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第516章 西进路上有人抬杠

第516章 西进路上有人抬杠

胡宗美一咕噜爬了起来。

幸好他在国子监读了一年书。

在那一年里,因为如一念公学一样的“强健体魄、坚毅心志、丰富学识”教学理念,国子监也请来了军校做教官,完全把国子监学子当士官培养。

军号声一响,必须起床,十分钟穿好衣服再加上洗漱完毕。

十分钟后必须到操场集合。

有时晚上还搞灭绝人性的紧急集合,三分钟全体集合在操场。

这时就新式衣装就体现出优势。

上衣一笼,裤子一提,靴子一踩,外套一穿,皮带一搭,帽子一戴,快捷又整齐。

要是旧式衣装,根本不止这个时间。

今天是出征之日,胡宗美把被褥一卷,卷成了花卷样子,两根布带一扎,再把零碎东西往皮革背包里一塞,然后把花卷一样的被褥横挂在背包顶上。

一身灰色隆庆元年军装,配上嘉靖四十六式短铳和弹药盒,挂上加窄版绣春刀的指挥刀,背上背包,胡宗美冲出房门和宿舍大门,跟着人流一起站立在操场上。

天蒙蒙亮,东边是亮青色,其余的是黛青色,已经可以看清人影,走近了可以看清人的模样。

操场上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集合军号吹响,操场上各处响起彼此起伏的报数声。

“一!二!三!”

然后是军官们向值日军官汇报的声音。

“后勤处应到一百六十七人,实到一百六十七人。”

“参谋处应到一百七十二人,实到一百七十二人。”

“军法处应到一百三十一人,实到一百三十一人。”

“宣赞处应到一百五十三人,实到一百五十三人。”

都司指挥部各处人数汇报后,值日军官向分管的都指挥同知汇报。

核对都司各处人数无误后,都指挥同知下达命令。

“各处按照规定入队,立即出发!”

昨天参谋处如何入队,都已经通知好了。胡宗美跟着参谋处的参谋官和士官们,背着背包行李,排着队来到集合处。

这里非常空旷,在青蒙蒙的黎明天空下,无边无际。

到处都是马匹和马车,还有穿行其中的人,人影憧憧,就像一群群小鱼游荡在珊瑚丛中。

士官们合力把参谋处的文件和装备,搬到了编好号的马车上。舆图、办公桌、笔墨、纸张、帐篷.

一次出征就像是一次大迁移。

东西放好在马车上,参谋处主参谋官带着军士长,在参谋处的马车上来回转了几圈,细心检查了几遍,发现无误,这才满意地点头离开。

胡宗美等参谋官,都领到了属于各自的坐骑。他们把背包和行李,分挂在马鞍的两边,挽着缰绳,拉着辔头,等候出发的命令。

军号声响起,大部分士官们扛着滑膛枪,纷纷坐上马车。他们不仅是参谋官们的助手和学生,还是参谋处的警卫人员。

还有部分士官,如上士和军士长,背着滑膛枪,跟胡宗美等参谋官一样,扳着鞍桥,翻身骑上坐骑。

清脆的马鞭声响起,驮马嘶叫,马车纷纷启动。轰隆隆声中,汇成一条车流。胡宗美策马跟在车旁,一起出了校场,沿着大街出了西门。

朝阳猛地从地平线上跳出来,万丈光芒洒遍大地。

兴化城外草原上,漫山遍野都是人、马和车。

步兵团一半的官兵坐在高轮厢车里,还有一半骑在马上。

一辆辆四驾、六驾和八驾马车,汇成车流,蜿蜒向远处而去。有的马车后面,拖着一门门野炮。

上万人骑在马上,伴随在车流两边,仿佛河流荡起的一串串浪花,一直向前延伸,

朝阳照在人背上、军帽上、旌旗上、车轮上、炮身上、马颈上,反射着点点光斑,就像奔流河面上粼粼波光。

八个步兵团,或坐在马车上,或骑着马,汇成四条滚滚长龙,向西而去。

到了开平旧城,胡宗美看到了右边草原上,聚集着无边无际的骑兵。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两万一千名蒙古左翼翼卫军骑兵,奉命在这里报到。

大军在这里停了一日,戚继光会集了朵颜侯董忽力、泰宁侯葛知文等六翼翼长,交代好作战任务,约定好联络方式,再按例派遣了一批联络参谋官。

出兴化城的第三天,大军再次出发。

步军队伍里的胡宗美,无意间发现,右边骑兵行军队伍里,还能看到一群群的牛羊,还有数百辆高轮蓬车,这是翼卫军的军粮以及辎重。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闻军号而起,集合点名,吃完早饭,休息一下就上马跟着队伍向前行军。

中午吃一顿,晚上吃一顿,然后数人挤在一个帐篷里,闻号睡觉。

中途胡宗美最喜欢跟战友们吹牛打屁,天南地北,天上地下,一顿猛侃。

“我们步兵团,按照洪武军事学院的说法,叫做机动步兵团。讲的就是三点,观察、快速、猛攻!

