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3章 发疯

“快看,那是谁?”

鬼佛界雷罚轰炸过后,寸草不生。

残余的生命气机试图在破败中重生,但这似乎是自动的生命复苏,药祖依旧没有露头。

相反,有个不速之客,凭空出现了。

“放大!”

“快放大!”

“会不会,是老伯变的?”

金杏捕捉画面、人物的能力不错。

本来没多少人注意到这家伙的出现,刚好魁雷汉施展雷罚过后,皱着眉往麒麟界弓羊山的方向扫了一眼。

画面跟着一转,真多了个人。

他身姿挺拔,洒脱不羁,披了身锦衣华袍,衣服料子极佳,远远看去都泛着光泽,只是下摆处稍有破损,似是从险地中刚脱离不久。

胸襟开敞,裸露在外的胸腹处,玉白色的肌肉线条极为明显,不似魁雷汉那般壮硕、铜黑,反而十分匀称,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肌肉美感。

当画面往上抬,可见那男子长发微卷,散乱着披过肩,一张白净的脸庞儿略显阴柔气,搭配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反倒又将阴柔美诠释到了极致,端的是极为英俊萧洒。

不是,顶着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这样一副绝顶的身材,你出现在鬼佛界等死?

这不是浪费嘛,快快出来啊!

当瞧清那人相貌时,五域不少女修一时失了神。

其实不止女修,有些男修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是不说。

很快,虽然气质大有不同,有人认出来了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他他他,他不是月宫离吗?”

“什么离?”

“就那个,红衣执道主宰啊!”

“红衣主宰,不是只有一个,只有我饶仙子嘛?”

刷!

似是顺应了众人呼声,那极为挺拔的身影一瞬消失不见。

五域众修没来由心口一悸,不是因为心上人不见了,而是种微妙的熟悉感……

“祖神?”

魁雷汉瞳珠一凝,面色有些错愕。

自己这是看到了什么,那纨绔,什么时候成了?

……

南离界外,修道者不少。

魁雷汉往外扔人的时候,不少人跟鱼、柳、月三女一同,被扔在了一处荒山上。

“嚯!”

风声一动,荒山上下,气压陡然凝滞了。

天边那人才刚不见,便见三女面前,月宫离如鬼魅般出现,速度快到没几个人看见动了何术。

“阿离……”

月宫奴脚步往前一迈。

即便几十年没见了,那种血浓于水的亲近,并未消逝。

她目中第一时间涌出的是惊喜,以及怜爱,末了眉头一蹙,多了几分苛责问询之意: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敢来!

这里有我在就行,你来做什么?

乖乖待在听雨阁,什么风浪都沾不到你那里去,这地方又岂是你能来掺和的?

挨一鞭就疼得咿呀乱叫,提着肩膀四处乱跑,小心落在这里,弄丢了小命!

可一步迈出,后续所有疑问,全部哽在了喉间,月宫奴分明察觉到不对了。

阿离还是阿离,似乎又有些不像了……

是因为太多年没见的关系吗,他怎的成长了这么多,境界连自己都看不破了……

甚至!

阿离竟表现得如此陌生。

落地后第一眼,看的也不是自己,而是鱼知温……头上的乌鸡?

“我已经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了。”

月宫离头发还是阴干后的散乱,声音中有着几分无奈,以及无甚所谓的释然。

低头说完,抬眼时伸手一撩,将遮在额前的凌乱发丝缕至脑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紫色的眼纹。

“阿离……”

月宫奴瞳孔放大,脸上血色骤然丢失。

乌鸡一双斗鸡眼,目光炯炯盯着祂,盯着这位新晋祖神。

和初次听闻相比,和神之遗迹自信满满,也玩弄人心、诡计的月宫离相比。

此刻之祂,虽封离祖,却好似斩断了身后寒宫帝境的羁绊,崩断了所有困在自身的枷锁。

这是好事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就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沙滩上精心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城堡。

晚间的海浪只是轻轻拍了过来,就将一切美好,碾成了稀巴烂。

小男孩迷茫了。

介于抱头痛哭,与情绪崩溃,二者之间。

也许路人从旁侧走过,不经意嘟囔出口的一句话,也能促使天平完全失衡。

“咯咯!”

