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那击碎黑暗的枪响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老棍的预料,跪在地上哭丧的果然不是那个阿布赛克。

而是一个叫马王的家伙。

那人先是一顿哭,气得浑身发抖,接着又拔出配枪,指着那个行凶的安沃。

现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甚至就连知道他在演戏的安沃都是一阵心惊肉跳,担心这厮假戏真做,把自己给灭口了。

不过想到伊舍尔的嘱咐以及阿布赛克的许诺,他还是做出不卑不亢的模样,硬着头皮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卧槽,这家伙可不能死……”

眼见任务目标要噶了,狗兄小声惊呼了一句,眼神疯狂暗示一旁的老鹰,问他该怎么办。

老棍却嘿嘿一笑,用很轻的声音哄着他说道。

“放心,死不了。”

任务目标哪有在过场CG里死掉的。

老鹰也是如此觉得,但他不敢赌这个概率,还是应老狗的召唤上前了一步,用流利的人联语劝道。

“咳!你们都冷静一下,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你们是当我们不存在吗?”

老子好歹是联盟的使者!

虽说这使者的身份掺了水,但联盟这招牌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这话算是起了些作用。

那个马王果然“冷静”了些,把那直哆嗦的枪口往下压了一寸,却没完全的压下。

也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狮王阿布赛克终于姗姗来迟。

虽然这场zheng变是自己一手策划,但看到瞪着眼睛瘫坐在王位上的亚努什,阿布赛克还是没忍住心揪了一下。

那个自称“普天之下唯一的王”的家伙,死的却是如此的潦草……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的变形,隐约中仿佛变成了自己。

这不是个好的征兆。

他并不怀疑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但也许开了个很坏很坏的头。

阿布赛克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令他背脊发凉的幻觉赶出了脑海,看着马王说道。

“沙鲁克,伱冷静点……先把枪放下。”

马王狠狠瞪着安沃,但最终还是把枪关掉保险,丢在了地上。

安沃终于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算他知道这沙鲁克是上过前线的老兵,断然不可能发生走火这种事儿,但被开了保险的枪指着,还是不禁两腿发软。

这纯粹是人的本能。

那被指过的地方,就像已经穿了个洞似的……

阿布赛克接着又看向了老鹰等一众联盟的使者,深深鞠了个躬说道。

“抱歉,这本该是庆祝婆罗行省幸存者与河谷行省幸存者友谊的时刻,然而在如此庄严的场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代表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向你们赔一个不是,也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请你们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说辞,老鹰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老子不知道是你们演的?

不过挑在这时候演,着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搞不好煽风点火的战地佬也没想到,这帮人会这么莽,并且下手如此果决。

酝酿了片刻情绪,老鹰收敛了脸上震惊的表情,用缓和的语气开口道。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们无意掺合,但我还是希望你们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而不是动不动就流血……而且说实话,我现在整个人有点乱,刚刚和我们谈过话的人就死在了我们眼前。我想不只是我,我的同伴的心情应该也和我一样。”

“实在是抱歉!”

阿布赛克低着头,声音恳切地继续说道。

“我很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我可以向您承诺,在婆罗行省建了一个平等的国度并不只是已故天王一人的理想,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理想。即使他不在了,我们也会替他将剩下的路继续走下去。”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我们对于联盟以及您的态度和立场也是一如既往的,他对你们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们依旧渴望得到你们的认同。”

看着一脸诚恳的阿布赛克,老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亚努什并没有许诺我们什么,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渴望得到我们的认同,那么至少请做一些值得我们认同的改变吧。”

“至于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好了。我想你们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眼下的混乱,以及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说完,他和身旁的同伴们使了个眼神,一行人朝着大殿外的方向走去,暂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起初是一间仓库着了火,后来又蔓延了整个港口,吞没了整个聚居地,并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半个婆罗行省,最终又草草地结束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大多数山火的结局都是如此。

在文明还没有诞生的纪元里,那呼啸山野的烈焰不过是自然的轮回,起于一声惊雷,也终覆于那一声声的雷霆。

天王军也是一样。

它诞生并非是一场完全的意外,却也存在着它自身的必然。

伫立在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猛然惊醒了一回,就像夜半时分的盗汗。

它们试图挣脱那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将自己从那血土中挣脱,连带着山林撼动、鸟兽奔走、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一切似乎成功了。

至少轰轰烈烈了。

而在那本该庆幸的时刻,却有少数几根柱子恍然惊觉,束缚着它们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脚下那片血淋淋的猩红,而是那扎进土壤深处的根,和一只只紧拽着不松的手。

那才是它们心中的红土……

或者说灵魂。

整整一天的时间,整个天都都沉浸在惶恐不安的氛围中。

前一秒天王军上下还在欢庆着联盟使团的到来,后一秒又因为不明所以的理由而突然紧张了起来。

就好像演奏的音乐忽然停了,鬼开始抓人了一样。

膏药绷带从左胳膊换到了右胳膊上,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波接着一波从街上奔过。

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那风风火火的动静似乎比攻打皇宫的那天晚上还足!

