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好兆头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而沈元的心尖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转过半个身子正对着黎知。

昏黄的光线下,少女眼中那点控诉和小委屈在他此刻满心满眼的温柔里被无限放大。

他忽然抬起左手,带着一种几乎是本能的怜惜和歉意,掌心轻轻落在了黎知的头顶。

暖和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那份在教室里、在楼道里曾经无比自然触碰过的柔顺触感,此刻却因为承载了这句话的分量而变得格外珍重。

“黎宝……”沈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点微哑,手在她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对不起。”

他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顺着发丝拂过她的额角,暖意像涓涓细流般熨帖着夜风的微寒。

黎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和直白的道歉弄得微微一怔。

头顶传来的重量和抚摸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瞬,那份控诉瞬间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羞涩再次爬上耳根。

少女飞快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盖住了眼底那点不期然涌上的水光。

下一秒,像是要抵抗这份突如其来的心软,黎知猛地偏过头去,躲开了沈元放在头顶的手。

动作间带着点刻意放大的幅度,散落的发丝拂过沈元还悬在空中的指尖,像小刷子一样轻轻扫过。

“……沙币!”

少女的侧脸绷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故意不看沈元,视线倔强地盯着路边商店橱窗里闪烁的彩灯。

“谁稀罕你的道歉啊!”

少女的声音不大,尾音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在嫌弃的调子上。

“幼稚!”

说完,黎知似乎觉得自己的反驳还不够有力,又狠狠地瞪了沈元一眼。

只是那眼神里的羞恼远大于真正的不满,反而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黎知正想再说点什么更硬气的话,却见沈元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整个人就朝她环抱过来。

那姿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侵略性,像是要将刚才那份抱歉和心疼都实实在在地传递给她。

黎知下意识地想要顺从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身体甚至微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分。

可就在沈元手臂即将收拢的瞬间,少女的理智猛地回笼。

不是抗拒他的拥抱本身,而是——

“诶!等等……等等!”

黎知慌忙抬起手,精准地按在了沈元身前的书包上。

少女微微后仰,皱着眉头,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和真实的担心。

“书包!沙币!硌着我苹果了怎么办?打你哦!!”

那带着着特殊意义的苹果盒子不容有失。

这份被沈元亲手赋予的仪式感,她自己可能都尚未完全理清有多在意,但本能已经率先保护起来,成了此刻拒绝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沈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防护动作弄得一怔,双臂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黎知紧张的表情,像只护食小猫般的模样,方才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温柔歉意顿时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冲淡了。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因为刚才一番动作,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此刻因为护着苹果而微微鼓起脸颊的样子,配上那双还残留着些许控诉余光的漂亮眼睛,简直……可爱到犯规。

沈元没忍住,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膛也随之轻轻震动。

他慢慢放下手臂,顺从了她的抗议。

但少年的身体依旧离她很近,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寒风。

“行,行行行……不硌到苹果,真的是。”

沈元重新拉起她的手,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继续走。冬夜的寒意似乎被少年掌心的热度驱散,只留下指尖交缠的暖意。

走了几步,沈元感觉手臂上微微一沉。

黎知挽住了他的臂弯。

她的动作流畅,仿佛只是为了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少女的手臂自然地贴着他,将那份分量不轻的平安果盒子抱在怀里,整个人也因此更紧地挨着他身侧。

沈元微微一愣,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被什么毛茸茸又带着热度的小动物缠住了,暖意和一丝奇异的酥麻沿着手臂瞬间传开。

黎知似乎并未察觉他诧异的目光。

少女微扬着脸,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这片刻的安宁像被蜜糖腌渍过,甜得让人想把时间掐断在此时。

倏然间电梯的冷白光泼进眼底,失重感轻轻扯动感官。

顶部的数字一格一格向上跳。

黎知仍维持着挽他的姿态,但肩颈线条明显绷紧了,呼吸的节奏悄悄变调。

“叮——”

感应灯在开门瞬间骤亮,骤然炸开的光线如同无形的手,将交缠的肢体精准剪开。

沈元清晰感觉到臂弯一松,低头便撞进黎知望过来的眼睛。

楼道的光倾泻在她脸上,将耳垂未褪的薄红照得无所遁形。

那双还残留着笑意的眸子,此刻雾蒙蒙地浸在光里,像被惊动的潭水,晃着细碎的光斑。

两人走出电梯,沈元将苹果从书包中取出,并将身后背着的书包还给了黎知。

黎知将书包和苹果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就在沈元以为今晚的温存到此为止,面前的少女忽然转过身来。

下一秒,沈元自然的展开了双臂。

少女那纤细的身躯几乎在同时撞进了沈元怀中。

但很快,黎知就感觉到了明显的阻碍。

那个该死的前背书包,此刻正硬邦邦地硌在两人身体之间。

沈元还未好好感受这主动投怀送抱的感觉,就见怀中的少女先一步皱起了眉头。

黎知带着点嫌弃地在他怀里小幅地蹭了蹭。

“沙币沈元!”少女闷在他胸前的声音又娇又恼,“书包!硌着了!难受死了!”

她的小动作精准传达了她的不适,那书包卡在他胸口和她柔软身体之间,确实破坏了本该完美的温存氛围。

沈元几乎是瞬间感同身受,立刻懊恼起来。

“那我现在摘下来。”

沈元话音未落,便第一时间腾出一只手来去扒拉肩上的书包带。

“我这就摘下来!等我一下……”

“不要!”

沈元摘书包带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少女的声音从怀中响起,带着明显的狡黠。

“就不要你拿,谁让你不放下的。哼!就这么抱着吧!”

沈元感觉一股巨大的甜腻和憋闷瞬间冲上头顶!

“你这……”

这真的是……

摘吧,黎宝肯定跑。

但是不摘吧,这书包像个倔强的盾牌杵在两人中间,硌得她不舒服,同时也在宣告他抱得不够尽兴!

而且眼前的黎知还将那搂抱的力道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份微妙的惩罚贯彻到底。

沈元感受着怀里硌在两人之间那无比碍事的书包,一股甜蜜的憋闷感几乎要将他撑破。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试图将那硌人的罪魁祸首压扁些。

或者至少让自己能真切地再多抱紧一点,再多感受一点她的存在。

然而,这份僵持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

黎知的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最后一丝安心感,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

“喂,沙币。”

她微微仰起脸:“我要回家了。”

没等沈元反应,少女的指尖已经弹在他帆布的书包上,发出“嘣”的一声轻响。

她皱着小巧的鼻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嫌弃:“一点都不舒服!硌死人了!”

沈元:“……”

到底是谁不让我摘书包的?

黎知吐槽完,身体微微后倾,正从这不够舒服的怀抱里完全脱离出来,脚步刚退了半步。

电光石火间,沈元动了!

