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来历

江然的眸光瞬息千变。

只觉得这一瞬间,体内所有的内息都被涅槃大丹所浸染。

而在这内息笼罩范围之下,感官触及之处,但凡心生恐惧的,便皆在掌握之中。

他忽然明白了唐诗情的武功奥妙之处。

便是牵动这股人心之中的恐惧。

让人对她心生怯意,如此一来,便可以呈现于她的感知之中,从而掌握对方的生死。

这门武功之诡谲,可以说远超江然之想象。

但是优缺点很明显。

恐惧的便会将生死落入敌手,若是心中无畏,那就难以掌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真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也尚且还有拳脚可用,不至于达到那种无可奈何的地步。

“怪不得当时她人还没出现,身上便散发出了骇人的气势……

“十分武功三分骗,都是算计啊。”

江然心中嘟囔了一句,却对如今的情况也有些不太理解。

为什么这戒恶和尚一句佛法无边,竟然引得自己体内生出这般变化?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抬眸凝望,就见戒恶戒名戒晦三僧面现骇然之色,虽然强行控制自己的恐惧。

却仍旧禁不住两股战战,浑身发抖。

江然心念一动,这三个和尚的脑袋便忍不住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扭动。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三声响落下,这三个和尚便已经死在当场。

江然双眸缓缓闭上,涅槃大丹的内息,这才尽数收入隐脉之中,再也不曾展现分毫。

看着地上这三具尸体,江然轻轻叹了口气。

此番杀戮让他心中觉得颇为不值。

三个和尚固然是冥顽不灵,话说到头上了,仍旧是要不死不休,那江然便只能成全他们。

可实际上,他们三个完全没有必要死在这种地方。

不过江然行事素来果决。

既然立场不同,我说的话你也听不进去。

那就只能分一分生死了。

不然还能如何?

束手待毙?

那更不是江然的作风。

而人都杀了,江然心中稍微感慨一下之后,也就不再多想。

方才涅槃大丹运转之际,他也已经找到了秋世安。

当即转身,朝着秋世安所在找去。

踢开了一扇门,就见这简单的房间之内,秋世安正跌坐在地上,脸上仍旧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看到江然之后,他这才勉强站起身来。

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少尊好本事……戒恶和尚这几个,也算是大梵禅院里的高僧。

“武功都是不弱,却挡不住少尊神通。

“少尊,你看我如何?

“我一心向往魔教自在洒脱,想要就此加入魔教之中,希望少尊能够收留。”

江然闻言一愣,就连身后的霜雪二人和长公主都是瞠目。

唯有王横冷笑一声:

“痴心妄想。”

“岂有此理,少尊尚未开口,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秋世安冷声呵斥王横,继而对江然说道:

“少尊听我说,如今秋氏一族几乎殆尽。

“唯有我保存了一部分势力。

“少尊来到青国,定然是想要称霸江湖,我这里有一条妙计,正可以帮助少尊实现心愿。”

江然眉头一挑:

“说来听听。”

秋世安听到这话,顿时感觉有门,当即心中稍微沉吟,开口说道:

“青国有四大世家,各个威震一方。

“另外,除了百木门,玄机书院以及大梵禅院之外。

“还有五门一派,统合起来便是六门两院四世家!

“秋氏一族落到如今地步,我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情推给大哥,少尊方才也听到了我的那一番说法,对于旁人来说,多半是难分真假。

“我再做出悲愤之色,说有魔教高手在我秋氏一族生死存亡的当口,忽然闯入秋家。

“救走了被大哥‘带走’的那个魔教高手。

“更是将我秋氏一族杀的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所谓正道,便是不管心中如何想法,但凡看到有人际遇凄惨,总是得同情一番。

“如此一来,我便可以轻易融入他们之中。

“而有此一招,也可以声称魔教想要一统江湖,重整残部。

“从而激起江湖正道的敌忾之心。

“到时候他们必然统合一处,推举盟主,和我魔教征战!