只是这次不知是要打谁,又或者要去杀谁……

人们道路以目,不敢多言,更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

小贩纷纷收摊,商铺罢市,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窗,生怕露出了一点声响。

原本热闹的集市门可罗雀,冷清的就像城外的乱葬岗,只剩几只老鼠和蟑螂偶尔从那犄角旮旯里窜过。

人们在紧张的氛围中度过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有消息传出,亚努什的警卫队队长畏罪自杀,钦点的六个内阁被带走了三个,理由据说是破城的那天晚上抢了钱财。

这理由就连天都城中遭了兵灾的幸存者们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那天晚上城破的时候谁没伸手拿?真要是这理由杀的何止三个?

果然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在后面等着,他们那个便宜得来的天王亚努什居然死了!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死。

并且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是在会见联盟使者的时候,被一名叫安沃的千夫长,当着联盟使者的面枪杀在王座上的!

成立不到一个星期的亚努什王朝,就这样轰然崩塌了……

……

“号外号外!天都又出大事儿了!亚努什死了!!”

金加仑港的港口区,响亮的嗓门儿和匆匆的脚步惊起了一片海鸥。

背着挎包的报童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从街上奔走穿过。

听见那吆喝的声音,过往的行人无论长衫短衫,都纷纷驻足停下了脚步,向那报童投去惊讶的视线。

亚努什?!

那个天王……

死了?!

人们纷纷围了上去,一顿上下其手,将那报童挎包里的报纸抢购一空。

在附近学校干外教的苏尼正从旁边路过,见人们都争先恐后的抢着那份号外,便也挤上去要了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扔了四枚加仑在报童的手中,他匆匆接过报纸一瞧,眼睛顿时瞪大了。

《天都再度兵变!亚努什身中八枪毙命!》

好家伙。

光是这报纸的标题,就比先前那“末代皇帝”的采访有意思多了!

【……前日午时,天王军首领亚努什在会见联盟使团时,被麾下千夫长安沃于皇宫大殿内当庭枪杀!

据悉,此人乃是天王军中革新派军官,因在西帆港时期受银月教派刊印读物以及工友会相关著作影响,主张废除皇权,推崇联合,故对亚努什各项倒行逆施之主张极为愤慨。

恰逢联盟使者抵达天都,亚努什巧舌如簧诡辩,将奴役的辩成平等的,将罪恶的辩成高尚的,又妄言罪恶与高尚都是一样,实在令其忍无可忍,遂拔枪闯入殿中将其枪决。

本编者私以为,其私刑固然有不妥之处,但其舍身取义的英雄气概却很难不让人竖起拇指称赞。

十毫米面前人人平等,纵然权势滔天,也挡不住一枚子弹。

所有假借正义之名,行龌龊勾当者,在听闻安沃义举之后都应为之胆寒!

当前,安沃已被下入狱中关押,生死暂时无从知晓。

不过,皇宫内的那声枪响却激起了天王军中革新派人士们“整肃队伍、划清界限”的呼声。

部分持激进立场的革新派军官率先做出表率,相继发动兵谏表示了对安沃的支持,并对亚努什的亲信以及同派系封建残余进行了清算。

据知情人士透露,包括天王军“牛王”阿弥在内等一众亚努什派系军官,都在本次清算中被执行枪决。

除此之外,还有上万余牵扯其中的基层士兵与中层军官,也被卷入了这场清算中。

对于这次清算行动,当地居民的情绪和反应较为平静。

据传言死去的人多是在西帆港与天都犯下过暴行的暴徒,因此并未获得当地居民的同情,甚至不乏有拍手称快者。

经过持续两天的混乱,天都的局势已由革新派军官代表阿布赛克将军完全掌控,截止本报报道之时已基本恢复平稳。

据其本人在公开讲话中声明,其对皇位毫无兴趣,唯愿联合之光能降临婆罗行省,故借金加仑港联合会的联合之名,成立婆罗联合会。

至于自己,则担任联合会的第一任会长,以及“婆罗国”的第一任统领。

与此同时,沙鲁克、尼格利、杜瓦塔等革新派高级军官也分别在联合会中担任高级职务,并成为下一任统领的热门候选。

根据婆罗联合会的相关决议,他们将推翻亚努什时期的所有一系列决策,并彻底废除奴隶制。

往后无论日族人还是月族人,都将以婆罗行省居民的共同身份,在这片土地上享有平等的人身自由与权力。

不只废除奴隶制,阿布赛克同时作出的举措还包括推行公立教育,召集行业代表成立委员会,免除农业税,将皇家铸币局改为股份制银行,以及鼓励妇女参与生产等等。

另外,他们还特别向本报社致电,欢迎本报前往天都开立分社,加强天都与金加仑港两地幸存者的交流。

站在客观的立场评价,相比起亚努什肆无忌惮的封赏和遮遮掩掩的调和,婆罗行省联合会明显展现了更坚定的变革决心。

虽然以后的事情尚不可知,但至少他们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兑现自己的承诺,并欢迎我们过去监督他们。

不过,其渴望进步的赤诚之心令闻者动容,却也不禁让人替他们捏一把汗。

如此大刀阔斧的变革堪称改天换地,可真想要落到实处恐怕也并不容易。

另外,由于天王暴毙,革新派军官独走成立婆罗国,并与旧旗帜划清界限,目前整个天王军正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

除去参与哗变以及被收编的五路大军,仍有七路大军在野,目前正以亚努什王朝之名,与旧西岚帝国残余势力交战。

这七路大军共有百余万人,并且配备有大量军团制式装备,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面对再度易手的天都和改旗易帜的友军,这七路大军的“大王”又会作何选择,目前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关于婆罗国的更多消息,本报记者、编辑将为您持续跟踪报道!