他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趁着那片刻的空隙,一只手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猛地一拉肩带。

那个碍事的帆布书包带着一丝“哗啦”的摩擦声和轻微金属拉链扣敲地的脆响,被干脆利落地甩到了旁边空地上!

黎知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刚拉开的半步距离瞬间清零!

沈元那只空出来的手已如铁箍般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肢,另一条手臂更是骤然收紧,猛地发力!

少女惊呼都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毫无抵抗之力被重新拽回了他的怀中!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隔。

少年硬朗而温热的身体轮廓传递过来,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那是一种带着点强硬的温热,瞬间驱散了方才那点被书包硌着的不爽。

黎知整个人撞在他怀里,少年那独有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脑子都懵了一瞬。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明显得意和促狭的低笑,震得她耳膜嗡嗡的。

沈元微微弓下背脊,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含着笑意的嗓音贴着她耳朵碾磨而过:

“喏,书包没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仿佛要将这份亲昵感凿进她骨子里。

“这下舒服了吧?”

沈元的声音带着得逞后的愉悦。

黎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霸道拥抱和直白的发问砸得彻底晕头转向!

毫无防备地承接他全部的体温和心跳,比刚才隔着书包的拥抱冲击力强了百倍不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一下腾起烈焰般的灼热,那热度烧得她浑身发软,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向来都是她主动去拥抱沈元的,这般被沈元如此霸道的搂进怀中,黎知还是第一次。

少女羞愤的神经终于再次绷紧到极限!

“沈元!!”黎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这人……!!”

她手脚并用地试图在他怀里扑腾挣扎,但因为羞臊和肢体撞击带来的异样触感而显得毫无力道。

然而沈元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低笑声在胸腔里隆隆震响:“不是嫌硌得不舒服吗?这不给你解决问题了?舒服多了吧?”

他那句压低声音的“舒服多了吧”简直比直接戳破她心思还要可恶!

羞得黎知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沙币!!放……放开啊!”

“不放。”

沈元看着怀中的少女,紧了紧自己的怀抱。

黎知瞪了眼沈元,但最终还是将脸埋在了沈元的颈侧。

就在这时,一丝慌乱的声音像蚊蚋般钻进他耳朵。

“笨蛋!老黎要是开门看到了怎么办?”

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沈元的“死穴”。

他身体猛地一僵,仿佛那股来自老黎的威压感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笼罩过来。

怀里少女那细微的颤抖和贴在耳边的滚烫呼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处境的危险。

但是很快,那种走钢丝般的紧张感又让他升起了另一种感觉。

“那你说,黎叔有没有可能发现不了?”

黎知轻轻拍了一下沈元:“沙币,你以为我爸会这么早就睡觉吗?他现在肯定在客厅呢!”

说着,黎知偷摸的瞅了眼家中猫眼,瓮声瓮气的对沈元讲道。

“要不你看看,那个猫眼透不透光。”

沈元眨了眨眼,目光微微的朝着黎知家大门的猫眼看去。

很好,不透光。

沈元瞬间像被冰水浇头般清醒过来,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好像,不透光诶。”

两人顿时一愣。

下一秒,两人之间骤然拉开一个距离。

少女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和发丝,连眼睫都颤得厉害。

“回,回去了!”

沈元连连点头,飞快一把抓起书包转身跑到家门口。

于此同时,黎知也飞快的打开家门,然后抓起书包和平安果,闪身进入家门。

“嘭——”

门在她身后迅速关上,隔绝了门外那个刚刚还嚣张得意,此刻却正在慌张开门的少年。

黎知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咚咚”作响,急促的呼吸让她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像是在烧。

黎知转头看向猫眼,然后发现了猫眼上有个盖子……

这……

我好像想错了?

不过黎知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想错了总被被老黎发现了要好!

要是真的被老黎发现了,那黎知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老黎一气之下会不会把沈元揍一顿。

“知知?”

就在黎知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老黎的声音。

听着家中大门被嘭的一声关上,这个点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黎知了。

但这么迟没动静,老黎也不由得好奇发生了什么。

黎知猛的一抬头,就看到老黎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老黎看着站在门口,略显僵硬的女儿,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黎知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刚刚剧烈运动过或者被冷风吹狠了。

那双平时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明显的慌乱,尤其是在看到自己之后,那慌乱的模样更加猛烈了。

更重要的是……

老黎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女儿手中紧紧环抱着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包装的十分精致的礼盒。

老黎不可能不记得今天是平安夜,老黎也不可能不记得,黎知这些年基本很少会从学校带这种平安果回来。

就算带,她也不可能是拿在手上,抱在怀里的。

“站门口发什么愣呢?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外面风……风吹的!”

黎知的声音有点发飘,身体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盒子。

她甚至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和急于逃离的慌张,只想快点躲回自己房间。

“我,我先回房间了!”

黎知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穿过客厅,她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粘在她背上,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煎熬。

直到冲进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的瞬间,她才虚脱般地靠在门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颊的绯红久久未散,指尖还因为撒谎和紧张微微颤抖着。

客厅里,老黎的神情顿了顿。

视线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落向玄关。

女儿那副面红耳赤、怀抱礼盒、眼神躲闪的模样,再联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老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那笑容里掺杂着几分感慨,还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傻丫头,那股子强装镇定的样子,跟她妈当年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

老黎轻轻摇了摇头,笑意在眼底漾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属于过来人的宽容。

罢了罢了,年轻人的那点小心思,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没再去看女儿紧闭的房门,只是低头,无声地且更深地笑了笑。

“怎么了?笑的这么开心?”徐婵疑惑的看着老黎。

老黎看向妻子,目光落在客厅的花瓶上。

“我觉得过不了多久,咱得买个新花瓶了。”

徐婵眨了眨眼,看向花瓶。

瓶中插着一束花,那是老黎今天刚买的。

送给她的。

徐婵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挺慷慨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嘛?”

看着老黎那无奈的模样,徐婵笑出了声。

……

圣诞当天就如杨泽猜想的那般。

老周安排了一天的考试。

从上午到晚上,没个消停。

什么圣诞节表白的,在高三牲口这里根本不存在啊!

等考完的时候,沈元和黎知已经有点麻了。

体验过专注技能的好之后,沈元也算是体验到了专注技能的坏处。

那就是他一集中就容易进入专注状态。

考完一天特么比他学一天还累。

圣诞当天沈元回家倒头就睡,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4点多的时候。

两只小猫咪都还在睡觉呢,他就已经醒来了。

“怎么办……”

他喃喃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微不可闻。

睡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紧迫的紧张感。

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恐慌。

只剩6天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

但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烧掉,那份本以为是成竹在胸的底气,却在“跨年夜零点”这个具体倒计时的逼近下开始疯狂蒸发,暴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忐忑。

圣诞过去了。

这念头像一粒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随之而来的,是“6天”这个数字骤然放大,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次奥!”