乌鸡抻长了脖颈,叫了两声。

鱼知温攥紧裙纱,同声传译:“你可以信我。”这一次,她紧张得半个字都不敢更改。

月宫离唇角一掀,眼神深邃,英俊迷人:“我可以信你吗?”

鱼知温仿佛等待了有一个世纪之久。

“咯咯!”

她及时开口:“至少八尊谙信我。”

言罢,乌鸡望向一侧,鱼知温也将脑袋瞥向了奴姐姐的方向。

月宫离顿了足有一息时间,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末了才将目光跟着侧过去。

他咧着嘴,嘿嘿笑出来了:

“姐姐……”

月宫奴柔软心弦,忽而颤动。

一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苦酸,掏空了心间的所有内容,一股脑涌向鼻尖,不由分说。

连三十年不见的小八,见了面,她都没有如此情绪剧烈波动,阿离一句“姐姐”,月宫奴眼前雾花一片,泪珠止不住就往下掉。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抓死了自己的裙摆,瘫软在地上像一只小狗狗在抹泪假哭,就像挽留住自己:

“姐姐,不要走嘛。”

“姐姐,你再陪阿离玩一会儿嘛。”

“姐姐,你怎么当上圣帝传人之后,不理阿离了呀,还打阿离呀,这样阿离会伤心的,很伤心、很伤心的!”

“……那以后,阿离也不理你了。”

轰隆一声,脑海里有如炸响雷鸣。

过往温馨,似那摔碎的铜镜,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不可挽回。

最后出现在泪雾之中的,只有那卷沙沙翻页的古籍《术祖》,定格在《祟阴》篇章上,定格在那只妖异的、紫色的“祟阴之眼”图纹。

竖纹之眼,陡然睁开。

巨大的瞳珠,填满了图画上无脸人的整张面庞,将所有可可爱爱、说话茶里茶气的小阿离,通通吃下。

“阿离!”

月宫奴伸手往前一抓。

可月宫离像是个陌生人,及时往后退了一步,她什么都没抓到。

“月宫离!”

月宫奴嘶哑着声音喊着,这一次却无论如何板不起严肃。

她分明看见,阿离有话要说,唇角嗫嚅着,积攒了好多话。

他嘴巴都不需要张开……

他只需要眼角一弯,就是要诉苦;

只要是先撅下牙,就是要阴阳怪气;

如果瘪着下巴泪汪汪踉跄走来,定是受了道氏兄妹的欺负,在外面不敢说,只敢窝里横,走过来要先打自家姐姐的手,得逼着他全部说出来,才会让自己出面,去帮忙揍人。

你说啊。

你快说啊。

这次又是受了谁的欺负,你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出头……

“呃唔。”

月宫奴泣不成声,脚步趔趄着,上前想要死死抓紧阿离的手,不肯放他退后。

她看见阿离张开了嘴。

“唔唔……”

她看见阿离下唇抽颤着,连带着牙齿都在打磕,跟哑了似的发不出来半句话。

“阿离!”

月宫奴扑了上去。

可月宫离已合上了嘴,眼皮一耷,表情恢复冷漠,毅然决然转过了身。

祂刷的就消失不见了。

到最后,这个胆小鬼,也没有敢在外人面前道出一切。

留给自己的,仅仅只有两个字的传音,没带任何感情,好像姐弟之间,几十年后,已形同陌路。

“保重。”

……

滋滋!

鬼佛界一片荒夷,满是疮伤的大地,不时有紫电游走。

药祖没出来。

魁雷汉则是不明所以的回身,望着驻留虚空的这个家伙。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祂笑了有十来息时间了,跟一条疯狗似的,捂着脑袋,瞪圆了眼,像在发泄什么,头发披散,笑得涕泗横流。

可祂也只是笑着,没有动手,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崩溃的只有祂自己一个人,与这个世界并无半点关系。

魁雷汉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离大公子,修成了‘疯道’?”