将整篇报道从头读到了尾,苏尼总算将这段时间天都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眼中神色却一半是喜,一半是忧。

他能看得出来,《幸存者日报》的编辑在写下这篇号外时心情一定是无比激动的。

就好像伏案写作时,偶然抬头正巧看见了窗外飞过的燕子。

他的心情也是一样。

虽然他是南海联盟环形岛的居民,但他在这儿教书育人也快大半年了,对这片土地还是有些感情的。

甚至于,他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乡。

然而也正是因此,正是因为他无比了解着这里的人们心中真正所想,所以才难掩那喜悦之中的一抹忧愁。

就如那报纸所说的那样,如此大刀阔斧的变革想要落到实处并不容易。

那个阿布赛克做出的每一项决策都是要花钱,而这笔钱加起来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哪怕把整个婆罗行省的所有财富加起来再添个零都未必够。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教育是头等大事,只希望这事儿到最后无论成败,都不要凉了婆罗行省幸存者心头的信心和热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报纸对折叠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继续朝着他工作的学校走去。

而就在穿过郁金香街的时候,他正好看见一辆辆联盟的军用卡车,从港口的仓库区开往郊区军事基地的方向。

那卡车的货箱里装着一只只刷了绿漆的箱子,里面装着的毫无疑问是弹药。

这几天有不少重型装备从港口登陆,包括坦克和自行火炮等等。

很显然。

这是联盟对军团向西线增兵的回应。

曾经经历过一场内战的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争。

越来越近了……

……

嗅到火药味儿的并不只是苏尼一人,婆罗行省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和聪明过头的人。

飘在金加仑港内河口岸附近的巫驼就是最好的证明。

连最后知后觉的皇帝自己都看出来要完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最近不断有幸存者从永流河上岸,也不断的有本地人离开金加仑港,前往风和日丽的百越海峡,或者百废待兴的海涯行省,以至于联盟各个聚居地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甚至被部分代表批评这是在“理想城化”。

这确实能称得上是一种批评,毕竟联盟打出的旗号是受苦难的幸存者们联合起来,而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无疑是将那些受苦难的人们拒之门外。

不过虽然挨了曙光城代表的批评,但各地方的代表也有自己的理由。

毕竟管理者也说了,团结了自己人才能团结更多人。

任何社区都是存在人口容量极限的,这是由当地的公共资源决定的,他们总不能把那些难民丢到废土上自生自灭,看着他们被同化成掠夺者。

一栋本来只能住两个人的房子里,加塞一个倒也还好,突然塞了五六个人进来任谁都受不了。

各聚居地并不反对救助幸存者,但只能根据自身情况量力而行。

至于救助幸存者,那是中央的事务。

他们之所以赞同把宝贵的税金花在用于稳定婆罗行省局势、给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盖医院和学校上,就是希望那边的难民能少一点。

当然,也别完全不来,不过最好是细水长流地一点一点来。

对于曙光城代表和地方代表之间的辩论,楚光是乐得看见的,因此并没有下场干涉。

就算那些代表们在会议上吵得面红耳赤,那也绝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出发点都是为了让联盟变得更好。

一个人的智慧总是有极限的,哪怕加上他的小玩家们也是一样。

他并不能总是周全的考虑到每一件事情,但他考虑不周的地方总有人能够替他去完善,这就足够了。

哪怕都没有考虑到也无所谓,摔了一跤自然就清楚了。

能站起来比跑得快更重要,人正是在不断地摔跤中学会走路和奔跑的……

不过,就在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削尖了脑袋往东边挤的时候,也不乏有一些逆流而上的人。

比如尼扬。

和加拉瓦公爵摊牌、并辞去了大使馆职务之后,他立刻做上了前往银月湾的火车,又换乘轮船前往了猛犸州。

他没有去金加仑港。

那里的人们过得很好,各行各业欣欣向荣,文艺作品百花齐放,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就算他去了也只是锦上添花。

相反,猛犸州更需要他,或者说整个婆罗行省更需要他!

西帆港的“新文化”运动失败说明了很多问题,婆罗行省的居民不可能靠借来的思想武装自己。

银月教派是银月湾居民们的世俗化成果,它甚至不适用于同文同种的雄狮王国,更不可能适用于西岚帝国这种纯粹的异国。

“波尔”也一样。

那是巨石城幸存者们树立起的丰碑,它可以成为指明他们前进方向的火把,但他们必须点燃自己的火把。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起源于千族千神,在世俗化之前必须先正视自己的信仰和文化,而不是将这些烙印彻底虚无化。

简而言之!

他们需要自己的报纸!

还有学校!

只有找回自己的灵魂,他们才有迈向新纪元的希望!

