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第185章 奇怪的旧案,找到突破口!

第185章 奇怪的旧案,找到突破口!

夜色已至,烛火朦胧。

临水县衙,杜构办公房内。

林枫三人围桌而坐,手中各持卷宗的一部分,在交换着翻阅卷宗。

这是来自与慈州相邻的相州安阳县县衙的卷宗。

卷宗内记录的是一个发生在六年前,但仍未破解的案子。

说的是六年前的夏夜,六月初八的晚上,安阳县大族夏家三公子夏浩瀚,于县城内一座破落的无人居住的院子内的枯井旁惨死。

根据仵作检查,夏浩淼心口中了两刀,一深一浅,浅的已入心器一寸,深的直接差点贯穿心器,以仵作的判断,浅的一刀也足以致命,死亡时间在亥时到丑时之间。

而除了心口这两刀外,夏浩瀚额头上有一被利刃刻出的两横两竖如同“井”字的图案,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任何伤口,且衣衫完整,未有丝毫凌乱。

死者死于院子的枯井旁,头向外,脚朝枯井,是被外面路过的路人发现的,路人发现有人死了,连忙向县衙报案,衙门立即前去调查。

根据县衙的调查,可以知晓,案发的院子左右也都是空房子,无人居住,案发时又是深夜,已然宵禁,所以没有任何人听到惨叫声,没有任何人证。

至于物证,凶器并未被凶手留下,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不该存在的东西,所以物证也没有。

人证物证皆找不到,案子的调查就此陷入困境,哪怕夏家多次催促衙门调查,可这种毫无线索的案子,衙门也没有任何办法,最终成为了悬案,一直到今日也没有破解。

倘若不是杜构将协查文书送到了安阳县,可能这个案子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了。

而按照大唐的官制,有品级的官员需要定期轮换,所以安阳县中途换了县令,这个县令对过去不是自己任期发生的案子,并不是太了解,且杜构又要求秘密比对卷宗,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否则以安阳县和慈州的距离,若当天发现卷宗,用不到第二天就能送来了。

但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卷宗此刻到来,对林枫他们来说,更是雪中送炭。

简单看过卷宗后,林枫缓缓抬起头,看向杜构与孙伏伽,道:“你们怎么看?”

孙伏伽指尖轻轻磕着书案,沉吟片刻后,他说道:“我刚刚比对了下六年前案子的额头图案。”

说着,孙伏伽从卷宗里翻出一张纸,纸上正是两横两竖的井字图案。

“这个是六年前的……”

一边说着,他又从桌子上拿起另一张纸,这张纸上也是井字图案。

“这个是近两个月被神秘人刻在船员额头上的。”

孙伏伽看向两人,道:“这两个图案都是完全复刻出来的,将其比对,可以看出……两张纸上的井字大小基本上一致,但那横与竖,却有着些许的不同。”

杜构视线看着两张纸,微微颔首:“六年前的井字,明显有些生疏,横与竖并非一蹴而就,中间能看到明显的停顿,且有弯曲,与船员额头上的横竖相比,就好像是一个初学者与书法大家的区别。”

林枫笑道:“所以,你们是认为,这两个图案,的确为同一个人所刻下,但六年前可能是初犯,因此很生疏?”

“这就到了我擅长的领域。”

孙伏伽笑呵呵道:“子德,看一个字是否是同一人所写,要关注细节,一个人除非是初学者,还在模仿临摹的阶段,尚未有固定的写字习惯,他们的字可能一天一个样……但写的多了,就会渐渐的形成自己的风格和习惯,而这种风格与习惯,会形成一种本能,只要去写,就会带有自身独特的风格。”

“你看这两个图案,虽然都只是简单的横与竖,可我们能明显看到,书写者在每一个笔画结束时,都会笔尖略微上扬些许,若我所料不错,其蒙学时,临摹的可能是魏晋时期的书法大家,因此下意识有了这样的习惯。”

“所以,即便六年前的井字比较生疏,不是一蹴而就,却因早已有了个人风格习惯,留下了个人烙印,这与后面的井字完全一致,因此可以断定,必为同一人所写。”

论起学识来,整个大唐也找不到几个人能比第一代状元郎孙伏伽更渊博的,孙伏伽只是看一眼,甚至连凶手模仿的是哪个时期的字帖都能判断出来,这让林枫不由感慨赞叹。

还是老搭档好啊,总能在这些需要文化水平的事情上,给自己最准确的帮助。

他点了点头,道:“如我之前推测的那样,凶手之前早有作案,这也算验证了我的判断,而看其字迹的生疏,应就是初次作案。”

其他两人都点头赞同。

杜构这时道:“伱们看仵作的验尸情况,仵作说死者除了心口和额头的伤口外,没有其他伤口,且衣服并不凌乱,这代表凶手在死前并未挣扎搏斗过,应是被死者突然面对面近身刺杀,所以凶手与死者应该是熟人,还是熟悉到凶手不会设防的熟人。”

孙伏伽蹙眉道:“卷宗里说,死者身为夏家嫡系,挥金如土,因此奉承者众多,与之交好的人也众多,他的熟人太多了,调查起来并不容易,安阳县衙花费了足足七天的时间,才将与死者交好的那些人盘查了一遍,可结果并不遂人愿,这些人在当夜,要么在家中休息,要么在青楼厮混,都有不在场证明。”

杜构听着孙伏伽的话,眉头紧锁,一脸凝重:“连个嫌疑人都没有,这要怎么去查?”