刷的一下,月宫离停止了癫狂。

祂直起腰来,纤细修长的双手十指提动,先是儒雅的为自己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装。

而后又粗鲁的当空、当着世人的面,醒掉了鼻涕,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一眯,这才抬眼睥望而来:

“魁雷汉,你知不知道,本公子看你不爽很久、很久了。”

魁雷汉闻声一愣。

记不起来彼此之间,有过什么过节。

似乎我俩之间,称个点头之交,都算有点过了吧?

月宫离眼角一狞,眉间紫瞳裂开,声色也多了狠辣:

“十尊座,不过只是圣帝世家遴选的狗,本公子问你,当时寒宫帝境召你上来看门,你为什么拒绝?”

魁雷汉眼角一抽。

你有病?

都说了狗,都说了看门,老子为什么要上去?

“凭什么十条狗中,就你天赋最佳,坐下一悟,哟嚯,还能悟出来个狗屁彻神念?”

“罚神刑劫?哇,十分生动的名字呢,响当当啊曹一汉,你可真行,你取名真好听!”

“罚神!”

月宫离爆声一喝,身周炸开祟阴邪气,“你也想对本祖动手吗?!”

那浓郁的祖神威压盖向五域,终于令所有懵懂之人瞧清楚了。

离祖!

月宫离,真也封就祖神?

何时、何地,如何封成的,为什么圣神大陆完全不知晓?

耳畔传来徐小受“忍”之一字,魁雷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跟这纨绔癫公计较。

“回答我,曹一汉!”

可月宫离想要计较,瞧见魁雷汉转身要走,祂像是看到了羞辱。

二话不说,提拳冲了上去。

你敢?!

魁雷汉回身一拳,当空对轰而去。

这一拳却是没有动用罚神刑劫,只是雷光流转,只想给月宫离一个教训。

却是瞅见,月宫离提拳在山,左右于胸,食指贴着中指往下一滑,如是祟阴决印:

“禁·破法之庭。”

嚯一声响,整个鬼佛界死寂下去。

连风声都被抽干了,虚空中的雷元素,包括魁雷汉体内的,全部被压得死死的

那狂暴的雷拳轰到对面,只剩下肉身力量,月宫离的一拳,却是祟阴邪气裹满。

砰!

一拳,直接怼在了魁雷汉的脸上,将他打得脚步踉跄,头往后仰。

哗!

五域观战者骚动。

这是什么情况,离祖对上了念祖,但这个离祖,看上去用的,却是祟阴的术法。

“月宫离,你被祟阴夺舍了?”

魁雷汉话才刚一脱口,离大公子竟得势不饶人,腰间摸出了两把匕首,砰的送进了魁雷汉胸膛。

这一次,却是只是扎开了皮毛,便被紫电弹开。

“哇,好强的罚神刑劫!”

“魁雷汉,你真强呐,你居然修出了一代彻神念,你是念道鼻祖!”

月宫离惊声怪叫起来,真瞧不出来祂是在玩闹,还是认真。

突然,祂双拳一提,从体内也涌出了彻神念的气息。

那是一股阴柔的,冰寒的力量,带着极为浓烈的情绪,如粘稠的液体,流遍全身,汇于拳眼之上。

“我的二代彻神念又如何呢?”

“阴神之力!没想到吧,我也是个天才,我居然也偷偷修炼了彻神念!”

“我的一鸣惊人,是否让你这个念道鼻祖,也叹为观止了呢?”

月宫离一边狞笑,双拳轰上。

魁雷汉是真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癫,罚神刑劫一附体,毫不客气撞去。

轰!

虚空炸开一个巨大黑洞。

月宫离被轰得倒飞数里,七窍都蹦出了血花,却在途中狂笑不止,边呕血边嘶吼:

“就这?就这?就这?”

