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人生的意外

王勃向张柬之告别,离开了文林馆,这座学馆除了给支教的夫子讲课,也给蒙学的孩子们讲课。

文林馆不在长安城内,占地两百亩的学馆平日里往来学子也不少,因此蓝田县外的街道很热闹,这里时常有小贩在这里叫卖。

茶叶蛋依旧是昂贵的,只是没有以前那么贵了。

王勃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用二十钱买了一颗茶叶蛋。

换作以往动辄四五十钱的茶叶蛋,二十钱一颗的确已很便宜了。

如今的茶叶依旧佷贵,而且鸡蛋也都是散养的,以前京兆府也不会是没有想过让关中的人多养一些鸡。

但这件事好几次都闹得无疾而终,到了如今京兆府也不再计较了。

说来也是,放眼整个关中有数百万的人口,需要多少鸡蛋才能满足关中。

王勃又在一处书贩的摊子前停下脚步,拿起了其中的一卷书翻看着。

书贩子笑道:“这是葱岭的故事,是崇文馆的学子们编写的。”

这卷书的名字就叫葱岭的故事,是崇文馆让上百个学子,通过卫府老兵们的口述所编写的故事。

其中还有关于当年的天山战争。

见王勃看得入神,书贩子又道:“客人可知崇文馆编写这卷书时,那些夫子对学子们说的是什么吗?”

书贩子自顾自说道:“崇文馆的夫子们都说,人们的故事就应该是人们来写,大唐的子民们写出来的故事,是给大唐的子民来看的。”

“突厥人,西域人,吐蕃人都是大唐的子民。”

那个书贩子越说越激动,他朗声道:“现在的南诏与吐蕃都是大唐的疆域,当今陛下说了,要帮南诏子民报仇,派出了将军带着南诏子民去攻打骠国。”

王勃付了五钱买下了这卷书,茶叶蛋还是一如既往地贵,但书籍的价格越来越便宜了。

从一页页纸张上的字迹可以看出,这些字都是印出来的,现在的关中作坊都是用了一种新方法印书,这就让书籍的价格变得更加廉价。

王勃看着书一路走着,从纸张的质地上来看,应该是回收旧纸做出来的纸张。

宣纸依旧是昂贵的,多数人都选择廉价的回收纸。

用回收纸做出来的纸张是深褐色的,却是很好用的。

唐人的事迹要让唐人来写,这句话让王勃很触动,多少年了,以前的人们常说进士摧第,娶五姓女,修国史作为士人们的三大理想。

而现在所谓五姓都已成了过往,而修国史虽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可这种写事迹的行为,是不是只要崇文馆允许,每个人都能够书写?

以前当纸张越来越廉价的时候人们就觉得书籍会越来越多。

现在崇文馆的主张下,如果能够著书的人越来越多,书籍会更多。

而什么样的书能够刊印,也全由崇文馆说了算。

王勃孤身一人站在长安城下,皇帝依旧是大权在握的。

以前谁要著书,非名士大儒不可。

而现在,崇文馆给了更多人著书的权利,并且这个权利落在崇文馆。

朝野皆知,崇文馆会如何全由当今皇帝说了算,集权的皇帝将这些权力都握在了手中。

回到长安城,王勃与杨炯一起暂居在骆宾王的家中。

骆宾王的老师是御史李义府,因此几个少年人也就客居在了李义府的府中。

这是朝中给李义府安排的住处,可李义府常常奔波在外,很少回来住

寒冬结束之后,就要迎来今年的科举。

今年的科举再一次迎来了盛况,让长安城再一次变得拥挤。

不出意外,当入夏揭榜之后,王勃很顺利地及第,与王勃同年,却能考取进士的人,叫作李峤

当李峤的文章与策论被张贴在朱雀门供人们查阅,王勃这才觉得人外有人,对方的才学了得。

也正是现在的大唐才俊太多了,王勃原本对自己的才学是颇有自信的,可总会出现几个不世出的奇才。

今年玄奘又一次来到了长安城。

这一次,玄奘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曲江池边,黄昏映照着曲江池,将西边的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玄奘行礼道:“陛下,看起来还是如当年一样,丝毫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李承乾站在曲江池边,颔首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先前孩子也拔了我的三五根白发。”

