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真火燎原!

广平侯郦复!

安国侯靳陵!

阳陵侯薛昌!

北乡侯尚彦虎!

大夏触氏家主、爵承东平侯的触让!

甚至于还有一头神临层次的赤血鬼蝠!

足足六个神临层次的战力,其中五位大夏侯爷。

属于神临修士的气息冲天撞地,一时间填塞了所有,使风雨云月都为之颤抖,此方天地尽是他们煊赫的气息!

灵识铺地,无有一丝间隔。

幽蓝色的火幕散落了,因为此时已经并不需要。

触让虽是受着伤,踏足蝠背,看向姜望等人的目光,却已是看尸体一般——

的确已经是绝境。

这样的、堪称豪华的阵容,在整个齐夏战场上,都可以影响一场重要战争的胜负。

却齐聚在此地,围住了只剩两千余残兵的得胜营、断了一只手的重玄遵,以及外楼层次的姜望。

简直是以高山碾细卵!

北乡侯尚彦虎扭过头来,看着足有数十丈之高的重玄胜,明明是仰望着其人,却似是在俯瞰:“本侯真是小看了你们每一个人,尤其是小看了你。能把兵阵运用到这种地步,在你这个年纪实属不易。再给本侯一点惊喜吧,如何?”

“我说。”身形高大的薛昌道:“是不是不该再浪费时间了?顺路杀一个年轻人,杀到现在还没杀了,说出去咱们几个都可以找块豆腐撞死!”

“欸,要去你自己去,你这种傻大个,适合这种死法。”郦复语气轻松:“费点手脚也很正常,锦安虎兜鍪险些除名,触家的大蝙蝠被打成了傻麻雀,咱们的北乡侯呆得像块石头……呵呵,不要小看这些年轻人啊,至少都是有脑子的。”

这人瞧着斯文有礼,一开口就几乎把所有人都踩了个遍。

无怪乎满朝文武,没一个跟他关系好。

阳陵侯薛昌当初就和他在虎台争道,一度势如水火,现在自然更不会给他好脸:“把嘴皮子上的工夫花在修行上,当初在虎台你也不至于输给我。”

拖着关刀的靳陵,忍不住道:“行了,都少说两句。”

“哈!”郦复乜着他道:“这不是前些天带着几万大军都没追上重玄遵的安国侯吗?多亏了你指挥有方,才有了后来的帝陵受辱,你真是齐国的大功臣!”

总算知道郦子业在寿安城楼跳脚大骂的风格是从何而来。

这家伙真是属狗的!逮谁咬谁!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的态度如此轻松。自然是因为,这时候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几乎不会有翻盘的可能。

天骄盖世如重玄遵,在五位大夏侯爷的追杀下,都逃了一天一夜。可是在已经被围住的此刻,也只是缓声说道:“我不太会说抱歉的话……我会死在你们前面。”

智慧卓绝、辩才无双如重玄胜,控制着军阵,也一时缄默。

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算准世间所有的变数。每个人都有诸多的选择,无数个选择交汇,就是无限种可能。

谁知道围杀一个重玄遵,竟然有这么多的神临强者出手?

北线战场难道不比什么皇陵之辱更重要?

他推测眼前这些人在围杀重玄遵之外,可能还有别的任务,而北线战场或许有更有力的力量参与了……南斗殿真敢全面参战?

但这些猜测,这些权衡,于此刻也尽是无用的。

他非常清楚,现在就是绝境!

若非此时整个得胜营的力量,全部交付于军阵的集体意志中,被重玄胜所掌控,说不得以得胜营之精锐,这会也没几个人能站得稳。

这甚至无关于勇气,是太过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人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

而在这个时候,卓立高空、刚刚一剑洞穿了触让后心的姜望,却仍然是平静的。

平静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恐惧。

而是因为他面对过太多绝望的时刻,他知道自己仍然只有面对。

看着郦复、薛昌、靳陵一个个加入战场,听着重玄遵仍然保有了骄傲的话语,他只是握紧他的长相思,开口道:“重玄胜,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这句话仿佛某种敕令,像是一道咒言。

重玄胜高达数十丈的、被兵煞所包裹的庞然身躯,轰然炸响!

他像是那射月之弩已离弦,以恐怖的速度往东南方向穿去。

竟是要逃窜!

正在东面的广平侯郦复大袖一挥,就要拦截。

忽然感受到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撞天而起!

嘭嘭!

苍天也有心脏吗?

为何在此时震响?

轰隆隆隆!

桑府遍处无大江,为何竟闻山河涌?!

如此狂暴的、如此恐怖的动静!

郦复又惊又诧地转头,看到那披风浴火、卓然傲立的姜青羊,身上绽放着不朽的赤金色神光!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每一根毛发,都在呼喊着一个名字,都在共鸣着一种感动。

而天地也为之共颤!

便是这一滞,重玄胜已经卷动兵煞、以压榨极限的速度窜过了郦复身侧,直往东南,一瞬间就穿出了战局外!

他不顾一切地奔逃、奔逃。

这兵煞之云的速度快到极限,洞破空间好一阵之后——

嘭!

整个兵煞之云炸开。

一个个面色惨白的得胜营士卒纷如雨落。

有的立刻爬起来,有的再没能睁开眼睛。

重玄胜粗略一点,只剩八百三十六个活人。

许多士卒是活活脱力而死!