“却不知道,我身在正道,却心向魔教。

“而我这身份,又是当之无愧的高层。

“不论对方有任何动作,我都可以跟少尊互通有无。

“届时,少尊率领魔教大部设伏,我再将正道贼寇,引入包围圈中。

“三番几次之下,正道必然大损。

“最后少尊率领魔教席卷天下,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这家伙自称魔教,叫的还挺顺口的。”

长公主听完之后,看了江然一眼:

“而且,也算是有勇有谋,虽然为人歹毒了一些,不过魔教嘛,歹毒一点好像也不是罪过?”

“伱住口……”

江然伸手在长公主的眉心上戳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

“首先第一点,我从未说过要一统江湖。

“第二……魔教自我统辖之后,跟过去的魔教也将会大不相同。

“除非你们一心作死,否则的话,咱们最好还是相安无事。

“最后一点,你为人阴险毒辣,已经不融于我如今的魔教之中。

“毕竟,我们都很善良。

“好了,该说的说完了,劝你一句……你自裁吧。

“毕竟凭你的武功,动手是自取其辱,而最重要的是,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死在我的手里。”

秋世安呆呆地听着江然的话。

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半晌之后,这才叹了口气:

“何必如此呢?话说的这么绝……我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入这般泥泞之中。”

“少废话。”

王横上前一步:

“就凭你对本座所做之事,叫你承受六欲灼心之刑也不为过。

“少尊慈悲,许你自尽,你休要不知感恩。”

“哈哈哈哈哈!!!!”

秋世安忽然癫狂而笑:

“好好好,果然不愧是魔教少尊,叫人自尽竟是恩赐。

“可惜……在下绝非束手待毙之人!!”

话音至此,他忽然一伸手。

嗖的一声,一枚飞蝗石打出,却不是打的江然等人。

而是打向了一侧的灯台。

然而就在那飞蝗石即将落到灯台上的瞬间,江然伸手一捞,那飞蝗石顿时砰的一声,炸成了齑粉。

粉面子落在灯台上,自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想要趁乱逃走的秋世安顿时瞠目。

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江然的一只手已经到了跟前。

作为秋氏一族未来的族长,秋世安自然不会真的那般不堪。

其人一身修为,不在戒恶和尚之下。

当即足下一转,便要施展神功。

然而江然五指破空而来,他一切武功尚未出手,便已经被这五根指头压得半点施展不得。

双臂一架,却一触即溃。

两条胳膊各自散开,江然一把直接攥住了他的脖子,内息一吐,内力封锁住了他周身穴道,再一甩手,就扔到了王横的脚下。

王横顺手将其拽开了起来,噼里啪啦的二话不说,就在他的身上点了十几个穴道。

江然则看了一眼那灯台,来到跟前两根指头稍微触及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这里面藏着的是什么人?”

这灯台是个机关。

应该可以控制这房间之中的一处暗门。

暗门之后有个呼吸声,先前不在江然的感知之中,那他应该是未曾心生恐惧。

根据推测来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人已经疯了。

所以他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秋世安方才打这灯台,显然是想要将这个人放出来。

那种关口之下,这个人应该是能够起到扭转局面的人物。

只是秋世安没想到,江然根本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如今被王横拿在手里,他也没有遮掩,只是哈哈笑着说道:

“里面的……是我爹。”

这个答案其实在江然的预料之中。

可真的听秋世安这么说了,江然还是叹了口气:

“魔教可容不下你这样的一尊大佛。

“至少,我魔教还算是兄友弟恭,对待至亲之人,远远没有你这么狠辣。”

看诗情画意姐妹,就能看出一般。

而魔教魔尊往往是父传子,这般传承下来。

虽然过程之中,是否有过禅让暂且尚未可知,但就目前来看,但凡子嗣之中有一个秋世安这样的‘大孝子’,江家这一脉都传不到江然的身上。

这一点,他可远比魔教的人狠毒的多。

秋世安还不服气:

“你堂堂魔教少尊,这种话也说的出口?

