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姜玄洛的翼军到底在哪里!(求订阅

“将军!”

营地上空,尘土漫漫飘散,数万大军闻讯而来。

主帐附近方圆千米范围内,沟壑纵横,大地从深处翻开,满目疮痍,如同真正的地覆一般。

帐篷都被尘土卷飞、压垮,地面上更有一道三两米、数十米长的裂隙深渊,通往大地深处,不知多少千米。

虚影一闪,姜离纵身飞出,轻轻落地,一手持着魔刀人屠,另一只手中却提着一颗还在不断滴血的苍老头颅。

裘天海。

武圣头颅。

“汪,这老家伙也不过尔尔,我还以为武圣如何厉害,却连姜离三招都接不住!”

大黑狗灰头土脸的自压倒的帐篷中跳了出来,绕着裘天海的头颅嗅了嗅,神态自若,仿佛刚才被吓破胆的并不是他一样。

“裘总管?他怎么到了莽原!”

墨运良曾数次出入过侯府,自然知道裘天海的身份。

虽然被姜离施展神通,导出全部的生命精华与真阳气息,但武圣的威压仍旧保留,淡淡的气机缭绕全场,令人心悸。

西域佣兵和拓跋族骑兵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压迫,更是不住倒退。

看向姜离眸光,也变得更加敬畏起来。

他们判断不出姜离的真实境界,但能将一位武圣当场斩杀,至少也应该是一位武圣级别的存在吧。

拥有这样实力的统领,纵横莽原将再无畏惧。

今古时代,人仙不出,武圣与鬼仙就是这世间最强的巅峰力量。

“姜离,我麾下的佣兵们都已收拢回来,下一步该如何行军作战!”

符狄带着五名西域佣兵头领上前行礼。

他们虽与姜离达成合作协议,但一直都有所保留。

一旦计划不能如期进行,或是在战斗中损伤过重,都会率领麾下佣兵毫不迟疑的撤退。

佣兵们的信用,一直都是相对而言的。

不过,见到姜离堪比武圣的力量与手段,这些佣兵头子对伤亡的承受底线,也有了一些变化。

一位武圣级别的存在,值得更高的投入。

拓跋戈更是无比激动。

他西北王汗的宝座,稳了!

“姜离,老卢我回来了!”

十几里外,一道棕红身影四蹄飞扬,裹挟风沙尘土,冲到姜离面前,却是一头皮毛凋零、干枯的鹿兽。

“叱罗、拓跋的主力已经在两天前离开营地,浩浩荡荡朝凉州总营的方向进发,按照正常的速度,再有,两日就会与凉州总营短兵相接!”

鹿妖年迈体衰,但连续奔掠两日,却无一点疲态。

“卢老、墨先生,劳烦你们再走一趟凉州大营,争取在北莽大军抵达前,将消息告知四殿下,让他们早做准备。

但如果你们到达前,北莽主力已经冲入凉州总营,不要恋战,速速返回!”

姜离把裘天海的头颅交给一名大周校尉,命他将头颅送回大周,通过兵部渠道送还姜时戎。

而后转身下令:“全军听令,放弃一切辎重,每人只带三日的口粮,一个时辰后向北莽腹地进军,胜则为王,败则覆灭!”

“喏!”

众兵将齐声领命,轰然而动。

……

“咴咴”

莽原西部的一片茂盛草场中,战马疲惫的嘶鸣声在一方天地间悠悠传荡。

一条溪流自西面的低矮山脉蜿蜒而下,溪水清凉,清可见底,有一掌长的不知名小鱼,成群结队的在溪流中畅意穿梭。

对于进入莽原一月有余,日日以肉干、谷类为食的大周军士而言,鲜嫩的鱼肉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但驻扎在这条溪流附近、足有数千顶帐篷的周军营地内,却没有一名军士出现在河边。

帐篷内,一名名大周军士穿甲而眠,鼾声四起。

尘土与汗水混合的泥垢在脸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也难掩军士们脸上的疲惫。

“老刘,再这么下去,军士们都快扛不住了!”

