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第621章 我就是林延潮

第621章 我就是林延潮

一群乌鸦盘旋落在了紫禁城的宫阙之上。

林延潮走到长安右门,随处可见手持枪戈的禁军士卒,武库里搬来大捆大捆的箭矢随意地摆放在地上,士卒们忙着给弓上挂弓弦。

林延潮走上城楼,随处可见官兵一脸茫然的蹲坐在马道上。

“林中允,元辅有请。”

林延潮随着官员来到城楼下,只见二十余名官员都是站在这里。

不少官员都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而如曾省吾等人看了林延潮一眼,随即转过头去。

洪鸣起看着林延潮心底想到,在这覆巢之局下,你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洪鸣起没有料到,林延潮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张居正,申时行面前行礼:“下官见过两位中堂。”

张居正看都没看林延潮一眼,而是望着正前道:“林中允,来得何其晚也?”

其实林延潮不是故意这么晚才赶到的,因为他当时正在家中,赶来有些路程,本要往长安右门走,但通往道路上都被戒严,不许人通行。

林延潮只好改道往长安左门而来,但因皇宫各门关闭,林延潮又费了一番嘴皮子,禁卫才肯放林延潮入皇宫。

林延潮可以感觉到张居正此刻虽面色平静,但犹如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怒火随时爆发而出。

这时候解释什么都是错的。于是林延潮道:“下官来迟,还请中堂治罪!”

见林延潮头一句就服软,洪鸣起心底冷笑。

“问罪倒是不急,你能劝退城楼下士子么?”

“下官正为此而来。”林延潮毫不犹豫地接口道。

其余官员一听林延潮这么说,都是心道,好大的口气。朝堂重臣都在这里,连礼部尚书潘晟,国子监祭酒周子义都没办法的事,你一个正六品官,哪里来的自信。

张居正听林延潮这么说,反而脸色一松道:“好,本阁部就知宗海不会令我失望。”

众官员听了张居正的话都是心道,这是怎么回事,林中允在此大放阙词,堂堂首辅竟把他的戏言当一回事?

有人则想经筵上,林延潮确是辩才了得,但这又不是经筵,对他委以重任,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阁老答允下官两个条件。”

众官员一阵骚动,给个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你林延潮也不看自己是几品官,居然敢和张居正谈条件?

申时行朝林延潮含笑点点头,一旁张居正抚着长须,笑着道:“别说二个条件,十个又如何,不过是本阁部一句行与不行而已。”

林延潮道:“其一下官恳请元辅,一会劝说士子时,授予下官临机专断之权,可以便宜行事。”

“此不可,”曾省吾站出身来反对道,“林中允以为自己是封疆大吏,还是钦差大臣,临机专断之权岂可轻易授之。”

张居正伸手一止道:“好,本阁部给你,不过需除了刑部放人之权,以及废除禁讲学,紧书院的政令。”

林延潮道:“下官知其中分寸,第二个条件……”

“林中允,莫要得寸进尺啊!”曾省吾板着脸道。

一旁申时行却笑着道:“曾尚书,你何不让林中允把话讲完。”

曾省吾与申时行平级,但也不惧他,冷然道:“林中允,不妨掂量掂量自己,向元辅提条件,若是你办不成,一切后果由己自负。”

说完曾省吾退到一边。

林延潮道:“其二下官恳请阁老允开城门,让下官去城到学子面前分说。”

此言一出,众官员脸色都是一变。

张居正嘴角微微一动,曾省吾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林延潮向张居正长长一揖道:“下官此去若不劝退士子,就没想着回到城里,恳请元辅玉成。”

张居正熟视林延潮一阵道:“宗海真疾风劲草,但希望不要是个莽夫,好,本阁部答允你。”

“谢中堂。”

林延潮说完转身离去。

众官员都后退给林延潮让出道来,连周子义也不由心道,此子虽不知天高地厚,但贵在此心难得。

值门禁军将领,听说要给这个年轻官员开城门后,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不过是张居正亲自下的命令,他只能开了半扇城门给林延潮出城。

十数名禁军正推开城门,林延潮身处黑暗的城门洞内不由想起,自己临出门时徐火勃,陶望龄恳切的眼神,以及山长自尽于书院那一天。

绝对……绝对不能让此事再发生。

城门推开一刻,城门洞里的禁军们手足无措的,轰然站起身,然后目送林延潮正了正衣冠走出城门。

林延潮走至桥上时,听见身后城门立即关上。

“城门开了!”

