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锦衣卫办事!

嘉竟二十三年,顺天府,夜。

暴雨倾盆。

街上早已没有行人,只有几束月光闪烁,在地上勾勒出昏暗的光影。

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口,两个人一擡手,将一个浑身渗血的男人扔到了一堆杂物旁。

偶尔有雷光闪过,映出他已经扩散的瞳孔和不成人形的面容。

显然他是被人硬生生打成了这样,手脚都不自然的弯折,胸膛也不再起伏,已经是死透了。

扔下男人的两人拍拍手,朝他吐了口唾沫,骂了句:「找死也不看看天气,平白让老子们淋了一身水!」

两个人骂完了,其中一个面相年轻的就要直接往回走,被另一个年长些的拦住了。

「干嘛!?」他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就要回去啊?」年长的说。

「不然呢?这一身水!」年轻的混混甩了甩头发。

「你傻啊!大嘚哥都说了让咱们扔远点,咱们偷懒找这么个破巷子扔了也就罢了,还这么快就回去。」年长的混混皱眉说道:「生怕大嘚哥发现不了咱们偷懒么?」

年轻的混混回过味儿来,想了想大嘚哥一拳一拳砸在这男人身上,筋断骨折、血肉横飞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咋办?」

「还能咋办,等会儿再走呗。」年长的混混扫了一眼周围,找了个避雨避风的角落底下蹲下。

年轻的混混骂了几句,也是无可奈何地用外衣遮住了头,在年长的混混身边蹲了下来。

本身那「大嘚哥」也未必会对这尸体有多在意,这燕京城内一天就要死十几个乞丐,哪怕扔在路面上也不会有多大麻烦。

只是他们实在不想冒雨走远了,这年代受个风寒就要去掉半条命。但他们也不敢违背大嘚哥的意思,就只能在这里墨迹一会儿再回去,想来他也不会多问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两人站起身来,拍打身上的雨水,准备回去交差。

就在这时间,寂静的街道尽头传来隐约的声响。不过一会儿,就有马蹄声传来,显然不是一两匹,而是一队人马。

年轻混混还没反应过来,老混混瞳孔缩了缩。

这时间早已宵禁,若是一两匹马还可能是大户不在意规矩。但要是一整队人马,必定是「官面上」的人物。

要是被发现了尸体就不好了。

这年月,死在台面下的人每天都不计其数,但不能死在大人物眼前。

老混混往后退了退,把尸体一把甩进了杂物堆,扯过一堆东西盖在上面,确认没有手脚漏出来。

这才拉着年轻混混往巷子里避了避,躲开路面。

虽说此时光线昏暗,又下着大雨,路过的人注意到他们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老混混是在这燕京讨生活十几年的老江湖了,早就明白小心无大错的道理。

在杂物堆里的尸体面前,他们是爷。在真正的爷面前,他们也是虫豸。

小心不要出现在任何不该惹的人眼里,就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可惜这道理他懂,年轻的混混不懂。

能做这一行的,多数都是好勇斗狠的主儿,只有被人砍过几次才能知道生命的可贵。

年轻混混看他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早有不满,但也不敢出声,就象征性的甩开了年长混混拽他的胳膊。

发出了一丝细微的推搡声,漏出了半个胳膊。

马队中间的一座轿子里,一个面相看着三十出头、一脸倦容的男人扫了一眼外面,敲了敲轿子的梁柱。

霎时间,整队人马都停了下来。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下马,来到轿子旁。男人朝着两个混混躲藏的小巷指了指,几人点点头,转身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过来。

「完了。」老混混看着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几人,脸色苍白。

因为这几人行走之间距离不变,隐隐结成阵势,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官差或高手。加上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二人藏身的地方而来。

心知自己已经躲不过去,也不再犹豫,老混混直接一步跨出,在雨水中冲着走来的几人做了个揖。

「几位差爷,我们是.」

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等他话说完,一记肘击就砸在他的后脑上,直接把他整个人砸趴在地上。

随即一只靴子踩在他背上,挤出了他肺部的空气,让他所有没说完的借口都憋死在了嘴里。

老混混努力睁开冒着金星的双眼,就听见年轻混混一声喝骂被掐死在了喉咙里面,然后扑通一声被按倒在他面前。

一个年轻男人在小巷内左右打量了一会儿,目光就停留在杂物堆上。

他上前掀开杂物堆,一把拽出里面的尸体,上下打量一番,把尸体放在了地上。

回身跨过被按在地上的两个混混,他走到车窗前,说道:「千户,死人,打死的。这两个人是严笑生手下的皮子,有案底。」

「带上。」轿子内一脸倦容的男人回道。

「是。」

年轻男人应道,回头招招手。

嘎嘣!嘎嘣!