下了轮船,拎着手提箱的尼扬站在了教区的码头上。

那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奔波的憔悴,不过炯炯有神的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他曾经来过猛犸城,这里的变化之大甚至于让他认不出来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对实现自己此行的目标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豪迈的笑声忽然从港口上传来。

“哈哈,欢迎!尼扬!还是说,我该叫你鼠先生比较好!”

从远处教堂屋顶的弯月上收回了视线,尼扬看向了那笑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军装笔挺的男人正张开双臂朝这边走来。

那人正是拉西。

现实中的他虽不算英俊,不过却足够的年轻,而且和报纸头条封面上的那张照片一样气宇轩昂,因此尼扬一眼便认出了他。

在来这之前,他确实给当局写过信,却没想到拉西居然亲自来接他了。

“将军随意称呼就好,名字只是个代号。”看着那热情似火的拉西,尼扬反倒是有些拘谨了,没好意思和他来个热情的拥抱,只伸出了右手。

“哈哈!那就还是叫名字吧!”

拉西也不在意,从善如流地收起了胳膊,改握住他的手,并用力晃了晃。

“尼扬老弟,咳,尼扬先生,我是个粗人,说话有时候可能不太好听,先生要是觉得不舒服,尽管说出来!甚至骂我都行!”

他那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若是阿辛在这儿肯定得大跌眼睛。

毕竟这家伙连杯酒都不陪和他喝,自个儿喝了杯就走,却和这个头一回见面的家伙一见如故,甚至称兄道弟起来了。

看着拉西用力过猛的架势,尼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趣了句说道。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会和你客气了。”

拉西笑着摆了下手。

“不必客气,猛犸州需要您这样的人!”

他是个粗人。

除了打仗,也只会抄抄金加仑港的作业了,别的什么事都干不来。

猛犸州的发展全靠金加仑港和银月湾的能人们帮扶,他的心里是有点逼数的。

也正是因此,他无比渴望猛犸洲也能有自己的能人。

更别说鼠先生这样的大能!

也正是因此,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甚至于有些用力过猛了。

尼扬倒不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只见他心情不错,于是便趁机说道。

“既然将军这么说,那我斗胆向将军再要两件东西好了。”

拉西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你尽管说!我肯定一路绿灯关照!”

尼扬摇了摇头。

“一路绿灯倒也不必,只要按白纸黑字上写的规矩办就行。”

顿了顿,他看着拉西认真继续道。

“想救亡没有捷径可走,唯有一条路,那便是开智。而我今天来猛犸州,要做的两件事便都与此有关,一是办学,一是办报。”

他办《曙光花园报》赚了不少西岚帝国的钱,现在是时候把这笔钱用在它的居民们身上了。

一听这位先生把“解决问题的办法”一起带了过来,拉西顿时喜上眉梢。

“没问题!在猛犸州任何人都能做这事儿,先生自然也能做!”

看着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拉西,尼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我得把话说前头,我要办的学是101号营地那样的大学府,我要办的报是《幸存者日报》那样敢说真话的报。这两样东西都是独立在联盟体系之外的,因此我希望它们也独立在猛犸州的体系之外,将军您舍得吗?”

拉西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不愿意,我不但舍得,还批你们经费去做!”

尼扬摇了摇头。

“经费到不必,我先前……攒了些不义之财,做这件事儿是够的。等学校和报社走上正轨,自负盈亏也不成问题。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把自己说的话写进法里,或者给我留个文书,以后也好作证。”

“没问题!”拉西一口答应了下来,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尼扬闻言却松了口气,深深鞠了个躬。

“那我替婆罗行省的千族……谢谢您了。”

眼见尼扬向自己鞠躬,拉西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您这是闹哪样!我说了我是个粗人,可受不了您鞠躬!”

尼扬执意把这个躬给鞠完了,随后才退了一步。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这叫先礼后兵,可千万别觉得我是在客气。”

拉西闻言一愣,确实哈哈笑道。

“哈哈哈!好一个先礼后兵!行!那就让我请教一下先生的兵法好了!”

看着谈笑风生的二人,站在港口边上的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决的将军吗?

总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本章完)

第840章 联盟的“售后服务”

天王之死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也正在对这件事情进行着跟踪报道。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一方面惊讶于亚努什下场之凄惨,一方面又不禁担忧这是否会给婆罗行省的局势带来不可控制的影响。

平心而论。

亚努什做的确实极端了些,杀气甚至比那个拉西还重,而且又不忌酒色。

公德且不说,此人私德确实不行,联盟虽然也有私德不堪之人,但好歹不会搞什么强买强卖,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

不过客观评价,帝国这栋烂房子也确实是亚努什一脚踹倒的。

就像拉西抄了联盟的作业,他把老东家军团的狠劲儿也是学到家了的,而且还超水准的发挥,差点儿连“地基”都给扬了。

只是如今他就这么潦草的死了,只留下这么一片满地狼藉和残屋败瓦等人收拾。

这对于那些还没把新房子盖起来的人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纵然西岚帝国有一万个不好,那栋烂屋子也是能让人将就着躲一下雨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港口区附近的面馆,大清早的时间熙熙攘攘,一群食客们又在扯淡。

“我就知道他没法善终!”码头工拍着大腿,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浓密的眉毛上又挂着些果然如此。

“此人杀气太重,伤人伤己啊!”