沈元无声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带着熟悉洗衣液香气的枕头里。

……

睡不着。

烦躁像小虫子一样在心底细细密密地啃噬着。

沈元干脆坐起身,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晕立刻驱散了床边一小片黑暗。

两只睡在床脚的猫咪被光线惊扰,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沈元靠在床头,目光却空洞地投向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仿佛那里藏着解决他燃眉之急的答案。

“教室?”他无声地翕动嘴唇。

不行。

第一个想法立刻被自己否决了。

那时候都已经放假了,教室门都锁了,硬闯进去吗?

“广场?”

下一个场景跳入脑海。

跨年倒计时的人山人海,灿烂的烟火……这似乎是浪漫剧的标配。

但他立刻想起黎知平时对那些刻意营造节日喧嚣的评价。

“吵死了”、“烦人”、“人挤人烦不烦”。

不行,人太多了,也太吵了。

黎宝十有八九会绷着脸嫌弃,甚至可能拉着他提前回家。

这种环境根本没法酝酿出什么告白的气氛,全在欢庆新年的到来。

而且公共场合告白什么的,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讲完全算不上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想来想去,似乎好像就只有一个地点。

家里?

我家还是黎知家?

首先排除黎知家里好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在老黎“面前”对着他的宝贝女儿告白?这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老父亲的黑脸和可能的“物理教育”场景在脑中挥之不去,沈元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到时候甚至可能演变成老沈和老黎的双重父爱教育。

自己房间?

沈元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跨年夜的零点,他怎么把黎知单独拉进自己房间?

一起跨年?这倒可能是个好主意。

但……具体该怎么做呢?

沈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光是确定地点,烦恼丝毫没有减少。

“提前布置好场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墙壁、书桌、窗台。

买个装饰串灯?贴点小星星?弄个心形蜡烛阵列?搞点浪漫音乐?放她喜欢的歌?

沈元沉默了下来。

“或者……干脆是更简单直接点?”

沈元抓起一个枕头,烦躁地捏着。

在零点钟声敲响,外面烟花漫天的时候,他只需要轻轻拉她一把,然后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里,看着她被烟火映亮的侧脸,清晰而郑重地说出那句话……

这个画面在想象中无比美好。

可问题是……会不会有点太简单了?

沈元把自己砸回枕头上,发出了一声无声地哀嚎。

太难了!比解那些数学压轴题还难!

既要自然不刻意地把她引来自己房间,又要在跨年夜喧闹的背景下营造出足够私密和温馨的氛围……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告白”这件事,准备工作竟然如此复杂!

沈元叹了口气。

要不找找别人帮忙?

一个个身影闪过脑海,沈元的最后将自己的目标落在了卓佩佩的身上。

作为嗑学协会会长,卓佩佩看过的糖文不知道有多少,糖文中的表白场景也不知道见过多少。

这个理论知识拉满的选手,显然是一个不错的询问对象。

但是……

卓佩佩这厮会不会不靠谱啊?

这毕竟是糖文里的内容,和现实完全就是两码子事情啊!

糖文女主和黎知也完全是两码子事情。

即便是《监守自盗》,沈元也完全没有把握敢说能够的用来作为参考。

“我真是疯了……”

沈元捂着自己的脸。

我特么的怎么想的通过糖文去参考告白的。

沈元仰面躺在床上,目光略微呆滞。

片刻时间后,沈元拿起了手机,然后开始搜索表白攻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在一个私密的地点,不要紧张,放松心态。

沈元将手机丢到一旁,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和黎知都这样……能成功吧?

黎知这死傲娇不会拒绝吧?

沈元想到生活中的种种,以及系统中这个死傲娇就真的这么一声不吭的等了这么久。

有点傻傻的感觉啊。

现在表白的话,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她要是真拒绝的话……

这个念头一起,沈元脑海中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跨年夜零点烟火升腾的瞬间,他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后,黎知却猛地后退一步。

少女的脸颊上的红晕倏地褪去,那双清亮的眸子先是盛满惊愕,随即迅速凝结成冰,冷冷地瞪着他。

就在少女即将开口说话的时候……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毫无美感的电子闹铃声如同破空的冰锥,猛地扎穿了沈元那糟糕透顶的臆想!

“啧!”

沈元条件反射地闷哼一声,心脏被惊得狂跳几下。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拿起手机。

看着手中的手机,沈元愣了一下。

两只蜷在床尾熟睡的小猫咪被这声音惊动,看着沈元迟迟不关掉,又很快把脑袋埋了下去,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沈元按下关闭键。

房间骤然恢复了死寂。

沈元捏着那不再吵闹的闹钟,微微喘着气,仿佛刚刚挣脱了一场噩梦。

他看着安静下来的闹钟,那股因幻想拒绝而带来的沉重憋闷感,竟也随着刺耳的铃声消散了大半。

他眨了眨眼,心头忽然一动。

“嘿……这铃声来的真是时候。”

沈元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之前被坏念头攫住的郁闷瞬间被一股奇异的庆幸取代。

“好事!绝对是好兆头!”

他对着空气低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着点自我安慰的得意。

“这不正说明我脑子里的都是瞎想吗?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派个闹钟来打断我!”

沈元觉得这肯定是老天在提醒他别胡思乱想,踏踏实实准备表白就行。

想到此,沈元心里那点对被拒绝的担忧彻底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助我也”的轻快。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回味起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闹铃。

“啧,这破闹钟叫起来还真够带劲儿的……”

沈元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关于“好兆头”的念头,开始计划着跨年夜的具体细节。

就这样,沈元捏着那个刚刚立下“大功”的手机,神游物外,越想思绪越飘忽。

他完全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好兆头”里,浑然忘却了那个每日任务——打电话叫黎知起床。

当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5分钟之后了。

“卧槽!!!”

元一个激灵,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似的从床上弹坐起来,瞳孔瞬间放大。

完了完了完了!

忘了叫黎宝起床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早已超过了平日的呼叫点,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了他。

“要死要死要死!”

沈元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戳着。

他几乎是哆嗦着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心脏咚咚咚地锤着胸腔,比自己即将告白还要紧张百倍。

听筒里刚响了一声“嘟——”,电话就被接通了。

显然,黎知那边的手机就放在枕边或手边。

沈元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凑到耳边,话筒里就传来了黎知那带着点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的清冷嗓音:

“喂?”

光是听到这一声,沈元就知道完了,黎宝已经起来了。

“黎宝!你已经起床了啊?”

沈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懊恼,语速飞快。

“那个……我,我那个闹钟好像没响诶?”

“呵呵。”

黎知冷冷的开口道:“现在立刻起床,老时间在门口汇合!”

“收到!”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沈元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愣了几秒,才有些难以置信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没生气?

黎知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没有嘲讽他“沙币”?没有指责他失职,甚至连一句“你完了”之类的威胁都没说?

这不正常!

