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第418章 俺答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418章 俺答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大同位于阴山、燕山、吕梁山和太行山四大山脉交汇处,是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有“北方锁钥”之称。

大明在大同设大同镇和山西行都司,管辖天成、高山、阳和、大同前后左右中、威远诸卫,利用山势地形,组成山西和北方地区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在大同镇西北两百里,集宁海子和下海子之间的猫儿庄,以前大明国朝初年在这里设立了宣德卫,没多久就废弃,现在是土默特部的牧场。

俺答汗骑马站在一处山丘上,眺望着南边,隐约可以看到灰色的山脉,连绵起伏,蜿蜒而行,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那里就是大明大同镇边关城墙。

俺答汗脸色铁青,双目恶狠狠地盯着南边。

伯思哈儿、那林台吉等人骑马立在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俺答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大同还是没有消息来吗?”

“汗兄,没有任何消息!”伯思哈儿小心翼翼地答道。

俺答汗脸色由青转白,目光透着要杀人的凶厉,右手紧握着马鞭,捏得手指关节发白了,手背青筋爆涨。

伯思哈儿看着俺答汗的背影,保持着诚惶诚恐的神情,心里却在冷笑不已。

阿勒坦,你也有今天!

现在你骑虎难下,看你怎么办!

悍然发兵,与大明决一死战,最后肯定会落得两败俱伤。现在的大明,不是以前的羸弱大明。

等到你伤筋动骨回来,我再伺机而动。

忍气吞声,不敢与大明开战,灰头灰脸地回大青山,颜面扫地,威信尽失,到那时,我也可以伺机而动。

不管如何,天时地利人和,都会站在我这边!

那林台吉等其他台吉和那颜,默默地看着俺答汗的背影,目光里神情各异,静静等待他的命令。

“永谢列部和鄂尔多斯部的兵马还在集宁海子和下海子南边?”

“是的!”伯思哈儿朗声答道,“他们在那里等待汗兄的命令。”

“命令永谢列部兵马,进驻晾马台,每日派兵轮流去天成、高山、阳和三卫扬威叫骂。鄂尔多斯部兵马进驻土城,也每日派兵轮流去大同右卫扬威叫骂。

土默特部兵马,进驻御河,直逼镇关堡。”

“遵令!”

镇关堡在大同城以北三十里,扼守御河河谷,是大同城北边门户,也是大同镇边关重要的要隘城堡。

这日中午,城堡守将看到数万土默特骑兵缓缓逼近,旗帜鲜明,刀甲森然,严整有威。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连忙点燃狼烟。

三股黑烟冲天而起,大同城很快就收到警报,军校火速报于总督衙门。

“督宪,镇关堡出现狼烟,天成卫那边白羊口、虎峪口、天成口也点起了狼烟,还有右卫杀虎口、破狐堡和保安堡也升起了狼烟。”

幕僚小心翼翼地禀告。

王崇古眼窝微陷,脸颊略凹,头发和胡须更加花白。这段时间他忧患交加,劳心劳神,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处处狼烟啊!”王崇古感叹了一句,“马总兵呢?”

幕僚连忙答道:“在大同城北门城楼。十日前,他就吃住在北门城楼了。”

“右卫呢?”

“副将李希靖在主持防务,暂时无虞。”

“天成、高山、阳和三卫?”

“副将麻锦在主持防务,暂无异常。”

“张子愚从宁武城有传来消息?”

“督宪,张抚台有急信传来,说他正在巡视平刑关、雁门关、宁武关和偏头关防御,也与黄河西岸府谷的陕西边镇兵马联系上了。”

幕僚看了一眼王崇古,继续说道:“神威军甲寅等六团火器步军,已经入大同城,统领将军薛易在军营里候命。”

“嗯,过会老夫再召见他,安排军事防务。”王崇古长叹一口气,看了看窗外的朝阳,“已尽人事,现在就看天意了。”

汪道昆以兵部侍郎身份,又肩负太子殿下亲委的使命,占用了大同镇衙门一处大院子。

他坐在签押房里,目光注视在一份份情报上。

看完后,他长叹一口气。

现在大同关外形势云波诡谲,实际上有迹可循。

但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呈给王崇古,他也不会尽然相信,也不会因此改变应对举措。

肩上的责任不同,立场也不同,想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报!”有随从在门口禀告,“京营副将薛易拜见老爷。”

“薛易?快请。”

薛易一身戎装,披着朝霞急匆匆走来,见到汪道昆就不客气地说道:“汪侍郎,末将有若干情况需要请你核实。”

汪道昆马上答道:“请说。”

大同城风起云涌,形势紧迫,山东威海港却是风平浪静。

朝阳初升,发出万丈光芒,把天地照得通亮。

乌尔达内塔站在艉楼上,看着李超从陶罐里抓出一把泥土,装进一个小布袋子里,再把袋子打个死结,然后挂在脖子上,小布袋塞进内衣里,贴着胸口。

“李,这些泥土有什么神奇的吗?”