观察是侦察队和情报处的事情,快速就有讲究了。我们现在有大量的马匹,又有了滦州和太原两大工业中心,制造的高轮厢车,又好又多。

所以我们的步军,现在都是坐着厢车上,骑着战马,快速移动.”

另一位向参谋忍不住说道:“你说我们这步军骑上马,不就成了马军,干嘛还叫步军啊!”

有人抬杠!

抬杠好!

这一根杠抬完,今天就能打发过去。有时候今天一天还抬不完这一根杠,还要继续抬,明后天又有事做了。

“当然叫步军!马军和步军作战方式截然不同,不能说骑着马就是骑兵。

真正的骑兵是匈奴人、鲜卑人、蒙古人这样的,忽聚忽散、飘忽不定,拥有强大机动性,还能驱使坐骑冲击军阵。”

向参谋马上抬起杠来,“不都是骑着马作战,为什么不能叫骑兵吗?”

“当然不能叫骑兵,只能叫骑着马到处跑的步兵,两者作战方式不同啊!”

“有什么不同啊?”

胡宗美马上答道:“史书记载,汉武帝积聚十年,终于聚得十万匹战马,组成了十四万骑兵。十四万人,十万匹马,一人都摊不到一匹马,怎么敢说是骑兵呢?

再说了,此前的步兵,有身甲,有刀剑斧枪,还有粮食辎重,一匹马驮一百多斤的人,还有百来斤的兵甲和粮食,它自己才重多少斤啊?

还日行五百里,转进如风,到了战场上就投入战斗,可能吗?汗血宝马也做不到啊!”

周围的参谋官纷纷点头。

向参谋继续抬杠,“那你说,真正的骑兵应该是怎么样的?”

胡宗美侃侃而谈:“西山军官学院骑兵科做过研究的,一匹普通战马,有效载荷不能超过自己体重的五分之一。”

“什么意思?”

“一匹普通的战马,比如蒙古马体重在六百到八百斤之内,可日行一百二十里。只要每日保持正常喂养,连续多日都不会减少。

河曲马体重在七百到九百斤,日行一百里左右。

但是这个标准是建立在负重不能超过战马自重五分之一的基础上。以蒙古马为例,八百斤的战马,最多负重五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六十斤,勉强能维持日行一百二十里,持续多日的状况。

一旦超过一百六十斤,马就会疲惫,今天日行一百二十里,明天可能只有一百里。超负重严重的话,战马没两天就开始掉膘,四蹄有损伤,五六天战马就可能病倒或累死。”

向参谋和其他参谋官非常惊讶,“这么严重?”

“战马很精贵的,养过马的人都知道。”

不少围过来听热闹的步军军官们纷纷点头。

“那怎么才算真正的骑兵?”有参谋官问道。

“真正的骑兵一般都是一人三马,一匹马载人,一匹马驮兵甲粮草,第三匹马备用。其实本质也是一样,让战马负重不会超重,这样才能保证骑兵能快速迂回到目的地,还能马上策马进攻,保持战斗力。

长途迂回奔袭,比如蒙古人西征和南下攻打金人,一般都是一人五马,分担负重,使得战马负重最轻,进而保持着战斗力。”

听了胡宗美的话,那位向参谋忍不住问道:“如你所言,那汉唐中原骑兵,就不是骑兵了?”

“是的。”

“那是什么?”

“骑马的步兵。骑着马,快速移动,到达目的地后,列阵进攻,玩得还是步兵那一套,远射中刺近砍,直接打肉搏战。

西山军官学院骑兵科和步兵科做过实验,一千步兵和一千骑兵,用步兵弓和骑兵弓对射,射到最后,步兵占优势。”

“为什么?”