“魔教杀人练功,为了一门武学,更是草菅人命。

“你们这样的人,无论用多么恶毒的字眼来形容,都是不够的。

“你以为,戒恶和尚他们为什么对你们恨之入骨?

“任凭你舌战莲花,也要和你不死不休?

“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魔教,所以他才会这般决定而已!

“只可惜……你这少尊,似乎是有了什么毛病。

“魔教便是魔教,你好端端的做什么大善人?”

“有道理。”

江然点了点头:

“把他的腿砍下来。”

王横闻言想都不想,刀锋一展,在秋世安都未曾反应过来之前,双腿便被拆开。

剧烈的痛苦传入心头,秋世安却放声狂笑:

“没错,这才是魔教作风!

“你果然是魔教少尊!!!”

“这还没完。”

江然说道:

“再把他的胳膊拆了。”

“是。”

王横二话不说,又斩断了秋世安的双臂。

秋世安疼的脑门上都是冷汗,身形在地上蛄蛹着,好似蛆虫。

就见江然来到了他的跟前,轻声说道:

“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调查白露的底细,到底调查出了什么东西?说来听听如何?”

“你……你堂堂魔教少尊,为何会对一个女人的来历,这般在意?”

他说到这里,也不知道如何想法,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难道也是金氏余孽?”

虽然在这之前,江然就已经有所猜想。

然而秋世安这一句话出口之后,还是让江然心头一震。

继而不免感慨,到底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厉天羽的运气太好?

但他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微微蹙眉:

“什么是金氏余孽?”

“……你不是?”

秋世安从江然的脸上看不出破绽,也顾不上仔细看。

四肢剧烈痛苦不说,随着血液不断的流淌,他的头脑也开始发沉发昏。

他咬着牙说道:

“不是就算了,那个女人的来历……你也休想知道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不是金氏族人。

“她……她另有来历……

“她嫁给我大哥,也是另有所图。

“只可惜,只可惜啊……一番算计,最终仍旧不免成了空。

“如今,秋氏一族落得这般下场。

“她又能指望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到此处,勉强翻了个身,凝望着天花板,狂笑不止。

江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两个小盒子。

一个是止血生肌膏,一个是阎王怒。

虽然陈老伯的八苦神针更在阎王怒之上,但是这门针法内中细节繁复,江然学是学了,但还不敢贸然动用。

此时此刻,他先是用止血生肌膏给秋世安止血。

叶惊霜和叶惊雪都是眼里有活的,眼见于此,就跟江然取了药膏,帮忙敷药。

长公主养尊处优惯了,便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

只是她看了看那灯台,心中泛起疑问,就问王横:

“他们不学内功,只学披星天魔斩这样的外门功夫,为什么会精神错乱?变成疯子?

“这种事情,可以逆转吗?”

王横纳闷的看了长公主一眼。

江然的易容,只是大概的意思一下,但是长公主确实是面目全非。

王横虽然在锦阳府的时候,曾经暗中见过她,此时却是完全认不出来。

这会心中不禁纳闷,脸色也有点难看:

“你是哪个?

“少尊都没坐下,你竟然这般大马金刀,如此不知尊卑?”

“……”

长公主差点没气死。

不知尊卑?说的是自己?

她怒视江然:

“他说我不知尊卑!!!”

“你知道?”

江然纳闷的回头。

“……”

长公主想要和江然拼命。

江然则笑了笑,对王横说道:

“不可无礼,这位是金蝉长公主,单玉蝉。”

王横闻言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原来是长公主……可纵然是长公主,在少尊面前,也不该这般放肆。

“不过……”

他说到这里,心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态度顿时缓和很多,便笑着说道:

“长公主容禀,披星天魔斩乃是我问心斋绝学。

“想要修行这门武功,需得先修阴冥问心录。

“唯有阴冥问心录有所小成之后,问过本心,确定心中大定,方才可以修炼披星天魔斩。

“否则的话,一旦修行披星天魔斩,将会被招式之中的各种魔念所牵动。

“走火入魔,乃是板上钉钉。

“而他们利用其他内力运转披星天魔斩,也会导致经脉扭曲。

“这一过程,是不可逆的。

“所以,秋氏一族……没救了。”

