学到这一步的士兵还想继续“深造”,每旬会有一名军师文士来军营集中授课,讲解简单的军阵兵法。

这几个属官不是快要“深造”,便是已经在“深造”的路上,便于日后扩大女营。

她们凑成一团太惹眼,惹来白素几个注意。沈棠最喜欢凑热闹了:“瞧什么呢?”

几人相顾失言,谁都不敢先说话。

沈棠耳力又不差,听得到楼下动静。

“你们让开,我看看。”

作为主公的她配得上黄金视角。

几名属官默契往左右让开,但仔细看她们眼神,便会发现眼底有些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隐秘兴奋。沈棠往下一看,底下的争风吃醋已经从口角之争演变成武力对抗。

看到两团微弱的武气光芒亮起。

沈棠:“嚯,俩武胆武者!”

白素:“……”

看到两人拳脚功夫一脉相承。

沈棠:“嚯,大水冲了龙王庙!”

白素:“……”

看到两人打得不分上下,互相摇人。一人的伙伴从楼中冲出来,另一人的伙伴就在附近看热闹。两方还未倾斜多久的天平又陷入僵局,花娘龟公慌乱成一团,游人避退。

沈棠:“嚯,出来点外卖还打群架!”

白素:“……”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哪怕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武胆武者就三四个,但闹出来的动静也是不小。附近商户纷纷关门,也有人小心翼翼探出窗。沈棠拍着窗沿,嘴里小声地火上浇油,道:“打起来、打起来,是没吃饭啊?还是没睡觉?这么菜怎么不去舞厅斗舞……不知道这样打不死人吗?”

狗咬狗,鸡毛乱飞。

白素:“……”

她乜了一眼几个属官,属官避开视线。

这时,林风看着楼下其中一人。

咦了一声道:“怎瞧着有些眼熟?”

沈棠拍窗的小手手一僵,白素神色为难地凑近她耳畔,极其小声地提醒她道:“主公,这几人,他们是……应该是咱们的兵,估摸着是过年看管不严就偷溜出来了。”

说完,她再看主公的脸色。

嚯,从白变黑,就一瞬的功夫。

沈棠双手紧握成拳,愤怒值原地升天。

阴仄仄地道:“少玄,将他们全部提上来,别让他们继续丢人了。虽说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但也不是不能见血。真将我的面子丢光,我不介意让他们丢命!”

字字句句饱含着杀意。

白素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转身时,属官将刚买的帷帽递给她。

她们不确定庶民知不知道底下这些人的身份,但白都尉就这么下去,多半会惹来不必要的恶意揣测,于名声有碍。戴着帷帽,真有作用也好,自欺欺人也好,聊胜于无。

白素戴上后匆匆下楼。

沈棠不想再看闹剧。

她感觉疼痛从脚丫子移到了脑瓜子!

脑瓜子嗡嗡的!

她没奢望过自己的兵一点儿不犯错,毕竟他们最初的成分是杀人不见血的土匪,指望土匪能有什么节操?只有少部分才是用钱买来的奴隶,生杀予夺都在她手中。

若只是“小节有损,大节无亏”,她也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整顿不是一蹴而就的功夫,钢铁纪律也不是一日养成的,等她腾出手可以一个一个抓,秋后算账。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些人能干出青楼门前打群架的事儿!

艹他大爷的!

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心思都有了!

白素也知道沈棠在爆炸临界点的心情,还未走出食肆便散发出威势,铺天盖地压向打群架的众人。他们没想到半路能杀出个多管闲事儿的,正欲开口威胁,一抬头却看到白素抬手掀起帷幕,露出的小半张冷若冰霜的脸。普通兵卒或许没见过,但有武气的几个低阶武者却是见过白素这张脸,当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面色煞白煞白的。

“你们几个——”白素冷笑着扫视众人一圈,将他们狼狈模样和迥异表情收入眼中,阴阳怪气道,“挺会挑时间和地方。”

因为白素今日是女子装扮,而孝城庶民不知女营名声。所以她一出现,这些大打出手的客人就跟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冷汗直流,两股战战,庶民看不懂是啥意思。

但直觉告诉他们——

这戏热闹!

有瓜!

沈棠头疼揉着太阳穴,她一个吃瓜的,头一次被人吃了瓜,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刀人的心思更重了。

白素问他们:“就你们几个?”

半晌,其中一个小头目才颤巍巍地出声:“就、就我们几个……没有其他人了!”

“当真?你可知言灵之下无谎言?”

“当真是当真!”