行军主帐中,两名大周五品游击将军对面而坐,脸上也有遮挡不住的疲倦憔悴。

唐叔飞举起水囊大口吞饮,直到最后一滴水耗尽,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我的一千军马分成二十队,日夜在方圆数百里的莽原巡游,每日最多只能休息两三个时辰,我们不是真正的斥候军,坐下军马都跑死了好多!”

“扛不住又能怎么办?姜玄洛的命令,你我有胆量违背?他可是武侯之子!还是说我们可以放下职责,不去履行游击巡查的任务?”

刘恭义重重捶拳,恨声道:“姜玄洛把五万翼军的任务交给我们,自己私自行动争抢姜离的军功,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当上这三品统帅的!”

“要不,我们向四殿下禀告实情吧,伱的一千军马在更外围驻防,佯装主力,每次落脚,平均一名军士都要扎起五六个帐篷,莽军又不是傻子,难道真的分辨不出来?”

唐叔飞越说越气,更是将水囊摔在地上,“不管了,老子宁可过后被姜玄洛报复,也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

“老唐不可莽撞啊,姜玄洛可是武侯的嫡子!”

刘恭义连忙劝阻:“我已经向姜玄洛发了急信,说明道理,恳请他派兵回援,若实在不成,我们再向四殿下禀告不迟,切不可意气用事!”

“不行,我忍不下去了……”

唐叔飞决然摇头,刚想说些什么,脚下的地面忽然震颤了起来。

他心中一禀,连忙将身后的一只箭筒放在地面,伏耳聆听,数息过后神色陡然一变,“三十里外,有大军向我们这里奔袭而来,至少有数万人!”

“难道是姜玄洛率军回援了?”刘恭义精神一振。

“马蹄声是从北面传来的!”

唐叔飞面色惨白,绝望苦笑:“是莽军,莽军来了,我们都逃不了了!”

“这可怎么办,为什么你麾下负责巡游的小队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

刘恭义顾不得思量,直接抓起弓刀,快步走出主帐大声喝喊:“全都起来,准备应敌!”

“迎个什么敌?莽军依然已经来到,说明我们的虚实早就被探查清楚了!”

唐叔飞凄惨笑道,踉踉跄跄的走出帐篷。

他遥望北方,就见一支两千余骑的骑兵队伍风驰电掣而来。

像一支利箭直接冲向这座数千帐篷的空虚营地。

北莽的鹰狼旗帜迎风猎猎,为首数名将领人还未到,就有强大的气势轰然而起。

唐叔飞久经战场,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支北莽骑兵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营地里的一千余名普通大周军士,根本不是这些莽骑的对手,甚至连逃亡报信,都是奢望。

“老唐,打起精神,你去向凉州大营禀告敌情,我为你拖延一点时间!”

刘恭义早已翻身上马,他大喝一声,率领刚刚聚集起来的数百军士向着对面的莽骑冲锋而去。

周围营帐中,疲惫不堪的大周军士还在陆陆续续的走出,见到远方的莽骑呼啸而来,士气低落,哪还有一点抵抗的勇气,抓过军马向着四面八方奔逃而去。

“嗖嗖嗖”

草丛中,忽然有箭矢射出,奔逃的军士们刚刚冲出营地,就被迎面箭矢射落下马。

唯有营地西面,射出的箭矢相对较少,一切军士“侥幸”穿过箭雨,越奔越远。

“没可能了,莽军已经布下了圈套,凉州总营完了,姜玄洛也完了!”

唐叔飞哈哈大笑,他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抓起一柄长戟,悲壮前行,迎向呼啸而来的北莽骑兵。

刘恭义率领数百军士,此时也冲到了莽军近前,只一个照面就被莽骑彻底冲散,在寒芒挥舞间,尸体滚落一地。

轰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数十名莽骑高举长枪,上面挑着一名名大周军士的尸体。

唐叔飞看的清楚,全都是他麾下负责巡游四方的军士。

这些军士有一半都是刚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几个瓜娃子刚进军营的那几日,还晚上偷偷哭着想家呢。

“希望莽原的风能将你们的游魂送回大周!”