“有官员出来了?”

“朝廷竟肯派官员出门与我们谈?”

林延潮走到拱桥桥顶,桥下的几十名士子都是站起身来。

“朝廷终于派官员出门来与我们谈了,只是不知此人是谁?说话可有分量?”

林延潮远远望去,此刻河边跪满了叩阙的士子,他们纷纷朝桥上自己看来,目光满怀着期望。

不过待他们看到林延潮如此年轻,不由心底下沉,此人如此年轻多半官位低微,朝廷又派人来糊弄我们了。

而城楼上张居正,申时行他们也是看着林延潮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此刻林延潮对桥下众士子作了一个团揖,朗声道:“各位学子,在下詹事府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讲林延潮,受天子所托而来!”

河边顿时一片寂静。

一名士子不可置信道:“你就是名满天下的林三元?”

“真的是当今状元公?”

“不是冒名顶替的?”

面对士子的质疑,林延潮笑着道:“林三元有何了不起的?何谈名满天下?更有什么好冒名顶替的?”

听林延潮的话,下面的士子倒是一片笑声。

“没错,正是林三元本人!”

“当年他中状元时,御街夸官我远远见过他一面。”

“如此年轻,又着绯袍,不是林三元是谁?”

众士子听说是林延潮来时,争相起身来看,一睹真容。

林延潮索性走到近前,让所有士子们都看清自己,在议论声中,重新肃然一揖道:“不错,我就是林延潮!”

(本章完)

630.第622章 先要好处

第622章 先要好处

大明两百年士风。

士子重科举,官员重科名。

三元及第,两百年官员士子第二人!

连中三元,两百年官员士子第一人!

什么是科举神话?眼前桥上此人就是。

在场读书人对林延潮的文章,从科场八股,状元策问,到为学,漕弊论,西湖游记,以及自陈表,几乎篇篇耳熟能详,张口能诵。

林延潮名满天下,那么士子自是争相起身一睹状元公的风采。

城楼上的张居正等众官员也是出乎意料,众官员议论。

一名四十余岁的官员道:“未料到状元郎,在士子心中有这么大的名声。”

“那是,因为他是林三元嘛。”

一人摇头道:“有名声却是不一定有用,那些士子都是横了心的,除非天子亲至,否则方才周祭酒早就劝退他们了。”

这时下面屈横江起身问道:“状元公,你是来劝我等离去的吗?屈某对状元公虽是一直心存敬仰,但此志不可改,所以还请状元不要白费口舌了,替朝堂那些奸臣作说客,如此屈某感激不尽。”

屈横江这么说,众士子都是纷纷附和道:“状元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实不必来趟这浑水。”

听了众士子的建议,屈横江点点头又继续道:“再说我等习永嘉之学由状元公所倡而来,若叶心水陈龙川可比孔孟,那状元公此功可比程朱,屈某等对状元公心中唯有敬仰,不愿与你辩驳。状元公若来劝我等离去,屈某与我等不会答一句,以免作口舌之争,坏了我等对状元公的敬意。”

屈横江这么说,林延潮无论说是与不是,都要陷入被动。

若是林延潮违背屈横江之意,直意继续劝说,如此就会激起众士子逆反心理,让屈横江等人集体当哑巴,不和你辩论。

换过来,林延潮阳说不是,阴为劝说,那也失去了读书人彼此之间的一个诚字。

不过林延潮怎会被这点问题难倒,当下反问道:“汝是国子监监生屈横江吗?”

