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以身入局催命符

一声怪吼,唬得灵香险些撒了刚磨好的芒硝,她一边咒骂着,一边收拾着药桌,还不时地瞥向姽婳。

姽婳见之,怒火横生。

这死丫头什么意思?指桑骂槐么?

可灵香却根本不惧,自顾自地忙活着,更是挑衅一般昂首睨视了回去。

怎样?你能奈我何?

看着灵香快顶到天上的鼻孔,姽婳气得指节都快捏成了爆竹,可是她却一点动作都不敢有,只能自己生闷气。

回天丹的炼制已两年有余,灵香实在拿捏不准,自己这一次到底能不能炼制成功。

并不是为了魔尊,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已。

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每次催炉,用的是自己的火诀。

身为凡人,所施之术,纵集天地之灵,亦为凡物,而回天丹方出自瑶姬,炙丹炉火自然也不能为凡品。

离开云梦泽时,灵香曾向瑶姬仙子借了云梦的火种,之所以一直没有用,等的便是魔界混乱之时。

因为这一炉丹药,将会是魔尊的催命符。

虽然表面上很是光鲜,但灵香知道,这三年来,她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监视着。

什么“魔界帝姬”,什么“都城公主”,不过是魔尊将灵香掳来的一个借口而已。

给魔族朝堂上下的一个借口。

魔尊想要的,一直都是灵香的丹术,而灵香也深知这一点,只是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这一切在三年前元清受难之前,灵香早就从窥尘镜中知晓了一切,而灵香之所以会对龙七如此决绝,也是因为窥尘镜的预示。

包括魔尊再犯元清,亦或是如今的魔界动荡。

那一晚从无极殿出来时,灵香便开始了谋划,所以才会给龙七服下含玉丸,更是委托了泺离,在清微峰布下了繁复的阵法。

万古穹苍曾对灵香说过:“一切因你而起,便要由你而终。”

窥尘镜中的景象虽不细致,却也令灵香明白,所有的事情终将会发生。

虽然灵香不明白,自己到底因何成了此因,可事已至此,既然去路避无可避,那便以身入局,与天博弈。

所以灵香看似飞扬跋扈,成日里恶整姽婳斗嘴搞怪,可所作所为,不过是障眼之法而已。

若不如此,便无法迷惑暗中监视的人了,实际上她一直在筹备着制胜之法。

三年来的谨小慎微,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魔尊服用的丹药,虽为续命丹不假,但灵香却动了些细微的手脚。

炼丹的步骤倒是与寻常无异,只是多放了一味游魂草,伏火时又添了些幽冥之火而已。

可莫要小看这两个物件,却是灵香专为魔尊量身而订。

幽冥之火集冥界诸般冤魂厉鬼的怨气所化,虽占了个火字,却是至阴之物;而游魂草吸收了幽冥之气,药性更是极寒。

若是寻常人,三火俱在,魂魄齐全,这两样东西自然不具威胁。

可魔尊是魔族,就算夺舍了凌霄的躯壳,可魂魄依旧是魔族,魂魄有缺,也根本不可能完全夺舍。

魔尊总是阴晴不定,也正是这个原因。

经由冥火炙炼,再加之游魂草,所得丹药一旦入体,便会伤及魂魄,致其不稳,从而使得魔尊而更容易陷入混乱。

这还要多亏了魔族不通丹道,才给了灵香这样的机会,毕竟就算被发现了,她也能找个由头圆过去。

毕竟灵香可是极擅长信口胡言的。

诓人嘛,也是被迫的,为了活下去,不丢人!

这小魔尊的魂魄,已然适应了极阴极寒,只需一口至阳之气,便会顷刻魂飞魄散。

而这口气,现下便握在灵香的手中。

又是一声怪吼,脚下微颤随之而来,连绵不绝,持续了许久。

药桌上的瓶瓶罐罐碰撞着,乒乒乓乓,好是热闹。

难道冥界也会有地动?

灵香先是一愣神,随后哑然。

怎么会呢!大约是哪个难缠的道友,惹恼了暴脾气的大司马了。

若非敌对,那老头儿还真是有意思呢!