换作平时,玄奘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念一声佛号的。

可现在他依旧这么站着。

“每年春天过后,崇文馆总会有一批新的书印出来,河西走廊的孩子们需要这些书,可等这些书送到河西走廊要等到秋天。”

玄奘诉说着他回长安城的缘由,又道:“来回一个月,我可以早半年得到这些书,将这些书给孩子们。”

李承乾接着道:“有什么需要的,随时与朕说。”

玄奘低声道:“今年我不教书了。”

“为何?”

“我要去吐蕃,看看松赞干布与禄东赞。”

李承乾看着曲江池的河面又道:“现在的吐蕃早已物是人非了。”

玄奘躬身行礼,等到陛下点头之后他才离开。

乾庆十六年安然过去……

年复一年,人们为李唐的江山社稷留下了许多浓墨重彩。

乾庆十八年,昆明池边,李承乾带着父皇,还有苏亶正在钓着鱼。

正值春季,上官仪跑得一头大汗地来到昆明池。

须发花白的李世民瞧了一眼儿子,觉得儿子是吃定了这个老实巴交又勤勤恳恳的上官仪。

像上官仪这种人,只要给他足够的重视与信任,他就会成为忠臣,并且抛却自身,一切都为社稷考虑。

虽说自己年迈了,但李世民觉得自己的这双招子不会看错人。

将来,上官仪在朝中的地位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人到了眼前,李承乾道:“赐座。”

一个内侍递上胡凳,上官仪恭敬地接过胡凳,坐在一旁。

而后上官仪看了看一旁的太上皇与苏亶,深吸一口气,正襟危坐。

李承乾揣着手道:“最近朕好几次听闻,有人说该给太子寻个太子妃了。”

苏亶道:“臣以为太子还年少,是否再等两年。”

李承乾的身体往父皇这边斜倾一些,询问道:“父皇觉得呢?”

李世民道:“你当年也年过二十才成婚,太子还未满二十,自然不用着急。”

闻言,李承乾颇为赞同的点头,转头又看向后方的上官仪。

无须等到陛下开口,陛下的目光看过来时,他就已经站起身行礼了。

李承乾又道:“这昆明池的鱼最是肥美,手里没有鱼竿怎么行?”

有内侍当即递来了鱼竿,上官仪伸手接过端正地坐下来,开始钓鱼。

“你孙女近来如何了?”

听到话语声,上官仪的神色肉眼可见一抽。

这话不是陛下说的,是太上皇所言。

“臣……”

李世民轻咳了两声,又道:“朕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朕觉得两个孩子走得近,就多问一句。”

太上皇的意思是随口一问,你说也可以,不说也可以。

但上官仪敢不说吗?就算自己不说,难道陛下就不知道吗?

上官仪将自己孙女的近况全部说了出来。

李承乾又道:“其实母后对她也很满意。”

上官仪擦了擦汗水,又道:“臣岂敢……”

与皇帝一家在昆明池钓鱼之后,上官仪先送皇帝一家回了宫,他这才回家。

走到家门口,上官仪还在思索着陛下的话语,不得不说这一场很可怕的谈话。

太上皇与陛下虽说没有明确的旨意想让自己的孙女嫁入东宫,但陛下与太上皇都这么问过了,那么自己的孙女还怎么敢嫁他人?