“因为步兵弓力强,射程远。站立射箭,射得准。骑兵多用角弓和软弓,射程短一大截,又是在奔跑的战马上射箭,准头极差。

要是步兵再配上神臂弩和床弩,匈奴骑兵能被他们打哭了。步军深入草原,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军械无继。只能快进快出。摸到匈奴王帐就往死里打。一旦没摸到,那就死伤惨重。”

有参谋官附和道:“前汉唐不乏战例,王师深入草原,迷失方向,最后没几个活着回来。”

有参谋官幽幽地说道:“难怪前汉李陵带五千步兵,五十万支箭,深入漠南,被十万匈奴骑兵围攻,最后还是箭矢完尽,粮草全无,这才溃败投降。”

向参谋又抬杠:“匈奴骑兵打不赢,他可以跑啊。汉军骑马的步军怎么追得上?可为何卫青、霍去病还斩获那么多?”

胡宗美笑着说道:“史书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你却忽视了。”

“写得明明白白?胡参谋,你要说清楚了。”

“元朔五年(前124年)春,卫青俘获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元狩二年(前121年),霍去病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余级”

有看热闹的军官叫出声,“合短兵!”

“是啊,合短兵,不就是冲在一块,短兵相接了嘛!”

胡宗美得意地哈哈一笑,继续说道:“而且你们都看到史书记载,卫青和霍去病出塞奔袭匈奴部,都是以匈奴降者为向导,直奔王帐。

我们跟蒙古人打过仗也知道,摸到他们的王帐意味着什么?你们的骑兵可以跑,你们的家眷部众、牛羊帐篷没法跑。

没有部众和牛羊,茫茫草原上,你们的骑兵早晚得完蛋。

那匈奴人只能跟汉军硬扛。匈奴骑兵一旦跟汉军步军打正面战,多半死得很惨。

而史书记载的汉军出塞失败的战例是什么?比如飞将军李广,率数千骑兵,与匈奴骑兵对射互冲,那肯定败多胜少。”

众人纷纷点头,刚才那位出声的军官点头道:“李广难封,冯唐易老!

想不到根源在这里。李广善骑射,所以喜欢率部众以骑射对匈奴人骑射。可惜再骁勇再善骑射,也仅寥寥数人而已。

真正的战场上,个人勇武很容易被滚滚洪流给淹没。他孙子李陵,五千步兵,却打出完全不同的战绩。

难怪霍去病回答汉武帝所言,‘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只有放下过往的沉重包袱,努力创新,才能找到制胜的窍门。”

胡宗美见这位军官年纪虽然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气度不凡,忍不住拱手道:“在下徽州绩溪胡宗美胡子契,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吴县宋药师,宋揭谛。”

(本章完)

520.第517章 几度夕阳红,青山依旧在

第517章 几度夕阳红,青山依旧在

胡宗美和宋药师对视一眼,继续互相介绍。

“在下是燕北都司指挥部参谋处二级参谋官。”

“在下是飞熊军甲寅团统领。现在我们团是燕北都司所辖滦河左师前卫团。”

胡宗美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宋药师,五官俊朗,就是皮肤有点黑。红底肩章上两条黄横线,缀着两颗四角星。

宣武校尉。

比自己一条横线缀着三颗三角星的忠武副尉要高出两阶。

这个宋药师,长得比自己帅,看上去比自己要年轻,军阶还比自己还要高,还是一团之长。

是故意来我面前炫耀的吗?

想到他说自己隶属飞熊军,胡宗美心里有数了。

“在下就读于国子监,后参加隆庆三年招录考试卓优,入兵部观政,被举荐入西山军官学院就读三个月,被分到这里来了。”

听到胡宗美坦荡地自报来路,宋药师也不藏着掖着。

“在下就读于龙华书院,也就是现在的龙华公学。嘉靖四十五年投至汤克宽将军麾下,一直在东南清剿山贼海盗余孽。

隆庆元年被举荐入读西山军官学院步兵科,隆庆二年回到飞熊军。”

胡宗美说道:“听闻飞熊军是戚帅编练剿倭主力军之一,里面人才济济,名将辈出。”

“哈哈,子契兄说得没错。戚帅最先以义乌矿工编练新兵。后来胡公主持东南剿倭,扩编新军,在东南、两淮、山东遍招青壮入伍。

当时我们龙华书院和象山书院有四五百学子陆续入伍。后来戚帅与胡公被皇上北调,在京营编练九边边军。

东南剿倭主力军分别被编为龙骧、虎贲、飞熊三军。龙骧、虎贲被北调,充入九边。飞熊一直在东南,从福建打到江西,又从江西打到广东。

隆庆二年,又扩编出豹韬、鹰扬两军,其中鹰扬和飞熊军被北调,豹韬军跟着汤将军去了湖广。”