乌尔达内塔用生硬的官话,好奇地问道。

所有的海军水兵,出海前都有自己的仪式和习俗,千奇百怪,本质不离保佑平安无事,顺利归来。

难道这是明国人特有的祈福习俗?

李超把陶罐封好,递给亲兵:“把它放好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乌尔达内塔说道:“这陶罐里,是泥土,大明的泥土。有我故里温岭的泥土,也有京师的泥土,还有这威海港的泥土。”

“泥土?有神奇的效果吗?”

“没有,它只是让我们心安。心安之处即故乡。出海数万里,万一死在海上,这些泥土随我一起海葬。要是死在艮洲、巽洲,这些泥土和我一起埋在那里,坟头朝着大明。”

“心安?心安之处即故乡。”乌尔达内塔喃喃地念道。

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异教徒的想法。

“不明白?哈哈,老乌,待久了你就会明白了。”李超接过亲兵手里的二胡,“兄弟们,扬帆启航了,我们要为大明开疆扩土去了!

老子给你们拉一曲,助助兴!”

甲板上,桅杆上忙碌的水手们纷纷抱怨。

“提督,你就不要折磨我们了。”

“屁话!老子给你们拉二胡,完全是便宜了你们。”

李超在凳子上坐下,拉起二胡。琴声悠扬,在风声、号子声中飞荡。

在琴声中,“蒋万川”号主副帆升起,缓缓启动,向外海驶去。

水手们觉得琴声刺耳,乌尔达内塔却觉得有趣,好奇地问道:“李,你拉的什么?”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琴声激扬急促,如纵马奔腾,跟大风一起,驱动着“蒋万川”号,迎着朝阳徐徐向前,越来越快。

京师西苑,朱翊钧站在兔儿山敬天台,整个苑子的最高处,双手笼袖,看着朝阳从紫禁城缓缓升起。

“殿下,急报,青龙水师今日会离开威海港,先停留方壶岛(耽罗岛),再在种子岛停留,然后扬帆径直向东。”

朱翊钧点点头,没有出声。

又一位内侍喘着气爬上来禀告道:“殿下,急报!俺答汗十万铁骑,兵分三路,直抵大同镇边关城下。”

朱翊钧脸色郑重,长舒一口气,看着越升越高的朝阳,喟然叹道:“南征北战,东讨西伐,我大明就是如此这般,一步步煌煌如日月!”

(本章完)

420.第419章 大战前的大同城

第419章 大战前的大同城

王崇古一身青衣衫袍,头戴无脚幞头,从总督衙门侧门悄悄走了出来,身后只跟着几位随从护卫,还有一位心腹幕僚。

朝阳越升越高,阳光照在大同城这座古城上,照在城墙上站满的军士身上,映在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

城墙上的军士们神情肃穆,以队为单位,听着军官训话。

民夫和辅兵们忙碌地搬运着辎重军械。

城楼、哨楼、女墙后,摆满了各种兵器具械,火炮被搽得黑亮,在朝阳下闪着光。巡逻队来来往往,整齐有序。

街面的行人刚刚走出家门,有的手里拿着家人做的早餐,边走边吃;有的拐进路边的早餐摊子,先把饿了一晚上的五脏六腑祭拜一番再说。

在最要紧的北门转了一圈,心腹幕僚对王崇古说道:“王翁,先吃早餐吧。”

他叫慕辰东,字朝令,山西潞州人士,二十出头中举人,连考两次春闱未中,就参加吏部选官,做了陕西陇昌府漳县教谕。

任上尽心尽责,政绩卓然,又遇到洮州蕃人作乱,知县和县丞跑得精光,只余他这一位九品朝廷命官。组织城里青壮守城,与蕃人斗智斗勇,保住了漳县城不破,保全了一城老小。

不想知县回来后,把功劳抢走不说,还诬蔑他勾结蕃人,于是被免职。

后被巡按御史查出此案,知县县丞被弹劾法办,慕辰东的官复原职却不了了之,然后被当地父老留在当地教书,还领着百姓们修路搭桥,开荒修水利。

王崇古总督甘宁边务,听闻他的事迹,诚意邀请入幕府。

王崇古神情有些恍惚,听到慕辰东这么一说,脚步一定,正好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家脚店。

“好,去那里,我们先祭五脏庙。”

王崇古和慕辰东走进脚店,寻了张干净空桌坐下,其余随从护卫也分开坐下。

“店家,来两碗羊杂汤,六个羊肉包子。”王崇古喊道。

“来了!两位客官请先坐,马上就来了!”

慕辰东四下看了看,脚店有十余张桌子,这会全坐满了人,大家喝着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吃着香扑扑的羊肉包子。有的人嘴巴还不得闲,抽空说着话。

一位长者忿忿不平地说道:“俺答汗没事又来打我们干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年我们财宝如山似海,像河流一样向北流去,这些北虏眼红了,嘴馋了,心贪了,又他娘的想不劳而获。”

一位秀才模样的人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嚷嚷道。

他的同伴,一位古板文人摇头晃脑,一脸痛心疾首地说道:“谁叫我们重利不重义!老夫早就说过,光谈利不重教化,早晚要出大事。现在好了,终于酿成这等大错。”

周围的人忍不住转头看着他,有人打趣道:“向老夫子,我们向官府联名上书,请你老出关,教化俺答汗。你德高望重,精通经义,三言两语就能把俺答汗教化过来,免除一场兵祸,功德无量啊!”