旁边做生意的小贩也点点头,就着报纸上的头条惋惜着。

“治大国如烹小鲜,又不是烙大饼,怎么可能由着他这么翻过去胡过来的。”

“还是命里的问题,他的面相缺了一点儿王霸,压不住那皇位,自个儿就被克死了。”

“王霸是个什么东西。”

“……确实,我看他模样当个将军是没什么问题,但可惜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只能把命赔上了。”

由于那永流河滩隔三差五能捞上来死人,因此迷信之风在金加仑港中下层社会中颇有渐渐流行的趋势。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玩家的“推波助澜”,毕竟当地人最会的就是有样学样,还没发展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阶段。

不过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大角鹿神的信徒能学物理,更灵活的婆罗行省居民自然也不介意千神之中再添一尊“鬼神”和一尊“科学神”。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也有听不下去的学校老师翻了个白眼,打算和这帮糙汉子们理论理论。

结果不等这家伙开口插嘴,坐对面的同事便伸手拦住了他。

“得了得了,你又知道了,赶紧吃面,一会儿要上课了!”

这话题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而且也根本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教书的心里也清楚,只能又翻了个白眼,不吭声地埋头继续吃了。

只希望他的学生别这样。

把公理都算在了命理的头上。

某个坐在面馆角落的男人也是一样默不作声,等面的时候安静看着报纸。

直到那面端了上来,他才将报纸垫在了一旁,一边抽出桶里的筷子,一边和坐在对面的库纳尔悠悠叹道。

“这碳烧红了,容易成灰……库纳尔,我们得引以为戒啊。”

库纳尔愣了下,见老板又说了自己听不懂的话,苦思冥想一阵后问道。

“您……是在替亚努什感到惋惜吗?”

他记得老板说过,如果有人能把帝国这栋烂房子给踹倒就好了。

结果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拉西那边还没什么起色,西帆港的火药桶却先炸了,而且竟然烧了半个婆罗行省。

阿辛摇了摇头。

“没有,他死了是好事儿,对所有人都好,若不死才是大麻烦。”

不过这么看来,这家伙的真正死因怕是不简单,搞不好就是军团或者联盟的力量在后面运作所致。

至于这背后有着怎样的运作,那就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了。

阿辛心里清楚的很。

虽然他手上握着两个州的棉花生意,连黑豹军的某个万夫长都客气的叫他一声爷,军阀头子都得多看他两眼,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自己仍然只能算个小人物。

不过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那便是借势。

顿了顿,他又说道。

“如今婆罗国成立,阿布赛克担任统领,主张立宪法治。外部又有联盟撮合各方军阀停火,搁置争议,枪口一致朝向正策划入侵的军团……如果婆罗行省各州真能实现联合,哪怕是掺了水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库纳尔闻言恭敬道。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吗?”

阿辛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你做一些准备,挑几个机灵的兄弟,去西帆港和天都这些地方,为我们的阿萨辛帮发展一些成员……记住,在把业务从豹州和虎州扩张出去之前,得先把眼睛放过去瞧瞧,免得做了别人的炮灰。”

“是。”

库纳尔认真点了点头,牢牢记下了老大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他不懂那些弯弯道道,但以他以往的经验,按老大的吩咐办准没错。

阿辛也点了下头。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被他垫在桌上的那张报纸。

或者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他刚才还没来得及读到的那一行。

鼠先生去了猛犸州。

而且还要办报纸和办大学。

这事儿在金加仑港静悄悄的,热度完全被亚努什的死盖了过去。

不过在看到这里的时候,阿辛的嘴角却不禁翘起了一抹笑容。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哪怕识了一些字,能做的也不过是躲在墙角刨个坑挖个土。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很清楚那东西有多重要。

如今理想的光芒终于照了进来。

比起一个枭雄的死去,他的到来才让他真正感觉到,这片土地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

“哈哈哈哈!死的好!!”

潮起潮涌的永流河上,北风吹皱了一声痛快的喝彩。

看着剪贴报上那张沾满鲜血的王座,巫驼开怀大笑着,连带着那茶不思饭不想的胃口都跟着好了起来。

“挨一千把刀戳的玩意儿!本皇的王座岂是伱们这帮虫豸能坐的!我看谁还敢坐上去!谁坐谁给我死在上面!”

站在一旁的宦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竖起拇指称赞道。

“陛下英明!那天柱之力联通地脉,地脉联通天都的宫廷,这等威能也只有陛下这样的万尊之躯才能承受了!”

巫驼笑了笑,很满意这声夸赞,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啧舌作怅。

“……只可怜了天都的子民,不识好歹,跟着贼人沦落,白遭那些罪。”

但凡他们骨头长硬一点儿,拿出点忠诚来,跟着他的禁卫军与那些匪寇们厮杀,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成了贼民。

他已经向军团求援。

而他的盟友们也答应了他的请求,正在向西帆港增兵,准备手刃那些暴民。

军团不会放过他们。

那些威兰特人杀人可是嘎嘎猛!割脑袋像杀鸡一样!