他看向林枫,道:“这已经是六年前的案子了,死者的尸首早已化作白骨,甚至连当年负责此案的官员都不知道调到哪里去了,现在卷宗上更是一点有用的线索证据都没有,即便我们能推测出凶手是死者熟人又如何?我们总不能再对他们重新挨个调查吧?”

“别说六年过去,他们自己的记忆都不准确,很可能每个人的口供都有出入,就算他们记忆很好,且真凶被我们一问就露出马脚了……可这么多人,当年县衙还足足用了七天时间才问完,我们又得需要多久?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孙伏伽闻言,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卷宗的到来,固然可喜。

但案子的毫无头绪,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与口供,又让他感到十分的棘手。

倘若无法在一到两天内破案,那就算有了卷宗,也无济于事。

他们的时间真的太紧迫了。

可一到两天的时间……调查的还是六年前的悬案,除非……林枫能再现普光寺案的奇迹。

孙伏伽想到这里,不由看向林枫。

而这时,他便见林枫视线正盯着卷宗,面露沉思与疑惑,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气氛的沉闷压抑。

孙伏伽不由道:“子德,你在看什么呢?”

杜构闻言,也忙看向林枫。

“我在想一件奇怪的事。”林枫缓缓道。

“奇怪的事?”孙伏伽蹙眉道:“什么奇怪的事?”

“卷宗记载,案发当夜,死者是专门去青楼招待远道而来的好友的。”

林枫这时才将视线从卷宗上抬起,看向孙伏伽两人,说道:“所以,你们说……死者,一个安阳县的大族公子哥,晚上要去青楼招待好友,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多么美好的夜晚……可结果人家姑娘都开始沐浴了,他却突然离开了青楼,留人家姑娘沐浴完独自凌乱,你们就说奇怪不奇怪?”

“而且大晚上的,宵禁都开始了,他还不顾宵禁,不理青楼舒适房间里的温香软玉,反而去到距离青楼有着一定距离的,那么一个破落的院子里,这又奇怪不奇怪?”

“这……”

孙伏伽也面露狐疑,道:“的确很奇怪,且如莱国公刚刚所说,死者衣服并不凌乱,浑身上下没有其他伤痕,应该不是被绑过去的。”

杜构听着两个经验丰富的刑狱专家的分析,点头道:“确实很奇怪,完全说不通……他没有理由要去那里的。”

林枫眸光闪烁,缓缓道:“一个案子里最大的异常之处,往往很可能就是破案的最关键所在。”

“死者的行动很是怪异,但他是一个正常人,必有这样行动的逻辑和缘由……所以,若我们能找出夏浩瀚离开青楼,去那个破落院子的缘由,也许我们直接就能找出凶手。”

听着林枫的话,孙伏伽和杜构眼眸都不由亮起。

从林枫的样子能看出,林枫心里必然已有明确的调查方向,而有了方向,且这个方向行得通,以林枫的本事,未必没法在一两天之内破案。

杜构忙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枫当即起身,道:“莱国公,你先帮我准备马车,只靠卷宗里的内容,根本没法更进一步的靠近真相,所以我需要亲自赶赴安阳县调查。”

杜构直接点头:“好说,我立即让人准备,安阳县虽不属于慈州,但和慈州相邻,明早之前就能抵达。”

林枫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我要知道一个人的过往。”

孙伏伽眸光一闪:“谁?”

林枫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着这个名字,孙伏伽还没什么反应,杜构却是不由一愣:“林寺正,你这是?”

便见林枫看向杜构,沉声道:“莱国公,你有没有想过……沉船里的那十三个船员的尸首,哪里去了?”

杜构心中一惊,神色不由一变:“你是怀疑?”

林枫迎着杜构不敢置信的神情,微微点头,道:“你说……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安全,更适合藏匿尸首的?”

杜构神色不断变幻,但最后,他不能不点头:“我竟没有想过那里……”

林枫道:“当然,我这也是推测,具体是与不是,还需要挖掘寻找才行,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那样做也可能会打草惊蛇。”

“故此……让人暗中调查一下他的情况,是最为合适的……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也许他也会是我们寻找神秘人的一条线。”

杜构见林枫这样说,哪里还会再迟疑,他直接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我找人配合你。”

孙伏伽笑着颔首:“我从长安也带来了一些人手,而且为了确保安全,他们都隐藏在暗中,直接让你的人和他们接触配合便可。”

杜构爽利点头:“好!”

林枫见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他直接向外走,道:“在离开前,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咱们就出发。”

杜构心中一动:“你要去陈家?”