其他几个普通兵也反应过来,意识到麻烦大了,仍有几分理智尚存,点头如捣蒜。如果只有他们几个,闹事儿规模不大,上头的火气可能小点儿。若是人再多一些……

莫名的,有冷风灌注脖子。

这事儿绝对要“大事化小”!

白素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种时候讲义气?”

她耳朵一动,敏锐听到几道被周围吵闹声掩盖的脚步。抬手一扬,化出双剑,纵身飞跃至屋顶,双剑高抬,刷刷几道剑气。

只听接连几声哎呦惨叫,紧跟着重物落地。没多会儿,白素将几人从屋顶丢下来。这几人皆是衣衫不整,松垮挂在身上,其中一个裤腰带还没系好,隐约能看到歪歪扭扭的灰色犊鼻裈。食肆楼上的几个年轻属官哎呦一声,双手捂脸,怕长针眼。

白素环顾众人,抓住一人发髻。

单手拖向食肆:“跟上!”

希望主公火气还能压得住。

_(:з」∠)_

过年开开心心入了几把键盘。今天到手的是达尔优的小方糖z82,不得不说,某书的评价很正确,这把键盘就是美丽的废物,只剩颜值。

但——

美丽就够了。

呜呜呜,真好看。

PS:二合一就是双更啦,有没有感觉今天的比昨天还长一点?多了五百字,因为不想卡文。正常更新到白素说那句“挺会挑时间和地方”就结束了(夸我吧夸我吧夸我吧)

(本章完)

第667章 667:你留吗?【二合一】

沈棠的火气有没有压住,暂时不知。

围观的游人好奇心是彻底爆了。

来人行事雷厉风行,一出手就让一众嚣张打群架的暴徒乖顺听从,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人大有来头!

或者说,食肆内坐着位大人物!

孝城以前是有不少世家大族聚居,但随着一场场战乱,散的散,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所谓大族都是后来上来的暴发户。

底蕴不深,根基不稳。

莫非打群架的暴徒是他们中的哪一家?

人群中有个吃瓜群众还算清醒。

“……应当不是那几家吧……”

旁人问:“为何不是?”

“孝城刚刚易主,谁能吃准这位新主是什么态度?据我远房亲戚讲啊,这位沈君脾气不太好,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这事儿要是捅到人家沈君那里,岂不是给了人发作的把柄?那几家眼皮再浅,也不至于找死吧?这种时候,不该夹紧尾巴做人,少做少错吗?”

吃瓜群众听得津津有味,深以为然。

“有道理有道理,兄弟这话有道理!”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那话说回来,里头的人是谁啊?”

吃瓜群众闻言沉默,直到一人脑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似是害怕被沈棠等人听到,夹着嗓子,窃窃私议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里面的大人物就是那位沈君?”

气氛诡异沉默了好几息。

“咳咳咳——散了吧,散了吧。”

“是啊是啊……”

没一会儿,吃瓜群众做鸟兽散。

他们能从容抽身,但被白素拎走的一群人可就没那么自由了。一伙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心中忐忑打鼓。见到面色阴沉的沈棠前,他们心中仍存着几分侥幸——

侥幸什么?

侥幸他们是撞主将手中而非主公手中。

倘若是前者,尚有转圜余地。

或降职、或罚看守营门、或罚去徭役,再严重些就是罚军棍,打个半残逐出军营。

但若是撞到了后者手中……

光是萌生这一念头,其中两名低阶武者就打了个寒颤。他们是最早期的班底,见识过沈棠残酷血腥的手段。当年收编土匪,顶嘴、反抗甚至起床迟到,都可能去见阎王。

奈何,老天爷没听到他们的祈祷。

熟悉的,犹如恶魔低语的声音清晰钻入他们耳膜,在脑海萦绕盘旋,一股森冷杀气似森冷毒蛇将他们死死缠紧:“你们好大的架子,还得本君派白都尉下去请你们上来!”

沈棠对敌人冷酷果决,对内热情和善。军营演武场时常能看到她与各位都尉切磋的身影。即使是小兵向她行礼也能获得回应。

郡府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克扣粮饷,这一点便胜过其他势力一头。他们为什么来当兵,小部分入伍是为了建功立业混出头,大部分还是因为不当兵活不下去、吃不起饭。

但,这不意味着她真是老好人。

她只对自己人好。

一旦离开自己人的范畴……

咚!咚!