他捏着那仿佛还有她清冷余音的手机,心脏咚咚跳得比刚才忘了打电话时还快。

黎宝今天居然没趁机阴阳怪气他?

但不管怎样,没挨骂就是好事!

沈元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穿好衣服,快速洗漱完毕,然后套上厚实的外套后便准备出门了。

临行前,沈元看着三更和二闹:“拜拜啦小猫咪,爸爸和妈妈上学去啦!”

沈元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然后飞快来到了门口。

家门轻轻关闭,沈元甚至来不及穿鞋子,而是第一时间迅速且笔直地杵在了自己家门口的楼道里,目光牢牢锁定在几步之外那扇熟悉的老黎家大门上。

呼……好险,门是关上的。

他微喘着气,缓缓平静了自己的心情,然后飞快的穿好鞋子。

几乎是在沈元弯腰系鞋带的时刻,对面深色的防盗门被轻轻拉开。

黎知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出现在门口。

少女在看到沈元的第一时间,便将手中的书包递了出去。

沈元快速系好鞋带,然后接过书包。

书包被沈元接过后,少女纤细的手指冻得微红,有些笨拙地勾着雪地靴的金属搭扣。

黎知低着头,专注地与搭扣较劲,楼道里只余下金属轻微的“咔哒”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终于,“哒”的一声轻响,靴子穿好了。

黎知直起身,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猛地抬起头。

少女看着沈元,语气冷冷的讲道:“说!今天早上为什么没有叫我起床?!”

少女向前逼近了半步,直勾勾的看着沈元。

“呃……我……”

沈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审”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呃,我不是说了吗?我、我那个闹钟好像出了点问题,今天早上没有响。”

“呵!闹钟出了问题?”

黎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眼神里的锐光丝毫不减,反而更盛了几分,带着一种“编,你接着编”的了然。

“我看你就是偷懒!就是想多睡一会儿!”

沈元眨了眨眼,飞快点头:“这不是昨天太累了嘛!我昨天回家倒头就睡着了,然后今天早上就赖床了。”

他笑着看向面前的少女:“哎呀~就这一次啦,黎宝就原谅我啦~”

黎知被沈元突然的撒娇搞的浑身不适。

“阿西!恶不恶心啊!滚滚滚!赶紧上学去了!”

“诶!诶!”

沈元连连点头,然后飞快的按了一下电梯。

两人的身影在楼道感应灯的光晕下短暂定格。

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渐渐清晰。

“叮——”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电梯平稳下行,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黎知微微侧身,肩膀不经意地触碰着沈元的臂膀。

沈元感受着那微小的接触点传来的暖意,垂在身侧的手自然而然地滑下,精准地握住了黎知微凉的指尖。

黎知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僵硬。

她的手指甚至下意识地回勾了一下,在那温热熟悉的掌心更紧密地嵌合进去。

一个微小的动作,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这根相连的神经早已无数次磨合。

她没有看他,只是唇线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不断变化的数字。

抵达一楼,门开。

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却稳若磐石,甚至握得更紧了些许,一同迈步融入清晨灰蒙的天色中。

一路无话,只有彼此袖口下那点无言的温度在交流着默契。

依旧是在政教处老师眼皮子底下走进熟悉的校门,走上熟悉的楼梯,来到十五班敞开的门前。

沈元脚步未停,牵着黎知,像无数次回自己座位那样,径直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氛围,已经与那日早自习时的集体聚焦截然不同。

整个班级的集体目光,不再具有那种强烈的探究欲和冲击力的聚光效果。

他们的牵手进入,更像是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引起的最多是无声默契的笑容。

习惯了。

谈恋爱什么的,在高中其实还挺常见的。

顶多就是在第一时间兴奋一下,但很快就化为平常中的一件事情。

而且对于沈元和黎知谈恋爱这件事情,15班全体学生其实已经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了。

这两货青梅竹马啊!

没谈恋爱之前就天天出双入对的,现在谈恋爱了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沈元和黎知都感受到了这种氛围的变化。

少女紧抿着唇线,保持着面部的淡然,将视线集中在两人前方通往座位的路径上,仿佛在专心走路。

但沈元能明显感觉到,黎知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两人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在=一片心照不宣的默认目光中,无比自然地走向了属于他们的座位。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如同开闸信号,教室里沉闷的空气瞬间松动。

书本哗啦作响,伸懒腰和短暂闲聊的嗡鸣声渐次响起。

阿杰转身看向沈元,脸上带着一种“老子有大料”的兴奋光芒,一掌拍在沈元堆着卷子的课桌上。

“诶嘿!兄弟们!重磅消息!”

阿杰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周边一圈人的注意,包括刚把保温杯放下的杨泽和一旁正收单词本的卓佩佩。

沈元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咋?是发现元旦联欢会节目单上有你的名字跳脱衣舞了?”

“滚你大爷的!”阿杰没好气地怼回去,但那份得意丝毫未减。

“小道消息,绝对保真!我听我那个表弟说的!”

“今年的元旦晚会,有街舞表演!而且是那种很炸很帅的街舞社节目!据说花了老大功夫排的!”

“真假的?”杨泽来了兴趣,他平时对这类活动还挺关注。

“我表弟亲口说的!”阿杰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笃信,“据说视觉效果拉满,绝对引爆全场!到时候你们就瞧好吧!”

“相比于街舞,我倒是挺好奇水姐今年会去唱什么歌。”

沈元咧嘴一乐:“阿杰,你待会儿上英语课要不要问一问?”

阿杰给了沈元一个白眼:“问完水姐能让我回答一节课的问题,不如你问,反正试卷也是你讲。”

“滚!”

“嘿嘿!”

(本章完)

第217章 沈元的家庭弟位

晚自习的时刻,一阵阵隐隐的鼓点穿过窗户缝隙钻进教室。

起初很微弱,随即越来越清晰,强劲的电子节拍裹着贝斯轰鸣从远处传来,仿佛有人拿鼓槌敲在心脏瓣膜上。

阿杰听到这个声音后眼前一亮,正准备和沈元分享一下这个发现,一转头却是看到自己的两个同桌都俯身在桌上刷题。

好吧……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想到这里,阿杰也俯身下去继续看书了。

下个月月底就是过年了,虽然高三放假的时间迟,但期末考试的时间和高一高二还是一样的。

这也就意味着高三能够解锁一个成就。

在寒假到来之前,你就能够知道自己的期末成绩啦!

开不开心?

根本不需要在寒假期间担心自己的期末成绩,因为成绩到来的比寒假更早。

而且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寒假会不会过的不好。

因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十一二天的时间而已。

当然除了这个消息之外,还有一个更加让人激动的消息。

期末还是联考。

不是整个暨阳的联考,而是会稽各个区内的高中联考。

好消息是联考的学校并不多,可能就那么十几个。

坏消息是这些学校都是当地最好的高中。

考试难度比上次联考还大。

沈元是真怕自己会掉下650分。

……

“太带派了老铁。”

阿杰趴在桌上,有种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吐槽的无力感。

“晚上就是元旦晚会了,我白天还要考试。”

暨阳中学元旦晚会的时间一般在12月30日的晚自习期间。

那么早上用来干嘛呢?