林枫没有隐瞒,他眸光闪烁着精芒,缓缓道:“没错,我得去陈家一趟。”

“这玉佩是否代表着陈家,还没确定呢,我得在走之前确定一下。”

“另外……”

他看向两人,勾起嘴角,笑道:“你们说巧不巧,这个被杀的夏浩瀚在青楼宴请的好友,正是咱们这临水县陈家的人,所以这么关键的证人,我怎么都得亲自见一见,也许到时候离开,咱们还得带着他呢。”

…………

陈家正厅。

陈家家主陈倚天亲自迎接林枫进入。

林枫拱手道:“陈家主,深夜叨扰,打扰了家主的休息,还望家主见谅。”

陈倚天闻言,那充满沧桑智慧的眼睛看向林枫,他直接大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让人听不出一丝不满的情绪来,笑道:“林寺正可千万别这么说。”

“之前老夫就说过,林寺正帮老夫找出了偷盗重孙玉佩的盗贼,帮了我大忙,以后就是我陈家的贵客,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林寺正需要,陈家一定竭力帮助。”

“老夫虽然人老了,但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重诺,别说老夫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间,就算真的睡下了,听到林寺正要见我,我也会立即爬起来的。”

林枫听着陈倚天的话,心中微动,陈倚天对自己的态度,可比自己上一次到来时热情多了。

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前后差距这么大?

是因为蔓儿?

林枫看向站在陈倚天身后,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萧蔓儿。

萧蔓儿十分聪慧,与林枫已有足够的默契,见林枫看向自己,就知道林枫想的是什么。

可她却摇了摇头,表示和她无关。

林枫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笑呵呵道:“陈家主都说我们是一家人了,所以我帮你,那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能要回报?陈家主以后切莫再这样说,你这样说,我都觉得自己的帮忙是别有用心的了。”

陈倚天深深看了林枫一眼,爽朗笑道:“好好,那老夫就不这么说了,来,快坐。”

陈倚天邀请林枫坐下,让婢女为林枫端上糕点水果,倒了茶水后,这才好奇道:“不知林寺正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林枫见陈倚天询问,也不和这个心思很深的老狐狸卖关子,他直接道:“此来叨扰,为的是两件事。”

“哦?不知是哪两件事?”陈倚天问道。

萧蔓儿也好奇看着林枫。

便见林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道:“不知陈家主是否认得这枚玉佩。”

“玉佩?”

陈倚天好奇的看着林枫手中的玉佩,林枫主动起身,将玉佩递给陈倚天。

陈倚天接过玉佩看了看,轻咦了一声:“上面有陈字,看起来也像是陈姓人家的家传玉佩。”

林枫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倚天的脸庞,不放过陈倚天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道:“陈家主知道这是哪个陈家的吗?”

陈倚天仔细翻看了一会儿,旋即摇头道:“不识得。”

他看向林枫,道:“不瞒林寺正,如我们这些家族,虽然有家传玉佩,但平常并不会带在腰间,不会随意放在外人能看到的地方……那着实是有些刻意显摆,显得过于张扬,很不谦逊,只有暴发户才会恨不得全天下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地位。”

“因此,除非特定场合,我是见不到其他家族的家传玉佩的……而这枚玉佩,我相信我的记忆,我从未见过。”

陈倚天在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目光沉稳,毫无任何闪烁之意,至少林枫没看出他在说谎。

林枫偷偷看向萧蔓儿。

萧蔓儿虽不知道这枚玉佩林枫是哪里得到的,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明白林枫的意思,她微微点了点头,以做回应。

林枫见萧蔓儿点头,心中再无疑虑。

萧家和陈家交情很好,萧蔓儿肯定见过陈家的家传玉佩,所以萧蔓儿认同陈倚天的话,就代表这枚玉佩果真不是这个陈家的。

“还真如我之前所料,就算有玉佩,也不会那么顺利,一下就找到玉佩代表的家族……好在还有夏浩瀚这个案子这条路能走。”

林枫向陈倚天点了点头,道:“陈家主也不认得,那看来整个临水县,应该也没人能认得了。”

陈倚天看着林枫,他布满沧桑的眼眸微微转动,道:“老夫可以动用陈家的力量,帮林寺正调查一下,也许会有收获。”

对陈倚天的主动,林枫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现在时间紧迫,任何能帮他找到神秘人的机会,林枫都要抓住。

他笑道:“那就有劳家主了。”

陈倚天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

他将玉佩还给了林枫,继续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林枫看向陈倚天,说道:“我想见一见陈淼公子。”

“陈淼?”

这一刻,连陈倚天这个阅尽沧桑的人,都有些意外:“林寺正,不知你要见我的孙儿所为何事?”