这是陪着他和姜望攻城拔寨,转战数千里的生死兄弟,现在只剩八百三十六人。

而十四……

被重玄胜抱在怀里的十四,亦已气息游离。

重玄胜震碎她的甲胄,免得重甲将这种状态下的她压死,才看到她面如金纸的样子。

作为实力远超于普通士卒的超凡修士,因为自己难以参与神临层次的战斗,便在军阵之中,几乎是无底线地透支自己。

所有的真元,所有的气血,都不断地向战阵交付。

她比得胜营里的任何一个士卒都强大,可她是第一个透支的人!

所以此刻才会虚脱至此!

“兄弟们!”重玄胜哑着声音道:“想办法就近隐蔽自己,我去调援军,我重玄胜绝不会放弃你们!”

还能说话的战士们,声音乱糟糟地响起来。

“将军快去!”

“去找人救姜爵爷!”

“咱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带人来给兄弟们报仇!”

……

一点也不整齐,一点气势都没有。

却是一颗颗最鲜活的心。

这些相信,这些炙热,这些期待……

这些声音都渐远了,散在身后的风声里。

重玄胜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十四喂丹药,一边抱着她疾飞,他必须要更快一点,他要去会洺府调兵,他要调大军来,他要绞杀这一群夏国的狗屁侯爷!

“胜……哥。”

在重玄胜的怀里,吞下挽命丹药的十四,气息微弱地道:“姜望……问你的那句话……他跟你说过什么?”

她在这样的时刻,问着这样一个问题。

她生性内敛,不善言辞,长年累月把自己封闭在甲胄之中。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当然是重玄胜。可是重玄胜之外,唯一还能够算得上是朋友的人,就是那个时而脑子灵光、时而榆木不开窍,动不动就要揍胜哥儿的莽夫姜青羊。

“你也听到过的。”

重玄胜重复着,仿佛是为了给十四信心,也仿佛是为了给自己信心:“你也听到过的……”

“他说……”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眼泪忽然就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是一个太聪明的人,他从小到大没有后悔过。

可是此刻悔恨吞噬了他的心!

他好后悔他为什么要冒险来贵邑!

他自负才智,他要赢回他该得的,可是他凭什么一次次拉着姜望陪他赌命?

那是举世闻名的天骄,未来无限光明的人啊!

连北衙都尉的位置也可以拒绝,连齐天子的好意也可以推让,这个叫姜望的人,难道真的在意什么权势地位荣华吗?

姜望之所以来这伐夏战场,之所以参与这战场上的一切,从临淄西郊点将台一直争到夏国桑府来,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他!

他笑这个人蠢,笑这个人傻。

笑着笑着,把这个人带到了绝境里。

可是这个蠢货,仍然只是说,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仍然提醒他带着得胜营的兄弟们趁机逃跑!

重玄胜流着泪,并不好看的胖脸上,满是褶子。

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掉眼泪。

此前只有一次,此后不会再有。

他流着泪说:“神临境的他……会很强!他说神临境的他,会很强!”

他的体表都已经洇出血来,他已经是超出极限、用损耗生命的方式在疾飞。

“他说得到,做得到的。”十四微弱地强调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

逃走的人并不会影响战局。

换做平时,尚彦虎非得把郦复骂个狗血淋头,因为在他看来,领兵技艺已经独成一家的重玄胜,要比姜望、重玄遵的威胁都更大。

可此刻,他也无暇他顾,情不自禁地慑于姜望的跃升中。

无论郦复、尚彦虎,还是靳陵、薛昌、触让,甚至于是那一头断了半边肉翅的赤血鬼蝠,在这个瞬间都无法挪开视线!

遥立于古老星穹的四座星楼,在这一刻爆发了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比日光更骄烈!

真正具备神通目力者,才可以从那炽光中隐约看到……

一座青色七层石塔,坐镇玉衡。

一座形制古拙的七层五角小楼,立于开阳。

一座红色七层四角飞檐小楼,位在天枢。

一座大气堂皇的七层紫色楼宇,镇压摇光。

星路蜿蜒,走玉衡,连开阳,贯摇光,应天枢。又路过了天权,天玑,与天璇。

磅礴得无法计量的星力,在广阔星路上奔涌。

天穹好像出现了一条浩荡的星河,而此星河为姜望所独有。

恢弘的力量有恢弘的意志,以此辉煌四楼,向宇宙宣扬独属于他姜望的“真我”之道途。

天地共颤!

此方天和地,全都在呼应他的道。

姜望闭上了眼睛,于是不朽之赤金光芒,流转在他的体表。

胸腹前五轮炽光,好像照耀永恒。

霜白色的披风,如大旗飘展。

身后燃着赤色的火幕,幻影中外观华丽的毕方神鸟,纤羽毕现,好像凝聚了实质。

得传自凰唯真的神临之秘,这一刻清晰地流淌在脑海中。

凰唯真的神临之秘是什么?

为什么他是楚地三千年来最风流?

掌中演法,缘生缘灭。

这是一份凰唯真衍道之后再回溯的神临过程,对每一步都苛求极限。

姜望此前完全不能把握,可真我道途开发至如今,斩杀易胜锋后已然无憾。

关乎到一滴血液,一点骨髓,一块肌肉……所有关乎神临的细节,在这一刻完美跃升!