长公主闻言啧啧赞叹:

“这魔教的武功,当真邪性。”

“我魔教的武功,确实是诡谲至极。”

王横说道:

“但只要循序渐进,便不会有大的差错。

“就算是血鼎真经那种以人命修炼的武功,只要按照步骤,也不会走火入魔。

“最怕的是一知半解,更怕行差踏错。

“秋世安暗中将我囚禁到这秋氏一族之中,想要利用我学会披星天魔斩。

“这般自寻死路的做法,我也实在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此人这般狠辣,竟然将这披星天魔斩,传授给了全家,这一点,就连我也意想不到。”

秋世安在江然的一番救治之下,这会也没有昏迷,闻言还开口说道: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可住口吧。”

江然白了他一眼,看血止的差不多了,就分下阎王怒给叶惊霜和叶惊雪,还提醒她们:

“别沾染到手上,这东西可以扩大感官。

“一旦沾染,酸疼麻痒这样的感觉,可以扩大百倍,叫人生不如死。”

霜雪二人纷纷点头,尤其是叶惊雪,也算得上是驾轻就熟了。

先前就跟着唐画意他们一起给人弹脑瓜崩,虽然那会一开始的时候,她有点犹犹豫豫的。

但是后来,她也乐此不疲。

倒是秋世安听到这话,脸色忽然一变,他已经勉强接受了现如今的痛苦。

可原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就在江然等人正在这边炮制秋世安的时候。

被他们留在大公子院子里的白露,抱着孩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厉天羽走去。

只不过,厉天羽坐在屋顶上。

这是他的习惯,站得高看得远,他总是警戒性很强。

白露就站在墙根下面,抬头看着他。

良久无言。

到底是厉天羽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能……帮我上去吗?”

白露轻声说道:

“我不会武功,还抱着孩子,就算是架着梯子,我也很难上去。

“你能……帮帮我吗?”

厉天羽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只是低头看着这个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拒绝的话,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口。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飞身落地,口中道了一声‘得罪’,继而拿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凌空而起。

待等落到屋顶之后,他这才想起,这女人没来由的,为什么要上房?

再回头,想要询问,就发现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多了一滴泪。

(本章完)

第426章 故事

厉天羽恍然。

上来哭的!

仔细想想,好像也对。

虽然说是萍水相逢,但毕竟自打开始见到这个人,她就一直都在危险之中。

二房的杀手一直在追杀她。

好不容易赶到了秋氏一族,结果秋氏一族的人还全都好像疯了一样。

现在大公子生死不明,就剩下她孤儿寡母。

一想到未来,难免心中忐忑不安。

毕竟是个女人……想找个地方哭一会,也很正常。

只不过厉天羽有点尴尬……

人家这么哭,自己在边上干看着好似不是这么回事啊。

要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可厉天羽感觉,自己就连平日里说话都颇为艰难……他不懂人情世故,似乎感情也很淡漠。

有些时候虽然比较关心‘厉天心’,但大多数的时候,却又感觉有他没他,好似也没有什么区别。

先前‘厉天心’出门办事好久,他觉得作为弟弟,应该询问一声,这才去找江然打听。

可实际上,真正的担心,却好似一点都没有。

这种时候,他就想厉天心跟他说的那些过去。

一个被杀手养大的孩子,感情淡漠一点,好像也是寻常道理。

不会说话,感情淡漠……没有办法对白露感同身受,安慰的话,也必然是乏味空洞的。

可是……看着白露的眼泪,他却莫名的有些不太舒服。

因此安慰的话没想出来,脱口而出的却是:

“别哭了。”

声音有点冷,怀中的孩子似乎吓了一跳。

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就要哭。

白露赶紧轻轻哄着安慰,感受到母亲的温度和气息,他又沉沉睡去。

待等孩子安稳之后,白露这才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笑了笑:

“被沙子迷了眼,让你见笑。”

“哦。”

不是上来哭的啊。

自己想差了。

心中偷偷松了口气。

白露柔柔弱弱的声音则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啊?”