似乎觉得自己直接询问不妥,陈倚天又道:“若是事情需要保密,林寺正可不必说,只是这和我的孙儿有关,我有些好奇罢了。”

萧蔓儿也有些意外和好奇的看着林枫。

林枫笑道:“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我是因为一个过往的案子,有些事情要向陈淼公子了解一下……当然,陈公子只是凑巧和这个案子沾了点关系罢了,他并非是有什么嫌疑,所以陈家主可以放心。”

见林枫这样说,陈倚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苦笑道:“林寺正莫见怪,人啊,一老了,子孙在我心里就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凡是涉及到他们的事情,哪怕只是一块玉佩呢,我也没法安心。”

林枫点头道:“我能理解,陈公子他们有家主这样的爷爷,是他们的幸运。”

陈倚天哈哈一笑,他直接起身,道:“那好,我这就让人帮你把他叫来,林寺正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你们接下来要询问案子的事,老夫一把年纪了,就不掺和这些了,所以老夫先去休息,林寺正你若有什么需要,既可以向蔓儿说,也可以向陈淼说,陈家一定全力帮你。”

不用林枫说,陈倚天就主动避嫌。

这让林枫十分感慨,陈倚天对任何事的分寸当真是掌握的炉火纯青,一言一行只会让自己感激,而不会给自己任何头疼的感觉。

他忙起身,道:“家主好好休息,待此间事了,晚辈再好好登门拜访。”

陈倚天笑着点头,旋即不再耽搁,慢步离去。

在等待陈淼到来的间隙,萧蔓儿漂亮的剪水瞳看向林枫,笑吟吟道:“还没恭喜你成功沉船打捞,你今天打捞沉船创造奇迹的画面,我觉得此生都应不会忘记。”

听着萧蔓儿的话,林枫不由有些恍惚。

虽然他是今天早上才将沉船打捞上岸的,可在那之后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事,得到了太多太多之前没有预料到的线索,身上也背负太多的压力,以至于他都觉得打捞沉船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看着萧蔓儿脸上那柔美的笑容,看着那双漂亮眸子里亮晶晶的奕奕神采,林枫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似乎今天,唯有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数百乃至数千条性命、背负查出四象阴谋、保卫长安的大理寺正,而是一个有着短暂安宁,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可以放松微笑的普通人。

他轻轻一笑,温声道:“谢谢。”

萧蔓儿笑道:“谢什么?怎么今天这么客气?”

林枫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拢,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长出一口气,声音极轻,宛若耳语:“谢谢你给我片刻安宁。”

今天有些累,这一章字数有些少,望见谅

(本章完)

188.第186章 怀疑!陈倚天!那一夜的青楼秘

第186章 怀疑!陈倚天!那一夜的青楼秘事!

林枫的声音很轻,便有如微微春风吹拂而过,让萧蔓儿听到了声音,却又没有听清林枫在说什么。

她秀眸眨了眨,灿灿明眸看着林枫,好奇道:“什么?”

林枫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乐观的女子,林枫的心情就舒缓了许多,他笑说没什么,不愿将自己的烦心事让眼前女子的内心起着波澜。

萧蔓儿蕙质兰心,虽然看出林枫隐瞒了什么,但见林枫不说,她也没有追问,她看着林枫桌边的糕点,笑道:“尝一尝,这里的糕点和长安的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林枫闻言,轻笑着点头,他拿起一块淡红色的糕点尝了尝,旋即点头笑道:“甜而不腻,口感顺滑,的确很不一般。”

萧蔓儿眉眼弯弯,道:“我吃过后,就猜到你肯定会喜欢,所以见你来了,我专门让人给你端上来的,伱若是喜欢……”

她双眼看着林枫,声音宛若微风吹动林枫耳廓,温温痒痒:“我可以偷偷将秘方学来……”

听着萧蔓儿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心思的话,林枫心中不由感慨,大唐真的是古代这些朝代中,对女子最友好的朝代了。

唐律有明确规定,夫妻双方无论是成婚还是和离,都要获得女子同意,特别是离婚,并非单方面男子给一封休书完事。

并且唐朝也是少有的可以自由择偶的朝代,在唐朝,若是两情相悦,但父母因为门楣之类的原因反对,那么男女可以偷偷成婚,有夫妻之实,这种情况下,法律会承认这段婚姻关系,就算是双方父母也不能违背,当然,如果有一方尚未到达成婚年龄,或者是被强迫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种种,盛唐风气开放,女子可以大胆表露心中情意,而不用担心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林枫对萧蔓儿抛来的直球,笑着接住:“那你可要好好学,我的嘴可是很刁的。”

萧蔓儿见林枫给予回应,脸颊不由偷偷浮上一缕红霞。

林枫见萧蔓儿竟然有些害羞,不由哈哈一笑。

他又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一边吃,一边笑道:“这个糕点也不错,不如再多学一份?”

萧蔓儿见林枫调笑自己,不由嗔怪的白了林枫一眼:“知足是福。”

林枫再度捧腹而笑,他担心萧蔓儿脸薄,没有再继续调笑萧蔓儿,林枫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旋即闲聊道:“在陈府待的如何?可有人为难你?”

萧蔓儿摇着头,视线看了一眼门外,见外面无人,缓缓道:“陈家还是要仰仗我萧家的,对我自然不敢怠慢。”

林枫闻言,便知萧蔓儿心如明镜,对这些人情世故的本质看的很清楚,他点了点头,又道:“刚刚陈家主对我有些过于热情了,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萧蔓儿笑吟吟看着林枫:“还不是因为你?”

“我?”