那两名低阶武者听到声音便膝盖发软,扑通跪下,声音响亮,听得人膝盖疼。其他兵卒不是二人的同乡,便是他们底下的兵,见长官也跪,他们也齐刷跪下,伏在地上。

沈棠憋了一肚子的气,小口喝着林风递来的温水,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几个跪我作甚?我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更不是你们的父母祖宗!我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威信的,被你们忽视的主公罢了。让你们记下我亲手编写的军营规章,你们有几个记到了心里?”

“标、标下不敢……”

有胆大的小兵抬头看沈棠的脸。

一看,顿时魂飞胆裂。

“不敢?”沈棠气得掷出手中还有温水的陶碗,陶片在二人身边炸开,恰恰好划伤二人侧脸,伤口还很整齐,她起身指着窗外楼下质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众人脖子愈发冷飕飕。

“你们这个点应该在哪里?”沈棠嫌路上一人挡道,抬脚便将人踹一边,“回答!”

“回,回主公,在、在军营……”

沈棠气笑了。

一问:“呦,还记得呢?”

二问:“那你们刚才在哪里?”

三问:“青楼门口打架斗殴、争风吃醋!在花娘、倌儿身上寻欢作乐找雄风是吧?”

沈棠知道这是孝城难以剜去的毒瘤,是前前前任郡守晏城亲手埋下的隐患,为了恢复经济才广建青楼。她倒是能一声令下强行取缔,但这些人如何生存又成了问题。

要做,就要面面俱到。

不然的话——

将人救出火坑却不管,与杀人无异!

这些人身世各有坎坷。

或是父母买卖,或是被人略卖,或是家道中落牵连获罪,或是走投无路自卖自身,当然也有一小撮自甘堕落。沈棠有心处理,但积弊已久,她准备照着计划徐徐图之。

但计划执行要等她找好教人谋生技艺的授课艺人,给人检查身体治病的专科医师,安排能集中安顿人的地方,还要准备一笔资金,保证学习到独立生存期间所需的生存。

解决这些人还算简单,麻烦的是孝城经济高度依赖声色,她还得跟一众僚属商议如何扭转这种畸形的经济生态和扭曲民风。

这都不是一日之功。

但确确实实是她下了决心的!

结果呢?

她手底下的兵跑来点外卖了!

点了外卖不说,还在门口打群架!

军纪散漫,罔顾军法,还打了她的脸。

沈棠脾气再好也想三尸神暴跳。

众人连连求饶,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沈棠从不听什么求饶和告罪,她这里也从没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他们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那就别怪上半身遭罪。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怒火过了峰值,神情也淡定下来,但目光依旧森冷,杀意未退,“全部带去军营吧,该上军棍上军棍!让那些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但没做,以及做了但没被抓住的,全都看看下场!少玄,大过年的,我还不想见血,懂吗?”

白素心领神会:“末将遵命。”

兵卒们闻言却是长松口气,命保住了。

第五个新年的初四。

上午在逛街,下午在军营。

这事儿很快传到休年假的众人耳中,他们意识到事情严重,顾不上手上的事儿,纷纷往军营赶去。一来就看到两位老将跟沈棠请罪,治军不严往大了说可是能上军棍的!

沈棠自然不会处罚二人。

且不说他们是从褚杰那边半路过来的,即便不是,三军上下这么多人,有人互相包庇,偷偷摸摸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上头的人也很难察觉。但,完全不管又不行,她便象征性斥责了两句,各罚半个月的军饷。

祈善头个赶来,或许是一路用【追风蹑景】,到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不稳:“主公。”

沈棠道:“元良放心,我没杀人。”

尽管不想承认,但以当下风气而言,点外卖的性质还没当街斗殴严重,情节也没上升到丢命。她怒火再盛,也还有几分理智。

特别是大战在即的当口,更需斟酌——杀鸡儆猴可以,但不能让猴也产生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因此,沈棠只是喊了人过来围观几人被上军棍,数量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祈善闻言便放心了。

出人意料的是栾信是第二个到的。

他来的时候便听沈棠在发飙。

“但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帐下不需要有这样不守纪律的兵!今日能为了争风吃醋,在青楼门口打群架,明儿是不是能为一己私欲,率众做更离谱的事情?是不是会罔顾法度纪律,杀良冒功、强抢民女、杀人夺财?这种害群之马,我这里庙小,万不可留。军棍结束之后,让他们收拾包袱滚蛋!”