厉天羽看了她一眼,有心不回答,可被白露看着,鬼使神差之下还是张开了嘴:

“我叫厉天羽。”

“……厉天羽?谁告诉你,伱叫厉天羽的?”

白露下意识的追问。

“嗯?”

厉天羽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话?”

白露呆了呆,咬了咬嘴唇,苦笑一声:

“是啊,还能是谁?自然是你的父母亲人告诉你的……”

“我……我没有父母亲人。”

厉天羽说着,忽然想起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那个喜欢穿白色衣服的姑娘一起不见的哥哥。

然后补充道:

“只有一个哥哥。”

“哥哥?”

白露眼睛一亮:

“他叫什么名字?”

“厉天心……”

“厉天心?”

白露眉头微微蹙起,隐隐感觉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却想不来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不过,这本就不是她在意的地方,她看着厉天羽身上的弓箭问道:

“你的箭术好厉害,是谁教你的?你哥哥吗?”

“不是……他和大哥一样,用刀……”

厉天羽说到这里,眉头皱了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问必答。

明明这个女人不会武功,却偏偏好似让自己着了魔一样,她问什么,自己就回答什么。

可是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着的,嘴巴却好像违背了自己的意志:

“我的箭术……

“我不知道是在哪里学到的。

“我失去了那些记忆。”

“记忆?你的记忆怎么了?”

白露的脸上露出了关切之色。

这让厉天羽有点不太自在,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都是哥哥和大哥告诉我的……

“他说我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后来我们兄弟两个失散了。

“我被恶人救走,学了一身本领。

“他则一直都在找我……后来因缘际会,他找到了我。

“可是一场大战之后,我也失去了记忆。

“此后便浑浑噩噩的跟在了大哥的身边……大哥的身边,也总是不乏危险,可有他在,任何危险也都能轻易度过。

“更有甚者,没等我们发现危险在哪里,他就已经将隐患解决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然后就到了现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白露说着,眼眶又微微泛红。

厉天羽纳闷的伸出手感受了一下:

“今天晚上的风不大,你怎么总是被沙子迷了眼?”

“……”

白露先是呆了呆,继而却又笑了,笑的有点苦。

她深吸了口气,眸光落到了厉天羽的身上:

“厉少侠,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厉天羽感觉自己已经过了那种晚上要听故事才能睡得着的年纪了,本想回绝,但仍旧是那该死的鬼使神差。

他竟然点了点头:

“好啊。”

说完之后,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感觉今天晚上自己多半是被人下了蛊。

难道是吴笛干的?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

可是吴笛明明还在偷偷监视那几个大梵禅院的和尚。

这几个和尚,多半是敌非友。

跟着江然去的那几个,很难说能不能活着回来。

余下的这两个,最后怎么个情况,尚未可知呢。

吴笛这个时候盯着,也是为了其后配合竟然做好准备。

白露不知道他一瞬间心里想七想八,想了这么多。

她微微思量了一番之后,这才说道:

“在很久以前,有一对青梅竹马。

“他们的父母,在他们尚未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盟约,指腹为婚。

“而后,倒也确实是因缘际会,他们真的一个生了男孩,一个生了女孩。

“只是女孩比男孩要小两个月。

“他们的感情很好,从会走路的时候开始,女孩就一直都跟在男孩的身后,亦步亦趋。

“男孩很顽皮,上树掏鸟,下河摸鱼。

“女孩不敢上树,他就在上面笑话他……

“女孩不敢下水,他就站在水里笑话他。

“有些时候女孩明明觉得他是天底下第一可恶的人。

“可若是一天没有见面的话,就会觉得心里难过。

“忍不住的想要去找他。

“而他……在笑话过她之后,总是将自己从鸟窝里带出来的蛋,从河里抓上来的鱼,送给这个小妹妹。”