萧蔓儿点头:“你不仅将陈家找不到的第八人给找了出来,还创造出了打捞沉船的奇迹,这让陈老家主对你很是刮目相看……毕竟百闻不如一见,听你的传说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更大。”

“所以,陈老家主这是故意向你表露好感呢,他是认为你以后一定能在朝廷上更进一步,想着先和你结交情分,总比以后你真的更进一步后,再与你结交的好。”

林枫听着萧蔓儿,不由想起自己刚破解东宫案后,那些官员将自己包围的画面。

他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陈老家主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已然不重视这些了。”

萧蔓儿缓缓道:“即便他不重视这些,也要考虑陈家那三个在朝为官的人,也要考虑陈家以后的未来。”

萧家在隋朝时就是大族,不是因从龙之功才跃迁的阶层,所以萧蔓儿自小就耳濡目染,纵使心思不在这上面,可仍是对这些看的很清楚。

林枫点了点头,他说道:“这般看来,接下来陈淼应该会很配合我。”

萧蔓儿闻言,却是道:“那可未必。”

“什么?”

便听萧蔓儿意味深长道:“哪个家族都会出现几个奇葩纨绔。”

听着萧蔓儿这带着深意的话,林枫眸光不由闪了闪,他笑道:“巧了,我还就喜欢和特立独行的人交流,这种人往往十分有趣。”

萧蔓儿笑而不言。

“对了。”

林枫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说道:“蔓儿,陈家玉佩找回来了,那个盗贼怎么样了?我没听说陈家将贼人送到衙门,他们怎么处置的盗贼?”

萧蔓儿明白林枫的意思,道:“放心吧,虽然陈老家主很愤怒,但在找回玉佩后,也只是命人打了二十板子,让其一段时间内下不了床而已,并未伤其性命。”

“这么轻?”

林枫有些意外。

他不由回想起当日陈倚天的愤怒与眼中的冰冷,陈倚天原本是不想欠自己人情的,可为了找回玉佩,还是向自己提出了请求,以陈倚天的心机和沉稳,倘若不是真的怒到了骨子里,既然一开始不想求自己,就绝不会再找自己。

可他如此愤怒,却只是让人打了二十板子……这着实有些轻。

林枫问道:“偷盗者是什么身份?”

萧蔓儿道:“一个十四岁的书童。”

“十四岁的书童?”

林枫眯了眯眼睛,古代的书童,往往都是欠了卖身契的,这种身份,在偷盗主家的东西被发现后,打死也不算多过分的事。

可陈倚天却轻拿轻放……林枫想了想,道:“可知他为何要偷盗玉佩?”

萧蔓儿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一些,这个书童名叫郑三通,与其姐姐在四年前一起卖身给陈家,陈家对他们都很照顾,没有让他们做太辛苦太累的活。”

“一年前,郑三通从一个普通杂役,被选为了书童,还有了识字读书的机会,但他姐姐却在不久之后,因为一次意外坠崖身亡。”

“可是郑三通却认为那不是意外,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认为是陈家杀的他姐姐,所以他心里一直怀有芥蒂,这一次看到陈家人那般疼爱小宝宝,内心想起他姐姐小时候对他的照顾,所以愤怒冲昏了脑海,便做出了偷盗玉佩的事,想着以后用玉佩伪装陈家人胡作非为,以打击陈家。”

听着萧蔓儿的话,林枫眉毛挑了挑,道:“若是依靠一块玉佩就能打击到陈家,那陈家也就不会是临水县第一家族了,这个郑三通还是太想当然了……不过他都那般愤怒了,却还只是偷走了玉佩,没有伤及陈家孩子,看来,还是个有底线的人?”

萧蔓儿点了点头。

林枫指尖微微磕着桌子,道:“他为何会认为是陈家杀的他姐姐,而不是意外?总要有些原因吧?”

萧蔓儿看向林枫,道:“下人们议论时,正好被我听到了……他说他姐姐出事的前几天,曾经对他说过一些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爹娘的话,当时他觉得莫名其妙,并不理解,但随着他姐姐出事,他才意识到,他姐姐肯定是察觉到了危险,才说出那些话的。”

“而在陈府里,能让他姐姐哪怕察觉到有危险,也无力反抗的,只有陈家人。”

林枫听着萧蔓儿的话,沉吟片刻,道:“你怎么想?”

萧蔓儿毫不犹豫,道:“不会是陈家所为。”

“哦?”林枫意外道:“为何这样说?”

萧蔓儿缓缓道:“郑三通的姐姐已经卖身给陈家为奴为婢,生死其实就已经相当于给了陈家,陈家若真想杀害郑三通的姐姐,完全没必要制造什么坠崖意外,随便给他姐姐安排一个莫须有的错误,就足以杖毙。”

林枫点了点头,萧蔓儿说的没错,一个大家族要弄死一个奴婢,甚至连理由都可以不用编,更别说还制造什么坠崖意外了……陈家和郑三通姐姐的身份差距,和人与蚂蚁的差距没什么区别,没见谁捏死蚂蚁还要伪造成一场意外的。

但问题又来了,陈倚天对这个郑三通着实是太仁慈了,而且郑三通的姐姐在出事前,还和郑三通说过那些如同交代后事的话,这一切,都有些奇怪……

林枫问道:“郑三通姐姐多大?”