他的血液浩荡奔流,响彻桑府!

他的神魂之力无限凝聚、无限凝聚,那种感觉……

好像曾经在森海源界的世界本源中潜游。

虽然是在凝聚着、压缩着,感受的却是包容的力量。

过程好像被无限地拉长了,但姜望明白它只发生了一瞬。

通天宫内,那穿梭在道旋之中的缠星灵蟒,忽而间褪去了外皮,鳞甲显现,头角峥嵘,一声长吟,跃为星光神龙!

它的身躯是虚幻隐约的,它的星光是美丽真实的,夭矫的身形在道旋之间游弋,每一次吞吐,都是海量的道元。

整座通天海都咆哮起来,掀起了无边巨浪,仿佛在为此刻欢庆。

轰隆隆!

五府海中,五府齐出,五光遍耀,辉煌无尽。

藏星海中,四颗璀璨星辰,定住天空四角。粼粼波光里,映着群星的倒影。

哗啦啦!

一条灵动至极的道脉腾龙,自海底跃出,搅碎了星光之梦,冲上了无尽的星空,不断往上、往上……打破了有形无形的界限,落在人身最后一片海洋中——

是为,元神海!

愈发茁壮、愈见威严的道脉腾龙,在这一片苍茫茫似宇宙的海洋里飞行。

龙角一抵,抵住了一扇门。

龙角轻轻一推,这扇古老的门户被推开,于是一座介于虚实之间的辉煌大殿,好像从历史中走来。

此乃人身秘藏里,最后一种辉煌的具现,是名……蕴神殿!

吼!

道脉腾龙高高跃起,越过蕴神殿之穹顶,飞向了茫茫无际的人身宇宙中。

而神魂显化的青衫仙人,手按长相思,踏进了这座蕴神殿,走在那玉柱高竖的殿堂里,穿过一幕幕幻生幻灭的辉煌图景,最后在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上……坐了下来。

轰隆隆如天雷响。

此一声好像整个现世在共奏。

哗啦啦,哗啦啦。

通天海,五府海,藏星海,元神海,四座人身海洋一起涌动,狂潮不息,浪涛不歇。

于是此刻,四海贯通!

在这一刻,神魂之力化为灵识,可以外显于世,可以干涉现实!

姜望感到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脑海中无数灵光飞转。

以前不懂的,现在豁然开朗。以前晦涩的,现在清澈洞明。

这一刻天地交感,有无与伦比的变化在发生。不仅仅是血肉之躯演化金躯玉髓,不仅仅是神魂之力跃升为灵识,不仅仅是寿限的超越。

姜望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整个现世再一次结下了烙印。

现世拥抱一切,对每个人都有同等的爱。

每个人与这个世界有两次缔约。

第一次是出生。

第二次是神临。

所以为什么说,不能在现世之外成就神临?

因为现世之外神临,不可洞察此世之真!

这一切说起来缓慢,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所谓“有隙者天人之隔,无憾者一蹴而就。”

郦复、尚彦虎、靳陵、薛昌、触让,都是大国之侯爷,久经战阵,老于杀伐。当然不会坐在那里等待姜望跃升神临,但是都没来得及动手,姜望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重玄遵说“这一路的风景我已看尽了。”

他的确可以这样说。

自太虚真君到血河真君,好些站在超凡绝巅的强者,都对他青眼有加。

从临淄到迷界,都有无尽风光。

天生道脉,斩妄无惑,夺尽同辈风华。

也就是在黄河之会撞上了斗昭,比起内府场摘魁的姜望,成绩稍有不如。

但又在西郊点将台,以武争先锋,的的确确地胜过了外楼境的姜青羊。

他是看尽了外楼境的风景。

弥补了彼时在观河台下,欣赏姜望战斗时的悸动。

可以踏出无憾的那一步。

而对姜望来说,这一路坎坷地走过来,他看到的是什么呢?

是尹观踏崎岖路为通天途,独以咒术小道成就神临。

是姜无弃擒厉有疚,钓阎途,清除伐夏隐患。一步神临、结为秋霜。

斗昭所向无敌,金身煊赫楚王都。

钟离炎永不服输,屡败屡战,自术而武,皆在险峰。

王长吉垂钓山海境,伪成天府,自此神临无缺。

月天奴早得净土,证悟本性灵舟。

萧恕此心有憾,功败垂成,不言而死。

祝唯我骄傲锋利,平生不输人。

张巡吞吐剑丹,剑气已成丝,一横漫天月。

当然亦有重玄遵,所谓“阅尽外楼风景,成就无憾神临”。

这一个个耀眼的人物,一幕幕辉煌的剪影。仿佛在时光之河里流转,也清晰地存在于姜望心中。

他一路看尽的,是神临境的风景!

是那些天骄人物,如何贯彻自己道,如何坚守自己的人生!

天人之隔前,多少波澜壮阔。

何为神临?

何为神而明之?

何为……“我如神祇临世?!”

是在此刻了。

此时此刻,血染白衣的重玄遵,长声喝道:“姜青羊!于今无憾否?”

悬立不远处,青衫仗剑的姜望只道:“然也!”

今日成就,无憾、无漏、无缺之神临!

