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两条并不想交的线

所有的疑虑,只有一个解释:

明镜,是张安平放掉的!

惟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什么明明死了,结果却出现在了美国,同样也能解释她为什么要出现在代表团下榻的酒店附近。

她是来见张安平的!

这是明镜犯下的致命的错误,可对于一个并不是专业特工的人而言、对一个在异国他乡呆了七年的人而言,张安平是少有能了解她全部的人,得知故友赴美,迫不及待的出现,这并不难理解。

既然明镜是张安平放掉的,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

要知道除掉明镜,是局本部的意志、是戴老板的意志!

明镜本身,还是对地下党资金援助极大的红色资本家。

对了,她还有一个代号:

喀秋莎!

作为当时军统的上海区区长,张安平有什么理由释放明镜?

就凭抗日民族统一阵线?

不可能!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张安平和明镜,是同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张安平为什么这么做。

那么,明楼……

郑翊不安的重新审视手上的宣传单,明楼在这里面,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明楼是毛仁凤这个保密局局长最最信任的嫡系,在东北全面失守的背景下对共投诚,这是能理解的——可是,他就真的只是绝路之下的投诚?

抗战结束,张安平就远赴美国,用从汉奸和日本人手中拿到的大量财富打包了大量的二手军工器械,这些器械运抵了东北,名义上要建设属于国民政府的美械军工厂,可三年过去了,这些设备在一次次扯皮中未能投入建设、生产。

之前,郑翊看到的是内斗所致。

可现在重新审视,这如果是……一场戏呢?

一场明楼和张安平之间,刻意演出来的戏呢?

明楼,是毛系的嫡系大员,毛系几次跌入谷底,明楼从始至终对毛仁凤忠心耿耿——既然明楼跟张安平是一伙的,那么,那些在毛仁凤跌入谷底后一直像明楼那般忠心耿耿的骨干……

三地四站!

之前爆发的这出丑闻,重新在郑翊脑海中浮现。

三地四站,是毛仁凤的核心地盘之一,所有的负责人,都是毛系骨干——都是在毛系一次次跌落谷底时候对毛仁凤不离不弃的骨干!

郑翊之前认为此事就是王天风吹毛求疵,可现在看来……

一种难以想象的恐惧在郑翊的心中漫延,王天风,竟然是整个保密局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可再怎么清醒,他也绝对想不到他唯一信赖的张安平,竟然会是那个在保密局中隐藏最深的卧底!

郑翊孤零零的坐着,缓慢且艰难的消化着心中的恐惧、震惊和迷茫。

她所信赖的区座、她所忠诚的区座、她近乎所信仰的区座,偏偏是跟她背道相驰的人。

【我该怎么办?】

郑翊麻木的想着,不知道面对着这个巨大且让人恐惧到无以复加的真相该如何——从明镜继而联想到了真相以后,她没有想过去刺破张安平的身份。

她孤零零的坐了许久,久到甚至有无赖在久经观察后,下定了决心过来吃豆腐。

于是,这个无赖遭遇了人身中最记忆铭心的一次……暴打。

以至于多年以后,他都会在噩梦中惊醒——一个娘们,咋就这么狠咧?

狠揍了送上门的无赖一通后,郑翊总算是好受了一通,面对赶来的巡警,她亮明了身份、嘱咐对方将人送去保密局上海站后,才带着手包中的一摞宣传单离开了这个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公园。

可是,直到她出现在了饭店的门口,她依然没想请未来该怎么办。

但她终究是一名专业的特工,在见到了曾墨怡后,所有的情绪都消弭于无影无踪。

她是在饭店的大堂里看到来回踱步的曾墨怡的,而曾墨怡看到她以后立刻快步过来,埋怨说:“你可算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站长说上海有点乱——没让人跟着你去,我快后悔死了。”

听着曾墨怡自责的话,郑翊心中突然有些好笑,这个受过专业特工训练的夫人,她怕是也不知道自己丈夫真正的身份吧?