老周的回答是考试。

反正晚上看晚会去了,那干脆白天也省点事情吧,直接就是一个考试。

上午数学物理提神醒脑,下午语文英语放松大脑。

明天放假前再把化学和生物考了。

哎呀呀,真是充实的两天呢!

上午的数学和物理终于考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被饥肠辘辘和奔向食堂的喧哗取代。

人流裹挟着对午餐的渴望涌出教学楼,一行人自然也混在其中,步履匆匆。

沈元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的手指勾着黎知的指尖,黎知也不完全牵着,就这么和沈元玩勾手指的游戏。

“杰哥,晚上的街舞表演稳不稳啊?可别辜负你这重磅消息宣传员的期待。”

阿杰被这调侃激起了斗志,一拍胸脯:“那必须的!我表弟亲眼看他们排练的,据说炸裂!到时候绝对燃爆体育馆!你就瞧好了!”

“切。”

旁边的杨泽脸上带着过来人的老道表情,语气略显不屑:“街舞而已。要我说还是去年那个舞蹈好,攒劲!”

杨泽话音落下,一行人的脑海中纷纷浮现了去年元旦晚会的舞蹈节目。

具体的舞蹈是什么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能够想到那白花花的长腿。

大冬天的玩这种,是真攒劲啊。

就在几人思索的时候,走在一旁的沈元腰侧猛地一痛,毫无防备地“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只捏着自己指节的纤细小手,瞬间转移到了腰间的软肉上精准发力。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后面跟着的阿杰、杨泽几人先是一愣,随即瞬间爆发出响亮的哄笑声。

沈元那痛呼的表情夸张变形,揉着腰的动作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

“哎哟卧槽!黎姐你这……太狠了!”

阿杰笑得直打跌。

杨泽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对对!就这么攒劲!比去年的还攒劲!哈哈哈哈!”

走在最前面的黎知,飞快地收回作案的手指藏在袖口里,下巴微抬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那双原本清凌凌的耳朵尖,悄然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在冬日的阳光和身后伙伴们放肆的笑声中格外醒目。

沈元痛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凉气,一边揉着腰侧的“重灾区”,一边夸张地咧着嘴冲黎知控诉。

“嘶——!黎宝,你这也忒狠了啊!”

黎知本来还强绷着的冷脸瞬间破功,“噗嗤”一声轻哼出来,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但立刻又努力板回去。

她抬起手对着沈元的后背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沙币!谁让你笑的那么荡漾!再笑把你嘴拧下来!”

她的声音虽然压着凶,尾音却有点发飘。

沈元顺势就往她那边歪了歪,高大的身躯故意撞了下她单薄的肩膀,手臂也借着揉腰的动作,不经意地地就滑到了她身侧。

沈元虚虚地环住了她柔软腰线的上方位置。

虽然隔着厚厚的冬衣几乎感受不到线条,但那份突然拉近的亲密距离感,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升温了几度。

沈元低下头,凑近她泛着粉色的耳朵尖,带着点痛楚未消的鼻音,又混杂着只有她能听到的笑意。

“黎宝你下手也太重了……完了,腰废了,晚上晚会我怕是靠在你身上看了。”

黎知被他这突如其来凑近的热气和更加得寸进尺的搂抱要求惊得身体微微一僵,侧过脸狠狠瞪他。

“沈!元!离我远点!再敢胡说八道就把你杀了!”

她说着就伸手进沈元的冬衣,准备再掐个一把沈元。

“别别别!错了错了!”

沈元赶紧举起双手告饶。

黎知这才收回威胁的手,目光却倏地扫向身后还在偷笑的阿杰几人。

少女绷着脸,眼底残存着未散的羞恼,清凌凌的眸子挨个瞪过去,像甩出几把小冰刀。

阿杰瞬间缩了脖子,和杨泽交换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嘴角拼命往下压却止不住地抽动。

陈铭宇战术性咳嗽两声,假装研究路边花坛。

一旁的何之玉和卓佩佩早已互相掐住了对方手臂。

吃过午饭,下午的战场已然就绪。

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泡面味,显然有人在教室里吃泡面了,但很快就被更加沉重肃穆的气息覆盖。

一张张熟悉的考卷被分发下来,油墨的气味在冬日暖阳斜照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语文考试。

试卷展开的“哗啦”声仿佛摁下了静音键。

黎知习惯性地抽出笔,指尖习惯性地在笔身上敲击了两下,便沉入了题海,速度与准确度令人望尘莫及。

只有在她翻页时,纸页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才能短暂地打断这份专注。

沈元坐在她旁边,感受着黎知答题时那无声却强大的气场。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就进入到了专注的状态之中。

整个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翻动卷子时纸张特有的、带着某种节奏的韵律感。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斜斜的光斑,试卷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微黄,时光仿佛在这凝神静气中流淌得格外缓慢。

当漫长而烧脑的语文考试终于画上句号,短暂的休息间隙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解脱的松弛。

几声低低的叹息和交谈悄然浮现。

然而,这种松懈并未持续多久。

紧接着的英语考试卷几乎无缝衔接地被发了下来。

沈元对于英语的掌握程度让他在英语考试中完全处于一个游刃有余的地步。

但一旁的阿杰就不一样了。

阿杰的脸上露出了痛苦面具,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完形填空的选项,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教室里再次被一种低沉的忙碌氛围笼罩。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广播调试音,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短暂地提醒着大家属于今晚的喧嚣正悄然逼近。

但当这些声音消失后,整个空间又迅速被笔尖的细密低语和试卷翻动的窸窣所统治。

时间在伏案的背影和跃动的笔尖中,缓慢而坚定地指向考试的终结。

当英语考试最后一篇阅读理解题目答完,作文结尾的句号落定。

下课的铃声宣布了战斗的结束。

试卷被收走,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巨大的松懈感和嘈杂的议论声猛地喷涌出来,填满了刚刚还紧绷的空间。

“我的天!总算考完了!”

“今晚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街舞!街舞!阿杰消息保真啊!”

“节目单不是说还有合唱吗?不知道有没有水姐?”

“不知道水姐这次唱什么,去年那首真的太激情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娱乐的渴望,冲散了试卷带来的疲惫。

在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前,班主任老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周那老硬币的脸上挂着一丝和煦。

他没多废话,拍了拍手让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行了,都安静点!晚上6点30在教室集合,迟到的话就坐最后排去!”

“噢——!!!”

“老周万岁!”

“快快快!冲啊!”

“吃饭吃饭!!”