几声脆响,压在两个混混身上的人直接折断了他们的胳膊。两个混混张嘴刚要痛呼出声,就被各自冲着嘴上踢了一脚,晕了过去。

几人提起晕倒的混混,跟在缓缓前行的马队后面,离开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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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这小巷不过几百米的一处酒肆,此时灯火通明。

照理说,此时已经是凌晨,早就已经宵禁,是不许聚众作乐的。

但要是有人此时进来,见到这酒肆里坐着的诸位,都不会以为区区宵禁是什么能拿出来说的东西。

站在门口一脸横肉的,是近段时间燕京城内闯出名号的「大嘚」,敢打敢拼,一身武功也算是入了流。

看这屋内地上未干的血迹,方才就是他一拳一拳硬生生把一个人打成了一团软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屋内坐着的,有漕帮的堂主「一臂剑」胡霜,有华山的执事「清风剑」古交,有大盗「雪上霜」,有独行的奇人「铁秋衣」等等,都是江湖上闯出了名号的人物。

而在这屋内坐主位的,是这燕京黑道十几年的龙头「铁掌弥勒」严笑生。

今夜是他四十岁的生日,在家办过一场酒宴之后,在此处招待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朋友。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即使是名门正派也要人吃马嚼。要在这燕京讨生活,江湖人就绕不过他这个龙头。

只是名门正派自己要脸,不好在明面上跟他有牵扯。像大盗「雪上霜」、「铁秋衣」这种被通缉的要犯,也不好大摇大摆的上门。于是就在此处招待,反正是开门做生意的酒肆,就算被官差查了,塞点银子说一句不知道这些客人的来历也就罢了。

此时酒过三巡,除了中间有个来寻仇的毛头小子找不痛快,也算是宾主尽欢。

严笑生面相和蔼,大腹便便,看着就像是个温和的富家翁。此时他笑眯眯的举起酒杯,就要说几句场面话。

就在此时,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

大门轰然洞开,两个人横着砸倒了大门,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躺在了屋内正当中。

其中一人满脸是血,勉强擡起头看向面色铁青的严笑生道:「龙龙头是鹰抓孙(黑话,官差).」

严笑生细细看了两眼,认出这两人是刚才出去抛尸的手下,脸色愈发难看。

只见门外呼啦啦进来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步伐整齐,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整个门堵了起来。门外也不断响起脚步声,显然是将整个酒肆都围了起来。

堂内「雪上霜」、「铁秋衣」这类通缉犯见来人像是官差,就要起身动手。

而漕帮和华山派的人也站起身来,想说几句场面话。

就在这时,门外缓缓走进一人。

这人看着三十出头,容貌英挺,穿一身黑色大氅,猿臂蜂腰,本身可算得上威武。只可惜一脸倦容,身形懒散,看着像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他进了门,身后就有人把门关上,替他脱下沾了水的大氅。

他旁若无人的低头拍打了几下身上的雨水,擡头扫了一眼酒肆内形色各异的众人,随意地拱了拱手:「诸位,请了。」

他伸手摘下腰侧悬挂的腰牌,举在手上,在面前划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半圆。屋内众人只是大略看清了那腰牌的形制,就立刻齐齐色变。

几个绿林道和黑道的客人,腿都不自觉的开始打颤。华山派一个弟子张口欲言,被「清风剑」古交狠狠瞪了一眼,喏喏的不敢出声。

「在下锦衣卫千户,李淼。」

「锦衣卫办事,不想死的现在可以跪下了。」

(本章完)

第3章 谈笔生意

「锦衣卫办事,不想死的现在可以跪下了。」

李淼开口说道。

毫无疑问,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尤其是对于把脸面看的比命都重要的江湖人来说,这种理所当然的轻蔑要比抽刀见血来的更加难以接受。

屋内几个名门正派弟子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当然没人下跪,可也没人敢反驳一句。

就因为李淼那一面锦衣卫千户的腰牌。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要是一两个锦衣卫上门,那还有攀附交情、行贿转圜的余地。但这种朝廷鹰犬成建制的出现在你家门口,就代表你是皇上点头要杀的人了。

即便自古江湖和朝堂若即若离,可也不代表你可以冒头喊一句「我不是陛下的臣民」。面子上过得去,才有你的里子在。

不给锦衣卫面子,就是不给朝堂面子,就是不给皇上面子。

现在你要为了自己的面子当出头鸟,惹出事儿来,掌门也会为了给朝廷面子,一掌毙了你这个无君无父的孽畜。

这是门派弟子的想法。而独行的绿林道和黑道人物,就是单纯惧怕锦衣卫的暴力了。

锦衣卫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时筛选出天资好的,功法、打熬筋骨的耗材都不下于名门大派的内门弟子,又常年做刀头舔血的勾当。既有天资、功法、汗水,又不缺生死搏杀的经验。