“强如魁雷汉,强如念祖,强如罚神刑劫,就这点能耐?”

魁雷汉眉眼一抽。

说实在话,祂真不想动手。

更有徐小受说的藏拙在前,祂并不想将力量浪费在这条疯狗离身上,那毫无意义。

可月宫离突然又掐起了祟阴手印!

一股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令人后背发悸,才堪堪消下的神霄魁首,再度拔空而起。

月宫离飞扑了过来,居然目眦欲裂,完全不设保护:

“杀了我,曹一汉!”

魁雷汉愣了一下,真疯了?

就这一刹,祂暗道不好,目光往下一扫。

鬼佛界之地,堕如黑暗深渊,下方有一张弥盖数界之地的血盆大口,顶着宽如天柱的獠牙,合口咬来。

“阿欧~”

“你输了,曹一汉。”

月宫离飞扑而来的身影消碎。

祂还在原地,横提于脸前的祟阴手决,十分潇洒:

“禁·术狗大餐!”

轰隆一声巨响,圣神大陆五域都为之震动,修道者面露骇然。

但见魁雷汉即便临时拔身,神霄魁首亦在一瞬之间,被从地上扑来的术狗一口咬住腰身。

猛地一撕!

轰然破碎。

术狗去势不减,锋利獠牙又狠狠嵌咬在魁雷汉胸腹之上,像是要将人撕成两半。

“老爹!”

曹二柱遥遥惊呼出声,不知为何离祖要对老爹动手。

“阿离……”

月宫奴满眼心疼,她看到的不是昔日可可爱爱的弟弟,只有被祟阴折磨疯了的一具行尸走肉,一身寄体。

“月宫离!”

魁雷汉扬声爆喝,目露凶光。

可一步慢,步步慢,祟阴禁术的杀伤力,真没有跟人开玩笑。

祂体内罚神刑劫力量,一口一口被术狗吞汲而去,连带着刚想要动作。

月宫离横在脸前的左手放下,右手高高竖起,依旧是祟阴印决:

“禁·三尸封斩!”

霍然之间,其身后凝聚神座,三头六臂的祟阴邪神小柒其上。

祟阴亦轻轻掐诀,九天之上,具现三具虚幻朦胧的紫雾祟鬼,一字排开,肩扛三口犁法长刀。

三尸刀斩而下,从天外划过,紫光分碎魁雷汉身躯。

“嗤!”

漫天血色溅洒,魁雷汉一分为四,身首异处,四肢都被切开。

祂终于意识到,月宫离是来真的。

离公子或许不行,背后站着一尊祟阴。

不再是空无躯体,力量零碎的祟阴,而是以月宫离祖神之躯为祭,重新养了一颗虽不完美,但也够用的术种的祟阴。

那可是术道鼻祖!

恢复祖神战力的祟阴,哪怕状态并不完美,倾力施为之下。

祟阴禁术的杀伤力,未尝不可一撼归零八尊谙手中青居。

“该死……”

可同一时间,刚欲发作,倾尽浑身解数对抗祟阴。

耳畔一动,魁雷汉才意识到,月宫离好似又不是来真的?

祂也只是慢了这一步……

“看来,念祖也不过如此。”

“欺负欺负神农百草得了,在本公子面前,也得跪下。”

月宫离印决又掐了一记,嗤声而笑,漫不经心:

“禁·道碑送冢!”

隆然一声,术狗被无形巨力压合,惨叫间化作一个黑色的百丈坟冢。

天道被拒于一束黑光,从天插下,正中魁雷汉眉心,将祂躯体锁于一处,镇进术冢之间。

鬼佛界罚神刑劫之力,彻底消失。

连带着之前遍地闪烁的紫电,也烟消云散。

“嘘。”

月宫离眯着狐狸眼轻笑,一根手指抵在嘴前,目色得意,带着炫耀的口吻:

“安静,为我喝彩。”

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被月宫离,或者说祟阴禁术的突然爆发,吓到了。

丝滑连招,直接清场。

这是要干什么,月宫离也想毁了圣神大陆吗?