萧蔓儿道:“比郑三通大三岁,死的时候十六岁。”

死的时候十六岁,若是活着,今年就是十七岁……十七岁的女子……

忽然间,林枫眸光一动,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枫忙向萧蔓儿问道:“她坠崖后,尸首可曾被找到?”

萧蔓儿摇了摇头:“那悬崖很高,陈家去山脚时,已然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可他们在山脚仔细找过,却也只找到了一只鞋子,发现了一些血迹,但没有找到尸首,陈家怀疑是被野兽叼走了。”

“她为何会坠落悬崖,坠落山崖时有多少人看到?”林枫又问。

萧蔓儿想了想,道:“我听说……好像是陈家的人在赶路,中途在悬崖旁的路上休息,其他人有人去一侧树林里如厕,有人闭目休憩,而就在那时,他们听到了一声惨叫……”

“等他们听到声音前往悬崖边查看时,就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只鞋子,郑三通的姐姐已然不见踪影。”

林枫目光闪烁,追问道:“也就是说,其实并没有人亲眼看到郑三通姐姐坠落悬崖?”

萧蔓儿不知道林枫为何对这件事如此在意,但还是点头:“没错……不过他们去山脚下查看时,发现了血迹和另一只鞋子,足以证明郑三通姐姐就是不小心意外坠崖了。”

果然!

林枫眸中精芒闪烁,内心波澜陡然惊起。

他大脑飞速转动,诸多想法于脑海中骤然升起,他忽然回忆起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些事。

突然,林枫看向萧蔓儿,道:“蔓儿,接下来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秘密的,不惊动任何人,帮我打听出郑三通姐姐的长相、身体特征,看看是否有明显的,不同于其他人,可以直接辨认他姐姐身份的特征……还有,她这几年在陈家的任务是什么,陈家待她具体如何?”

萧蔓儿听着林枫的话,脸色微微有了变化,她虽然不知道林枫为何要让她做这些,但毫无疑问……这很可能代表陈家有什么问题。

林枫见萧蔓儿花容微变,低声道:“我现在还是推测阶段,并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所以陈家未必真的有什么问题……不过陈家毕竟和萧家牵连甚多,最好查的清楚些为好。”

萧蔓儿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迅速就调整了过来,点头道:“我明白。”

林枫微微颔首,想了想,又道:“若是在调查时,你察觉到了危险,或者察觉到有某种力量在阻挠你,那就立即放弃……并且迅速来找我,不要再留在陈家。”

萧蔓儿见林枫关心自己,目光柔柔的向林枫点头:“我的背后是萧家,陈家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轻易对我动手,不过我会听你的,我会让护卫时刻跟随保护我,若真的觉得危险,会立即离开,不会勉强自己,让你担心。”

林枫笑了笑,刚要再说什么,外面忽然有脚步声响起。

林枫与萧蔓儿见状,两人对视一眼,对刚刚的话题不再交谈,目光同时向外看去。

这时,他们就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身着华服,腰悬玉佩,整个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吊儿郎当走进了正厅内。

“林寺正,我听下人说你要见我?”

陈淼一进入,就拱起双手,向林枫说道。

他行礼完全符合礼制,有板有眼,一看就是世家专门训练出来的,可就是给林枫一种轻佻的没正形的感觉。

怪不得陈淼一到安阳县,夏浩瀚就去青楼招待他,这好像天生的纨绔气质,只有青楼才能安放陈淼那无处不外泄的轻佻。

还有……陈倚天刚刚才说,他们这种大家族,不会如暴发户一样将玉佩露在外面,显摆自己的身份,结果……转眼间,陈淼的玉佩就挂在腰间,甚至还做了一个黄金做的的外框,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林枫这一刻,终于明白萧蔓儿刚刚对陈淼的评价了,果然够奇葩,没被陈倚天打死,的确是亲孙子……他温和点头:“没打扰陈公子休息吧?”

陈淼手腕一转,折扇顿时展开,在这充满寒意的深秋夜晚,潇洒的扇着纸扇,露出自以为倜傥的笑容:“不仅没有,我还要感谢林寺正呢,倘若不是林寺正将我救出来,我现在还得和那些无趣的家伙一起写深刻的检讨呢。”

竟然真的有傻子觉得秋冬时候玩扇子是风流倜傥……林枫疑惑道:“检讨?”

陈淼看向林枫,眼中带着一抹幽怨:“在见到林寺正你将沉船打捞上来后,爷爷就让我们每个人都写出为何不如你的文章,还专门要求必须深刻,不深刻连饭都不让我们吃……这不,我现在午饭晚饭都没吃呢。”

一边说着,陈淼视线一边瞄向林枫身旁桌子上的糕点水果。

林枫眼不由跳了一下,自己这还成“别人家的孩子了”?他露出温和笑容,推了推桌子上的盘子,道:“若陈公子不嫌弃我刚刚吃了几块,不如也吃点?”