他的眼睛闭上时,好像也封闭了他的生命,他的心。

一闭一睁,世界已经不同!

他的眼睛睁开来,黑白两色如此分明,仿佛悬挂着日月,给人以一种时而真切时而高渺的恍惚感。

又在下一刻,转为不朽的赤金!

此刻他即是神!

他具有神之威,神之力,神之尊严!

眸中光焰长,目光所至,赤红色的三昧真火起。

他的目光从郦复、尚彦虎、靳陵、薛昌、触让这些人身上一一转过,看到哪里,哪里燃起焰花!

三昧真火结成的花。

刹那间天上地下,焰花朵朵。光华遍转,一如神境。

此火无处不在,此火无物不焚。

眸光所转,真火燎原!

他竟率先发起攻势,一个人向五个人进攻!

全身甲胄的靳陵倒转关刀,丈二长的关刀,使得如绣花针一般灵巧。轻飘飘地落在焰花之上,刀芒洒尽时……分开花苞、分开花瓣,分解了火!

嘭!

火花灭而复燃,顺着关刀刀锋蔓延。

神火,精火,气火,亦是君火,臣火,民火。

火中三昧,他未能灭尽!

一道乌光顷刻在刀脊上流过,如墨汁一般,将整柄关刀染成了墨色。

那残火才销尽。

“都说惟楚有才,本侯今日观之,齐天骄似胜楚天骄啊!”靳陵慨声道:“竟有两个斗昭!”

他的声音里,既有惊叹,又有庆幸。

惊叹的是姜望这一蹴而就的神临有如此强大,丝毫不输他引军逐杀过的重玄遵,齐国竟如此天骄辈出,国运昌隆。

庆幸的是,这样的两个绝世天骄,今日已入围中,就要尽死于此!

不远处的郦复大袖飘卷,双手微张,如捧虚球,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凝固了,将那朵生机勃勃的焰花定在其中。他似是捧着一盏灯笼,其间燃的是足以焚灭一切的光。

不知是否错觉,他隐约在这朵焰花上,嗅到了花香?

兴许是焦香?

但嘴上却道:“使了一趟楚,天天就知道斗昭。把心落在楚国了吧?!”

“两个斗昭岂不正好?”与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嘲讽同伴的郦复不同,薛昌是个直接的性子,双手自虚空抓出一对短戟来,戟锋一错,已经将面前的焰花斩得粉碎,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杀此二人,胜屠齐国一军!”

这些资深王侯的经验之丰富、实力之强大,从他们对待焰花的过程中就可以显现。

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姜望的真火燎原究竟如何强大,不知道他神临之后的三昧真火有何质变。

靳陵第一个解决焰花,尚还需要补一下手段。

郦复看了一眼之后,轻易就将焰花定住。

等到薛昌再出手,这焰花已经没有了秘密,戟锋一错即碎灭!

这种把握战局,迅速演进争斗的能力,是真正的强者所拥有。

触让虽然伤得极重,却只是用一道幽蓝火线,便冻住了焚他的焰花。

在所有侯爷里,尚彦虎最是干脆,他的肤色从灰白变成了铁灰。

竟然不躲、不闪、不避,将身前撞,直接撞碎了焰花!

撞碎的三昧真火在他身上燎过,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他已经近前,一拳迎向姜望,铁灰色的拳头,比之前重出何止一倍!

“让我看看你,怎敢妄称无憾!”

靳陵、薛昌、郦复、触让,包括赤血鬼蝠,亦几乎是同时扑近来!

姜望浑然无惧,拔剑迎上前去。

神临之后他的锋芒好像已经不能够被空间所容纳。

此时剑光一动,天地之间如神龙吟!

铛!铛!铛!

一记如雪的月轮刀,斩在尚彦虎之拳,逼退赤血鬼蝠,再错薛昌之戟锋!

重玄遵飘身而落,与同时剑迎靳陵、郦复、触让,一合之下就受了伤的姜望抵背而立。

“虽然我状态不是很好……”

他抬起持刀的左手,以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也将那种冷峻抹去了:“你也不至于只留一只蝙蝠给我啊!”

姜望额前有一缕发丝,在狂风卷过后轻飘飘地落下来。

在赤金色的世界里,留下了一缕黑色的轨迹。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一个固定的结局。

而他要再一次书写他自己的答案。

无论是生是死,是胜是负。

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放弃。

他握着剑,没有说话。

此心此人,何须言达?

一者青衫,一者白衣。

一者长剑,一者轮刀。

抵背而立。

两神临……战六神临。

其中一更,为大盟燕少飞加(60/78。)

(本章完)

第1605章 我不敢说出它的名字

道历三九二一年元月六日。

姜望和重玄胜在桑府转道,选择援救重玄遵之时,景牧战争也已经落下了尾声。

南天师应江鸿领军尽复盛国疆土,逐杀败军。使牧国之勇士,尸骨绵延,使牧国之战马,尽烙景印。深入草原三百里,勒碑以记功!

之前北宫南图战死、惊传天下时,晏平推测景牧战争的进程,便说少则两天三天,多则五天七天,这场战争就会结束。

可景国真的用两天时间就完成了这场恢弘战争的扫尾,仍然是震慑人心的!