唐叔飞长叹一声,举起长戟向着对面飞奔而去,他凌空跃起,长戟如月,斩向领头的莽骑脖颈。

“周人,你们完了!”

拓跋养的脸上浮现残忍笑容,他手中长刀随手一挥,就将唐叔飞的长戟直接劈碎,刀锋如电,将这位大周五品将军直接斩成两段。

无数铁蹄践踏而过,大周兵将的尸骸都被踏成肉泥,沉入草原,与一方天地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杀向凉州总营,将周人全部赶出莽原,这里是我们莽民的天地,父神护佑!”

拓跋养高举手中长刀,残忍的目光望向西北,“通知族叔,诱饵已经放出,就等大周的五万翼军入瓮了!”

……

“殿下,负责进攻莽汗及中部四大王族的两路大军,也已经离开莽原边缘地带,向着莽原核心区域进发。

云乐公主与大罗的联军,自东面浩荡入莽,直接杀入莽原第二王庭,莽汗若想保住莽军士气,必然会派兵支援。”

一片绵延如海的大周营地横卧在辽阔无垠的莽原大地上。

密密麻麻的帐篷,绵延十数里,磅礴血气、煞气冲天而起,凝聚出一朵无形的血云,遮蔽一方天地,鬼神难近。

归德将军敖衍中手持密信,恭声禀报:“只要我们能够按照预定计划,在莽原西部建立防线,牵制叱罗、拓跋的百万大军,阻止他们支援莽汗王庭,大事可成!”

“左右两翼的十万大军行进的如何了?”

司马烨轻轻颔首,自北伐开启,他统领的四十五万凉州兵马缓缓向西北腹地进发。

目的就是牵制住叱罗、拓跋两大王族统领的百万莽兵,令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调动。

虽然正面交锋,凉州总营并不畏惧百万莽兵,稳操胜券,但大军对决,惨重伤亡不可避免。

大周兵强马壮,所要面对的劲敌,却不止北莽一家。

一旦在北伐征战中,战力减损过于严重,西域突元、大食等国,一定会借机发难。

东海的神风等国也会落井下石。

这是景皇绝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身为大周朝的第四代君主,景皇心怀壮志,誓要一统九州,建立帝业。

“殿下,两支翼军行进如常,三个时辰前我还收到了姜玄洛发来的信报。

他统帅的五万翼军一直在西面两百里的范围内移动,让殿下放心,只要他的翼军还有一名兵卒,就绝不会让莽军惊动凉州总营一步!”

敖衍中顿了顿,眸光隐蔽的打量四皇子司马烨的神情,沉声道:“倒是姜离率领的一万游骑,自从进入莽原后,就音信全无,毫无作为,甚至连一个蛮族部落都没有攻克!”

“由他去吧,他在北伐前连立诸多功勋,每一件都可封侯,虽然一些功勋关系重大,还不宜公开,但至少也应该让他统领一军,他的实力足以担此重任!”

司马烨摇了摇头,道:“父皇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安抚武侯,让姜玄洛取代了姜离的位置,姜离心中不满也能理解,游骑的作用对于朝廷在西北的布局影响不大,让他散散心也是无妨!”

“殿下,您对姜离是不是太过宽容了?”

敖衍中却义正词严道:“北伐关系重大,一丝一毫的误差,都有可能葬送朝廷的全部努力,姜离受命不从,自主行事,已是违背军法的大错,理应严惩,以儆效尤!”

“敖将军,我身为凉州主帅,如何行事自有决断,姜离所立功勋,足以抵得上数次死罪了,此事休要再提!”

司马烨眸光一寒,嘴角却浮现笑意:“倒是你身为武侯旧部,如此铁面无私,侯爷知道不会怪你无情么?”

“殿下,衍中心里只有朝廷法纪,并不忠于任何一人!”

敖衍中心中一禀,连声道:“末将只是担心姜离私自行事,影响到了朝廷的整体布局而已。”

“敖将军有心了!”