厉天羽眉头紧锁的听着。

本以为自己应该会不耐烦的。

毕竟什么指腹为婚的戏码,被人写的太多了一些。

田苗苗更是闲着没事,就喜欢抱着个话本在那看,厉天羽有时候也会好奇,然后就偷偷摸摸顺走了话本,看了两眼,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想要睡觉。

便赶紧将这疑似下药了的破话本,又偷偷摸摸放了回去。

整个过程之中田苗苗都一无所知。

如今白露的这个故事,仍旧是这般俗气的开场,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打哈欠。

可没想到,听着听着,他好似能够看到一些画面。

树很高,那男孩嘲笑女孩的时候,应该也不希望女孩上来,如果她真的往上爬,他一定会担忧的。

为什么要将掏出来的鸟蛋送给她?

因为她哭的好伤心。

可当看到那圆溜溜的鸟蛋,便好似宝贝一样的捧在怀里,笑的那般纯粹,叫人心里说不出来的透彻。

厉天羽轻轻晃了晃脑袋,感觉白露的声音顿了一下。

便忍不住开口说道:

“后来呢?”

“后来……”

白露深吸了口气说道:

“后来出了事……男孩的家里,本来是有权有势的,在朝里做官,官也做的很大。

“可是,伴君如伴虎。

“谁也不知道,这猛虎何时就会伤人。

“许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不愉快,一点点小小的摩擦,一丝半点的忤逆。又或者,只是因为家中有好东西,引得人家眼热……

“具体是什么样的原因,那个时候我年纪太小,根本就不知道。

“反正,皇上忽然下令让那男孩满门抄斩。

“女孩的家里跟他家是世交,虽然家世远远不及,却也被这件事情波及。

“那天夜里,那个女孩尚且还在美梦之中,忽然就被家中的亲眷抱了起来。

“不等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一路从后门出了宅子。

“一路走啊走,走啊走……

“女孩问身边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走?

“他们不回答她,只是沉默。

“女孩害怕了,以为他们生了歹意,故意劫走主子,想要威胁女孩的父母。

“可是面对质问,那些人还是不说话。

“一直到有官兵忽然跳出来,想要杀人……女孩才意识到,情况似乎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那一路很艰难……

“从最开始的时候,身边有十几个人。

“一直到后来,只剩下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那会都很年轻。

“但一直到安全的地方之前,他们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

“鲜血浸染,一步一个血脚印。

“最后好似是凭借意志力,用尽了全力,方才将女孩带到了一座隐秘的山谷之中。

“两个年轻的护卫一起负责教养这个女孩。

“可惜,女孩天赋有限,她学不会高深的武功。

“好在,不会武功还可以读书,还可以学计谋,学心术。

“虽然她学的并不太好,山谷之中,环境也颇为艰苦,但是,她仍旧是坚强的长大成人。

“而当年的两个年轻的护卫,也在这个过程之中成了亲。

“他们生下了一个男孩,自此之后,男孩便成了女孩的弟弟。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女孩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厉天羽:

“当年那个男孩的家里,有一件传世宝物。

“皇上认为,自己是天子,国境之内的一切奇珍异宝,都应该归自己所有。

“可是几次三番暗示之下,那男孩的父母不为所动。

“心中恚怒一起,便诬陷男孩全家通敌叛国,诛连九族。

“女孩的全家也因此而死,整个家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昔年那个给她掏鸟蛋,抓鱼的未婚夫是否还在人间?