上官仪扶着额头走入家中,难怪近来总是心神不宁。

又见到自家孙女正在举着一卷书,高声念着书中的内容。

不过太子的婚事多半不会太快安排,心中忐忑之余,上官仪也能稍稍缓一口气。

乾庆二十年,这一年,太上皇得了一场重病,经过东阳公主医治之后总算是缓解了。

也已经人到中年的李承乾坐在父皇的病榻前。

李世民从床榻上坐起身道:“东阳说朕的身体没大碍了。”

李承乾叮嘱道:“虽说没大碍了,但也要注意休息。”

“你登基在位已有二十年了。”

李承乾颔首,“与父皇相比,儿臣登基的这二十年其实没做什么事,远没有贞观的二十年来的辉煌与光芒万丈。”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夜色,又道:“朕当年几次征战,让中原几度疲惫不堪,有人说朕功高卓著,可他们没有见到当年的关中民生凋零成什么样了。”

“之后在你的治理下,人们过得好了,朕留下了的人你都用得很好,朕造成的民力衰竭,你帮朕又治理好了。”

李世民拍着儿子的手背,又道:“你母后说得很对,你就是你,你与朕不同,朕不能强求你活成朕希望的那样,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你这样的人也一定有十分大的野心。”

父皇的话语声压低了不少,李承乾道:“父皇,儿臣想让凌烟阁多添几个人。”

李世民道:“朕还能左右你的想法吗?”

直到乾庆二十一年伊始,人们习惯了这一朝的安宁,唐人越发地骄傲,越发地富有。

越来越多想要冒险的唐人走了出去,在皇帝的意志下,更多人的想要去冒险,唐人走出去,将唐人的种子与唐人的书籍散播出去。

今年,皇帝召见了褚遂良与许敬宗。

两位老臣与陛下一番长谈之后,就告老了。

今天,李承乾走向凌烟阁,推开凌烟阁的大门,一列列画像就挂在这里。

跟在陛下身后的是一队太监,他们手中端着一幅幅的画像。

李承乾拿起一卷画像,缓缓打开,这是凌烟阁的画像,画像中的许敬宗没有笑容,神色显得很僵硬。

其实上了凌烟阁,许敬宗应该是高兴地大笑,可是得知告老,他却笑不出来,坐在太极殿前一言不发。

这是当时画师给许敬宗画像时的情形。

李承乾道:“不笑也好,你老许笑起来其实不好看。”

言罢,李承乾亲手将这卷画像挂上了上去,又道:“筹谋西域,谋夺吐蕃,取得南诏,你许敬宗这个礼部尚书也足够位列凌烟阁了。”

这卷画像挂好,李承乾又拿过另一卷,这卷画像所画的是褚遂良。

一直以来褚遂良与许敬宗很不对付,两人之间就差你死我活了。

“朕觉得不把你们两人挂在一起,那就太无趣了。”

将褚遂良的画像挂上,李承乾又拿起了另外一幅,这是马周的画像。

最后则是梁建方。

今年马周也告老了,除却贞观年间的二十四位功臣,乾庆一朝又添了几人,郭骆驼,岑文本,许敬宗,褚遂良,马周,梁建方。

礼部尚书由郭正一接任,户部尚书由许圉师接任。

除了这些人,今年还有不少的任命需要安排。

裴行俭的才能英公颇为看重,英公几度想让裴行俭接手朝中兵事。

不过英公也有犹豫,想着让薛仁贵与裴行俭共同执掌兵事。

李承乾翻看一份份的奏章,杜正伦任职吏部尚书。

上官仪破格提拔了一个叫刘弘业的年轻人,在御史台任职,在上官仪的评价中刘弘业是一个颇有手段的年轻人,这种人可以成为一把好刀,协助了李义府。

像他这种人最适合与李义府联手,一个敢杀,一个敢算计。

大唐依旧保持着脚踏实地的发展阶段,大唐也依旧提倡戒奢以俭。

朝政作风依旧没有变化,不过李承乾听说了一件事。

这件事要从稚奴的成果说起,稚奴的高压锅换了一个模样,而且在高压锅的上方多了一个轮子。

这个轮子看着很怪异,李承乾觉得这与自己所想的蒸汽机轮子相差很远。

稚奴的科技树有些不对,像是点错了发展路线。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给他纠正一番就好了,高压锅上装个轮子,还能上天不成?