北宫南图的身死,成了这场战争的转折点。这位神冕布道大祭司,在很多牧国人心中的地位,是几近于神的。随着他的陨落,原本相持不下的战场,瞬间打破了平衡,牧军更是士气跌落谷底,就此一溃千里。

从道历三九二零年十月十九日,景牧两国全面开战,到道历三九二一年元月六日,应江鸿立碑于草原。

总共用时两个月又十七天,这场轰轰烈烈的霸主国之战,便落下了帷幕。

当然此前牧盛之间长达一年的轮战,也不应该被完全忽略。在这次景牧战争中身受重创的李元赦,或许也应该被人们所铭记。

但是说到底,此战竖立的,还是景国岿然不动的强大威严。是古老帝国向整个现世的又一次宣示——强景今日仍然雄视天下,是所谓至尊至贵中央帝国。

应江鸿如此顺利地完成了收尾,景廷毫无犹豫,同天便一封国书发予临淄,言曰——

“东国天子亲启:

景夏者,同盟之国也!朕与夏皇,兄弟之义也!弟虽愚鲁冥顽,以招外祸,为兄者不能不救。东国有日出之德,东天子何不冰消前隙,顿止干戈,重修本宗之好?

景有安稳现世之责,朕亦常怀和平之念。

天下人族本一家,实不该积旧怨而加新恨。

一意孤行甲马,恨恨绵绵岂有绝期?此智者不取。

一念恨起兵戈,叫千家恸而万家哭!非仁者所为。

朕之言也恳恳,朕之心也切切。惟愿东国天子能知。

东国就此罢兵,中域之国不咎既往。

齐军若是不退,朕虽不忍,亦不得不赴兄弟之邦,以刀兵退外贼也!”

这警告不仅仅是警告,或者说,并不仅仅停留在警告的层面上。应江鸿那边尚未撤军归来,真君于阙便亲领八甲第一的斗厄军,作为先锋之军,挥师南下!

人们所揣测的景国的困境、景国的选择艰难、景国的投鼠忌器、景国未必敢在景牧战争结束后又开启第二场霸主国之战……通通都在这种强硬的态度里被击碎了。

中央帝国之霸道,一时昭显!

饶是齐国连年得胜,威压四方,正在盛时,兵勇民骄,一时也人心惶惶。

这一次提刀站到面前来的,毕竟是景国。毕竟是道历重启以来,始终雄踞中域的第一帝国!

今日携大破牧国之威,势压东齐,闻者莫不惶恐。

一时间奏章如雨,飞落齐天子案头。

一眼望过去,大都是请求天子顾念大局,御命前线退兵。

其中曾经写下雄文《功过论》,险些把姜望名声钉死、令其一度为万人践踏的大儒尔奉明,洋洋洒洒万言,上书天子,文辞瑰丽,核心只有一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天子应以保存齐军实力为上。

曹皆不是姜望,他尔奉明当然不敢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大骂其人。

甚至于也根本不敢提及重玄褚良这等凶人的名字。

但诸如“前线私为大功计,怎舍退兵!”之类的话,倒也没有少说。

朝野之中,颇多声援者。

不少人奉其声为金玉之声,奉其人为齐国文人之良知。

说他不惧强权,不曲意逢迎天子,笔锋敢向曹皆,是公心为国之典范。

人们好像已经忘了,他曾经因为蔑诬天骄姜望,附和景国通魔之议,而被愤怒的齐人泼粪家门的往事。

民心毕竟是易变的。

元月六日这一天加开的朝议,不仅是齐国上下最关心的事情,也是天下都为之瞩目的一场。

世人都想看看,齐国究竟是什么态度,齐天子究竟会是什么态度。

短时间内,会不会爆发第二场霸主国之战!

此次朝议在国相江汝默的主持下召开,文有温延玉、易星辰等,武有修远,朔方伯鲍易等。

在京的、有相当话语权的,都参与了此次朝议,可谓济济一堂。

值得一提的是,太子姜无华,今日身穿太子冕服,亦列位紫极殿中。

皇三女姜无忧,皇九子姜无邪,亦着宫主朝服列位。

与以往相同的是,天子仍然高坐龙椅。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朝议才刚开始,持不同意见的两方就吵得非常激烈,完全略过以往那种温文有礼但阴阳怪气的前戏阶段,一个个用词都激烈非常。

在景国所带来的强大压力下,实在也没谁还能戴住温吞的假面。

这一场朝议,不仅仅是关乎他们的政见,也切实地关系着齐国的未来。

与景国之间的矛盾,绝不能够等闲视之。与天下最强之国开战,就必须要考虑到战败的后果!

紫极殿里人声鼎沸,几乎要掀翻穹顶。

一方表示要乘胜追击,永除后患,绝不能被景国吓退。

一方表示应该见好就收,这一战已经打痛了夏国,能够掠夺大量资源归齐,已经占尽好处,实无必要再与景国开战,把自己逼到冒险的境地。

当然,争吵的都是兵事堂、政事堂以下的官员,官阶全都不到三品。

站在齐国官场最顶层的那几个,始终缄默如山,不到最后定音的时候,他们不会轻易表态。

如此争吵了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无法说服谁。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确,甚至于有些对错,连时间也无法给出结果。历史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分岔,谁又能笃定在那个时候换一种选择,是会更好还是更差?世上哪有如果?