可以说,就堵住门的这十几个黑衣劲装的年轻人,每一个内外功都有登堂入室的水准。而真要从江湖上挑内外功修为相仿的捉对厮杀,没几个能从这些人手里活下来。

跪是跪不下的,怕也是真的怕,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李淼看半天没人回话,也不着恼,只是轻笑了一句:「哟,硬骨头。」

举着杯半天没动静的严笑生咳嗽了几声,露出标志性的和善笑容,从主位下来往李淼这边走,边走边笑道:「官爷、官爷,不知小店是哪里冒犯了,我给您赔罪」

话没说完,路走到一半,李淼身后就闪出一人冷冷的盯着他,逼得他停下了脚步。

李淼也不看他,往屋里走了几步。那一排守住门的锦衣卫也像是一堵墙一样跟着往前,逼得几个坐在门口位置的人忙不迭躲开。慌乱之下带倒了些桌椅碗筷,哗啦啦一阵乱响。

当然,其中也有些自持身份,或是为了面子没动的。

李淼走到其中一桌前,低头看了看,恍然道:「这不是华山派的古大侠吗?」

「清风剑」古交站起身来,不卑不亢的朝他拱了拱手:「大人。」

「古大侠,不在山门内练剑,这是来京城探亲?访友?」

「访友。」

「哦访的什么友啊,可是在这屋里啊?」李淼认真的问道。

看似随意地问,却不能随意地答。锦衣卫的问题,每一个都可以要命。

古交沉默了半晌,犹豫再三,终于泄了口气,说道:「不不在。」

「那就好,听说令爱近几天生了场小病,古大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

这一句话,就让在江湖上闯出「清风剑」名号的古交面色铁青。

这句话可以这么理解:你家有什么人,最近有什么情况,我都清楚。

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你不会想让令爱真的生场病吧?

就见李淼凑过去,压低了嗓子,用屋里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让你跪你不跪。」

「让你滚,你总该滚了吧?」

古交面色难看至极,咬着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淼,又看了看严笑生,最终还是擡袖掩面跑出了门。华山派的弟子也都跟在后面呼啦啦一起跑了出去。

李淼也不在意,又回头点了一个人的名字:「漕帮的胡大侠,久仰久仰。」

胡霜面色难看的站起身来,冲严笑生抱了抱拳,说一声:「走。」就带着漕帮的几个手下走出了门。

这两人是屋内来头最大的,他俩一走,屋内剩下的二三流门派的人也都急忙一起起身,跟在胡霜后面跑了出去。

堵门的锦衣卫让开了道路,他们这次是冲着严笑生来的,也懒得对付这些人。

不出一会儿,本来人声鼎沸的酒肆内就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几个被锦衣卫死死盯住的绿林道、黑道通缉犯,严笑生,严笑生手下的大嘚,以及被打了个半死的两个抛尸混混。

李淼往里走到了主位边上,腿一伸勾过了一把椅子,往上一坐。<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擡手招呼在原地站了半晌的严笑生:「严龙头,来,坐、坐。」

严笑生走到李淼对面坐下,身后传来厮打的声音。

是见势不妙的大嘚想要冲出门口逃窜,被锦衣卫一刀鞘砸在脸上,一口牙吐出半口。随后被按倒在地,一脚踩在后脑上,此时口鼻埋在地里,正不住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严笑生不敢回头看,李淼也没在意,朝那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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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就听得血液喷溅的声音,一柄狭长的刀刃贯穿脖颈。不久之前还耀武扬威,把人活活打死的大嘚手脚抽搐了几下,就再没有声息。

抛尸的两个混混直接被吓昏了过去。

李淼也没什么表示,他进锦衣卫二十年了,面前死上个把人,对他来说就跟呼吸一样平常。

他提起酒壶,给严笑生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严龙头,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吧?」

严笑生面色铁青,点点头。

锦衣卫上门,找的还是他这么个黑道龙头,不是抄家就是灭门。李淼这一开口,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

李淼点点头,继续开口道:「这趟呢,本来是百户的活儿,轮不到我这个作文书的千户来。」

「但我们查了查严龙头的生意,发现涉猎甚广啊。窑子(青楼)、皮子(黑道)、扣子(坑蒙拐骗)、色子(赌坊)都干,这些年赚的不少吧?」

严笑生黑道出身,此时心知这关是不能善了了,也不再一副和善表情,冒出混不吝的气质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擡起袖子抹了抹嘴,语带讥讽地说道:「我只是赚个辛苦钱,大头还是像大人这样的人物拿。」

「是、是,是这么个事儿。所以我过来了嘛。」李淼又给严笑生倒了一杯。

「照理说,你武功也算是二流门派掌门一级的,要是在外边说不得能当个土大王。但是在这燕京城想把生意做的这么广,单靠武功还差点。」

「我们也是查清楚了,你牵扯的人有点多。下手抄家容易把一些人翻到台面上来,那太麻烦。」

「可你的命和钱我们都得要。」

「所以我这个管钱的千户来呢,就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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