沈棠还在生气,但处置手段不算过分,祈善自然没什么好说,而且作为军师谋士,还得请罪。毕竟他也有治军职权,沈棠真要问罪,从上到下没谁能逃,除了栾信。

毕竟人家刚加入不久,还是户曹掾,除非下次随军,不然跟治军八竿子打不着。

他会来,纯粹是因为顾池。

顾池收到信的时候,他就在身边,发生这么大事,不来凑个热闹也说不过去。至于他为什么会在顾池身边,纯粹是因为顾池这几天没事儿干就赖在他家,不胜其烦。

顾池掀开军帐帷幕,心声活跃。

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居然还快不过栾信。

沈棠看到顾池,神色起了微澜,嘴上说着:“你们不在休年假,一个个往军营钻作甚?这只是一桩小事,处理完了就好了。”

顾池老老实实道:“自是来请罪。”

沈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对着顾池笑骂一句道:“大过年请罪也不嫌晦气?”

营帐外,军棍声逐渐停歇下来。

沈棠抬手轻挥,双手撑膝起身。

“既然望潮来‘请罪’,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将他们逐出军营。他们愿意转投别处也好,愿意归乡谋生也好,各奔前程。”

顾池眨眨眼:“为何是池?”

这里的几个人,以及后脚赶来的荀贞和寥嘉二人,哪个不能做?非得给他找活儿?

沈棠拍他肩膀:“你清闲。”

单身狗闲着也是闲着,有空就多干活。

顾池:“……”

他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苦哈哈地接了差事。

军棍是当众执行的,一为震慑,二为敲打,让蠢蠢欲动的人掂量掂量,触犯军法的代价付得起,还是付不起!当犯错成本直线飙升了,再管不住的下半身也能管住。

另外,也能借着这次好好整顿军营。

好好的年假出了这么糟心的事情,沈棠的心情可想而知,她长叹一口气道:“思来想去,还是要设立一个政……额,特殊的监军。这些兵卒的思想和纪律还是太差了。”

她现在是脚丫子疼,脑阔子也疼。

顾池出营帐没有几步,迎面碰上姜胜。

他顿时笑靥如花,飘上前,勾肩搭背。

“先登,来来来。”

姜胜不肯改道:“主公那里……”

顾池道:“都已经解决了。”

再过去就是触霉头。

姜胜闻言,脚步一顿,顺着顾池方向走。二人慢悠悠往执行军棍的演武场过去,他在路上从顾池口中知道事情始末,挑眉。

“先登,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姜胜哼道:“你不是最通主公心意?”

顾池还能不知道怎么办?

顾池:“先登这话,好似池妖言惑上,谄媚邀功……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的说辞?”

比如他跟主公心有灵犀什么的。

姜胜不肯给面子。

待到了演武场,姜胜视线扫过一众刚执行完军棍的兵卒,眉眼间的玩味更浓,意味深长道:“今儿黄历,不宜婚嫁,宜出殡。”

顾池竟是一人都不留。

全是要死的面相。

也是,他们确实该死。

顾池诧道:“今天日子这么不好?”

姜胜将他勾肩搭背的手拂开。

提醒:“回去记得艾叶洗洗祛晦气。”

顾池办事儿自然万无一失。

他脸带笑意地送走姜胜,遥遥瞧见栾信在演武场旁边,目光悠远,似有几分怀念。顾池热情迎了上去,出声打断栾信的思绪:“公义头一次来,要不要在下陪着走走?”

栾信:“主公不是交给你差事?”

顾池真心道:“如何有公义重要?”

栾信:“……”

论脸皮厚,他是比不过眼前这厮。

顾池迁就栾信那条不灵便的腿,二人走得缓慢。望着那些捂着屁股,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回各自营帐的兵,栾信看了几息收回视线:“主公会留着这些人性命吗?”

顾池神色不变,唇带笑意。

反问:“公义会留吗?”

栾信不解:“为何问信?”

他问的是主公,而顾池问的是他。

顾池淡声道:“军法之内,他们命不该死,但军法之外,他们其罪当诛。主公愿意留他们一命,但池作为主公僚属,首要职责便是将一切不利苗头扼杀。这些人知道要被驱逐军营,对主公心生恨意,为何还要留?若公义如今还是军师谋士,你会留他们吗?”

这个问题——

栾信摇头:“不会留。”

顾池笑道:“池亦是。”

(^^*)

顾池:又给主公背了个锅。

今天也到了一把键盘,柯芝家K75炫彩版,香菇买的是粉色款的,此前没买过这家,入手之后发现真香啊。PDD用了券,性价比拉满。

PS:下一章就开始屠龙局剧情了,香菇在犹豫是屠龙局(序号)当标题,还是一章取一个……

PPS:退朕有第十八位盟主了,感谢【沈平平的死忠】,我在想,这个平,这个沈,是香菇想的那样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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