“她宁愿相信他还活着……有朝一日,会用家传的武功,亲自将那昏君斩杀在龙椅之上。

“但是,她不能期盼……

“她只能日日夜夜为其焚香祷告,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然后想要用自己的办法报仇。

“报全家的血海深仇,报那男孩家的血海深仇。

“她一步步的谋算,考虑哪一方有可能成为她的助力。

“她不能为他守节,她嫁了人,生了孩子。

“她希望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自己掌握更大的话语权,掌握更多的权利。

“这很难……很艰险,或许她这一辈子都做不到自己最终的目标。

“但是,她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的话说到这里,彻底没了动静。

厉天羽等了好一会,不见后续。

便忍不住问道: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白露苦笑一声: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结尾的。

“有些是注定没有结果……有一些,是还走在前往终点的路上。”

厉天羽迷迷糊糊有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点了点头:

“很……很有趣的故事。

“多谢秋少夫人给我讲故事。”

白露的眸子里有些失望,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

“有些事情注定没有结果。

“这样,其实也很好……”

“嗯?”

厉天羽感觉白露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是他听不懂。

白露只是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不管……到底是不是。

“我都很高兴,能够见到……见到你们这些人。”

这话就更加莫名其妙了,但是转念一想厉天羽又觉得,白露确实是应该高兴。

不是遇到江然的话,她早就已经死了。

这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正要说话,就听一个声音自另外一侧传来:

“能得秋少夫人这样的一番话,可谓是荣幸至极。”

白露心头一紧,厉天羽却顿时开心起来:

“大哥。”

江然点了点头,一步来到了跟前,看了厉天羽一眼,又看了看白露:

“秋少夫人,这孩子还小,夜里风寒,还是少来屋顶吹风的好。”

“是……”

白露点了点头:

“江公子说的对。”

“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耽误这一时片刻了。”

江然对厉天羽说道:

“你先下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另外,他们都回来了,让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咱们就得离开这里了。”

“是。”

厉天羽答应了一声,翻身下了房。

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全部的注意力,竟然全都集中在了那个故事上。

浑然忘了警戒四周。

以至于江然等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竟然都一无所知。

只是一想到那个故事,厉天羽的心中,忽然就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

好似有一块大石头,押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江然和白露在屋顶上相对而立。

各自沉默不语。

最先打破沉默的,自然是江然,他哑然一笑:

“秋少夫人若不是怀中个抱着孩子,而是抱着一把剑,这对月当空,站在屋顶之上对峙,便好似两大高手想要比试武功一样了。”

“……江公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露听江然先开口了,倒也不再客气,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

江然轻声说道:

“在秋少夫人讲故事的时候。”

“……”

白露的脸色微微一变。

“白姑娘……嗯,不对,其实应该叫你程姑娘吧?”

江然轻声说道: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从秋二公子那里听到了。

“皇都程氏,如今只怕已经无人知晓了。

“他能够根据蛛丝马迹,一直调查到这个程度,也着实是非比寻常。

“程露姑娘这一路走来,费尽心思,便是想要借秋氏一族,扭转昔日之事?

“可惜,这似乎远远不够。”

“江公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露淡淡的说道:

“故事就是故事,公子莫要将其带入现实。”

江然哑然一笑:

“即如此,那想来姑娘也不介意,我将这个故事,传遍江湖吧?”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露的脸色总算是沉了下来:

“他失去了记忆,是不是因为你们的缘故?”

“你说得对。”

江然说道:

“最初本来是想要直接杀了的。

“毕竟是无生楼的杀手,死不足惜。

“却没想到,他忽然失去了记忆……如此一来,方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我劝姑娘最好莫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找他说什么故事了。

“毕竟,他不会信得,除非你将实话告诉他。”

白露的怒气一瞬间,就消散的干干净净,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算是告诉他,又能如何?

“我如今已经嫁作他人妇……和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忘了这一切,不也挺好的吗?

“总好过,每一天睁开双眼,便会发现,自己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杀不了,却又如论如何都想杀的仇人,在那纵情歌舞,任意享乐的好。”

她说到这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你想做什么,尽管直说吧。”

“姑娘误会了。”

江然轻轻摇头:

“在下知道这些,纯粹只是因为好奇,并不算干涉姑娘做事。

“而且,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青国皇帝早就已经驾崩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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