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破而后立

一个普通男人被喊作软脚虾,尚且会大怒。

更何况在座几人谁不是男人中的极品?

连胖虎都受不了!

几人大叫扑来,大喵吼了一声,胖乎乎的身子一蹿,恍若飞烟流注,遽然而上。

厉若海将丈二红枪反手递给风行烈,沉声道:“小烈,杀人!”

“是!”

风行烈接过长枪,也不废话,一声清啸后,骑着胖虎冲入敌阵,十几人收势不住,被虎吻撕咬,被枪影袭身。

一时间,刀折剑折、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首领正看得发呆,尚未回过神来,另一边白毛驴也自己一扭脖子,解开缰绳,直直冲向袭来之人,所过处人影俱飞,惨叫连连。

与此同时,任韶扬轻笑一声,双膝不弯,只是脚跟发力,便倏忽起身。

绷紧绳索的众人无不大感惊骇,不由得向后涌倒。

正所谓不动如山,动如惊雷。

那几十人拉扯绳索之际,随着任韶扬骤然起身,大力扯来,一时人仰马翻,顺延四周众人无不先后扑跌。

可任韶扬吐气开声:“喝呀!”右手一圈、一抬。

身上绳索瞬间绷紧,反倒把众人像抽陀螺一般,拽地倒弹了回来。

“哎呀!”

“我的手!”

“这不是人,他怎么这么大力?”

霎时间,人人惊慌大叫,跌倒翻滚,满地都是滚地葫芦般的江湖子。

那首领也是首次见到这等怪事,只是看任韶扬身边没有那古怪的驴子,此人用完好的右手倒拽众人,看似威风凛凛。可他左臂骨折,显然没有余手再来抵挡攻击。

首领见状,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抽刀飞上车顶,咬牙恨声道:“任剑神,你的项上人头,我‘虎曳刀’秦不悔收下了!”

听到大喝,任韶扬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

然后头也不抬,飞起一脚直踹秦不悔的刀尖。

秦不悔大惊,连忙挥刀削向任韶扬脚踝。

但见腿影、刀光左来左迎,右来右迎,狂飙疾进。

脚尖和刀尖相接,当当有声,仿佛马蹄踏雪、将军夜猎,声势竟然颇为迅猛。

只是秦不悔连接任韶扬六脚,待到第七脚到来之时,只听咔嚓一声,长刀碎裂,亮晶晶的碎片蹦飞了一地。

秦不悔一张长脸涨红如血,身子摇晃不止,好似醉酒一般。

任韶扬哈哈一笑:“能连接我七脚,你在江湖上算是个人物!”说罢,垫步拧腰,又是一记旋风腿踹在他胸口。

喀嚓!

秦不悔身高体壮,足有两百余斤,可被任韶扬一脚当做皮球踹飞,倒飞急射之际,身子早已撞上了十几个手下。那些人也是筋骨断折,尖声惨叫,翻着跟斗撞入人群,又将数人砸翻在地。

而秦不悔则躺在人堆里,胸口塌陷老大一个坑,身子扭曲几下,当即毙命。

任韶扬眼看首恶已诛,一旁胖虎带着厉若海师徒也是杀得七进七出,当即打了个唿哨。

白毛驴立马跑了回来,自己套上辔具。

任韶扬大喝一声:“老历,风贤侄,随我冲杀出去!”

“听韶扬的!”

“是!”

“吼!”

“夯啊!”

二人一虎、一驴无不高声应和。

任韶扬站在车顶,持着铁钎像是将军指引着胜利的方向,大喝一声:“驴哥,冲啊!”

白毛驴疯狂拉车,狼奔猪突,但见火驴车在人群中如裂海而行。后方之人此刻声嘶力竭,只一到身周,尽似波开浪退,人马向后飞滚。

但见灰尘如一道土龙,滚滚向前,胖虎紧随着驴车,只因速度太快,劲风吹得风行烈眼睛也睁不开,只能扭过头去,不敢再向前看。

——

黄州府。

驴车停在一处小院,此地四方僻静,花木荫浓。

三人走到花厅里,终于坐下喘了口气。

厉若海屏退仆人,缓缓说道:“韶扬,此地我买了之后,从来没住过,足够安全。”

任韶扬此刻再度换上了一袭白袍,只是这白袍质地轻柔,上面隐绣着竹林山水,颇为名贵。

却也衬托得他如同一名贵公子一般。

任韶扬拈了块糕点,边吃边说:“好啊,你好好养伤,静待花开既可。”

厉若海倒了杯酒,一口干了,面色变得有些潮红,不禁摇头叹道:“这就是酒醉的感觉?真是奇妙。”

任韶扬一愣,然后说道:“武功全失对别人是天塌一般,对老历你,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厉若海动容道:“韶扬此话.大有深意。”

任韶扬舒一口气,笑道:“我之前有位很好的朋友,是个瞎子。”

风行烈冲口而出:“瞎子?”