灵香撇了撇嘴,收起了手中的火种。

丹火已经喂得差不多了,这一炉丹药应该很快便会出炉了,就是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怎样。

震颤骤然而止,就好像被打断了一样,桌上的瓶瓶罐罐也终于消停了。

可灵香却在这时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整座殷墟殿都能听到。

“不过是几个臭道士,居然还要劳驾大司马亲去,结果到现在还没有收拾了,反倒是有的人,做下属的,还能心安理得地躲在这,当真是旷古未闻呀。”

“胡说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你!”

姽婳脱口而出,又惊觉不妥,忙看向座上的魔尊,见其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魔尊有过一瞬间的皱眉,只是极快地恢复了神色,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就是这一瞬,却被灵香捕捉到了。

“哟!她急了”灵香学着戏文先生,翘起了兰花指,好是一副做作的神态“我还不曾指名道姓,夷幽将军又何必着急认下呢?”

随即又以袖遮口:“我也没有说你尸位素餐的意思,只是觉得,大敌当前,让一个老人冲在前线,多少是有些不好听的呀,这要传出去,将军的名声可就……”

灵香故意不把话说完,可姽婳却听明白了。

句句不说没用,却句句不离失职。

呸!什么狗屁名声,老娘在乎这些?

但这些话还是成功的激到了姽婳。

“尊上,大司马鏖战已久,属下愿领兵出击,助其一臂之力!”姽婳请命道。

“不妥!”一旁的大司徒开口阻止道:“如今都城守备空虚,尊上身侧怎可离人?”

好个老匹夫,又是你坏事!

灵香一脸不悦地看向大司徒,后者意味深长地瞥着她。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个护卫疾奔上殿。

“禀报魔尊,宫中闯入了一个道门,正在赶往殷墟殿。”

“什么?”大司徒大惊“可有派人阻拦?”

“已经派出三队人马,但那人极是狡猾,似乎对宫中地形十分熟悉,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什么道人,怎会熟悉宫城!?

大司马看向灵香,后者一脸毫无诚意的愕然。

“呀!宫中怎的也闹道士了呢?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第449章 终寻逆鳞显杀意

塌了天了!真是塌了天了!

魔族的人不都堵在宫门前么?怎的宫中还有恁多?

而且这些人明显与宫门前的不同,一个个身法甚是敏捷,与其说是兵士,不如说更像是刺客。

那什么狗屁无旻君的,装的是一副乱世枭雄的模样,也没带走什么人呀!

龙七这会子功夫,已经甩开了七八波围截了。

现在的情形,莫说是救灵香,怕是还没找到门儿呢,便要累死在这宫中了。

一想到这,龙七不满地瞥向了背上的阿道——这小崽子,到底靠不靠谱儿。

原本灵香领着阿道瞻砾逛魔城时,阿道还不太理解——有那功夫,作甚不想一些逃离的法子?

如今阿道才明白,原来灵香早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灵香每次受召进宫,不是让阿道跟着,便是带着瞻砾,美其名曰:带孩子长长见识。

可到了宫中,却又遣他们到处去玩玩,还找了个由头,说是来一趟魔城不容易,不能总拘着孩子。

魔城阴森至极的,哪里好玩了……

灵香却说,小孩子便应该多见见世面,将来才不会受人诓骗,又派随身的侍卫领着,叮嘱着务必让阿道玩得尽兴。

那侍卫何曾带过孩子?又哪知怎么哄孩子?

可帝姬的话又不能不听,见阿道小脸皱得跟橘尖儿似的,只能硬着头皮带他去一些宫中左道之地。

这些地方鲜少有人知道,是这小侍卫躲懒时的常去之处。

毕竟他的侍卫一职,也是宫中强征的,实非自愿,如今也只是等着混够了年岁,便可回家了。

当初灵香在挑侍卫时,选的基本都是这种的。

起先阿道还觉得,这等酒囊饭袋,如何能护得灵香安然?

可灵香又说了,就算是选了精锐,就能好好保护自己了?一个个还不是魔尊的眼线?倒不如这些混吃等死的,放在手下还好拿捏。

而且越是会躲懒的人,越是会投机取巧,有了这些人,便能知道魔城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了。

若不是这小侍卫,阿道也不会知晓宫中这多的门道,现在看来,师父还真是高瞻远瞩呢!