以前特羡慕曾墨怡,但现在的郑翊,却觉得曾墨怡更可怜。

郑翊温和的笑了笑:“遇到了一个不开眼的无赖,我收拾了一通后扭送警察局了。”

曾墨怡一听更埋怨自己了:“我真的是大意,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郑翊转移话题:“夫人,我查到了一些消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上去说。”

说罢就拉着曾墨怡往楼上走去,曾墨怡表现的不关心消息,反而一个劲的埋怨自己、埋怨郑翊。

絮絮叨叨的埋怨没有让郑翊烦躁,她反而越发同情曾墨怡——明明是特务处早期培养出来的优秀特工,可多年的相夫教子,让她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花瓶。

郑翊之所以有这般的判断,是因为她觉得张安平既然是卧底,而曾墨怡又恰恰对他的潜伏任务没有任何的增益和帮助,故而认为对方绝不知情。

当然,这份分析还是建立在两人的相识,本就是当初戴春风刻意为之。

嗯,作为张安平的秘书,郑翊自然极其了解张安平夫妇相识、结婚之经过——等等,这跟身为秘书有什么联系?

进了房间以后,郑翊从手包中掏出了收集的那一摞宣传单,递给曾墨怡:

“夫人,你看消息——局势,超乎想象的严峻。”

曾墨怡简单翻了一下后神色大变道:“地下党的宣传单?郑翊,你怎么能收集这些东西?”

郑翊摇头:

“党国的报纸现在都没真话,反倒是地下党的宣传单上,还能看到真话——你放心好了,上海站还不至于因为这个……找我们的麻烦。”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郑翊明显的顿了顿,将这句话说完后,她就转身去倒水了,可在脸转过去以后,她的神色就变得异常的阴沉。

她是刚刚想到的——上海是党国的经济心脏,又是张安平的核心老巢。

可上海的地下党,却在这么肆无忌惮的散发着宣传单——就真的是因为张安平那一纸谨慎行事的命令吗?

还是说……

上海地下党,被渗透的……早就变了颜色!

如果只是单单的后者,郑翊不会脸色阴沉。

她是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所信赖、所忠诚、所爱慕的区座,在保密局中大肆发展着地下党的成员,甚至有可能如毛系、郑系这样的敌对派系中,隐藏着大量的地下党——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想到过自己?

自己在一次次的抉择中,从来都是区座大于党国啊!

借着喝水,郑翊隐去了心中的阴霾,转身望向曾墨怡,看到正皱着眉头看宣传单的曾墨怡,郑翊突然为自己刚才对其的同情而丧气。

她同情曾墨怡,是因为曾墨怡不知晓枕边人的真实情况。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

自己,将忠诚、信仰、爱慕乃至所有,都毫无保留的交付给了他,可他,却从未想过把自己发展成他的自己人——我从未奢求过拥有你,可在你眼中,对你忠心耿耿的我,连成为你的同志的资格……

都没有吗?

此时的曾墨怡显然不知道郑翊的所想,此刻的她看着郑翊送来的这些宣传单,面对我军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的战果,她能做出皱眉的姿势就称得上是极其的克制了!

要知道曾墨怡这一代地下党党员,他们选择走入这条崎岖、坎坷、艰辛之路的时候,他们对未来是深信的,但同样深信他们看不到这一天,但他们的尸骨却会铺就通往希望的路,而他们的灵魂,会成为闪烁的萤火,为后来者驱散些许的迷雾。

但眼下,我东野大军已经控制了东北大地,国民党众多的精锐在东北彻底的覆没——胜利,从未如此触手可得!

此情此景,她又哪里能去仔细观察一个她不认为有威胁的秘书?

她深信在遭遇危险的时候,郑翊会替张安平挡下那致命的杀机——面对这样的秘书,此时此刻浑身激荡的她,又岂能时时关注?

许久,曾墨怡放下了有关东北和极难的宣传单,神色沉沉的道:

“东北为什么会如此啊……”

郑翊这话时候已经隐去了心中的情绪,面对曾墨怡沉沉的不解,她轻声说:

“党国还有几百万大军,只要堵住关口,东北的共军,进不来的。”

曾墨怡没吭声,只是将有关东北、济南的战事宣传单丢在了一旁,看起了其他的内容。

越看,她的神色越悲凉。

但她心中却在摇头:

国民党,早就腐朽的无可救药了,金圆券掠夺民财,以铁腕手段想控制物价……终究还是倒在了自己人的阻力之下!