“对。”任韶扬颔首道,“老话说:盲精哑毒。一般身体残疾之人终归有些阴鸷。可他却完全不一样。”

“他是个特别热爱生活,特别温和、善良待人的一个人。”

“竟然有这般美好之人?”厉若海惊讶道,“他叫什么?”

“花满心时亦满楼。”任韶扬笑了笑,“他叫花满楼。”

“花满楼,好名字!”

“他不仅名字好,人也是一等一的好。”任韶扬道,“他有句话,我一直很喜欢。”

厉若海道:“厉某洗耳恭听。”

“当时我们正在喝酒,谈及他瞎眼之事,小叫花当即拍板要为他治眼。”

任韶扬盯着手中茶杯,目光悠然出神。

“可花满楼却说了一段话:‘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全都沉浸在他所描绘的世界里。”

任韶扬慢慢说道:“其实只要你肯去领略,你会发现人生本身就是很可爱的,任何事物都有足够让你心生感动的赏心乐趣。”

厉若海有些怔忡,看向任韶扬,然后说道:“韶扬的意思,厉某武功全失,便是从出世到入世?”

“以无相入有相,以有相为诸相,藏天地于芥子,化微尘为宇宙。”任韶扬微微一笑,“这是我‘大金刚神力’的核心法门。”

厉若海眉头一轩,说道:“好高明的无相、无我的佛门神通!”

任韶扬点点头,笑道:“老历你现在虽然武功全失,但精神已经蜕变到了一种玄妙莫测的境界。”

厉若海道:“若无你昨夜说的‘去伪存真’,今日和庞斑的酣畅一战。我又怎会知道这另一番天地?前路艰险,可对比人世的苦痛哀乐也不算什么了。”

“是啊,前路是那么艰险而诱人。”任韶扬举杯相贺,“而你已经求索到了。”

厉若海与他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任韶扬笑道:“老历你已得道,估计不过半年,便会尽复前功。”

破而后立说来简单,但是人世间能做到的人又有多少?

厉若海恢复功力,再加上与庞斑大战,和任韶扬论道得到的巨大好处。只怕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彻底进入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任韶扬通过“天籁”之法,探听到了厉若海丹田中有微弱的真气正在缓缓生成,虽然很艰难,就像岩石中破土的松树幼苗一般。

可到底还是会重新恢复,然后不断壮大。

并且任韶扬还能感知,他的真气正在和肉体融合,渐渐整个人与功力浑然一体,不可撼动。

这一切,都预示着厉若海已经破而后立,开始朝着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前进。

任韶扬和厉若海相视一笑,彼此尽在不言中。

他转头看向风行烈,嘱咐道:“你既然喊我一声叔,那就随我来三高宅院罢。至于‘棒打十方世界’能不能学得会,就看你的胸襟够不够了。”

风行烈大喜,连忙跪在地上,叩首不已:“多谢任叔!”

——

翌日。

三高宅院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打着伞,沿着桃花林的小径走来,身后跟着几个身着官服的手下。

这人到了宅院门口,将伞收起,微微一笑,高声说道:“在下西宁派简正明,奉楞严大统领之命,有密函奉上,请任先生亲启!”

(本章完)

第245章 一个又一个跳了出来

“吱嘎~!”

大门开启,一个梳着丸子头的脑袋冒出。

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眼前瘦高中年人,扫了眼他身上的官服,还有手里的铁伞。

而后一个闪身出来,叉腰瞪眼地看着他们。

众人只见一个穿着血红色短褂,腰挎弯刀的明艳少女跳了出来,都有些发愣。

还是简正明见多识广,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一刀仙’任女侠!”

红袖淡淡道:“奇了怪了,我们自己过得好好的,朝廷的人,特别是厂卫之人来找我们作甚?”