司马烨淡淡一笑,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令他的心神瞬间紧张了起来。

“敖将军,既然姜离一直没有音信传回,你又是如何知道他此去游击,一个北莽部落都没有进攻的?”司马烨急声道。

“啊这……”

敖衍中一怔,他眨了眨眼,连忙解释:“这些都是玄洛在传回的信笺中说明的,他负责总营西面的警戒与防卫重任,自然会注意到姜离的去向行踪!”

“一派胡言!”

司马烨起身,快步走到营帐中的莽州地图前,只扫了一眼,眼中已是一片骇然,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猛然转身,怒气冲天:“我问你,姜玄洛的翼军到底在哪里,姜离的游击范围几乎覆盖了莽州西北的大半区域,最远处甚至到了北莽与西域的边境。

姜玄洛若一直在我凉州总营两百里的范围内,他怎么可能对姜离的去向与行动如此笃定,了如指掌?”

“殿下,玄洛的翼军就在主营两百里内啊!”

敖衍中想都没想,直接回道:“玄洛这孩子一向机警谨慎,他为了稳妥起见,派出斥候寻常更远的方向,也是理所应当,毕竟……等等!”

敖衍中的声音越说越小,此时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莽原浩瀚,一万人扔在地图上,也不可能溅起一滴水花。

数十万平方公里,绝不是几百、几千名斥候可以搜寻明白的。

除非是大军驻扎在姜离行军的路线附近才行。

姜玄洛率领五万大军,若想探查到姜离,派出三两万大军也未必能够办到。

他怎么会在信笺中这么肯定?

“殿下,姜离指挥使麾下的一名部众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站住,这里是主帅军帐,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营帐外,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向四皇子司马烨恭声禀告,他声音未落,营帐外就有嘈杂的呼喝声响起。

真气纵横,卷入营帐,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文士骑乘鹿兽径直冲入,翻身下跪。

(本章完)

第170章 凉州总营倾覆,姜玄洛遇伏!(爽,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主帅军帐!”

敖衍中一步抢上,将四皇子司马晔护在身后,眸光如电,冷冷暴喝,声音如雷,音波颤动,化作一道无形之剑,狠狠斩出。

“殿下,微民墨运良,是姜离指挥使麾下部众,无礼闯入营帐,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禀告!”

墨运良周身真气流转,化作一道真气护盾挡在身前,迎向音波之剑。

嗡的一声震颤,气盾晃动,音波更席卷而开,将营帐内的桌椅器物全部冲飞到角落处。

墨运良语速极快的大声禀报:“姜玄洛擅离职守,率领五万翼军远离预定位置上千里,西翼空虚,叱罗、拓跋两大王族已率百万莽兵大举而来,现在距离凉州总营已经不到五十里,更有多路精锐骑兵快马加鞭,飞驰而来!”

墨运良双手抱拳:“事不宜迟,请殿下速做应对,务必坚持十日!”

“叱罗、拓跋的大军已经这么近了吗!”

司马晔惊骇交加,此时已至深夜,除了负责防卫与巡逻的三万军马外,大部分军士都已卸甲休息。

五十里的路途看似很远,但对于莽族骑兵而言,全力冲锋根本不需太长的时间。

更不用说,多路莽族精锐轻骑了!

若凉州总营真被莽族大军袭击冲垮,后果不堪设想!

“一派胡言,西翼有大军驻守,更有总营的斥候游骑不断游弋,探查四方,如果真有莽族大军逼近,怎么可能一点消息和预警都没有!”

敖衍中眸光闪了闪,踏前一步,大声斥驳。

姜玄洛的五万翼军很有可能远离了预定路线,但凉州总营的斥候军,都是千里挑一的绝对精锐,不会没有预警的。

“微民言尽于此,若殿下信得过我家主上,就请早做准备!”

墨运良没有理会敖衍中的斥驳,向着四皇子司马晔颔首行礼后,就径直起身,翻上鹿妖后背,转身就走。

姜离此刻正率军攻向叱罗、拓跋等北莽各族的部落营地,很可能会遇到各族留守的强者。

他效忠的是姜离,而非大周,消息已经送至,如何决断就是司马晔与凉州总营的事情了。

“站住,你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消息是否属实还未可知,怎能一走了之!”