不过让李承乾牵挂的是,慎弟从张柬之口中听说,有一个叫孟浩然的孩子出生了。

李承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孟浩然他爹是张柬之的学生。

(本章完)

第563章 固执的突厥将军

孟浩然出生在乾庆二十一年的春天,李承乾听着慎弟的解释,孟浩然出生在襄阳,而且是个富裕人家。

李慎恭敬地站在一旁,行礼道:“皇兄,就这些了。”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倒也没什么好査,李承乾也习惯了看着这些人杰一个个出生在盛唐,在盛唐长大。

盛唐是从战火走出来的,因此现在的唐人依旧尚武。

承天门前,稚奴的表演结束了,那个大炉子又一次熄火了。

李治颇有成就感,递上图纸。

李慎也是一脸的期待。

李承乾还未打开图纸看,吩咐道:“慎弟,近来你去一趟河西走廊吧。”

李慎的神色惊疑不定。

“朕打算在河西走廊建设一座大城关,就在嘉裕山边。你与稚奴可以一起去,这是一个为期数年的工程。”

看了眼还站在一旁的李治,李承乾又道:“稚奴,你可以将炉子也带去,朕让徐孝德安排了很多工匠,你可以让那些工匠帮你。”

小鹊儿道:“父皇前两年就开始安排了,少府监那些手艺精妙的工匠都派去河西走廊,说是开设一个专门用来铸造铁器的大城。”

李治有些恍惚,“当真?”

小鹊儿道:“父皇给少府监的旨意,都是我亲自送去的,岂会有假。”

能够招募最顶尖的工匠,将大量的铜铁资源整合在一起,也只有皇帝能够做到,李承乾提起笔在图纸上做着修改,一边道:“把轮子放在炉子下应该会更好,热气是往上走的,利用往上走的热气是对的,但朕觉得换向阀应该在上方,不应该在下方。”

正说着,李承乾将图纸倒过来,重新交给他,道:“这样去试试?”

李治忽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与他多年前想要造车的想法不谋而合,似乎理所应当的,轮子就应该在炉子下方。

按照皇兄的指点讲这个炉子完全可以造成一驾车,再一想……这驾车要成什么样,李治便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一样东西从有到无是很不容易,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想到这种锅炉可以推着轮子转。

乾庆二十一年秋,长安城外准备了一支兵马,这支兵马是由工部尚书徐孝德带队。

李承乾正在皇宫看着於菟正执笔在一份考卷上做题,这道题是生产资料与生产工具的之间的关系。

这是一道论述题,从皇帝的立场上来看待这道题其实简单,就像是先前掌握生产工具的杜荷,对皇帝来说解决这个麻烦就很简单,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可以用很多种手段,将对方的生产工具占为己有,并且将这个生产工具,迅速地普及。

成为更多人的生产工具,这就像是拿杜荷的造纸术来说,朝中先买下杜荷的造纸术,再将其交给各个村县,进行生产竞争,从而完成一种优胜劣汰的筛选。

如果皇帝得到了某种生产工具,大可以将这个生产工具交给所有的子民,因对皇帝来说,一旦生产工具与赋税相关,那么皇帝的利益与广大的群众是一致的。

这种一致性,又从一定程度上加强了集权与资源整合的能力。

那么继续往下论述,从生产关系又可以剖析出社会关系。

於菟用了一个时辰写完了这道论述题,论述题是最难的,也没有唯一正确答案,他神色不安地将答卷交给了父皇。

李承乾正看着答卷,年迈的杨内侍快步而来,他拄着拐杖,正要开口。

於菟忙上前去搀扶这位年迈的老内侍。

见状,他先有躲闪,却见太子已扶住了自己手臂,道:“岂敢让太子……”

於菟道:“您若在父皇面前站不稳,岂不是在父皇面前失仪?”

杨内侍浑浊地双眼又看了看陛下,禀报道:“陛下,晋王与纪王已随徐孝德前往河西走廊。”

“动身了?”