红袖此话说的没毛病。

江湖白道所谓的八派联盟,不过是太祖统御江湖的一只手。其中少林、长白和西宁便是“大手”中最重要的手指。只是少林和长白因为有各自算盘,所以并不算是与朝廷最密切的门派。

唯有西宁派,乃是官方最为依仗的门派。西宁三老中的“灭情手”叶素冬,更是当今御林军统领,老朱的贴身护卫。

而站在红袖面前的简正明,外号“游子伞”,乃是叶苏冬的师弟,也是厂卫大统领“阴风”楞严的座下四战将之一。

可以说此人无论江湖地位,还是八派联盟中辈分都是极其显赫的。

照理来说这样的大人物,轻易不会出现在桃花甸这样的乡野之地,更不会亲自给人送信。

可他就是来了,还很恭敬的来了。

简正明笑容可掬:“红袖姑娘,在下此次前来,一是拜访名满天下的三凶。二嘛,便是奉愣统领之命,给您送上一封信。”

“我和他不认识,送信作甚?”

简正明微笑道:“乃兄任韶扬大侠和厉若海在迎风峡大战‘魔师’庞斑,此战辉煌至极!尤其是任大侠重伤庞斑,更是一甲子以来最为振奋人心的消息。”

红袖仍是淡淡一笑,道:“然后呢?”

简正明听她口气淡漠,似乎毫不在乎,沉声道:“在下虽身在厂卫,可本身仍是八派联盟弟子。听说任大侠和厉若海离开时,被魔师宫的爪牙趁机偷袭.”

红袖眉头一挑,微微笑道:“土鸡瓦狗耳。”

简正明似乎吃了一惊,嘴张的大大的,讶然道:“哎呀,红袖姑娘果然一语中的!”

“是役,任大侠一人独臂翻倒数十人,神力惊天动地,随后和厉若海一同离去,毫发无伤!”

“独臂?”红袖低声道。

“任大侠重伤庞斑之后,左臂也被打的骨折了”

红袖沉默了,慢慢抬头看他:“你要给我什么信?”

简正明从怀里信来,双手递去:“魔师宫爪牙身份,还有他们所在地,都在这里。”顿了顿,他微笑道,“这些人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红袖伸手接过信,打开扫了眼,便叠吧叠吧收到袖子里。

然后抬头看着他,小叫花神色冷漠,开口的语气出奇的平淡,好似寻常话家常一般:“替我谢谢愣统领。”

简正明欣然笑道:“能帮到您,是在下的福分。”说罢,摆了摆手,身后的手下捧着几个精美的盒子走来。

简正明一一揭开,却见里面几个盒子装着果脯糕点,其余的便是珠宝金银。

简正明悠然道:“红袖姑娘,愣统领知道您喜欢吃美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些土特产还望您笑纳。”

红袖若有深意道:“你们统领还挺了解我的嘛。”

简正明道:“您三位乃是天下最不能招惹的高手,我们统领也是为了打好交道。免得到时候不小心冲撞了,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红袖眉毛一挑一挑的,笑嘻嘻地上前接过盒子,说道:“礼多人不怪嘛,帮我多谢你后面的人。”

后面的,人?

简正明看着笑嘻嘻的小叫花,后背有些发冷。

她明明在轻轻地笑,可那清脆的笑声传入自己的耳朵,却诡异得如同暗夜里的鬼魂,沙哑而刺耳,听得简正明毛骨悚然。

小叫花低低地说道:“简兄难不成想要我们留你吃饭?”

简正明反应过来,涩声道:“简某,便不叨扰了!”说罢,和手下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

小叫花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微微冷笑,随后捧着盒子走回了宅院。

来到亭子里,将盒子放在石凳上,然后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吨吨吨喝了起来。

“你杀气已经抑制不住了。”席应真看着棋谱,浑若无事,神色平静。

红袖两只圆眼幽幽发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桌上棋局:“瘸子手断了。”

“啥?”一旁的定安怔了下,猛地起身道,“他的手被庞斑砍下来了?”