“有没有人出去买奶茶的,买个奶茶来!”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和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哗啦声。

刚才考试带来的沉重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急不可耐的骚动。

阿杰率先扯开嗓子,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冲啊兄弟们!干饭!吃饱喝足晚上看攒劲的……”

话没说完,就感觉两道凉飕飕的目光从前方射来。

他脖子一缩,果断把后面俩字咽了回去,战术性咳嗽一声:“咳,那个……吃饱喝足精神好看晚会!那啥,顺便买点口粮?晚会坐那儿两三个小时,嘴闲着太无聊了吧?”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周围几人的热情。

“对对对!奶茶奶茶!必须整一杯!”

“薯片瓜子AD钙奶!晚会必备!”

“搞点辣条提提神!”杨泽眼睛一亮,立刻附和:“没错!补充弹药是正经事!”

沈元闻言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压低了声音笑问:“黎宝,喝啥?”

黎知转过头眼巴巴的看着沈元:“能吃冰淇淋吗?”

沈元嘴角一抽。

黎宝对冰淇淋是真爱。

“不行。”沈元果断拒绝了黎知。

少女嘴巴一瘪,不想说话了。

沈元随即扭头看向阿杰和杨泽几人:“要喝啥奶茶报上名来,我买单!你们去拿来!”

“元!我爱你!”

“元!我要给你生猴子!”

“滚滚滚!”

沈元嫌弃的白了阿杰几人一眼。

“先吃饭,放完饭去拿正好。”

几人吃过饭后,派出了阿杰三人组去拿奶茶,沈元则带着黎知还有两位糖人去了学校超市。

虽然是冬天,但学校超市中还是有冰淇淋供应的。

数量少了一点没有关系,黎知喜欢吃的还在冰柜里。

一进超市,美少女的身体就被冰柜中的冰淇淋吸引走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冰柜那冷硬的玻璃拉门时。

沈元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往自己身边带离了冰柜的范围。

“哎——”

黎知不满地轻呼一声,带着点猝不及防的踉跄,被沈元稳稳扶住。

她扭过头,漂亮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甘心,微嘟着嘴唇瞪他:“干嘛!就看看不行吗?”

“不行。”沈元斩钉截铁,松开手腕改为虚虚地环在她身侧,挡住她觊觎冰淇淋的视线通路。

“这大冷天的,吃什么冰淇淋?不行就是不行。”

“我就想吃嘛……”黎知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像融化的糖稀,黏糊糊地裹着撒娇的甜。

“就吃一次,我都好久没吃了。解解馋,解解馋就好……”

少女的身体微微倾向他,那双眼睛努力维持着一点可怜的委屈,眨巴着望向沈元。

那小嘴撅得老高,都能挂个小油瓶。

“嘶……”

沈元心头一颤,但还是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那份被撩拨的心动。

“不行。听话,真不能吃。等待会儿奶茶到了,咱喝奶茶。再说了,你先买了等到晚会的时候也化了。”

他像哄小孩似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点了点。

几秒钟无声的对峙后。

少女轻轻晃了晃沈元的手臂:“呜——不要嘛~就想吃。”

“就是冬天吃才好啊!冬天这么冷,冰淇淋化得慢!可以慢慢吃!它就是为了冬天才存在的!”

黎知一边说着,一边手指还不甘心地在那冰柜上点点戳戳,仿佛这样就能点破沈元的不近人情。

沈元眉眼一抽。

看着眼前这为了吃冰淇淋而满嘴歪理的美少女,被这番强词夺理逗得差点绷不住严肃脸,又气又好笑。

他一把抓住黎知还在冰柜上作乱的手腕,将她轻轻拉离那散发着寒气的诱惑源。

“歪理邪说一套接一套,不能吃就是不能吃。你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吃的。”

少女被拽离冰柜,像只被夺了心爱鱼干的小猫,鼓着脸颊,眼神忿忿。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反而被沈元顺势圈着肩膀带往零食区方向走。

“沈元!”

“看看别的,瓜子薯片随便拿,热奶茶也马上就到了。”沈元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严肃和无奈。

话音刚落,沈元就感觉自己被抱住了。

沈元疑惑地低头,对上了少女仰起的脸。

她脸上那种强装的气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委屈,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灯光下眼瞳水润润的。

在沈元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意味着什么时——

“哥哥……”

黎知的声音很轻,又软又糯,尾音拖的长长的,钻进沈元的耳朵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眨了眨。

“我就想吃嘛,就今天这一次,接下来到过年前都不吃,好不好嘛~哥哥~”

这两个字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了沈元的心脏,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沈元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构筑起的心理防线像春水消融的薄冰般层层碎裂。

他搂着黎知的手臂无意识地松了力道,眼神里的坚定荡然无存。

沈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少女那微微撅起的唇瓣和那副“求你了”的眼神。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神和肢体上微妙的崩塌,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一丝得逞的弧度,立刻又压下去。

黎知换上更加可怜巴巴的表情,手指又拽了拽他的衣角。

“……好不好嘛?哥哥?”

“……”

沈元彻底哑火。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手臂一松,几乎是半推着她朝那个刚刚还被他严令禁止的冰柜走去。

行吧行吧,不就是冰淇淋吗?吃吧吃吧!

这小祖宗都祭出“哥哥”这种杀伤性武器了,他除了举手投降还能有什么招?!

何之玉和卓佩佩是全程看着黎知怎么把沈元击穿的。

说真的,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想象不到平日里那个毒舌的痛苦祭祀还能来这么一套娴熟的撒娇。

原来平日里清冷毒舌的痛苦祭祀,在沈元面前竟然还能解锁这种黏糊糊的必杀技,真是……大开眼界!

黎知那一声“哥哥”喊出来的时候,何之玉和卓佩佩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以前没发现,黎知竟然还能发出这样甜腻的声音。

她真的太会了。

“知知平常要是肯用这招,沈元早八百年前就缴械投降俯首称臣了吧!”

何之玉看着卓佩佩:“我感觉我现在文思泉涌。”

提着零食袋回到教室时,距离晚会集合还有段时间。

冬日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教室已经亮起了灯,暖白的光线驱散了走廊的寒意。

沈元和黎知刚刚落座没多久,就看到阿杰三人呼哧带喘地提着两大袋奶茶冲了进来。

“同志们!弹药补给到位了!上好的精神粮食!”

阿杰豪气干云地把奶茶往桌上一墩,随即眼尖地扫到了黎知桌上的冰淇淋。

少女正拿着小木勺,舀起一小块奶白的冰淇淋,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顿时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

空气瞬间微妙地安静下来几秒。

阿杰凑近一步,眼神在沈元和黎知的冰淇淋之间来回转,随即用手肘捅了捅沈元僵硬的胳膊。

“可以,这家庭弟位拿捏得很准。”

沈元给了阿杰一个白眼:“闭嘴,怎么跟你父亲讲话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阿杰飞快认怂。

黎知看上去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旁的交谈般,专注的吃着自己的冰淇淋。

只是少女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果然啊,吃冰淇淋的时候心情自然的就好起来了,心情一好起来,冰淇淋也特别美味!