屈横江一愣道:“微末之名,不意能入状元公之耳,实有辱清听。”

林延潮点点头道:“本官方才看过你们的状纸,汝名所列第一个,恐怕不止是本官,连元辅与圣上也对屈朋友也印象深刻。”

屈横江听说自己名字被天子记住,激动地朝皇城的方向叩拜四下。

然后屈横江起身对林延潮道:“贱名竟能上达天听,屈某已不枉此生。状元公既已面见过圣上,不知圣上之意如何?”

众士子们都是满脸殷切地看着林延潮。

林延潮实际上还没见过小皇帝,不知天子是何决断。但用屁股想也知道,皇帝若是答允了士子的条件,自己还来劝说个毛线。

林延潮道:“尔等围堵宫阙,令御前不宁,惊扰圣驾,但圣上却叮嘱我等,士子请愿,必有其情,尔等问清情由,好言抚之,不可伤及一人,事后也不可罪及一人。”

众士子听了都是动容。

自古以来,京控叩阙风险都是极大。大臣左光斗的祖先,为免除家乡税赋上京告御状,其家仆持其状纸还未登闻鼓院,就被守鼓士卒乱枪捅死。

明朝在嘉靖时就规定,告状者于登闻鼓下及长安左右门等处撒泼渲呼者,拿送法司,追究教唆主使之人,从重问拟。所以众士子里屈横江等领头之人,这一次聚众叩阙上谏,都是抱着视死如归,不存侥幸之心。

现在听林延潮说天子不降罪一人,令在场士子们都是感动,不少人举袖试泪。

屈横江跪伏垂泪道:“圣上仁德宽厚。”

在场士子都是拜下齐道:“圣上仁德宽厚!”

哭声所至,闻着动容。

城楼上官员听了众士子们的哭声,半响才有一人道:“天子并未如此答允啊,林中允,这是矫诏啊,当问大罪!可是他方才又请了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本官此刻只能佩服林中允之急智,他实是谋定而后动,这番智谋吾实不及。”

另一官员道:“不仅如此,林中允还抓住其中的关窍。”

“怎么说?”

“士子自知叩阙后必被问罪,故而此来如背水一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林中允此举好比兵法里围城时,围三阙一,放给士子们一条生路。但凡人存此侥幸之心,必不会如之前那么坚决,况且林中允此举还替天子拉拢了士子,一举两得,此策实在是妙啊!”

在场官员纷纷点头,林延潮这处理实在精彩。

“不过此言一出,就算士子退去后,看来朝廷也不能追究了吧。林中允这是在包庇这些书生啊!”

“还是先解眼下燃眉之急再说吧,若是林中允能劝退士子,一切都好说,若是不行……不说圣上,元辅都饶不过他。”

说话间,几名顶盔贯甲的将领,一并上了城楼向张居正行礼。

“神机营参将包信见过阁老!”

“神机营游击陈大忠见过阁老!”

“神机营游击徐庭见过阁老!”

见之一幕,众官员大惊失色,朝廷什么时候将神机营都调来。难道这就是你张居正最后的手段吗?

周子义身子颤抖,上前向张居正道:“元辅,此举实万万不可啊!”

周子义这么说后,众官员一并跪劝。

“元辅!”

“元辅,还请三思啊!”

张居正沉思片刻后道:“神机营先行候命!”

“是。”包信,陈大忠,徐庭一并退下。

此刻城下的林延潮心道,我此刻已将一切置之度外,矫圣命宽赦士子,既是打一张感情牌,同是也用张居正给我的便宜行事之权,先要好处,否则就算今日千辛万苦劝退士子,事后他们再被朝廷算账,那么永嘉之学照样会遭受沉重打击。不过一切都要自己能劝退士子再说,否则……没有否则。

这时一名士子向林延潮道:“状元公,既圣上既已宽宥我等,那也请圣上允民间讲事功之学,成全我等之意。”

林延潮看向那名士子问道:“你说请朝廷允民间讲事功之学?我问你可知何为事功之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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