这是一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彻底糜烂的政权,又岂是区区几个人或者一群人能力挽狂澜的?

搁下了有关限价的宣传单后,曾墨怡看向了最后一张宣传单,当看到副标题【凶手!残暴的刽子手张世豪!】后,她的眉头紧皱,不悦之色极其明显。

等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她迟疑了片刻后,才问郑翊:

“这上面……是胡说八道吧?”

“安平对明台非常照顾,如果是杀姐之仇,他不会这么信赖明台吧?”

“明楼既然投靠了那边,他说的话,应该……是泼脏水吧?”

面对曾墨怡的疑问三连,郑翊轻声说:

“宣传嘛,总归是要夸大的,我们这边动不动就放假消息,那边,肯定也是一样的。”

曾墨怡缓缓点头,可眼神中的疑虑却依然明显,显然是沉浸、震惊于张安平竟然暗杀了明镜……

……

就在曾墨怡“震惊”的时候,一个隐于黑暗的人,也在审视着眼前的宣传单。

和郑翊一样,此人也知道地下党方面的宣传单比国民政府的报纸要靠谱,现在只能在黑暗中苟活的他,想要了解战事,唯有通过地下党持续不断派发的宣传单。

此时此刻,他看着宣传单上的内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明楼竟然带沈阳站起义了!

“障眼法吗?”

他万分的疑惑。

在他心中,明楼是板上钉钉的地下党,可手中的宣传单却分明在讲这么一个事实:

明楼,他从来都不是地下党,可他最终因为效忠的毛仁凤的冷酷、因为杀姐之仇难报,最后不得不在兵临城下后选择起义——纵然是起义了,他还要对张安平发出愤怒的声讨。

“我……真的错了!”

面对宣传单上的内容,他再一次垂首。

曾经,他的脑袋是那么的骄傲,垂首,对他而言极其的罕见。

可最近,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垂首。

他在确定明楼是地下党后,就认为东北的保密局体系彻底的烂了。

可现实呢?

他认为东北的保密局体系,会随共军的攻势对友军狠狠捅刀。

但结果却全都脱离了他的笃定。

已经彻底崩溃的东北保密局体系,有三个核心的站点:长春、沈阳和锦州。

锦州的保密站是在锦州城破后,被悉数全歼的——据说锦州站在锦州危亡之际,许忠义这个特派员将明楼任命、消极抵抗的锦州站长直接正法,然后高呼:

“我等深受党国重视,如今锦州危亡之际,我等唯有死战报效党国!”

热血的高呼后,许忠义动员了所有外勤内勤人员,将他们悉数武装起来,意欲随锦州守军一道死战到底,等待被堵在塔山的援军。

结果……

才堪堪武装起来,解放军就杀进城了,锦州站组织起来决死队伍,就这么被全歼了。

虽然被全歼了,但其行为得到了保密局本部的肯定,甚至已经将许忠义的诀别之电文向整个保密局传达下去了。

再说回长春站——长春站齐思远虽然无能,面对60军的起义后知后觉,但却做到了党国战士的义务,最后随指挥官退入银行固守,最终因为指挥官的投降不得不投降被抓,虽然没有按照要求潜伏起来,也没有像锦州站一样,最后破釜沉舟。

可其行为,说得起党国也不为过。

毕竟大势之下,个人皆蝼蚁。

唯一的沈阳站,也只是起义——其实更像是走投无路下的投降,沈阳站没有参与过对友军的进攻,只是全员悉数聚集,等待解放军的接收。

诚然,这是保密局最大的耻辱,因为他们不战而降!

可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明楼,并非是共党——否则,起义的沈阳站,就该在关键节点中向友军挥刀。

面对着这个最终的结果,此人彻底的怀疑人生。

若是没有逼迫明楼……

我若是当初以大局为重,不要想着去揪出喀秋莎……

阴暗的房间中,此人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许久,许久。

他声音沙哑的自语:

“安平,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将喀秋莎查出来,到时候……我愿意用命去赎罪。”(本章完)

第979章 又见春池嫣韵

保密局沈阳站的起义,对整个国民政府而言,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在整个东北丢失、五十万大军被消灭、一堆将军被俘、以军、师为单位的军队起义中,保密局沈阳站的起义,就是惊涛骇浪中的一朵小浪花。

根本就没有人在此时此刻将目光投向保密局。

可对保密局而言,这却是惊天骇浪!