“是的,一个时辰动身的。”

李承乾颔首道:“朕知道了。”

杨内侍朝着太子笑了笑,而后站到了一旁。

李承乾看罢了答卷道:“你觉得当一个皇帝是该成全他人,还是更利己一些。”

於菟迟疑道:“儿臣觉得待人以诚很重要。”

李承乾收起了这份答卷,给了杨内侍一个眼神,而后让殿内的其余人都离开,殿内就剩下了皇帝父子。

殿内,李承乾向儿子讲述了一个物质世界中人与资本之间的关系。

安静的新殿内,李承乾向儿子揭露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真相,这个世界的真相是残酷的。

随着阳光西斜,於菟认真地听着父皇的话语,价值观被一次次地冲击洗礼着。

於菟道:“父皇,贫富差距的终极真的如此可怕吗?”

李承乾道:“两晋时期,世家正值巅峰,他们相互联姻控制资源,一旦教书的资源被控制就会出现上品无寒门的局面,人不能被异化,当一个人学会了创造,那么这个懂得创造的人可以创造出数以千万倍的财富。”

“倘若教书的资源被少数人掌握,那么底层与上层的人就不一样了,在贫富差距的终极图景下,当上层与底层的教育认知被无限拉开差距,这就像是有的人还在学加减法,而同样年龄的人却已掌握几何数术,其实本来大家都该在同样的年龄学到一样的知识。”

“但得利者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上层与底层差距真的已到了如此地步,那就会成为两种人,准确地来说教育认识的差距,所造成的最终乃至终极的结果,就是会让原本一样的人成为两种不同生物。”

“这正是当年世家与底层人的区别,因此人口越来越少,对世家来说这世上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人口,你跟着来济学过史书,他老人家说过中原最黑暗的时期在哪儿吗?”

於菟回道:“汉末战乱死的人最多,两晋之后的中原却是最混乱的。”

李承乾又道:“所以朕一直坚持着支教,支教已成了我们李唐社稷的命脉,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维系好它,监察与刑部需要看紧了,遏制世家与士族出现的弊端,同时要致力增加生产工具,提高人们的创造力。”

“只有创造才能让生产力更上一个台阶,是社稷突破生产力桎梏的重要契机。”

直到傍晚时分,於菟才离开新殿,这位太子没有直接去东宫,而是坐在承天门前擦了擦了汗水,似乎在释放着心中的压力。

裴炎正巧路过见到了坐在承天门边上的太子,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於菟也站起身行礼,道:“见过裴侍郎。”

裴炎又见太子擦了擦汗水,道:“殿下可有心事?”

於菟摆手道:“没有。”

裴炎神色了然,便言语了一声告退,就离开了。

刚年满二十的太子坐在承天门前,好几次深呼吸才平复了心绪,父皇的学识就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池水,永远看不到底。

而父皇所讲的多数学识听起来又觉得朦胧,他苦涩一笑,或许自己真的没有这么聪明。

乾庆二十一年,冬。

朝中又一次说了太子的婚事,这天夜里上官仪又被太上皇召见,听说是在夜里……上官仪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李承乾正在喝着一碗粥。

苏婉脚步匆匆而来,行礼道:“陛下,父皇与母后都说了,让於菟与上官婉儿成婚。”

李承乾笑道:“好。”

这些年朝章政事一直很稳定,南诏都护府大将军李义琰带着三千兵马扫平了骠国各地,向朝中进献一头大象。

这头大象从骠国途经南诏翻山越岭送到了长安城。

兵部尚书于志宁禀报道:“陛下,这是骠国国王愿意将大半的国土进献给大唐。”

李承乾笑着道:“朕能拿的,岂需他给!”