就算他们换了个名字也没用,谁不知道他们就是“天匪”们的旧部?

等到军团完成在西帆港的部署,这帮贼人全都得死!

想到这里,巫驼总算感觉心中的气顺了些,可又有些心疼,毕竟到头来死的都是自己人。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丝的不快赶出了脑海。

身为一名帝王,万万不可行妇人之仁,计较那一城一人的得失。

如今败坏的脓血已经渗入了帝国的血管。

唯有血流成河,把那脓血彻底排干了,才能拯救西岚!

而就在巫驼幻想着那个所谓的“婆罗国”在军团的炮火面前土崩瓦解的时候,收到来自“婆罗国”方面电报的奥莱特万夫长却是一脸的懵逼。

【敬告军团,我方为灰狼军旧部革新人士所成立之联合会,因对亚努什及其党羽残暴行径所不齿,故起兵将其讨伐!

如今亚努什及其同党已经被执行枪决,天都已在我方掌控之下,我方愿意以“婆罗国”之身份,与贵方重新展开外交,商讨包括西帆港在内等等诸多事宜……

电报是早上到的总督府,中午送到的军事基地,里面的内容很长,足足打满了三页纸。

不过奥莱特才看了开头的两行,便没忍住笑了场。

“有趣……哈哈哈哈!真特么的有趣!”一边说着的同时,他还一边咧嘴笑着,腾出右手摸了摸后脑勺。

身为驻扎在永夜港的万夫长,南方军团的骨干成员之一,他对于南方军团内部的东扩计划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西帆港的密谋中,但以他的眼力见却不难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并对此心领神会着。

南方军团的领土已经有百余年没扩张了,这对于一个奉行军事主义的组织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尤其是如今南方军团本土和大荒漠沿岸殖民地的发展都陷入了瓶颈,而婆罗行省这块肥肉就悬在他们嘴边上,很难让人不眼馋。

文官集团能吃得,他们为何吃不得!

倒不如说,把这块肥肉让给那群软弱无能的文官们啃,才是暴殄天物了!

如果这次东扩的计划能够成功,不只能给军团带来大量吃苦耐劳的牲口,还能将军团的版图推进到银月湾的西侧。

于他个人而言,这同样是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一直和变种人、土著们打架,是当不了二星以上的万夫长的。但如果能为军团开疆拓土,哪怕最后寸土未得,也是能凭着战争中的功勋升迁的!

然而眼下这件事儿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场本该席卷整个婆罗行省的大火,却忽然被一声枪响给叫停了。

而且不只是火停了。

他们和阿布赛克等灰狼军旧部的关系也断了。

这电报的这里一行间虽然写的毕恭毕敬,但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不卑不亢,就好像在说两家人的话一样。

明摆着的事情。

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有新靠山了!

并且大概率就是联盟!

否则就凭他们手上那点家伙,怎么敢和军团摆谱?

奥莱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事儿肯定不只是一声枪响那么简单。

背后八成是联盟在从中作梗!

不——

至少九成九!

“……这婆罗国作不作数,成不成立,什么时候轮得到这帮奴隶们自己信口开河了,我们可还没承认呢。”

说着,奥莱特万夫长笑着将没看完的电报丢在了桌上。

站在他的旁边,他的参谋轻声说道。

“我听说联盟的使团就在天都,这事儿搞不好是联盟干的。”

“这还用猜吗?”

奥莱特撇了撇嘴角,端起高脚杯轻轻品了口红酒,片刻后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猜不只是联盟,我们自己的使团搞不好也起了些作用。”

参谋轻轻皱眉。

“您的意思是……班诺特万夫长派来的穿山甲?”

奥莱特微微点头,神色淡然道。

“我仔细琢磨了半天,如果只是联盟的使团,还真不足以让阿布赛克突然跳反,提前发动对亚努什的zheng变。”

“就算他对联盟开出的条件动心了,也该等在野的七路大军打出个结果,等那些人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的时候动手,而不是让这烧到一半的火突然停下。”

参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场戏本该演的心照不宣,结果他们突然警觉,着实有点反常。”

天王军手上的装备可不只是港口的那一个仓库,还拿了不少南方军团的“投资”。

按理说,现在应该还是双方的蜜月期才对,就算他们有二心,也得惦记下那些还没吃到嘴里面的肉。

等到亚努什王朝彻底取代了西岚王朝,并与猛犸州乃至金加仑港附近军阀势力发生交火,南方军团便可以一点一点地收紧对亚努什王朝的暗中支持,然后顺势割走他们身上的肉。

然而现在他们突然跳反,宁可甚至剩下的投资不要,也不把这场戏继续唱下去了。

如此一来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来自军团内部的声音,向他们点破了南方军团的真正意图!

能干出这事儿的,想来也只有凯旋城的那帮文官们了。

那帮软蛋是最不想打仗的。

“这帮拖后腿的玩意儿……”那参谋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

那可是三千条命换来的机会!

这帮只顾一己私欲的废物玩意儿,就不替那些死去的威兰特人想想吗!