有人就有对立。

在一片沸议之中,齐天子抬起食指,只是敲了敲御椅扶手。

笃笃。

于是满殿皆静。

安静中体现的是齐天子无上的威严。

而后他道:“把姬凤洲写给朕的信,给他们读一遍。”

韩令低头受命,展开景国国书,就在丹陛之下,面向朝臣,朗声读道:“东国天子亲启:景夏者,同盟之国也……”

一句“亦不得不赴兄弟之邦,以刀兵退外贼也!”,余音方落。

齐天子已经一掌拍在了龙椅扶手上。

嘭!

“主辱臣死,你们是否不以为然!?”

一时间满殿公卿皆拜倒,莫有敢言!

“你们知道前线正在发生什么吗?”

齐天子坐在龙椅上问。

他的声音已经平缓了下来。

可是他的目光自平天冠的缝隙里落下,像山像海。

那是有如实质的压力,是生杀予夺的权柄。

“你们看到捷报频传,说什么我大齐天威,讲什么已经占尽好处。你们可知道这些战果是怎么来的?你们可看到捷报背后,都是我大齐将士的血!”

“他们是为的什么?”

“夏国三十三年积怨犹在,不敬东国。我大齐百万雄师赴南域,所求者何?”

“是掳掠一些资源,流淌一些鲜血,杀死几个夏国人吗?”

“满座公卿高谈阔论,慷慨激扬,竟是谁在前线拼命?!”

“前线拼命的人未言一个‘退’字,你们竟要替他们做了这个主吗?”

“他们用血肉铺就一条通往贵邑城的路,把荆棘都拔掉了,把刀剑都斩断了,是为了往后我齐人,能够从容地往来于两都之间。此后东域至南域,没有险碍。临淄至贵邑,是为坦途!”

“你们求名求功求业求大局——什么是大局?”

“此去南域万里,一路尸骨!前线将士以命争功,血染征旗,朕若连个安稳后方都不能保证,做什么天子!?”

齐天子直接站起身来。

丹陛之上他的身影如似高天。

丹陛之下群臣伏地,顶礼相拜。

“继续打!”

齐天子大手一挥,如决浮云,是定乾坤——

“哪怕打到天荒地老,打到海枯石烂,打到日月移位,朕一日不死,就支持曹皆打一日。必要打破夏都为止!”

他的声音高上九天,又震扬六合,履极至尊,威慑天下——

“朕要犁庭扫穴,灭夏国社稷。

朕要贯通东南,悬照我大齐经纬。

朕要让这天下知道——

姒元赢不得霸业,姒骄保不住夏国。

姬凤洲出手,也一样!”

“朕!”

他当着满殿文武,当着大齐公侯的面,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龙袍!

于是人们赫然仰见,齐天子龙袍之下,已将战甲披挂!

他的决心,他的意志,已然是再明确不过,坚定得无以复加!

“朕以大齐皇帝之尊,承太祖、武帝之志,奋余烈千年,不敢有一日轻忽!朕以伐夏兵事任曹皆,齐国若要退兵,是曹皆言退!他人言退,无关痛痒。他国言退,举以刀兵!”

“景国若真敢参战,朕当御驾亲征,与姬凤洲会于天京!”

霸国天子一言,叫天下风云动!

姜述的态度非常强硬,意思也很明确——

于阙领斗厄军南下,不过虚张声势。

但我也愿意把它当做你们景国真实的态度来应对。

齐国已经做好了与景国全面开战的准备,不知景国准备好了吗?

这一战若起,规模要更胜于景牧之战。

因为天子倾国!

千年霸业付于一战,齐国有这样的决心,景国有吗!?

……

……

“景国不会来了。”

朔风猎猎的城门楼上,柳希夷走了过来。

他的外表,本来就是一个很有些年纪了的老人,当初成就神临并不轻松。

现在又像是更老了几十岁。

堂堂一位当世真人,竟看起来有些佝偻了。

奚孟府一点形象也没有地坐在城楼角落里,目光越过城垛的凹口,眺望远空,没有回应。

“施压可以,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可以,于阙真个出手也可以,但若要现在开始一场倾国之战……景国不可能有这样的决心。”

柳希夷继续说道:“甚至于这一点不会以姬凤洲的意志为转移。景国霸天下近四千年,不是他姬凤洲一人之景国。”

“景国不会来了。

若要与齐国倾国而战,景国唯一能够接受的结果,就是在不伤筋动骨的前提下,赢得大胜。一旦损失惨重,哪怕赢了,接下来也必然是诸强瓜分中域的盛宴。是胜亦败!这是景国作为中央帝国必须要面对的局面。

而想要在倾国之战里,无损地大胜齐国,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无论我有多讨厌姜述,我都必须要承认一个事实——他打仗还没有输过。”

“所以我们的确只能靠自己。”柳希夷说。

奚孟府默默地想……岁月真的不饶人,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家伙,竟也开始变得絮叨起来。

柳希夷看了一眼凹凸不平、血污暗沉的地砖,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放下国相的仪态和束缚,他满足地呼了一口气。

奚孟府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柳希夷没有发脾气,而是说道:“周雄被调离了长洛。天子想要借机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这句话若是让旁人听到,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无论齐夏,甚至于放眼天下,无论站在什么立场的人,只怕都无法安枕!

长洛府有什么?

长河横贯现世,东流入夏,至此而止!