“多谢林寺正!”陈淼就等林枫这句话,完全没有推辞。

看着陈淼狼吞虎咽,林枫又一次深刻意识到萧蔓儿刚刚提起陈淼时的深意了。

他看向萧蔓儿,便见萧蔓儿正弯着眼眸掩嘴偷笑,林枫不由摇了摇头,他看着风卷残云的陈淼,道:“陈公子,你还记得夏浩瀚吗?”

正在狼吞虎咽的陈淼突然一顿,他嘴塞得满满的,意外看着林枫,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便有糕点碎末向外掉。

林枫忙道:“你先咽下去再说。”

陈淼迅速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然后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这才满意的发出了一声喟叹:“还是吃饱了舒坦啊。”

说完,他忙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怎么突然问起夏浩瀚了?”

林枫双眼从提起夏浩瀚后,就一直观察着陈淼的反应,见陈淼询问,林枫说道:“本官正在调查一些事,凑巧牵扯到了夏浩瀚的案子,所以便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陈淼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林枫道:“看来陈公子对夏浩瀚还很记忆深刻?”

陈淼折扇一展,难得露出一抹忧伤:“毕竟说好一起嫖……咳咳。”

他看了一眼萧蔓儿,连忙咳嗖一声,道:“毕竟说好一起逍遥到天亮,结果他却中途去了西天,而我逍遥的钱还是他垫付的,这经历恐怕其他人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一次,我自然记忆深刻。”

别怀疑,这经历恐怕上下五千年还真的只有你遇到过……林枫点了点头,道:“说说当天的情况吧。”

陈淼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陈家和夏家有些私交,我和夏浩瀚很小就结识了,因为我们脾性相对,所以关系很好,每一年我们都会聚在一起潇洒。”

“我记得那是六年前的夏天,天太热了,我也跟着燥热不止,可爷爷不许我们在临水县青楼厮混,怕我们坏了陈家的名声,所以我就想到了我的好兄弟。”

陈淼说起这些事来,丝毫不脸红,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继续道:“而我的好兄弟不愧最懂我,我一来,甚至都没说缘由呢,他就二话不说,先带我喝酒,喝的我头昏脑涨,以为要等到后一天才能和姑娘们相聚,结果喝完酒,他愣是没等我醒酒,见我走不动路,甚至直接把我背到了春满楼。”

“到了春满楼后,立马给我安排了不少姑娘陪着,他则一个人坐在一旁喝酒,丝毫不和我抢姑娘们的风头……”

想到这里,陈淼不由感慨道:“真是好兄弟啊。”

萧蔓儿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找了个缘由便起身离开了。

林枫则认真听着陈淼的每一句话,任何一个字都不错漏,待陈淼说完,林枫道:“夏浩瀚性子如何?喜欢女色吗?”

陈淼一摆折扇,故作潇洒道:“我这么风流倜傥,他和我脾性相同,岂能差了?”

好,知道了……也是一个轻佻,喜欢女色的纨绔子弟。

林枫眸光微闪,道:“他和你一样喜欢女色,可案发当夜,他给你找了很多姑娘陪着,自己又出钱又出力,却独坐在一旁喝酒,不近女色……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这……”陈淼怔了一下,他皱眉想了想,道:“林寺正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奇怪,难道他深知不如我风流倜傥,怕姑娘们不关注他,怕丢脸,所以干脆不和我争?”

你哪来的自信……林枫深吸一口气,对陈淼的反应也不意外。

普通人对线索不敏感,即便发现了什么,也未必会在意,所以这就需要经验丰富的刑狱人员进行引导。

看来,异常在那时就已经出现了……林枫看向陈淼,引导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夏浩瀚与你见面后,情绪如何?是高兴?还是憋闷?是低落?还是愤懑?与你记忆中的样子,是否有不同?”

陈淼听着林枫的引导,大脑下意识按照林枫说的回忆了起来,片刻后,他皱眉道:“好像还真的有些和以往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林枫问道。

陈淼道:“以前他和我见面,都会和我吹嘘,说他得到了什么赏赐,说春满楼又有什么新的姑娘被他拿下……可是那一次他见到我,却完全没提这些,整个人显得有些安静。”

林枫沉思片刻,摸了摸下巴,道:“可知道他为何安静?他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陈淼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才摇头道:“他没和我说任何关于他的事,案发后我记得当地县衙也询问他家里,他家里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林枫引导道:“他和你喝了那么多酒,酒酣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说过?你好好想一想,可以是抱怨,可以是愤怒,也可以是眉飞色舞的向你表达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这……”

陈淼在林枫引导下,不断去回想着当年的事,而就在这时,他突然道:“事情毕竟发生了六年了,很多话我也不记得了,但经你这么提醒,我确实想起,他和我喝的都有些醉时,向我很不甘的说过一句话。”

“什么?”林枫身体前倾,忙问道。

沉默看向林枫,道:“他说……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

林枫脑海迅速思索这句话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

他说道:“他指的是谁?”