向老夫子急了,嘴里一会说:“劳心不劳力,致人而不致于人。”一会又说:“何为存天理?知礼循礼方为天理。我一介白身布衣,不可逾越礼数”

他说着这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他的同伴秀才都忍不住笑了,小店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王崇古看着岁月静好的百姓们,心里感慨万千,忍不住转头问旁边一位商贩模样的中年人。

“这位东家,你们不怕战火蔓延祸及吗?”

“怕!当然怕。”商贩喝了一口羊杂汤,掏出一条帕子,搽了搽嘴巴胡须,“战火无情,谁都怕,你看那些世家豪族,刚收到风,这两天拼命地往南边跑,躲去了太原。

可是再怕也没用。我们这些人,手停口停,一天没收入,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战火可怕,也没有一家老小会被饿死了可怕。

再说了,现在跟以前不同了。”

王崇古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个不同?”

商贩说道:“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我十五六岁,也在这大同城里。那回也是俺答汗寇边入境,好家伙,地动山摇,整个大同城慌成一团,就跟炸了窝的蚂蚁一样。

官府慌,官兵慌,权贵慌,百姓慌,都跟无头的苍蝇一样。那回大家拼了命地往南边跑,当官的跑,富贵的跑,百姓也跑。后来俺答汗破边入境,路上还被杀被掳走了不少人。

这一次你看,王督宪在大同,马总兵在大同,副将参将不是在大同就是去了天成和右卫,官兵天天巡逻,安排得妥妥当当,昨天京师调来的两三万援军也进了城,一水的火器,那气势,虎虎生威啊!”

马上有人附和着:“就是就是,昨个他们入城我们也看了,确实不同一般的官兵。听说是太子殿下亲手操练出来的,天子之师,就是不一般啊。”

“对啊,当官的不慌,官兵不慌,百姓们能慌到哪里去?”

“是的,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是听天由命,他们不慌,我们想慌也没法慌。”

王崇古心里即欣慰又愧疚。

这一次俺答汗兵临大同城下,动员了蒙古右翼三万户,十万铁骑实打实的,声势远超庚戌之变,但是引发的动荡远远小于嘉靖二十九年。

为何?

正如商贩所言,官府和官兵不慌,下面的老百姓也不会慌。

太子殿下整饬九边,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严肃保密措施。

以前边关稍微有事,各种流言蜚语漫天飞,闹得人心惶惶,你慌我也慌,人心惶惶,进而动摇军心。

这一次严格按照保密条例行事,俺答汗为何兴兵犯边,集合多少兵马,这些机密全都没有泄露出去。

只是下达了各项军令,各州县和卫所遵令而行。

王崇古、张学颜、马芳宣大三巨头急得焦头烂额,但下面执行得却有条不紊,毫不慌张。

这种心态一直往下传递,官兵和百姓们一直都很稳定,认为朝廷和总督做好了万全准备,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

吃完早餐,王崇古也没有心思带着随从继续巡视大同城内各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慕辰东说道:“看着乡亲们如此,老夫心里真不是滋味。这场战火兵灾,不该落到他们头上。”

慕辰东答道:“东翁,只要能守住,再言及其它方为上策。”

“此话不错。可是能避免还是要避开。回衙,老夫要再写书信,竭力劝说俺答汗,万不可两败俱伤!”

刚到总督衙门,有军校禀告:“督宪,京营副将薛易求见。”

王崇古点点头,“请进来!”

王崇古来不及换官服,就把薛易请进了签押房里。

“薛副将,你求见本督,有什么事吗?”

“禀督宪,末将请求率神威军甲寅、丙寅步兵团,进驻镇关堡。”

王崇古一愣,“薛副将,镇关堡是大同门户,俺答汗率五万土默特部骑兵正伺机叩关,你可知?”

薛易答道:“回督宪的话,末将知道。”

王崇古点点头:“薛副将,你勇气可嘉。只是本督觉得你留在大同城比较好。”

“督宪,末将出京师时,太子殿下殷切叮嘱末将,要末将主动前往最前线,以为表率。还请督宪成全。”

王崇古默然一会,“好!本督就委你为镇关堡、拒墙堡、镇川堡守备,即刻率甲寅、丙寅步兵团进驻镇关堡,加强戒备,抵御北虏。”

“遵命!”

等薛易离开,王崇古连忙研磨展纸,挥毫写下一封书信,还把慕辰东叫来,把信给他观摩校正。

“这是老夫给俺答汗的书信,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他放下刀甲,不兴干戈。”

慕辰东看完后迟疑一下说道:“督宪此信诚心实意,情深意切。只是以此打动俺答汗,学生觉得不大可能。”

王崇古神情黯然道:“俺答汗是漠南雄主,岂能被我一封书信所动。只是这是老夫尽得最后一份人事。

山西三边数年的和平安宁,不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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