在长洛府核心位置,有一座无底之地窟,就承接着这条陆地瀚海的尽处。

而这无底的地窟勾连着什么?

在很多传说中,位于夏国境内的长洛地窟,联系着祸水!

祸水是什么地方?

是现世极凶之地,是整个现世的负面所在,一似凋南渊之于山海境!

至今仍需三刑宫镇之,血河宗治之,其凶其险,世难有匹。

如柳希夷、奚孟府这样的帝国高层当然知道……长洛地窟能够勾连祸水,这不仅仅是传说。

作为国相、国师,他们更知道一件绝密的事情——

当初夏襄帝败亡之前,就已经想办法撬动了长洛地窟与祸水的联系,设下了阵法,可以引动祸水侵入人间,掀起灭世之灾难!

可最终直到败亡,夏襄帝也没有选择启动这一步后手。

柳希夷继续道:“周雄这个人,外柔内刚。他觉得不对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做,谁按头也不行。所以先帝当初才会选他镇守长洛。”

“而东线抽调的诸位侯爷里,正好有一位是坚定的帝党,什么样的命令都会去执行。”

他扭过头来,看着奚孟府依旧平静的脸,缓声问道:“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呢?”

奚孟府终于开口道:“当武王跟我说,‘其实景国什么时候来已经不重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柳希夷有些艰难地说道:“所以武王也早就知情……是吗?”

奚孟府仍然看着天空,只是说道:“在当前局势下,如果大夏内部不能统一意志,绝无幸存可能。所以在天子突然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权力欲时……我完全理解武王殿下的默许。”

他笑了笑:“而且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使天子走投无路,是国师的责任啊。”

柳希夷长叹一口气。

这位对大夏帝室忠心耿耿的老国相,终是忍不住道了声:“古来天家无情,无能者尤其无情!”

夏襄帝当年还是放弃了引祸水入现世的选择,宁愿轰轰烈烈带着几个皇子皇女一起战死。当然不是说,他是一个没有魄力的皇帝。

而是这样的选择,实在是天怒人怨。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整个现世的公敌,必然会留下万古骂名!

而今天……

以贵邑城孤城固守,放弃东线驰援北线的大战略,是奚孟府亲自制定并执行的。

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也理所当然的应是奚孟府所主使!

夏天子只不过在这个战略里多走了一步棋,把先帝当年按而未发的后手引动出来……

成为现世公敌的,当然是奚孟府。承担万古骂名的,当然是奚孟府。如若侥幸未死,必然要被三刑宫千刀万剐的,当然是奚孟府!

柳希夷骂当代夏皇无能,着实也不很公允。至少他的这一步棋,走得冷酷,走得不动声色,走得太狠!

奚孟府淡声道:“天子若是直接跟我说,我也会同意的。之所以我没有先君王之忧而忧,主动想到这一步,因为这实在是太糟糕的棋。便真能以此退敌,毁的也是大夏的根基。我奚孟府就算再大奸大恶,天下人难道肯相信,引祸水入人间,竟是我一人能决?但天子既然觉得我可以担当,那我便试着担一下吧。”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当年朝堂奏对。

夏襄帝说,孟府有国师之才。

而他回答说……圣天子以为然,奚孟府深以为然。

圣天子既然觉得可以,那奚孟府也觉得非常可以。

他不觉得今天的自己是多么慷慨,多么伟岸,这一切本就很简单。

无非是……

昔日如此,今日如此。

此刻,柳希夷坐在这个‘不通礼数’的后辈小子的旁边。

但所谓的后辈小子,也早就已经不年轻了。

他翻手取出自己的相国印,摇摇晃晃地挂在了奚孟府的腰间。

迎着奚孟府有些惊愕的眼神。

他哈哈哈地笑了。

“此万古骂名,凭你奚孟府一人,怎么担得起?”

“当祸水倒灌长洛地窟,我当和你一起引导,使之倾落江阴平原,水淹九卒三军!”

他就这么毫无形象地靠坐着,像是疲惫了,像是放弃了地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像是呢喃,像是梦呓。

“让我们一起看看,咱们这位天子迄今为止做的唯一一个重大决定,究竟会带给夏国怎样的未来吧!”

……

……

真实的世界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每时每刻每个人,都在发生自己的故事。

天下形势的变化,霸国天子的态度,大夏帝国一位老人在城楼上的呓语……

暂时都和发生在桑府东部的这场神临大战无关。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两位无憾成就的天府神临联手为战,翻遍史书也难寻见,更别说他们的对手,是五位大夏侯爷和一头神临异兽所组成的恐怖阵容。

战斗在一开始,就进入到了最激烈的层面。

再怎么优势在握,郦复、尚彦虎、薛昌、靳陵、触让这些老于厮杀的人,也不会轻纵对手,给姜望和重玄遵机会。

森冷的幽蓝火线,已经纵横交错封锁了战场。

郦复翻掌便把他封镇的焰花收起,直将一双手拉开来,大袖飘飘。

嘭!嘭!嘭!嘭!嘭!嘭!

接连六声爆响。

神通,御气!

那天地之间无所不在、无处不存的“气”,为我所用!