明楼可以跑、可以死、也可以最后投共,但带着整个保密局沈阳站去起义,这对保密局而言,太过沉重了。

这是自特务处成立以来,第一个以省站为单位集体性的叛变,性质,尤为恶劣。

尽管在某个隐身于黑暗中的人而言,在如此大势下,在杀姐仇人就是保密局副局长的情况下,明楼带沈阳站的起义,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还能排除对方之前就通共的可能。

但其他人却不会、也不能这么想。

虽然很多人都笃定明楼事先没有通共,可毛仁凤却非常的清楚一件事:

明楼早就知道明镜之死便是张安平亲自为之。

尽管明楼起义后发出的言论,字里行间否认了他之前就已经知情的事实,可毛仁凤非常明白,这件事就是他亲口告诉明楼的——那么,明楼就真的是迫不得已起义?

明楼是自己的心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成为东北督查室主任,还是自己一力推荐——现在,明楼投共了,且还是带着沈阳站投共了,脱不了干系的自己,会不会被张安平死咬着不放?

既是现在张安平为了大局稳定按兵不动,可如果以后查出明楼早就通共,那么,他还能按兵不动吗?

他会不会用这柄锋利的刀,砍向自己?

继而一击必杀!

后世有一条非常著名的黑暗森林法则,大概意思就是:

黑暗的森林中,不知道有多少跟你一样的猎人在黑暗中持枪前行,你不敢保证拿枪的猎人发现你以后会不会杀你——所以为了自己小命的安全,发现对方以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去释放善意、询问对方能不能建交,而是……

先开枪弄死对方!

此时的毛仁凤,尽管不知道这条后世著名的黑暗森林法则,可他的处境却是如出一辙——他不敢赌张安平会不会因为明楼通共的事而对自己开出致命的一枪,所以,他选择了用最激烈的手段去对付张安平。

俗称……

先下手为强!

……

今天的局务会议,气氛极其的沉重。

早就变成了鹌鹑的其他派系的大佬,面对这沉重的气氛,还以为是因为沈阳站起义之事。

话说张系在长春和锦州,虽然表现的不是那么好,可终究是算是战斗到最后了。

而毛系的核心大将明楼……

想到这,其他派系的大佬都悄悄的扫向了毛仁凤——明楼,那可是你的嫡系心腹,结果竟然起义了?

你……还有脸来开会么?

我要是你,现在先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可毛仁凤对这些目光却仿若未觉,依然在一本正经的看着手中的材料——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毛仁凤只是故作镇定的时候,毛仁凤开口了: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张特派员,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张安平还挂着特派员的职务,并未复职——主要是因为战事的原故,人事任命暂时的冻结了,否则张安平早就复职了,不过他这个特派员,跟副局长没什么区别。

毛仁凤率先让张安平开口,给人的感觉是毛仁凤在认怂。

就在参会人员以为张安平会揪着沈阳站的事不放的时候,张安平却说出了一番让参会者惊疑不定的话。

“东北战局……是党国的耻辱!也是我保密局的耻辱!”

“但当今最紧要的不是讨论责任,更不是借这件事党同伐异!”

竟然……这么赤果果吗?

张安平没有给众人惊诧的时间,而是立刻接着说:

“第一,在平津方向收拢溃散特工——锦州、沈阳、长春三地,虽然保密体系被悉数摧毁,但我相信还有众多党国忠贞之士幸存!”

“接下来,他们应该陆陆续续会伪装后撤入关内,我们要在平津一线设立人员收拢点,负责人员收拢和甄别!”

“第二,我们虽然丢了东北,但在华北,我们依然有着庞大的军队,在全国范围内,我们的军事力量依然还占据优势——况且我们的背后还有美国盟友!”