“不是。”红袖摇摇头,“是被庞斑打折了”

席应真和定安一同舒了口气,定一定神,才觉浑身汗透。

席应真叹道:“看来韶扬没有大碍。”

红袖道:“时候不早,我该接韶扬回来了。”

定安急声叫道:“我也去。”

“你看家。”红袖淡淡道,“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席应真瞥了红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然后说道:“那个简正明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忽听小叫花说道,“西宁派虽为朝廷鹰犬被世人不齿,可内功却是玄门正宗。那个简正明气机正中带邪,不知所谓。”

席应真颔首道:“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正邪合一的奇才。”

红袖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只有一个原因,他背后是魔门。”她摇了摇头,“十八种子高手呵,竟然被收买反叛?白道?呸!一群废物。”

就在小叫花等人几乎已经将简正明背景扒干净的同时。

简正明此时上了艘装饰素雅的画舫。

走进去之后,这才发现外面素淡的画舫,内里却别有洞天,说不出的极尽奢华。

画舫尽头,一只紫金香炉白气袅袅,空中弥漫龙涎香的芬芳。

一位端庄少妇盘膝而坐,纤手如雪,调香弄琴。

这个少妇年不过三旬,面若冰雪,可通身却是一股惹人爱怜、楚楚动人的气质。她穿着广袖阔袍,玉带生风,乌黑的秀发衬著雪肤白衣。

“玉如.”简正明看得色授魂与,连忙快步上前。

可哪知那少妇微微一笑,雪白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只听一阵细微飘忽,如芝兰泣露般牵动人心的琴声传来。

简正明听得心头一震。

少妇却眉头微皱,琴声为之一变,情意绵绵,温柔入骨,仿佛倾诉衷肠。

这琴声仿佛从琴弦飞扬而出,活泼泼有如一只小鸟,翩翩然飞入简正明心里。

一瞬间,这位西宁派的大高手,厂卫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只觉情波荡漾,双颊泛红,不梦而痴,不饮自醉。

呆呆望着远处那如梦似幻,如真如影的少妇。浑然忘了夕何夕,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天地为何物。

下一刻,少妇与他目光交融,似乎在无声诉说心中爱意。

简正明对视几息,忽地一哆嗦,继而身子忽软忽暖,直要当场化去。却也醒了过来,不知不觉间,心中仿佛有大喜乐。

“玉如琴艺已到巅峰。”简正明慨然而叹,双手交叉于跨间,“每每听之,都令都在下直攀极乐。”

“简大统领就爱说笑。”少妇微微一笑,笑声飘渺,摄魂夺魄。

下一秒,她凝视简正明,声音仿佛来自于九天之上,变得端庄无比:“那么玉如请问,与三凶接触,有何感官?”

简正明道:“我没见到任韶扬,只是见到了任红袖。”紧接着将与红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回报。

这期间,少妇的秋水剪瞳一直痴痴地望着简正明,等他说完,才轻轻一叹:“玉如之前走错了棋哩!”

“玉如为何这么说?”

“原本我以为可以借助白道的力量,像以往一样将他们收归麾下。”少妇苦笑摇头,“可惜,我却没料到任韶扬竟然强到这般境地。”

“还有那个任红袖,我总有种预感。”

简正明问道:“什么预感?”

少妇一笑,手如蝴蝶穿花,拨弄琴弦,缓缓说道:“她会是玉如最大的魔障!”

简正明惊呼道:“那个黄毛丫头,竟然这么厉害?!”

“她如果不厉害。”少妇笑道,“魔师也不会想要认她做义女了。”

简正明定了定神,说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先静观其变。”少妇失笑道,“三凶和魔师宫打得凶,咱们先看戏。要知道鬼王和朱元璋,可都在关注着他们呢!”

“是!”简正明抱拳拱手道。

——

这是一处僻静清幽的小楼,楼下溪水环绕,小楼的牌匾上清清楚楚写着‘小花溪’三个字,墨色如新,但笔意却十分高古,又带着三分飘逸。

这里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小花溪”拥有这附近七省色艺称冠、卖艺不卖身的青楼才女。

怜秀秀。

而怜秀秀正对面,此刻却是坐着个身材雄壮,容貌俊伟的男子。

这个白衣男子肤质晶莹剔透,气质缥缈邪异,是个极其吸引人,恍若九天之上的神魔一般的人物。

只是可惜的是。

他渺了一目,带着个眼罩,却是从神魔又变回了人。

这个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任韶扬重伤的庞斑。

只是原本应该迅速回到天山闭关疗伤的他,并没有走,反而来到黄州府的小花溪。

却又是因为何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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