“呵呵,就让他们扯着我们的裤腿好了。”

奥莱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加冷峻了。

“……这帮人还是太天真,不管他们怎么切割,怎么划清界限,认不认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

“且不说天王军还有七路大军在野,我们要清算的对象还在,更何况我们出兵也不完全是为了西帆港的同胞复仇,同时也是为了增援我们的盟友,帮他们平定叛乱。”

“我们要是放着他们不管,岂不显得我们言而无信?”

至于平叛之后的事情,那是之后的事儿。

顿了顿,他从座椅上起身,神色凌厉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传令兵。

“把电报和军团长那边发去一份……就把原件传过去。”

“另外,通知全军各级战斗单位,让他们随时做好开赴前线的准备!”

“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尊严,还有土地!”

“复仇的时刻要到了!”

挺着刺刀不断向前的威兰特人,又一次面临了生存的威胁。

而这次“威胁”是来自大荒漠东边的婆罗行省——那片生活在红土地上、最“温顺且佛系”的老实人们。

婆罗行省的电报越过永夜港飘向了南方军团本土的战争部,而与此同时,永夜港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争动员。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艘核动力潜艇的监视之下。

来自70号避难所的居民正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用指头敲着全息屏幕,将无人机拍摄到的照片截取塞进刚编辑好的文件。

……

另一边,远在天都访问的联盟使团,也终于收到了来自阿布赛克当局提供的改革草案。

天都宫殿的议事厅,坐在会议桌前的老鹰仔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其实摸着良心来说,这份改革草案写的还是不错的,大概是照着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往期时政版面抄了一份。

譬如公立教育什么的。

譬如股份制银行改革。

再譬如鼓励妇女参与劳动生产等等。

然后在看到废除农业税的时候,远见的鹰实在是绷不住了。

把农业税给废了,这城里城外的几十万大军吃啥?

吃人吗?

“你们这也太……太喜欢走极端了!”远见的鹰摇着头,叹气说道,“我们确实希望你们做一些值得我们承认的改变,但也没指望你们一口吃个胖子。能不能再稍微实际一点,比如把这个计划分个三年五年?”

联盟好歹有一群手握核心科技的蓝外套帮忙,而即便如此也是过了一段“把钞票塞进麻袋里当衣服穿”的苦日子的。

婆罗行省的人口是联盟的上百倍,等到死亡率压下去,人均寿命拉起来,哪怕出生率不变,都足够他们的人口数量像松绑的弹簧一样弹射起飞一波了。

向亚努什那样一毛不拔、甚至于倒行逆施固然不好,然而像他们这样胡搞那肯定也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别说是联盟帮不了。

就算把理想城送给他们平均一下也得被啃成穷光蛋。

坐在老鹰的对面,阿布赛克却没有任何干了蠢事儿的自觉,反倒是哈哈笑了笑,不以为然说道。

“这怎么能算极端?有些事情从任何时候做都不算晚!我们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做起,把平等真正送到婆罗国幸存者的手中!”

说到这儿,他热切的看着老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不过……我们的难处你们也能看得到,西岚帝国留下的底子就这么多,还是希望你们多少能帮帮我们。”

老鹰怔怔的看着这家伙,忽然觉得这家伙要钱的姿势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家伙。

老子是真心想拉你们一把,你们却天天惦记着爆老子的金币!

这合适吗!

“……不是我们不帮你们,而是你们画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给我们。”

定了定神,老鹰叹了口气,将那份草案丢在了桌子上。

“你们要是真想把事儿搞好,那就一步一步的来……我会给予你们适度的帮助,但别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我们身上。”

他是个掺了水的外交官,并不是真正的外交人员,管理者自然也没有给他任何预算,他能提供的也只有办法和经验。

其实就算是真正的外交官,恐怕能给他们的也只有这些东西。

联盟从来没有以财政拨款的形式给自己的小弟洒过一分钱。

低息贷款已经是支持的上限了,而即便是低息贷款也不是那么好拿的,那玩意儿毕竟关系到联盟居民的社会保险以及养老金等等,安全才是第一位,收益反而其次了。

比如猛犸州当局就一直拿不到。

拉西手底下的业务员再能说会道,最多也只能找银月湾的银行或者金加仑港的银行借钱,要么就是李斯特这样的金主自带干粮的投资了。

阿布赛克却不知道这一点,还指望着眼前的萌新能掏出多少钱来,侧耳恭听地说道。

“先生请指点!”

老鹰耐心的说道。

“废除奴隶制,鼓励妇女参与生产……这些政策都是不错的,反正你们也没有失业金,花不了你们多少钱,最多花点凝聚力……咳,我的意思是多花点口水宣传下什么的。”

MMP!

一不留神给说串戏了。

不过阿布赛克却没有听出来任何问题,还是一脸诚恳的说道。

“没关系,您只管说就是,我能理解的!”

你最好能理解!

老鹰盯着这个“假云玩家”看了几眼,确定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农业税这个不着急,婆罗行省的大部分田产都在谁手上你又不是不清楚。”

阿布赛克恍然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

“那搞个阶梯税呢?一人三亩地,三亩以下不征收,三亩以上,五亩以下分一档,十亩以下再分一档。”

老鹰惊讶地看了一眼这家伙,没想到他居然会举一反三。

这人有点水平啊?