怎么看上去,祂比念祖还癫,且杀伤力还要更上一层楼啊?

“咻。”

鬼佛界地底,生命力量偷偷逸散,从南北两个方向逃离。

月宫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目中得意之色消失,表情变得无比冷漠。

突然,祂又跟狗被踩着了尾巴一样,面目直接扭曲、狰狞,嘶声吼了起来:

“神农百草,本祖说了‘安静’,你又在聒噪什么?!”(本章完)

第1944章 第一九四章 大餐

这家伙,疯了?

任谁都瞧出来了点月宫离情绪有些不对,药祖又何尝不是如此。

祟阴突然发难,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在魔祖,或者徐小受这两个点上出了问题。

大概率,还是后者。

毕竟前脚才刚提过“术种”之事。

但祟阴的爆发,是无可预见的吗?非也!

狗急跳墙,祟之常情。

药祖并不在乎徐小受要卖祟阴这个人情。

藉此也测出来了,于名祖心中,怕是依旧并不看好“新天境”的计划,还是相信祂的朋友时祖、祂推上来的八祖、祂的后手徐小受的计划多一点。

同样,人之常情。

药祖并不将这些琐碎放在心上。

两手准备,祂都握着,新天境祂要,祟阴祂也要。

即便祟阴得知一切后暴跳如雷,依旧抵不过祂状态差的事实。

垃圾就是垃圾,只要祟阴想活,还想沟通,药祖有的是办法拿捏祂。

在计划中,通过祟阴,祂还想撬动魔祖呢。

但是!

问题便也出在这儿了。

祟阴倒还真不蠢,知晓正面对上魔、药二祖毫无胜算,明明状态拉回来了一半,硬是匿下去了。

祂选择推一条疯狗上来,逢人就吠,逮人就咬,连可以交好的魁雷汉都啃,简直蛮不讲理。

狗急咬人,人能咬狗?

药祖自是选择避让半步,不曾想这个避让的过程,也给盯上了,美其名曰太过“聒噪”?

“月宫离,你该找的,不是本祖!”

药祖极为冷静,意念搭上,试图让这条疯狗恢复些许理智:

“祟阴使你为枪,你竟感恩戴德?”

“术种固然将你堙灭,何不思忖思忖,本祖若炼化祟阴,从轮回中解救你之可能?”

三两句话,一针见血。

有如神之一手,摁子于月宫离最痛之处,令得祂癫乱思绪都为之一滞。

假疯!

月宫离动作一定,药祖已瞧出来了些什么。

假疯就是能谈。

且较之于老不死的祟阴,月宫离更容易驱使,说不得计划还能黑下继续,可藉此撬动魔祖。

魔祟血拼,两败俱伤,药祖乐见其成。

“想想寒宫帝境,想想你的过往,想想你为何修道,又因何最后走上祟阴之道?”

“谁是你的敌人,谁可以成为你的盟友,谁值得你出手帮忙,最后还能助你?”

“祟阴万术,皆是利己,术种植下,利在千秋,你该倾向于谁?”

“抛开这些不谈,你的父亲为魔所用,你为祟阴所用,寒宫帝境到底谁在布局,你需要去针对谁,你瞧不出来,也迷失方向?”

药祖循循善诱,但依旧是按两步同时走。

生命能量月宫离思量间,于中域分成两大部份,同时流逝进入无名,寻无可寻。

还别说,药祖真讲到点上去了!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月宫离并不是很想要继续思考,祂只想发疯。

可还没等祂转头,耳畔传来了徐小受的加密传音。

跟药祖的长篇大论截然相反,徐小受的很短,只给了两个坐标:

“花香故里。”

“生浮屠之城,平湖。”

独木桥走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月宫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祂相信过道穹苍,道穹苍欺骗了祂。

祂相信过徐小受,药祖说的也很对。

祂想要相信药祖,徐小受方才之言,“至少八尊谙信我”,又出现在耳畔……

月宫离当然知道自己就是那把枪,谁用都好使,用完后就扔,枪也就彻底废掉了。

那在这最后时间里,辉煌,要为谁而绽放呢?