敖衍中身形一闪,直接拦在墨运良与鹿妖身前,手掌向着鹿妖头顶就是拍下,音爆阵阵。

“意武境巅峰而已,也敢在我老卢面前逞强!”

鹿妖忽然开口冷哼,鹿嘴一吐,飞出三枚金钱,神魂念头附着其中,与敖衍中的手掌碰撞在了一起。

“夺舍大妖!”

敖衍中手臂一震,直接被金钱法器撞飞出大营,狼狈的翻滚在地上。

“混账,大胆妖物竟敢在我凉州总营行凶,给我拿下!”

敖衍中翻身跃起,大声呼喝,附近驻守的亲兵、高手闻讯掠来,身形还未停稳,二十里外一道火光忽然自地面升起,射入高空,旋即便有刺耳的尖鸣声炸响。

“是斥候军的百里讯!”

众人齐齐一惊,百里讯是大周军伍的常用装置,一旦激发,火光冲天数千米,方圆百里内都清晰可见,更有尖利啸音传荡四方。

一般都用作紧急军情的传递和预警。

“难道信息是真的!”

敖衍中大惊失色,而就在这时,凉州大营的四面八方,又接连有百里讯激发,一道道火光直冲云霄,尖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敌袭、敌袭!”

“全都起来,着甲持刃,莽军来了!”

不用敖衍中下达命令,凉州总营各处,负责警戒的军士们在第一时间鸣锣呼喊。

原本寂静的兵营轰然喧嚣起来。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脚步声、催促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混杂。

“敖衍中,命令各营各卫迅速整装,搭建防御壁垒、调集弓兵、戟兵,务必挡住莽军的第一轮冲击,所有骑兵上马列队,准备开与莽军对冲的准备……”

司马晔跑出营帐,一道道命令次序分明的快速下达。

“殿下,若凉州总营能撑过十日,我家主上自有办法力挽狂澜!”

墨运良抬头望了一眼云空中的一道道火光,与鹿妖一闪,向着凉州总营外冲去。

“混账东西,凉州总营遇袭,不留下一同抗敌,反而一走了之,未来必遭军法处置!”

敖衍中见状冷哼,却也顾不上去拦截墨运良与鹿妖,总营骤然间遇袭,纵然军士们都训练有素,也不免动荡混乱。

身为主掌一营兵马的统帅,他重任在肩。

“呜呜呜”

夜幕中深处,低沉悠扬的号角缓缓吹起,雨点大的铁蹄声随着号角声一同飘荡而来。

号角声越来越急促,铁蹄声也在不断加大,如雨势加重,像是稀稀落落,而后噼里啪啦,直至最后倾盆而落,化为滚滚雷海,呼啸滚动。

清冷的月光中,一片片刀光枪海汇聚,化作银龙席卷冲击,轰的一下撞上凉州总营。

绵延十余里的大营,防线绵长。

营地四周都竖起了粗木搭建的篱墙,更有无数军士搬来辎重木箱顶住加固。

手持长戟的军士将戟杆末端抵住地面,长戟斜斜向前,一排排弓手搭箭拉弦,严阵以待。

见到一支支莽兵精锐冲入射杀范围,一阵阵长箭射出,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密集的箭雨中不少莽族骑兵、战马都被射中,马匹冲摔在地,将背后的骑兵甩飞。

但后面纵马而来的莽骑却冲势不改,直接自同伴们的身上践踏而过,在大周军士严阵以待的目光中,连人带马直接撞向数米高的篱墙上,被探出的长戟挑翻在地。

但更多的莽骑义无反顾的凶猛冲来,如狼般的眸子中,全是视死如归的疯狂。

数十、数百、数千的撞来,直到篱墙无法承受,被撞开一道道巨大的豁口。

更有一名名血气蒸腾的北莽武脉高手自战马上飞去,凌空一刀,直接将篱墙及顶在后面的辎重砍成无数碎片。

仅仅僵持了十几息,凉州总营的外围防线,就被接连破开。

北莽武夫们骑乘着高头大马冲入,长长的锋利马刀不断挥落,带起一道道血光飞溅。

“挡住他们,来不及上马的军士全上,挡住莽骑,为身后的同袍们赢得时间!”