胡宗美眼睛里抑不住仰慕之情,问道:“揭谛兄在飞熊军历练多年,肯定立下赫赫战功。”

宋药师爽朗地一笑,“我是运气好。先是给汤将军做了一年亲兵副官,而后单独领兵,在福建江西剿贼时,诛杀过十几名匪首,攻破过四处山寨,立下过微薄军功。

终究还是占了读过书的好处,被一路举荐,最后进了西山学院学习。子契兄,我看你对史书上所载的兵家之言,很有研究啊。”

胡宗美也爽朗地一笑:“我从小就好读兵书、史书和地理志。家里叫我治经义,备科举,我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只考了个举人,能应付就是了。

进士是万万不能再考了,打死也考不上,于是只好去读国子监。”

宋药师感同身受,“在下自小爱读杂书,好舞枪弄棒。四书五经,看到就脑壳痛。幸好两位兄长,一位考了举人,出仕做官。一位考了秀才,帮着家里料理家业。

家严也就懒得管我,任由我翻江倒海了。”

说到这里,宋药师说道:“在下吴县商籍。”

胡宗美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徽州,有点钱的都是商籍。我们一大家族,有的读书考功名;有的经商养活众人。

正好家父是商贾,自小在外奔波经商,供养家人和族人。”

宋药师一脸的释然,“难怪我们能一见如故。幸好现在朝廷开明,我们这些商户子弟,多了些出路。要是国朝前期,你我现在只能做商贾。”

没错,太祖洪武帝的祖制是固化一切,包括各阶级。种地的世世代代当农民;做生意的世世代代为商贾.

而且重农抑商,民籍贵,商籍贱,平时不准穿绫罗绸缎,子孙不能科试。

只是国朝中期后,尤其是嘉靖朝之后,这些祖制陋规被废除,就算没有明文规定,也有许多默许的漏洞供大家来钻。

两人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从前汉聊到了前唐,聊到南北朝昙花一现的甲骑具装,又到玄甲骑兵,再到恒罗斯之战,最后聊到步兵打骑兵,完全被宋人给带偏了。

旁边的人看到两人侃侃而谈,惺惺相惜,差点就情不自禁,都自觉地散到一边去。

戚继光带着卫队从旁边疾驰而过。

因为没有打出帅旗,只是便装轻骑而行,旁人都不知道,也没有惊动到沿途各军。

戚继光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并肩而行,聊得眉飞色舞的胡宗美和宋药师两人,有些惊讶。

这两位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

手下有一堆的皇亲国戚、勋贵子弟,对于戚继光来说压力不大。他处理这些事情一向手段很灵活。

不过让他很欣慰的是这些皇亲国戚和勋贵子弟,遇到事是真敢上。

这就足够了!

不敢真上的,他们也不想来凑这个热闹。

现在这个军功不好混,一旦被御马监和锦衣卫的人密报到皇上御前,偷鸡不成蚀把米。

新朝新气象,新朝的皇亲国戚、勋贵子弟都跟以前的不一样。

戚继光带着卫队悄悄地走远,宋药师在副官的再三催促下,也跟胡宗美拱手告辞。

他去师部开会领任务,回团部路过这里,无意间听到两句,忍不住停下闲聊起来,一聊居然大半个小时。

宋药师带着副官和卫兵,策马回到团部,召集副统领、团主参谋官、各营营正,在一辆行进的马车上开了一个会。

“我们团的位置,左边西辽河右师左卫团,右边是泰宁师左团。前面是滦河右师后卫团,后面是滦河左师左卫团。

主参谋官,告知轮值参谋,每天三次派遣通讯官向前后左右四友部取得联系,交换口令。副统领,日夜部署的侦察队,注意及时更换口令,避免与四方友部发生误会,同时防止奸细潜入。”

一位营正忍不住问道:“统领,我们现在的任务和目标还不明确吗?”

宋药师说道:“我们全军的任务都知道,西进去打博迪达喇、布延等人组成的叛逆联盟。至于到时具体打谁,神仙才知道。

可能是博迪达喇部,也可能是布延部,又或许是打儿罕剌布台吉、沙星台吉和兀思里台吉其中一部。

初步判断,我们还需要五天以上,才有可能与叛军接敌。”

丙兔受封为大明顺义侯,成为大明承认的蒙古右翼大汗。博迪达喇、布延等人打出旗号,自立为汗,不仅不认丙兔,还发兵攻打他。

不承认大明的封侯,不认定下的规矩,那就是反叛。博迪达喇、布延等人的联盟军,就是叛军,没毛病!

“还要等五天啊!”