为道?

为徐?

为药?

“嗬呵呵……”

虚空之中,月宫离低头苦笑。

末了把脸一抬,神情恢复漠然,并指掐诀,毫不犹豫。

抱歉,都不配。

月宫离的烟花,只为姐姐一人绽放。

“禁·术狗大餐!”

……

“出手了!”

“好好好,离祖稳定发挥,太强了!”

“为念祖上坟,将药祖打得落荒而逃,这次会对谁动手呢,该不会轮到魔祖了吧?”

“哈哈,总之对谁动手,战场都不可能转移到我们北域来就是了,更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脚下……”

北域,花香故里。

这座素有凶名,被誉为“幻之最”的七断禁,可谓十分凶险,又是修炼幻术的极佳之地。

幻剑术、幻阵、修灵、修意、淬炼精神、采药炼丹……

七断禁花香故里的存在,养活了一众走此路的修道者,为大家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但便是最胆大的狂徒,也不敢太过深入七断禁深处,最多也只敢在外围逗留。

更多的,还是围在七断禁外,彼此交流,共同进步,互相暗杀。

此前药祖老伯出走,花葬了附近的一座坊市,成为怪谈。

炼灵界好事者不少,何况是北域闲人聚集之地,不少人闻风赶来,就为了瞧个热闹。

毕竟瞻仰祖神出关之地,哪怕那老伯只是个分身,想来感悟都是不少。

突然!

“嗡嗡嗡……”

大地猛地剧烈颤动起来。

以花香故里为中心,覆盖七断禁内外圈,乃至更远处各处人类坊市、城池——花香故里灵药流转之地。

地面突然爬出了巨大的裂纹,形如天灾,不少人失足便坠入其中。

“啊——”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有人惊惶,有人无措,还有人预感到不妙,第一时间施展遁术,想要往外跑。

“吼!”

有如洪荒巨兽的狂吠声,瞬间摧毁了地震覆盖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神智。

大地如是失去了支撑,城池、山脉、江河,乃至整个七断禁,往下方坍塌坠去。

“什么东西……”

还没有人窥清全貌,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何事。

地底深渊之下,扯开了血盆大口,弥盖数界之地,有如一跃而上的饕餮巨兽,饥渴难耐,只想入食。

一口!

便将七断禁,连带附近所有生命体,尽数吞没!

“隆……”

余震滚滚,传荡八方。

北域的版图,突然被凭空吞掉了足足七界之地,外界一座花香故里。

……

“热闹哦,好生热闹!”

“先是华祖,再是八祖,接着念祖,还有离祖,更不失十祖中的魔、药、祟三祖……这是个什么时代,我们算见证历史了吗,封神称祖的时代?”

“不打紧,总不能全部爆发、全部发疯,最后把整个五域打穿、打碎吧?”

“确实,我们生浮屠之城超然世外,虽同在中域,战火注定蔓延不到此处,该炼丹的炼丹,该修阵的修阵,该铸器的铸器,过好自己就好啦。”

“君不见,各大协会总部都在生浮屠之城,我们的人脉广布五域,可不是死浮屠之城,不是十字街角那般腌臜汇聚之所,能入生城者,皆是五域翘楚,身份地位显赫之人……”

“咦?地震了吗?”

“错觉!平湖水都没动呢!”

生浮屠之城,高楼耸立,鳞次栉比。

若说玉京温柔乡,是豪族大宗的醉生梦死之地,生浮屠之城,则是一群有志之士于学问、道法、技艺各层面的高端交流场所。

这不,外界打得再热闹,与世外桃源无关,与老头子们的学术交流无关。

炼丹师协会总部,一年一度的交流大会,才刚刚落幕。

就在半日前,还能见着平日里万金难求一面的五域各大炼丹界巨擘,化作普通老头,从丹塔大门里三两成群,言笑而出。

“师提会长,这次交流,感受如何?”