当初黄河之会上,牧国天骄那良,亦掌握此神通。

只不过这神通在那良的手上,是完美贴合于他近身厮杀的本能,使其人在空中能够完成种种匪夷所思的进攻。在郦复的手中,才真正体现了掌控的感觉。

那无形而有质的气,在此刻聚成了难以想象的“墙”!

天上,地下,东,南,西,北。

这六个方向,一边一堵极度绵密厚重的气墙。

以交战场地为中心,方圆五百丈的范围,全部被封禁!

自此,空气不再流通,元力不再流通,也不许人进,不许人出!

法家修士有画地为牢的术法,但郦复以神通御使的这一手“画气为牢”,才是真正的难以逾越。

当初在虎台争道,以阳陵侯薛昌之能,也足足三息才打破此牢。

而三息的时间,足够这些人把两位神临天骄杀死不知多少回。

更别说气墙之外,还附燃着触让的幽蓝火线。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这气牢之内,就成了双方的斗兽场。

未有一方死绝……不得出。

尚彦虎身成铁灰之色,霸都之拳铺天盖地的轰落下来,倾覆重玄遵之身。

他完全不做任何防御,此时彻底地放开,每一拳都奔着极致的杀力而去。

赤血鬼蝠压根不敢跟他凑近,单翅一划,便已经拉开了距离,再次突出血眼,食魂血光疾射而出,对准的却是姜望!

薛昌踏空而走,似是踩着食魂血光前进,手中双戟,流动寒光。

更有一柄关刀,斜将里杀出来,靳陵亦是先把目标对准了状态完满的对手。

当此时刻。

原地忽然亮起了一轮大日。

日光显化,又见琉璃瓦、黄金砖,明珠悬照,白玉雕栏。

大日膨胀为神王的行宫。

将重玄遵自己和姜望同时笼罩其间。

赤血鬼蝠的食魂血光将将击落,晦了半分日色的同时,也崩散成点点流光。而后便迎上了靳陵似神龙出海的关刀!

铛!

像是深山老林钟声响,行人忽知此生误。

在这般激烈的撞杀中。

这辉煌的太阳神宫却是一收——

一青一白两个身影如疾电般穿了出来!

重玄神通倏忽上下,平步青云自由来去。

像是一道白电,一道青电,在郦复以神通圈住的斗兽场里纵横来去。一时之间,快到处处是幻影,像是织成了青白电网!

铿锵之鸣,金玉之声。

没有一刻止歇,演奏出独特的韵律。

忽战薛昌,忽搏尚彦虎,忽向郦复去,又转至靳陵来。战触让,迫鬼蝠,来去如电,极险之间极自由!

他们好像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彼此解围,互相创造机会。

一者月轮刀,一者相思剑。

在这画气为牢里,杀出了好一通乱战!打得久经杀阵的几位侯爷,都有些措手难及。那头赤血鬼蝠,更是完全懵了!扑棱着只余一边的肉翅,完全找不到参与战团的机会!

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情况!

薛昌一双短戟错锋而行,已经开出神通阴阳鱼!

所谓“阴阳相生,虚实相济,你我皆藏”。

左戟一翻,杀出来明月一轮,右戟一落,恰便是旭日初升。

阴阳力场更行在戟锋之前,同时覆盖了姜望与重玄遵。

而后才是虚中藏实,实中蕴虚的戟光。遍照两人周身,未有一寸空隙。叫他们不得不停,不得不应!

昨夜醉酒已杀虎,日月双戟应伏龙!

且不说他的神通,单是被他的戟势缠住,胜负便已经不必再论!

当此危急之时,重玄遵五指大张,把手中月轮一放,顷刻间月光如林,一束一束,竖立此牢中。

隔开空间,顿住神临!

这些强势的神临侯爷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定住,甚至于除了赤血鬼蝠之外没人被阻住超过一息的时间。

但也根本不需要一息,只要一顿——

方圆五百丈内的火元,被吸纳一空。

过程快到几乎遍处火光。

但见焰雀满天飞,焰花遍地开,焰流星划过天穹,烈焰的世界充塞了气牢中!

神而明之后,这个世界仿佛真的存在了,真的诞生了生命。

那些叽叽喳喳的焰雀,灵动无比,欢呼叫鸣。

而于此刻,一座烈焰灼烧的城池,自高处降落人间。

这是三昧真火为基础,真正的、威力完全释放、独属于姜望的……焰花焚城!

火焰在飞舞,火焰在诞生。

火焰在呐喊,火焰在活着!

火焰中诞生了一座道院,道院里模糊的人来人往。又有一家羊肉馆,匾额写着“蔡记”。火光之中又有一家素怀斋,转角见得杜德旺,火锅烧得咕噜噜地响。几条街之后是望月楼,似乎正在摆流水席。曾经常去的桂香斋,好像刚出锅了一屉……

还有那位于飞马巷的家。

一大一小两张床。

看星空的屋顶,和练武的院子。

那是他曾经爱过、现在仍然深爱着的地方。那是他永远不能够再回去的故乡。

涓滴意念,每一点细节……

火界之中,有了第一座真实的城池。

它的名字……

叫“枫林”。

其中一更,为大盟燕少飞加(61/78。)

……

这段时间确实没办法存下稿子。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但按照之前的习惯,卷末高潮我是一定会用爆更来结束的。

所以我现在是凭着一口气在写,每天从早到晚,现写现修现发。

已经尽可能多。

多一滴都没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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