有人哀嚎道。

“大家不要放松警惕。草原苍茫无边,叛军细作和袭扰队,可能会随时随地钻出来。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出岔子!”

宋药师凶狠地看了部下一眼,“要是有人疏忽大意,让我们飞熊甲寅团成了全军的笑话,老子就把他扒光了衣服,绑在炮车上,让他好好亮亮下相,让全军将士都知道你有几两几寸!让你在全军面前丢人现眼!”

太狠毒了!

众人打了一个寒颤,齐声应道:“请统领放心,我们一定会多加上心。”

戚继光回到指挥部,忙完正事,正好副将兼老部下陈武找他。

两人一起用餐。

“剑锋,你猜我刚才看到哪两人了。”

陈武是江西浮梁人,武进士出身,剑术高手,戚继光练义乌新军时,请了陈武来当总教官,专教刀剑搏杀之术。

后来戚继光北调编练京营九边新军,陈武也跟着北上当总教官。

“谁?我可猜不出。光步军有一半的人都是你我教出来的,我上哪猜去?”陈武啃着面饼,喝着热肉汤,摇着头。

戚继光一口下去,把面饼咬掉了三分之一,嘴巴咀嚼着,也不卖关子了。

“胡宗美胡子契。”

陈武愣了一下,“梅林公的那位族弟?”

“就是他。还有一位,你肯定大吃一惊。”

“我还大吃一口!”陈武狠狠一口,把剩下的面饼全部咬进嘴里,“说吧丰宁侯,是谁?”

“宋药师宋揭谛。”

陈武张着嘴巴,忘记咀嚼了。

“十六岁跟着汤克宽杀敌,火器玩得贼溜的那个小秀才?”

“就是他。”

“人家可是贵妃的三哥,国舅爷啊!现在还是团统领?”

“还是团统领。老陈,宋药师是宋贵妃三哥之事,只有你我寥寥数人知道,千万不要说出去。”

“呵呵,不用我说,都司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这种消息传得最快。啧啧,你说这叫什么事。咱们西进大军里,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我觉得是好事。至少他们敢来,就是知道有危险,敢担当。畏惧危险的,不敢有担当的,他们不来,也省的我们麻烦。”

“不是他们醒目,是我们皇上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真被他知道皇亲国戚、勋贵子弟跑到前线,拿将士们的性命来混军功,你看皇上怎么收拾他们。

现在争功劳的机会很多,何必吊死在我们这棵树上呢?”

陈武双手端着木碗,咕咚咕咚把满满一碗肉汤全部喝完,用箭袖抹了一下嘴巴,打了一个饱嗝,忍不住嘀咕着:“你说宋国丈这是怎么取名字的?宋菩提、宋金刚、宋药师。要是再生一位男丁,岂不是要叫宋如来?”

戚继光笑着说道:“你这嘴巴啊。我听揭谛说起过,他祖母和母亲非常信佛,所以他们四兄妹的名字都与佛有关系。”

陈武说道:“你一说我还想起这小子。这小子最初长得白面俊朗,跟潘安宋玉似的。可是打起仗确实骁勇剽悍。

记得那时你被调来蓟辽镇,我还留在福建清剿倭贼余孽。漳州诏安甲洲寨。他光溜溜只穿了犊鼻,为了在月光下不被发现,他在泥潭里滚了好几个圈。

然后叼着弯刀,手脚并用,攀上了甲洲寨寨墙,杀了五六个倭贼,打开了寨门,立下首功。

在附近的俞大猷、李超、陈璘等人,听说后都忍不住跑过来,看看这位白面狠人长什么模样。

有学识、敢拼命,现在又成了国舅爷,丰宁侯,这小子以后前途无量啊。”

戚继光放下木碗,看着夕阳下染成橘红色的草原,炊烟袅袅升起,若隐若现地听到有人唱歌的声音。

“老陈,皇上即位,风起云涌,大明未来是一片光明,我们却越来越老。”

陈武腾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木碗一甩,“老了吗?我可不服老!”

他反手一抽,把放在旁边的长剑拔了出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人行如龙,剑舞如电。时而凌冽雄威,如虎落地;时而迅猛奔放,如鹰扑天。剑尖袒露,刀锋飞翻,在夕阳下闪着红光,这红光随着风拂过万里疆土,伴随着围观者越来越高亢的吟诗声。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宋药师也看到艳红的夕阳。

几度夕阳红,青山依旧在。

宋药师忍不住想起家乡吴县,太湖的夕阳也是那么美。

好几年没有回去了,家乡的一切还如故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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