不愧是奶奶相中的人!

一想到这,阿道更加的钦佩灵香了。

正在阿道出神之时,龙七却掐起了他的脸——这手感可真好,怪不得灵香总爱揉他。

“都什么时候了,小命都快不保了,你居然还敢走神。”

阿道忿忿地扽开龙七,一脸子的不悦:“慌什么慌,老子还能让你被抓了?”

话是这么说,可阿道的心中也没有底。

师父也没告诉他会有这么多人不是?早知道这样,他便等上一等又能如何?也好过如今单枪匹马地带着个累赘四处逃命了。

这么一想,阿道更加嫌恶地狠狠瞪了一眼龙七。

就在这时,一声嘶吼响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颤动。

阿道瞬时便知是大司马了,龙七竟还不知死地探头出去,真是不知所谓。

这老匹夫,上来就与师父不对付,现在又作甚妖呢?早知道就该在他常喝的茶里下泻药了。

而大司马实在没有心思再同赤琰子陆英玩了,烦躁地制造着混乱,全然不管自家兵士。

好在赤琰子及时出手,施以木诀,这才阻止了事态严重下去。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眼见着一根根藤蔓被大司马挣断,赤琰子却得维持术诀,分身乏术。

好在陆英及时寻来,得知了逆鳞一事后,二话不说,便朝着大司马颈间飞身而去。

然而诚如赤琰子所言,那老货颈间龙鬣遍布,说的简单,找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这老怪物一直挣扎不停,陆英光是稳住自己,便已经很费力,更莫要说找寻什么逆鳞了。

好在这老货的龙鬣很是结实,扯着攀爬,倒也勉强稳得住。而且手感如绵密如绸,若非当下情形不许,陆英都要忍不住赞叹一番了。

只是所有的鳞片瞧着都差不多,那劳什子逆鳞从何寻起,依旧无从而知。

陆英扯着龙鬣,在大司马的颈间荡来荡去,手中长锏盲目地敲敲打打,却一无所获。

本来就没有见过龙,更何况逆鳞了,根本毫无头绪。

大司马眼见着便要挣脱藤蔓,挣扎得更凶了,不停晃动着身躯。

陆英险些滑了下来,他连忙荡着身子,轻轻一跃,紧紧抓住了另一撮鬐鬣。

正当陆英暗叹好险之时,身边却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清脆?

这半晌敲打鳞片的声音,听着很是沉闷,就像是打在甲胄上似的,可方才的声音却好似琉璃,又如银铃。

陆英循声探去,终于在身后的一个地方发现了异常。

之前遇到的鳞片,皆十分贴合顺畅,可眼前的一簇鳞片,却些微的蓬翘。

陆英再次执锏轻触,那一丛鳞片竟立了起来。

好似感受到了触动,怪物的身形猛地甩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只雄狮要甩掉身上的跳蚤似的。

陆英死死地抓着鬐鬣,哪怕身子被甩得飞起,也没有松开半分。

显然这一处便是逆鳞,好不容易找到,此时若是被甩开,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藤蔓本就所剩无几,再经大司马如此狂甩,赤琰子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就在赤琰子快要按不住手诀之时,只听一声“哐啷”脆响,似琉璃碎裂,又如冰面裂痕。

狂躁的大司马忽然停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也仿佛静止了一般。

是陆英瞅准了机会,借着身子甩动的力道,击碎了那一丛鳞片,而鳞片之中,竟还有一片鳞,如倒刺一般,深深扎在其中。

大司马垂眸看着,寒意盈眶,杀气毕露。

“小子……”

这一声虽很平淡,却如同地狱恶鬼之声,无不令听者毛骨悚然。

一股股寒气自大司马口中溢出,顺着口角,涌向颈间。

随着寒气的漫延,一道道冰刺猛然蹿出,直逼陆英而来。

眼见着冰刺便要刺向自己,陆英犹不松手,只想着击碎那片逆鳞。

奈何方才的混乱用尽了力气,而那逆鳞相距甚远,一时难以触及。

冰刺已然近在眼前,陆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便朝着赤琰子大喊:“仙长!逆鳞在此!”

就在寒气冰刺迎面之际,危急关头,一道身影划过,揽着陆英便跳离了险境。

“道友,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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