……

元旦晚会的魅力还是很大的,6点半不到的时间,班上的人就已经全部到了。

随着教室里弥漫开冰淇淋的甜香和奶茶的暖意,一种轻松喧闹的氛围正在持续发酵。

阿杰正眉飞色舞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沈元则无奈地瞥了眼身边心满意足吃着冰淇淋的黎知。

不得不说,冬天吃冰淇淋化起来确实慢哦。

就在这片略显嘈杂的讨论和窸窣进食声中——

“啪!啪!啪!”

一阵短促而有力的拍门声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所有声音。

老周出现在教室门口,和班上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啊!走啊!”

老周的话像一颗投入热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教室。

“噢噢噢噢——!!!”

“芜湖!起飞!!”

“终于等到啦——!!”

“元旦晚会!!”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班上所有人全部“噌”地一下弹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欣喜。

这声浪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几乎就在十五班爆发的同时,整条走廊、上下楼梯都瞬间被巨大的声浪淹没。

“耶——!!!”

“走了走了!!!”

“快点啊兄弟们!”

“××班的集合!!快!”

此起彼伏的欢呼像决堤的洪水,从上下左右各个教室的门窗汹涌而出。

猛烈地撞击在教学楼的墙壁上,又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在楼道和天井里形成雷鸣般的回响。

每一个班级门口都涌出兴奋不已的学生,脸上带着相似的欢乐。

灯光通明的教学楼瞬间化身为一头躁动巨兽,发出的欢呼是它兴奋的咆哮。

冬日的寒夜也似乎被这喷薄的青春热情灼热了几分。

沈元二话不说,单手利落地提起自己的椅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向了黎知的椅子。

“走了。”

沈元一手提着自己的椅子,另一手稳稳拎起黎知的椅子,示意她跟上。

黎知轻轻“嗯”了一声,迅速拿起沈元的奶茶便跟在他身后。

两人随着喧嚣的人流,涌出了教室。

身后教室里人去楼空,只剩下学生们考完试后淡淡疲惫气息。

而前方通道里,鼎沸的人声与拖沓椅子腿的摩擦声,以及体育馆内隐约传来的为暖场准备的调试音响的鼓点节拍,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冬夜的寒气在这一刻被涌动的人流和即将点燃的热情彻底驱散。

全校师生正有序地汇入这洪流。

各班在班主任略显嘶哑的维持秩序声中保持着大致队列,沿着规划好的路线移动。

清冷的灯光映照出校道上蒸腾的白气,上千张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沉稳而浩荡的背景音。

老师站在通道的关键节点,确保通道的顺畅。

学生们大多带着零食饮料,脸上洋溢着对元旦晚会的期待,谈论着即将开场的节目。

体育馆穹顶下灯光如昼,映照着提前躁动的空气。

舞台方向传来调试音响的鼓点轰鸣,像无形的引线,点燃着入场观众的热情。

队伍有序的排列下去。

正常的安排应该是女生在前排,男生在后排。

但实际坐下去的时候就无所谓了。

小情侣们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分开呢?

沈元带着黎知坐在了不算太靠后的地方,前面是卓佩佩和何之玉,后面是阿杰几人。

眨眼间,整队进场的方阵,在体育馆庞大的观众席中彻底解体,重组成了几个毫无形状、挤挤挨挨的小团体,完全沉浸在即将开场的欢乐气氛里。

当然,其余班级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上方的舞台向下看去,一张原本整齐的棋盘被打翻成了几个棋子堆。

混乱,却洋溢着扑面而来的活力与亲近感。

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零食、奶茶和人群的混合气息。

就在这片充满期待的嘈杂声中,场馆内顶灯依次暗下。

喧嚣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无数目光转向巨大的舞台。

沉重的幕布成为此刻唯一的焦点,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垂落,像在积蓄力量。

突然,一束柔和的白色追光打在幕布中央。紧接着,幕布顶端亮起一小排幽蓝的射灯光点。

没有音乐,只听得见整个体育馆内几千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一种期待达到顶点的张力无声蔓延。

当光带扫过的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幕布上,动态的光影画面开始无声地流动显现。

一幅幅画面开始出现在幕布上,一幕幕校园中的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篮球赛、早操、跑操、食堂、学校雪景、教学楼……

伴随着温馨而略带舒缓的背景钢琴曲,一幅幅记录着暨阳学子生活片段的画面流淌在幕布上,光影斑驳。

没有旁白,只有画面的切换和背景音乐的流淌。

台下的喧嚣早已平息,只有偶尔响起几声轻呼或感慨的低语。

同学们在这些画面中看到别人的身影,也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沈元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便看到黎知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上。

少女的目光追随着幕布上的光影,脸上带着平静的柔和。

何之玉兴奋地抓着卓佩佩的手,小声指出某个片段里熟人的身影。

阿杰也停止了与杨泽的玩闹,定定地看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当画面定格在一张广阔的、被晨光笼罩的校园鸟瞰图上时,背景音乐也进入了尾声。

蓦地,所有灯光完全暗下,画面消失,幕布重回深沉的黑暗。

场内安静了一秒。

随即一阵激昂澎湃的鼓点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敲响,强力的电吉他旋律撕破寂静!

耀眼的镭射光束旋转扫射向观众席中央,将整个场馆瞬间点燃!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光影效果,积蓄已久的学生们的欢呼声如火山般爆发,体育馆的气氛瞬间被推向炽热的高峰!

光灯精准地打向舞台中央!

两位身穿正装礼服的男女学生主持人从幕后并肩大步走出,脸上洋溢着青春自信的笑容。

男生挺拔阳光,女生端庄靓丽。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随着声音落下,整个场馆中顿时迸发了欢呼的声音。

暨阳中学的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体育馆内炽热的声浪还在回荡,舞台灯光随着主持人的退场再次暗下,只余几束追光快速扫过观众席上方,留下闪烁的光痕。

短暂的黑暗中,期待感无声地拉满。

蓦地,聚光灯“啪”地打在舞台中央,一个怀抱吉他的身影轮廓显现。

一位在上学期得到十佳歌手的学生站在舞台上,清澈的嗓音通过麦克风流淌出来,瞬间引起了全场的欢呼。

歌声带着青春的悸动和梦想的亮色,将晚会的气氛稳稳托起。

一曲终了,热烈的掌声尚未平息,舞台上的灯光已然变幻。

管弦乐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演绎出一段舒缓而华丽的乐章,短暂抚平了先前激昂的情绪。

而当悠扬的乐声渐渐淡去,舞台骤然笼上一层清幽朦胧的光晕。

几个身着精美汉服的身影悄然立于光影之中。

随着古筝清越的拨弦声响起,水袖舒展,裙裾翩跹。

国风舞蹈的演员们或柔美婉转,或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尽显古典风韵。

台下不少人看得入神,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紧接着登场的校园小品带来了密集的笑料包袱。

夸张的表演、接地气的校园梗引得全场爆笑连连。

坐在后面的阿杰和杨泽笑得前俯后仰,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

连一向绷着脸的黎知,也因为一个精妙的段子而嘴角忍不住上扬。

少女搂着沈元的肩膀,轻轻往沈元肩膀上靠了靠,微凉的发丝蹭过沈元的颈窝,引得他心神微微一荡。

就在小品引发的哄笑声渐渐回落,变成意犹未尽的议论时,舞台上的灯光猛地一暗,彻底陷入了沉寂。

只有几束细窄的追光在黑暗中快速游移,营造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整个体育馆也随之安静下来,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攥住。

“来了!来了!”阿杰猛地抓住旁边杨泽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就是他们!绝对炸!!”