“快,争取在北莽主力到来前,将这些精锐游骑全部消灭!”

将领们的奋力呼喝声在漫天杀伐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不少五境、六境、七境的莽族武脉高手,冲破层层防线,闯入总营内部,向着正在集结的大周骑队舍命冲杀而去。

叱罗、拓跋的百万大军主力尚未赶到,最先出现在凉州总营周围的这数万精锐莽骑的作用,不是冲破凉州总营的防线,而是搅乱大周军队的集结与整顿,为主力的冲击制造条件。

数万精锐莽骑自翻身上马之时,就没有想着自己还有双脚落地的可能。

而仓促应战的大周军士们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莽人,纵然无所畏惧,也很难形成有效的防守阻击。

不断有数十名莽骑组成的小队成功穿过边缘防线,冲入内部制造混乱。

“周人,你们完了,总有一日我的子嗣会纵马踏过长城,抢夺伱们的食物、女人和金银!”

一名万夫境武夫全身上下插满箭矢,如同刺猬,锋利的箭尖刺入血肉经脉,甚至卡在骨骼之中。

他全力飞奔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对肉身的伤痛恍若未觉。

“野兽一般的东西,死!”

一匹全身披甲的枣红大马冲出,马上的大周将领长戟投出,直接将北莽武夫胸腹刺穿,死死钉在地上。

大周将领纵马而来,一把握住北莽武夫身上的长戟,直接将其挑起在高空。

“父神会保佑我们的,周人你们死定了!”

汩汩的鲜血自伤口和嘴里流出,北莽武夫疯狂狞笑,他忽然拔开腰间一个细长的木筒,猛地一扬,褐色烟雾立时弥漫开来。

周围的大周军士仓促之间吸入,只觉得口鼻、喉咙痛痒难忍,像是火烧一般,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起来。

很多人都中毒倒地,双手不断撕扯喉咙肌肤,鲜血淋淋,深可见骨。

“毒药!”

大周将领一惊,连忙捂住口鼻,自马上跃起暴退数百米,“都小心,这些莽人身上带着剧毒,不要给他们施展的时机!”

“蓬蓬蓬”

不远处的营地边缘,一蓬蓬毒烟爆开,成百上千的大周军士纷纷中毒倒地,惨叫连天。

“殿下,收拢可以奔袭的骑兵,我们逃吧!”

一名三品将领骑马狂奔至主帐,急声恳求:“北莽骑兵汹汹而来,准备充分,皆是精锐之士,总营仓促应战,一时间很难将莽骑打退,更无法聚集起有效的防御力量,一旦莽军主力赶到,我们必将全军覆没!”

“逃?”

司马晔环望四方,皆是一片嘈杂混乱,他双眸充血,灵魂都因暴怒而颤动。

凉州总营三十五万军马都汇聚在此,本是一支可以与北莽百万莽兵正面抗衡的强大战力。

但西侧五万翼军擅离职守、不知所终,将莽兵主力全都放了进来。

仓促之下防守,战力本就折损,骑兵无法冲出营地,列队冲锋,战力更是减半。

数万莽骑精锐冲击就已经让总营陷入混乱,还拿什么力量抵抗即将到来的叱罗、拓跋大军?

可一旦下达撤军命令,至少会有二十万军士来不及撤离,被莽军主力彻底灭杀。

可若不逃……

“姜玄洛啊!”

司马晔仰天怒吼,眼睑都被睁裂,鲜血流淌。

此次他率领凉州总营北伐入莽,本是胜券在握,纵然局势如何不利,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与叱罗、拓跋的莽军,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北莽骑兵数量虽多,但军事素质与协作能力远逊周军。

可能谁能想到,仅仅只是最为简单的防守与警戒任务,姜玄洛也能失守?