于志宁会意一笑,又道:“臣领命。”

乾庆二十二年,今年的大朝会尤其热闹,大唐正在远征,一个叫王孝杰的将军继续向着大食远征,他甚至在波斯旧地成婚,与一个女子有了三个儿子,李承乾封了他一个波斯太守,统领波斯全境兵马,所扫平城池土地皆是他这个太守的管辖。

在远征大食的还有一个塞人王,以及天竺各部,自葱岭一战十年后的大朝会上,皇帝又下达了旨意。

大唐要以吐蕃与葱岭两地为跳板,向着西方进发,派出更多的官吏,更多地支教夫子。

支教,外交与战争就是皇帝的三把利刃,对如今的皇帝来说,这场远征远远没有尽头,打到哪里算哪里,只要大唐旗帜所矗立的地界,那就是唐人的领土。

大唐的领土已到了东面的大海,有一个叫苏定方的老将军正在不断安排人犯送出海,至今没有任何的进展。

而乾庆二十四年,大唐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太子终于成婚了,东宫的太子妃是一个名叫上官婉儿的姑娘。

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中,许多大唐功臣与朝中重臣都来赴宴。

许敬宗像是个老顽童,他拍着上官仪的肩膀道:“当初觉得你上官老弟是个很踏实的人,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藏得这么深。”

闻言,上官仪神色僵硬地道:“下官藏什么了?”

许敬宗低声道:“你竟然打东宫太子的主意!”

听到对方醉醺醺的话语,上官仪板着脸解释道:“下官从未打过东宫太子的主意。”

在看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上官仪很想解释,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似乎是解释不清了,从自己成为东宫太子舍人的那时候开始,就解释不清了。

看着孙女如愿嫁给了她想嫁的人,上官仪擦了擦眼泪,低声道:“罢了,老夫不解释了。”

站在后方的狄仁杰叹息一声,现在的许敬宗成了许老头,越来越讨人厌了,看着他醉醺醺地模样,狄仁杰上前搀扶。

上官仪道:“有劳狄小子你照顾他了。”

狄仁杰道:“家父叮嘱小子要照顾好老先生。”

今天这场太子大婚甚至还有大象助兴,长安城解除了宵禁,皇帝并没有与群臣庆贺的太久,而是让父皇主持宴席,自己则去了长安城中。

在长安西市的街巷尽头,这里有一个大宅子,李承乾在李道彦的护送下走入这座院子。

这座院子里有着不少的突厥人,这里墙上挂着许多突厥人的装饰。

李承乾一直走到里屋就能够闻到浓重的药味,看到碗中的人参便蹙眉加快脚步。

一个突厥少年人跪在地上,道:“天可汗,父亲他……”

讲话的少年人正在哭着,他是阿史那社尔的小儿子。

李承乾走入屋内,见到了当年那个骁勇的突厥战士,当年的阿史那社尔受了十余处刀伤,几度血都要流干了,还能活下来。

而现在,老迈的阿史那社尔,枯瘦如柴。

见到天可汗来了,阿史那社尔要从病榻上坐起身行礼。

李承乾按住他道:“你不用多礼。”

阿史那社尔抬首,眼眶中还有泪光闪烁,他道:“天可汗不要再浪费药材了,喝得再多也会吐出来。”

李承乾抓着他枯瘦的手道:“按照当年约定,朕会将你与颉利可汗葬在一起。”

“谢天可汗。”他低声回应了一句,又道:“谢天可汗一直没忘了往年约定,末将这条命是天可汗给的,当年末将就该死在漠北人的刀下,活了这么多年都是天可汗借给末将的命,末将早该死的。”

李承乾道:“你万不可这么说。”

“末将告罪,末将不能再为天可汗征战了。”

李承乾缓缓道:“你为朕,为父皇,为大唐征战漠北,征战天山,征战辽东,你做得够多了。”

李承乾在这里陪了一夜,第二天阿史那社尔的孩子再也叫不醒他,就连身体都凉了。

来看望阿史那社尔的还有上官仪与许敬宗,他们与这位突厥将领的关系也不错。

李承乾吩咐道:“让他安葬吧。”

“喏。”

阿史那社尔是一个固执的人,他固执了一辈子,只认颉利这一个突厥可汗,其余的突厥可汗他一概不认,除了他认可的天可汗。

他是很典型的英雄崇拜者,他只会向英雄好汉效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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