“因此,我建议接下来立刻筹备渗透力量,准备对东北进行渗透,为接下来的反攻做准备——收拢溃散人员和筹备渗透力量之事,我想负责。”

“第三——”

张安平声调略变,竟然还带着恭敬:

“局座,接下来我们要在敌后战场跟共党进行惨烈的交锋了,因为扩招是必须要进行的——我想以局务会议的名义向GFB和侍从室(重复一遍哈,这时候其实早就没有侍从室了哈)打申请,对保密局人员进行扩招。”

“人员方面,我想以前军统成员作为优先考虑对象,其次则是面向学校招纳高素质人才——此事,还请局座受累亲自负责。”

说罢,张安平径直坐下,一脸平静的等待着毛仁凤的同意。

参会众人都被张安平的情操给惊到了——他不仅没有痛打落水狗,反而还将一直跟毛仁凤争的人事权,拱手相送!

保密局的人事权,其实一直牢牢的掌握在正局长的手里,而在派系争斗中,谁控制了人事权,谁的声音和派系自然会是最大的。

之前面对毛仁凤控制的人事权,张安平另辟蹊径,以格外的财权和培训体系为盾,跟毛仁凤的人事权进行抗争,这般的结果是手握人事权的毛仁凤,却不得不跟张安平进行各种妥协,这样的结果等于张安平分摊了部分的人事权。

可现在,张安平将培训体系拱手相让,分明等于是放弃了通共培训体系获取的那部分人事权。

最重要的一点,张安平提出的三点建议中,最坑的两个活都被他揽下来了,这诚意,真的太足太足了。

参会众人都是老狐狸,马上就明白了张安平的意图:

精诚团结!

沈阳站起义之事,确确实实是能击倒毛仁凤的利剑,可现在的保密局真的经不起折腾了——这么一个强力的特务机构,在东北沦陷的背景下,毫无作为可言,如果不能马上将功补过,等侍从长腾出手来,会不会收拾保密局?

保密局,又会不会步了军统的后尘?

很明显,正是因为这样的考虑,张安平没有选择跟毛仁凤继续斗,而是主动俯首让出了部分权柄。

目的,就是为了让保密局尽快的做出功劳,将功补过!

一时间这些老狐狸遗憾的都快要破防了,现在的保密局唯有乱起来、唯有张系和毛系死磕,他们才能从中渔利,重新在乱局中壮大自身。

可张安平这么一退,他们的机会可就没有了!

就在他们失望到破防的之际,毛仁凤出声了:

“张特派员的建议确确实实是老成谋国之见,不过……”

俗话说讲话时候最怕“不过”或者“但是”,当众人听到毛仁凤说出了“不过”二字后,顿时来了精神。

就连一脸平静的张安平,在听到了这句话后眉头也皱了起来,似是想不通毛仁凤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跟俯首。

“不过,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要追究一下!”

毛仁凤神色突然凛然起来:

“明楼起义之事,必须追究!此乃我保密局自成立以来最恶劣的事,若是不能严肃的处理相关责任人,如何服众?”

此话一出,参会众人第一反应是:

我艹,毛仁凤真狠啊,狠起来先自砍三刀?!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开什么玩笑,毛仁凤怎么可能是自砍三刀的人?

这孙子、这狗比,眼里只有利益,从没有人情,这时候怎么可能自损利益?

果不其然,毛仁凤接下来将目光对准了张安平,然后火力全开:

“张特派员,之前局务会议已经板上钉钉的决意要将明楼撤职查办,是你亲口阻止了此事——倘若当时的决意得以施行,又怎么可能会有沈阳站起义之事?”

“张特派员,你知道沈阳站起义坏了多少事吗?”

毛仁凤目光转为凶狠:

“价值数亿美元的军工设备,悉数无损的落入了共党之手!”

“你,就是党国的罪人!”

伴随着“罪人”两个字脱口而出,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老狐狸,他们是特务处时期的骨干、军统时期的核心、保密局时期的元老,见多了各种政斗征伐,也见多了各种无耻之辈,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人,竟然可以无下限到这种程度?

沈最更是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心说: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可偏偏,毛仁凤还真有足够的底气说这话——局务会议可是有文字记录的,当初确确实实是张安平力主不能撸去明楼职务的。

尽管他当初的考虑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可现在是看结果而不是看考虑!!

还有一点,毛仁凤在故意夸大“损失”。

张安平从美国拿下运到东北的那些军工设备,确确实实是价值好几个亿的美元,可问题是这些是二手货,总开销只有一亿,确切地说,是七千多万,还不到八千万。

嗯,这笔交易是张安平跟明镜控制的中介完成的——至于具体真实的花销,那就是商业机密了。

而现在,毛仁凤则用这些设备的“原装价格”来说事。

其心可诛!