哪怕只是三岁的孩童领兵,也断不会犯下如此过错。

五万翼军在一侧游走,莽军岂敢横冲直入?

“唉!”

身旁的将领闻言,也是绝望叹气,低迷消沉的气息笼罩全身,“若按原先计划,由姜离统领五万翼军,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我们这一路军马已经败了,圣上的布局怕是要全盘皆输!”

“姜离!”

司马烨眸光一凝,原本斗志全失的内心忽然迸发出一抹光亮:“我们或许还有希望,姜离还在!”

“殿下……”

将领见状一怔,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话。

能够殿下心中存有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毕竟还有很多大周军士需要殿下的统领,逃出莽军的追击包围。

至于殿下所说的希望,却被他自动忽略。

北莽西北域的大局已定,除非景皇能再派三十万精锐大军支援!

除此以外,绝无第二种可能!

“传令下去,放弃一切辎重,轻装前行与东侧的五万翼军汇合,再作计较!”

司马烨的精神却振奋了一些,他大声传令,跃上战马,在亲兵、随从的护卫下,来回奔行收拢军队。

……

“凉州总营开始突围了!”

数十里外的一座矮山上,墨运良遥望前方的光亮,突然说道。

视线前方,大周凉州总营的营地,灯火通明,嘈杂混乱。

虽然一些军士已经聚集列队,形成规整的队形,但也有很多的小队,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

营地外围的防线已经全部被突破,很多大周军士在战斗不明原因的倒地,被外面冲入的莽骑直接践踏而过。

更远方,无数的火把自山后出现,轰隆的铁蹄声响彻千里草原。

墨运良即便远离营地数十里,依然能够清晰感应到脚下大地的震颤。

而凉州总营内,一支力量也开始动了起来,看不清有多少军马,浩浩荡荡、混乱慌张的向着东侧的方向奔逃而去。

卷荡起的尘烟,在队伍后方经久不消,形成了一条巨大的且不断生长的“土龙”!

营地中的还在抵抗的军士们见状,也纷纷放弃厮杀,转头逃离。

“两军厮杀就是这样,再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老卒,也有很多畏惧和在乎的事物,气势无法凝聚,就算有千百万军士,也能被数万人追杀屠戮!”

鹿妖惋惜道:“可惜了这些周人,莽军的这一次袭杀,至少能消耗掉十万以上的周人军士,若一路锲而不舍的追杀,这个数量还要翻倍!”

“要怪就怪景皇的选择吧,姜玄洛这一次铸成大错,镇武侯也无法开口求情的!”

墨运良冷笑一声:“我至今想不明白,武侯为何会对主上如此敌视,任何一个家族能够诞生主上这样的子嗣,都会视为珍宝,什么嫡庶之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枉然!”

“倒也不难理解,武侯那样的存在,怎么会承认自己的选择错误,姜离越是表现出超高的潜力,武侯就会愈发的不自在!”

鹿妖嘿嘿的笑了两声,“不过等姜离收复了莽原西北,在朝堂上怕是要与武侯平起平坐了,想象就觉得有趣,很是期待啊!”

“走吧,我们也该去寻主公了!”

墨运良轻声道,鹿妖四蹄一纵,如同闪烁一般,出现在数百米外,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茫茫夜幕。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莽原上,一支五万骑兵组成的大军,正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奔行。

姜玄洛骑在马上,面色惨白,眸光茫然若痴,如在梦中。

若非缰绳反缠双手,形成死结,他随时都有可能被颠簸下马背。

当数十名浑身是血的麾下军士,扑倒在面前,向他哭诉莽军的动向时,姜玄洛如遭雷劈,足足呆滞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还是身旁的将领用力将他摇醒,才勉强下达了即刻启程营救凉州总营的命令。

当时说了什么,他早已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的声音一直都在颤抖,话语也是磕磕绊绊。

虽然他依旧领军奔行在队伍的最前方,但他已经失去了对这支大军的统领威信。

从一名名将领、军士望向他的仇恨和怨毒的目光中,姜玄洛知道,若不是营救凉州总营最为重要,他极有可能被这些将领、军士生吞活剥。

因为他的命令和指挥,这支军队将成为拖累整个北伐的负罪之军!