生浮屠之城西城门口,东菱停下脚步,一瞥身侧头发花白的老头,笑意吟吟问着。

这次,东域东天界,以东天王城为代表的交流团,总计两个名额。

除了她这个正会长,第二个名额给到了天桑城的师提。

师提,风云人物了。

虽然论技术,比之生浮屠之城的大佬,还有所欠缺,架不住人家是“天桑城”出来的!

天桑城,以前是座小城,现今五域闻名。

因为这地方有个“天桑灵宫”,小小一座灵宫,卧虎藏龙。

先出了位受爷,后面冒出个圣奴二把手无袖,半圣叶小天接踵而至,最后连带着灵事阁名不见经传的乔姓长老,也跟着封圣……

五域最强的半圣世家,都不敢说有这个生产量,培养半圣跟养猪似的,可以量产。

师提几乎是被点名要带来的。

总部炼丹大会期间,被数不胜数的老头,问了数不胜数的问题。

全在问和徐小受的交情,我哪有交情,我只有被炸过丹塔的命,攀不上交情……师提脚步急促,一哆嗦道:

“东菱会长可别再取笑老夫了。”

“生城,也就平湖青花长势不错,还跟老夫年轻时见过的一样,剩下的……噫!”

偏居一隅太久,师提是懒得再和那些拿腔拿调的老不死们嚼舌根了,一指城门:

“还是赶紧回东域龟居起来吧,中域是非之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徐小受虽然不在生浮屠之城,徐小受却在中域。

以他如今的能量,炸个丹塔太轻了,炸一界都很正常。

世事变迁……

师提也只剩唏嘘。

昔日炸丹塔的小鬼,如今成了五域风云人物。

好友桑七叶,也从一个正儿八经的炼丹师,摇身变就圣奴二把手,最后成了鬼佛本佛,简直离谱。

果然活得久,什么奇葩事情都能碰上,只求厄运别来沾边就好了。

“炸掉?”

“那倒不至于。”

东菱紧跟着老头步伐出了城,回眸瞥了这座生机勃勃的雄伟城池一眼,有些唏嘘。

相较于中域的遍地开花,便是东天界最繁盛的东天王城,都比不及此地三分。

两域差距,可见一斑。

倒不是东域剑神天输了多少,只是那边崇尚剑道,好争好斗,炼丹师的地位不及这边的高。

跟师提不同,东菱还算年轻,还想往上一搏,主要也不是想入生城,和那帮老头子谋些什么。

关键只有落居此地,才有可能更进一步,获得偶尔登上四陵山的机会。

“明年!”

东菱微微紧了紧拳,目光坚决。

这次她拿到了进调的机会,只等来年同日,再进生浮屠之城时,她就有望借助这块跳板,跳上四陵山,再见牧凛师尊一面。

“走吧。”

二人一路向西,掠过长空,却不是往跨域传送阵的方向去,而是前往眺圣山。

眺圣山,也叫眺生山,落于生浮屠之城西面,高可入云,是最佳的观景位。

在这里,居高临下,只要目力够好,可以将足有半界之地广袤的生浮屠之城,尽收眼底。

每一个进入生浮屠之城的炼灵师,在出来后,都会去眺圣山观一眼,或题诗留画,或感悟道法。

也确实有人在这里,见一粒石砂而遮巨城,拾一叶青绿而观人生,继而突破封圣,留下“眺圣”的传说。

“美不胜收。”

东菱登上眺圣山无人的位置。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却每一次都能被震撼到。

浮云缭乱,仙霭缥缈,生浮屠之城可谓钟灵毓秀之地,不愧为五域胜地之一。

师提落于山石之上,一回首,同样为几十年前的风景而动容。

然相较之下,历经过人生与时间变幻无常的他,则是缓过神后,想到五域祖神之灾遍地而降,只余惆怅:

“浮世繁华,过眼云烟,希望生浮屠之城,可以幸免于难吧……”

嗡!

眺圣山颤了一下,好像世界也是如此。

“山,震了?”