虽然草包了点,但也不是完全的草包。

“阶梯税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你要考虑下你们自己的实际情况,比如田产代持的问题。假如我借钱给你,让你来买我的地,阁下又如何应对呢?”

阿布赛克愣了一下,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还有这好事?!”

老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你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这地你要是拿去种,我敢打赌,你产出卖的钱还不够交贷款的利息!你们这都是农民,他们除了种地也没别的可干,你们在土地上动的任何刀子,最后割到的都是他们,因为他们没得选。”

一个是现象,一个是本质。

如果人离不开土地的本质不变,那不管是换成什么花样收这笔钱,最终产生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顶多长痛短痛的区别。

看着愣住的阿布赛克,老鹰耐心的把相对成熟的经验传授给了他。

“……正确的解决思路是在流通环节征税,比如先提高粮食出口的关税,再对内征收谷物——或者说豆子消费税,直接从粮商那儿征收。虽然仍然会有成本转嫁到生产者的生上,但增加的这部分成本并不会集中挤压特定的群体,而是会被整个社会中的所有消费者分摊。”

阿布赛克斯懂非懂点了点头,好像搞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不过,不管懂没懂,该怎么做他终归是记住了。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老鹰点头道。

“嗯,现阶段只能这样,等你们工业化之后可以再做调整……至于这笔钱,应该会是一笔庞大的收入,至少关税的那部分应该足够你们发展一些轻工业了。节衣缩食只是权宜之计,广开财源才是长久之道。”

其实他敢出这主意,主要还是因为虎州豹州两个沿海州大规模推广经济作物,大面积地“改豆为棉”。

如此一来,虎州豹州需要的粮食,就只能通过永流河的口岸,从粮食价格更便宜的内陆地区进口了。

联盟主导的生产体系成立之后,金加仑港承接了联盟淘汰的工业设备,而虎州豹州则承接了金加仑港逐渐淘汰的那部分。

比如纺纱机或者制糖机等等。

等到婆罗国逐渐走上正轨,自然也能承接一些从虎州豹州淘汰下来的工业设备,至少把那些用旧了的缝纫机和拖拉机买走。

如此一来便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而不是靠联盟或者金加仑港的单方面输血。

当然,前提是这笔攒下来的钱被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老鹰倒不是担心阿布赛克这些军阀们把钱给黑了,这帮家伙几乎是一定会娶小老婆的,根本不用怀疑。但如果仅仅只是生活奢侈一点儿,其实也是黑不了几个钱。

就像玩《海岛大亨》往海外银行A钱一样,揣进总统自己兜里的那点钱,和海岛整体的利润(或者亏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放到废土上就更不用说了,以婆罗行省的发展度,这帮人就是想奢侈也没东西可以奢侈,顶多去金加仑港潇洒一下,潇洒完了还得回去。

只要这帮家伙别干些什么离谱的事儿,比如在永流河畔修奇观,或者给驴子装马鞍什么的,这笔钱是绝对够用的。

至于公立教育,可以先从扫盲夜校办起。

等最先识字的那批工人落到了好处,分到了好工作,民间的积极性自然也调动起来了,最终花的钱可能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如果当地幸存者仍旧以种地为生,根本没有改善学历的需求,就算他们原地起一栋教育大楼,把课本塞到当地人脸上也没用。

老鹰说的口干舌燥,这个过程中足足喝了两大壶茶,把草案中所有不靠谱的地方都给圈出来批改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这个假外交官算是够意思了,不但陪他们做了全套的戏,还把售后服务也一并给做了。

中途有几处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他还专程借故去了几趟厕所,回论坛上请教了一下那些大佬们,等大佬们把蛋扯完了之后才回来继续扯淡。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阿布赛克,在他面前倒是乖得像个学生一样,一边仔细的听,还一边喊人做笔记。

虽然他不识字,但总能听人念。

而且见这家伙心里头有这么多主意,他也在心中也暗暗下定了决心,打算等闲下来之后认真学点儿文化知识。

说道最后总算没话可讲了,老鹰恍然间想起来一个人,连忙又开口道。

“对了,那个安沃……你们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亚努什不都已经被你们清算了吗,那他也该翻案了吧?”

阿布赛克愣了下,随即恍然的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赔着笑说道。

“您看我的记性……最近这事儿一多,我没留神就把这茬给忘了。”

老鹰:“……”

这特么是能忘的!?

阿布赛克似乎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其实我把他关着也是保护他,目前是我们这些革新派占了上风,但联合会中并不都是支持我们的人,我也是担心有亚努什的党羽伺机报复。”

顿了顿,他又摆正了神色说道。

“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放出来!”

老鹰点了点头。

“行,我们也想和这家伙聊聊,方便的话我和你的人一起去好了。”

“没问题!”阿布赛克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泛起了嘀咕。

这联盟的人为什么会对安沃一个无名小卒这么感兴趣?

不过他心中倒也不慌。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安沃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他。

手上沾着两百多条人命,那家伙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可走。

之后他会提拔一下那家伙。

交了那么多张投名状,也该跟着自己享点儿福了……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的漫画版8月4日要上线腾讯动漫了,据说会有一个持续20天的日更,大伙儿感兴趣可以去支持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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