陈淼摇头:“不知道,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出去上茅房吐去了,再回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些,我当时也昏昏沉沉的,对这句话都没在意,若不是林寺正你提醒我,我根本想不起这些。”

看来只能等到了安阳县后,才能具体调查夏浩瀚究竟对谁不甘嫉妒了……林枫微微点头,道:“继续吧,你们到了青楼后,又做了什么。”

陈淼说道:“就青楼那些事呗,天色渐黑,我们便各自选了个姑娘进入房间,之后第二天我从房间出来后,见他没在外面等我,还以为他仍旧在姑娘的被窝里呢,所以我就多等了一会儿。”

“而太阳都日上三竿了,其他客人都走了,他仍没出来,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去询问,这才得知昨夜我和他进入房间不久后,人家姑娘沐浴都没结束,他就离开了。”

陈淼收起折扇,看向林枫,道:“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出现了意外,我还以为他抛下我了,所以我怒冲冲去夏府,想着找他算账,说好一起逍遥到天亮的,他怎么能弃兄弟而去。”

“可结果,我到了夏府后,才被告知他根本就没回去,而正当我疑惑,不知道他究竟去哪了时,衙门突然来人,说他死了……”

“后面的事,林寺正应该都知道了吧?”

林枫点了点头。

他脑海不断回想着陈淼的话,对陈淼所说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去思考,去辨别。

虽然陈淼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他说这些话时,神色没有任何躲闪,动作一如既往的骚包,并无说谎的迹象。

林枫沉思片刻,说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房间?”

“亥时左右吧。”

亥时左右……而案发时间是亥时到丑时之间,的确是刚进房间不久就离开了……

林枫说道:“你们是一起去的,按理说他若有事离开,定然得通知你,这才合乎礼仪,可他却没有这样做……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什么情况下,会连告诉你一声都不会,就突然离开?”

“这……”陈淼想了好一会儿,仍是摇头道:“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毕竟若是我的话,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敲个门喊一声再跑。”

林枫道:“敲个门……你们距离很近?”

“我们的房间就是挨着的,这是我们习惯的较量,要比谁的姑娘喊声更大……呵!”陈淼向林枫挑眉,下巴高高抬起,道:“每次我都赢。”

“……”

林枫眼皮跳了一下,心道你们没被自己家族长辈打死,真是命大。

他说道:“所以,哪怕他在他的房间里喊一声,你也会听到?”

“没错。”

林枫眯了眯眼睛,这是卷宗里所没有的内容。

而这代表的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两人房间比较远,遇到了突发事情,夏浩瀚来不及告诉陈淼还能说得通,可现在是两人房间就挨着,夏浩瀚随便一嗓子,陈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下,就算再着急的事,夏浩瀚也来得及通知陈淼。

但他最后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否说明,夏浩瀚出去要做的事,是不希望任何人,包括陈淼这个能一起嫖的好兄弟,也不能知道的……

究竟是什么事呢?

已经进入了姑娘房间,姑娘都沐浴了,却在这时离开……应该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临时改变了夜宿青楼的计划。

那会是什么事?

还要背着好兄弟。

林枫想了想,道:“在你们进入房间后,可有人来找过夏浩瀚?”

陈淼摇头:“不知道……不过衙门问过沐浴的姑娘,姑娘并未听到有人敲门,也没听到他和任何人说过话。”

“哦对了。”陈淼向林枫解释道:“姑娘的房间由屏风隔着,姑娘会在屏风的那一头沐浴,我们这些正人君子就在屏风的这一头目不斜视的喝茶。”

好一个正人君子,好一个目不斜视……林枫指尖轻磕桌面,大脑不断分析着案情。

根据目前得到的线索,能够确定的是死者夏浩瀚,当日情绪不对,应对某个人存在不甘与嫉妒的想法,陈淼去找他,为了发泄心中愤懑,与陈淼先是痛饮,又去青楼。

但到了青楼后,却在一开始远离姑娘……以陈淼的说法,夏浩瀚不是洁身自好的人,远离姑娘可能与当日的异常情绪有关……但不甘与嫉妒某个人,为何会导致远离青楼女子呢?

难道……他嫉妒与不甘的对象,是因洁身自好将他比过去的?这一点暂时存疑。

后来选好姑娘进入房间,却在不久后,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主意,突然离开,且故意瞒着陈淼……但偏偏同一个房间的姑娘没听到敲门声,也没听到交谈声……这代表不是有人来找的夏浩瀚。

那夏浩瀚是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的?

酒精的作用下越想越憋屈,心中的愤懑到了极点,所以才出去的……可若是这样,那他的出去,恐怕是不抱什么好的心思。

还是说,在他等待姑娘沐浴的时间里,发生了某件他必须出去的事……可没有人来叫他……

林枫有如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剖析着案情。

他的两种想法,直接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方向与结果。

若夏浩瀚是受不了憋屈离开的,他故意避开陈淼,恐怕是抱着报复的心态,那他最后被杀,很可能是被反杀了。

可若是被引出的,那就是被人有预谋的算计杀害。

必须要先确定夏浩淼离去的理由,否则方向一旦错了,就真的没法在一两天之内破案了。

而想要知道这些,必须得亲临现场才行,只靠卷宗和他人讲述,仍可能会有缺漏的线索。

思于此,他直接看向陈淼,道:“想彻底逃脱写深刻的检讨的命运吗?”

陈淼一愣。

林枫道:“跟我去安阳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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