“没有吧?”

“好像有……”

“错觉?”

二人对视一眼,眉头皱起,再看向生浮屠之城,瞳孔陡然放大。

便见巨城之外,忽有乌光从大地之下拔射而起,直冲云霄,将整座广袤无垠的生浮屠之城包囊进去。

隆然声响间,护城大阵顷刻亮起,半圣伟力、圣帝伟力,接连闪烁,竟是一瞬开到了最高等级。

然只是眨眼之后,那冲天的乌光,化作一只皮肉泛着血色的饕餮巨兽,头颅似犬类犀,狰狞可怕。

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一磕,护城大阵陡然粉碎,城中诸圣并起,浑身解数齐出,却如蚍蜉撼树,术狗不动分毫。

“轰!”

一口咬下,吞咽入腹。

血色术狗,坠回深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是……

“咕噜!”

师提喉结一滚,轻轻嘶了一口凉气。

他摇摇头,想要咧开嘴角说点什么,嘴皮子一打开,却是只剩下颤抖,疯狂的颤抖。

他合上嘴,死命眨眼,再睁开眼时,定睛看去,面上血色只余一片惨白。

他又揉揉眼,眼眶一刮再刮,不信邪的第三次瞧去,于是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后背直接被冷汗打湿。

“生浮屠之城,没了……”

东菱两颗眼珠子险些从眼眶中跳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全是后怕。

一息之前,巨城繁华,亘古不变。

一息之后,巨城消失,过眼云烟。

再望去时,眺圣山下分明道法尽断,别说城池了,连片砖、个瓦都没留下,只余一个巨大的“黑色”与“空无”。

“这就没、没了?!”

师提头皮炸开,不可置信捂着脑袋。

这可比丹塔被炸了要严重……一百倍?一万倍?一亿倍?

不!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啊!

世界动荡,怎会波及生浮屠之城,这是怎么了?

也只能是祖神斗法了吧!

早前祖神大战,只觉与底层炼灵师无关。

不曾想这分明息息相关,若是今日走慢半步,或是应了赵老所言,在城中多留宿一日……

师提牙齿都吓得发酸,腿脚也跟着失去了气力。

这如何、如何……

这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到底……是真,是假?

“梦耶?”师提僵住了,掐住自己大腿的肉。

“别掐了,跑!”东菱一把抄起师提,疯狂往远处遁去,张口喷出了精血,半分不敢回头。

“莫慌、莫慌,东菱会长,我脖子喘不过气来,先让我缓一缓……”

“别说了,老头!”

“东菱会长,我们……去哪?”

“四陵山!只能去四陵山!跨域大阵已经不安全了!”

“莫急、莫急,东菱会长,慢慢来……”

师提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身上还有桑七叶的信纸镇压邪祟保平安呢。

他坚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便这时,后方炸开一道撕心裂肺的咆哮:

“祟!阴!!!”

哇哦……

师提瞳孔一抽,深深吸了一口气,嘶声尖叫道:

“东菱会长,麻烦再快一点!”

“闭嘴,死老头,最快了,别影响我发挥!”东菱血遁都祭出来了。

可是……

再快,哪有祖神快?

从身后黑洞上方,突然裂开一道巨口,刹那间就横过天穹,追到了东菱的上方。

如蜘蛛破卵般,密密麻麻的树根从里头蹿射出来,往天穹四面八方攀爬而去,继而扎根。

“世界……”

“什么?”

“东菱会长,异次元空间世界,你见过吗……”

“闭嘴!”

师提活了一辈子,没敢靠近异次元空间,更没见过这玩意儿出世。

听说,那一般会附带鬼兽,起步王座道境,得红衣才镇得住。

可这一次,他没见到鬼兽,双目却亮起了精光,仿佛见到了毕生最为渴望之物。

“东菱会长!”

“什么?”

“苍穹神树!天火!”

“啊?”

“天火啊,好多天火,一朵、两朵、三朵……好美!等、等等,全砸过来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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