张安平也似乎被毛仁凤的指控给惊呆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毛仁凤,没想到毛仁凤会搞出这一出戏。

直到大约十几秒以后,张安平才缓慢站起,但脸上平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如酝酿着狂风暴雨一样的愤怒:

“毛仁凤,好一个我是党国罪人——”

许久未拍桌子的张安平,再一次愤怒的拍响了浓重的会议桌,在多个茶杯震起下落的瑟瑟发抖中,他怒声说:

“东北的军工厂,为什么一直建不起来?你毛仁凤心里没有逼数吗?”

“为了建厂,我做了多少让步?要不让你就靠你毛仁凤的三脚猫水平,能让明楼在短短三年时间将东北保密局体系易帜?”

“可你伙同明楼依次作为要挟,一次次的逼迫我让步——年年建、年年建,三年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军工厂投入生产!”

“若是没有你从中作梗,东北局势易转、我军被堵以后,这些军工厂,至少能为三地五十万大军提供一半的弹药、军械补给!”

张安平越说越怒:

“现在明楼反了,姓毛的你说我是罪人?好!既然你说我是罪人,那我们就把这件事捅到天上去!”

“不是你毛仁凤死,就是我张安平亡!”

“蝇营狗苟的混账!”

“烂泥扶不上墙的弱智!”

“去你妈的!”

虽然张安平在局务会议这种场合中,至少骂过毛仁凤两次,但基本都是混账之类的话,这一次,张安平明显是被气到失态了,连“去你妈的”这样的国粹都飚出来了。

至于弱智的评价……

显然更扎心!

而张安平说罢,就直接一脚踹开了碍事的椅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局务会议室。

张系的其他人见状,不带任何犹豫的起身,紧随张安平的脚步离开。

事实上这一次张安平的发飙,反而让他们格外的欣喜——这才是张长官!

要知道刚才张安平亮出了退让的牌后,张系的这些人,虽然佩服张安平的格局,可心里却很不舒服——张安平退让的代价是什么?

是张系的利益的受损!

张系经过王天风和沈最的内讧、毛仁凤的打压后,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在指望张安平靠沈阳之事夺回“失地”,结果张安平竟然选择了退让。

他们能开心才有鬼!

可现在,张安平翻脸了,这意味着“争”和“斗”,而张系上上下下都坚信一件事:

争和斗,从来都不是张安平的弱项!

那么,这件事的发展,是不是超出了张安平的预料?

答案是……否!

他太了解毛仁凤了,更清楚毛仁凤的担心是什么——毛仁凤大概有七八成的把握肯定明楼不是阵前起义,而早就“通共”。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把未来的危险给提早掐灭,否则一旦爆雷,他脱不了干系。

这时候他就必须利用这一次的局务会议,将这件事彻底的结局——用进攻换自己的妥协,继而将这件事变成集体的决意,由整个保密局兜底,而不是他一个人兜底。

张安平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所有才有了退让——以妥协求和平,和平亡!

这就是他这番算计的核心要点。

而事实,正如他所料一般,分毫不差。

会议室中。

毛仁凤被气的胸口起伏不断,不敢相信张安平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掀桌子。

其实他原本是没打算这么激烈的,但政斗中最常见的就是得寸进尺——当张安平示弱俯首后,毛仁凤同样意识到了张安平精诚团结的心思。

正常逻辑来说,他应该是接受这份好意,携手共克难关。

可是,这是政治,是权力的争斗!

所以,毛仁凤得寸进尺了——既然你张安平要退,那就多退几步,我先给你扣一顶大帽子,然后再妥协,攫取更多的利益。

正常而言,张安平既然选择了退让,那让他多退让几步又怎么了?

可结果,竟然是张安平愤怒的掀桌子了。

不仅是掀桌子,还明显打算把这件事搞大——至于骂人,毛仁凤知道张安平更多的是发泄,可“扶不上墙的的弱智”,这句话毛仁凤相信一定是张安平心里对自己的评价。

这才是让他又气又恼的核心原因。

人,怎么可以这么的……过分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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