下一秒,伴随着一个重低音节的猛烈炸响!

舞台中央瞬间被强光撕裂!

震耳欲聋、充满攻击性的电子音乐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哇噢——!!!”

排山倒海的尖叫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体育馆的地板仿佛都在随之震动!

一群身着炫酷服装的街舞社成员以极具冲击力的姿态定格在灯光下!

他们的出现如同一剂强心针,彻底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热情!

强劲的鼓点、炫目的灯光、充满力量感的动作完美契合!卡点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炫酷的舞蹈在整个场馆中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音乐在最高点戛然而止!

所有舞者以一个极具张力的姿势集体定格!

灯光骤然聚焦!

体育馆陷入了不到半秒的绝对寂静,紧接着轰然炸开。

“轰!!!!”

掌声、尖叫、口哨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体育馆的屋顶掀翻!

经久不息!

连舞台侧面的校领导们都忍不住微笑鼓掌。

几秒后,炽热喧嚣的强光如潮水般温和地褪去,体育馆的照明缓缓恢复到一个较为柔和的层次。

在依然未平的掌声与欢呼声中,女主持人快步走上台前,步履轻快中带着被刚才表演点燃的激情。

女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声音被巨大的背景声浪衬托得格外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太震撼了!感谢街舞社带来的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盛宴!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燃炸了我们的心,没错吧?!”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爆发出新一轮的,夹杂着大笑的热烈回应,声浪几乎化为实质的波动在穹顶下回荡。

主持人笑着,待这由街舞点燃的炽热氛围在空气中稍作沉淀,化为一种燃烧后的兴奋余韵。

她目光扫过舞台侧方,嘴角的笑意加深,带上了一丝神秘的期待感,声音也随之调向更富渲染力的温柔。

“青春的节拍热烈如火,而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一缕穿透心灵、跳动的阳光……”

她微微停顿,侧耳倾听般捕捉着观众席上隐隐升起的猜测与期待。

舞台的灯光悄然变幻,原本喧嚣的镭射光束收束。

主持人捕捉着这气氛变化的时机,声音清晰地穿透渐起的音乐。

“有请我们亲爱的杨以水老师——”

随着她的话语,观众席,尤其是高三15班和14班的方向,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惊喜尖叫和呼喊!

主持人笑着完成了报幕:“为我们带来歌曲——《Sunshine》!”

听到这个歌曲名字的时候,沈元眉头一挑。

黎知敏锐的捕捉到了沈元的反应。

“怎么了?”

看着身旁的美少女,沈元微微一笑:“是不是觉得歌曲听着像是个节奏平和的?”

黎知点点头:“不是吗?”

沈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阿杰和杨泽,然后对着黎知讲道:“待会儿就看着什么叫做蹦迪现场吧。”

黎知眨了眨眼,好奇心更重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灯光交汇处,期待那抹熟悉身影的出现。

一个身影缓缓从后台走上。

灯光勾勒出大表姐那优雅的身段。

与以往舞台上惯常的华服不同,她今天穿着异常松弛。

没有刻意的妆发,柔软的长发自然垂落,只在走动间随性拂过肩头。

大表姐步履轻松,甚至一手还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嘴角弯着那带着点慵懒却又温暖的笑容。

这份与喧嚣舞台格格不入的松弛感,却像一缕真正的晨光,瞬间抚平了刚刚被街舞点燃的沸腾空气。

“水姐!!”

“水姐来了!!”

“嗷嗷嗷嗷!!!”

“水宝!水宝!水宝!!”

“啊啊啊!!水宝啊!!”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哗!

杨以水站在灯光中央,清晰捕捉到那片由她亲手带过学生们组成的最亮眼的“星海”。

大表姐的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倏然扩大,化作一个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

她迎着15班和14班的方向,那只插在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朝着那片最热烈的区域用力向上挥动了几下!

她的动作仿佛一个无声的号令,瞬间点燃了更大的热情!

“哇喔——!!!”

15班和14班全体如同被注入强心针,吼声冲破喉咙极限,汇成席卷整个体育馆的狂热!

杨以水站在聚光灯下,含笑的目光扫过她的学生们,直到那沸腾的欢呼达到了顶峰,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轻轻搭在了面前的麦克风架上。

轻快的音乐响起的同时,杨以水的声音也在整个场馆中响起。

“Running through this strange life.”

“Chasing all them green lights.”

轻快的流行摇滚节奏瞬间将整个场馆带动到了欢快的海洋当中。

那欢快的节奏瞬间让黎知明白了为什么沈元说会变成蹦迪现场。

这首歌似乎有种魔力,那简单的节奏加上杨以水轻快松弛的声调,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摇摆起来的感觉。

仿佛被歌声注入了无形的能量棒,体育馆的后方,那片原本由男生构成的区域开始骚动起来。

最初只是轻微的肢体晃动,但很快,在阿杰带头的一声怪叫和猛然高举双臂之后,燎原之势已成!

杨泽、陈铭宇等人如同得到了信号,哗啦啦一排接一排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在乎座位之间的距离,身体自然而然地随节奏轻轻跳动着。

人影幢幢,手臂随着强劲的旋律肆意挥舞。

灯光师似乎被这片突如其来的热情感染,舞台前方的灯光依旧聚焦在杨以水身上,但几束边缘的彩色镭射却精准地扫过这片沸腾的区域。

旋转的光斑滑过一张张兴奋且带着张扬笑容的脸庞,掠过他们挥舞的手臂和蹦跳的身影。

像是在为这群青春的躁动加冕,也像是在引导这狂欢的脉搏与歌声彻底融为一体。

沈元看向黎知,少女也明显跟着大表姐的节奏轻微晃动着。

沈元感受着身后摇摆的阿杰几人,轻声问道:“要不要站起来?”

黎知一愣,猛的看向沈元。

少女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询问,好似在问“你这厮想干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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