自此以后,罪责与骂名将伴随这些将领与军士一生一世,在其他军队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姜离!

“该死的杂碎,卑贱的庶子,若非是你违背军令,不知所踪,我又怎么会跟着你的足迹,越走越远!”

姜玄洛拳头紧攥,咬牙切齿,心中的委屈无处诉说。

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他也是受害者。

凭什么所有人的怒火与怨恨都要倾注到我的身上!

“姜离,你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你设计害我,叱罗、拓跋两部之所以知晓我们的行踪,也一定是你的缘故,待我返回总营,定要参你一本!”

“嗖嗖嗖”

大军疾驰过一片浅浅的河滩,溅起水雾,发出湿润而旋即的拍击声。

原本平静的河滩两侧,一道道全身覆盖泥浆的身影从河滩中坐了起来,抓去满是淤泥的长弓,拉弦放箭。

被涂黑的箭尖在月光中反射不出任何的光亮,弧线落下,刺穿一名名军士的衣衫。

为了能尽早一步支援凉州总营,所有的军士都卸下一切的战甲、辎重。

除了一个水囊、一柄长戟、一把马刀、两块肉干外,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物品。

对于他们而言,死亡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与归宿。

死在莽军手中,也好过背负骂名的苟活。

至少自己的家眷都是烈士之后,而非罪臣亲族!

“三斜岭关军出列,掩护大军前行!”

“水口关军的兄弟,跟我杀啊!”

大军两侧,两支千人的骑兵队伍第一时间分开,策马冲向周围伏击的莽军。

草丛中黑压压的莽军悄无声息的冲出,不知有多少军马,很快就将两支大周骑兵全部吞没。

片刻间的时间拖延,五万翼军早已冲出了十几里,很多军士回望身后牺牲的同袍,眼中没有悲伤,反而有羡慕和欣慰的神情波动。

更有人暗暗惋惜自己的迟钝,如果能再早一些,战死的就是他们了。

真好啊!

“嘭嘭嘭”

对面的山坡上,也出现了数千手持长弓的北莽骑兵,牛筋弓的绷响接连不断,一片片的长箭激射而来,射倒了一片片的大周军士。

可当翼军们冲上山坡的时候,北莽骑兵已经奔驰了到了数千米外,再次拉弓射箭。

“分开,全都分开!”

姜玄洛不愧是领军征战多年的将领,终于在此刻清醒了起来,“我们回援的路线早就被莽军掌握了,要想突出重围,驰援凉州总营,只能分散逃离!”

可无论他如何呼喝,翼军们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汇聚在一起,向着莽军们直接撞去。

月光下,数万大周军士面色暗沉,眼中毫无生气,若非周身升腾的血气汗气,几乎与死人一般。

“可恶,你们这般寻死,我又该如何将功赎罪!”

姜玄洛胸膛都要被气炸,看着这些行将就木与死人无异的军队,他心一横,直接策马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军士们想死,可他姜玄洛还想活着呢!

“轰隆轰隆”

就在数万大周军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时,东面的一座山坡上忽然涌现出数千身着赤甲的精锐骑军。

他们甲胄鲜亮,斗志昂扬,气势非凡。

天边尽头,朝阳还未自大地升起,却有淡淡的朝霞自地平线下散出。

一杆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九幽炎雀的图腾下,一个大大的“周”字赫然醒目。

骑军最前面,是百余名身着洪流战铠、骑乘高大鹿兽的神秘骑兵。

还有七道宛若神魔的巨人手持战锤。

应山熊骑乘着高大的鹿兽,踏前数步,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整个原野。

“吾等乃忠武将军姜离麾下部众,奉吾家将军的指令,前来营救。

将军说,西北局势尚有挽回的余地,收服百万莽军自有算计,诸位食君禄享君恩,理应留着有用之身,为大周建功立业,大丈夫死都不怕,何不战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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