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人总是会害怕的

一束天光从高空中落下,落在虎牢关之前,汜水之畔。落在了一柄微亮的刀刃上,刀刃的刃口清明,在天光的照射下泛起一片冷光。

冷光之中,在那泛光的刀刃上, 倒映着一片无尽的黑甲,黑甲组成的一排又一排的军阵,横列在军营之前。

那冷风吹得不止,迎面吹来,紧扯着军上的旗帜,吹鼓着兵卒的衣领。

人像是被冻僵在了那里一般, 一动不动,许多人都低着头,面上的表情也看不清楚,但是想来,应当也无有什么表情。

军营之中的兵卒已经尽数集合在了此处。

孙坚提着刀站在军阵之前,眺望着西处。

从军营中向西望去,远远的可以看到在那个虎牢关下,驻扎着的营帐和营帐之中的篝火。

大概是两日前,这军就已经驻扎在了虎牢关外,看来是董卓军的先锋,在那驻扎亦是寻机击退孙坚之部,又或者可能是以来试探诸侯的实力。

不过两日来这董卓的先军皆没有动静,只是驻在虎牢关外扎营也不布防,不知道是做着什么打算。

不管是做什么打算,今日就先试探一番。

孙坚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转过了身来,目光在军阵之中环视了一圈。

站在一列的是骑着马的四员校将, 见孙坚转过了头来, 同时将手中的兵刃微微抬起,低头行礼。

孙坚点了点头, 目光看向了四将的身后, 落在了军阵中的一个士兵身上。

那士兵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打着颤,头盔的帽檐遮着,看不清他脸上的模样。

孙坚迈步走了上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把头抬起来。”

那士兵抬起了头来,是涕泪横流,眼泪被冷风冻在脸上,结上了一层薄霜。

“你哭做什么?”孙坚淡淡地问道。

“将军。”士兵的肩膀发抖,咬着牙。

“我怕。”

一个汉子在人面前一边哭一边说我怕,该是个很可笑的事情。

但是此时的军阵两侧,却没有人笑他,因为所有人都怕,那个汉子只是恰巧哭了出来而已。

出军之后就没人知道会是如何了,是胜是败,是死是活。

孙坚的手慢慢握紧,抓着这士卒的肩甲,沉默了半响,才问道。

“姓名是何,家住何地?”

那士卒不明白孙坚的意思,他知道哭不争气,知道这是无骨气的事,但是想到若是自己死了,家中老人无依,眼泪就忍不住的出来。

人总是很奇怪的,平日总是无有感觉,当真的觉得要失去些什么的时候才是觉得要哭。

全家人都等着他的军饷吃饭,白发人送黑发,就和两代人都死了无有区别。

“常成,家住长沙,宁乡。”

士卒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莫再哭了!”孙坚看着这士兵,神色一利:“给我壮气一些!”

说着脸凑到了士兵的面前,抵着他的额头,一双眼睛有些发红地瞪着他。

“到了那,不是他们死就是你死,便是要死了也别给我这样哭哭啼啼的去。”

“别丢了我们江东儿郎的脸面!”

士兵被孙坚喝地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孙坚最后再狠厉看了他一眼,将士兵推开,转身走到了自己的马边,坐上了马。

牵着缰绳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地,他回过了头来,看向那个呆滞的士兵。

“宁乡,常成。我记着了,且杀敌去,若是死了,我会命人将抚恤送与你家中,优待你家人。”

说着孙坚的眼睛抬起,看向阵中的所有士兵:“你们也一样。”

虽西周就有法“凡行军,吏士有死亡者,给其丧具,使归邑墓,此坚军全国之道也”。

可在军中为卒,大多的情况便是若是死了就是死了,无有人会给你收尸,该就是在战场的随处一个地方埋去,更别说有何抚恤了。

不过孙坚的军队是行抚恤的,不是朝廷给予而是地方给予,消除士兵的后顾之忧,用于提升作战的能力。

一个士兵的抚恤是多少?

约莫是半吊钱,其实也差不多。

这世上两吊钱可以买一把宝剑,半吊钱,是可以买一条人命。

“嚓。”

一阵刀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孙坚腰间的古锭刀被缓缓抽了出来,握在了他的手中。

将长刀抬起,指向虎牢关外的军营。

“出军!”

大军开拔,那个呆着的士兵握着手中的长矛,最后,定定地向着前路走去,他不想死,就只能杀了别人回来。

······

“报!”

帐外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华雄盘坐在帐中的桌案前,模样看起来有一些随意。

“进来。”

随着着他淡淡地说道,一个领将推开了营帐的帘子走了进来。

见到华雄便是单膝拜下。

“将军,孙坚所部开始进军了。”

“哦。”华雄坐在桌前轻声一笑:“是吗?本以为他们还会在观望几日的。”

“想来,是见我军按兵不动,想要试探。”半跪在地上的将领出声说道。

“该是如此。”华雄挑了一下眉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将领。

“只许败,不许胜,可是明白?”

将领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可是将军,此番我军是守军,若是轻易溃败,恐怕对方也不会相信,很难使之掉以轻心。”

“那便加些东西,让他们信不就好了?”

华雄笑着说道,语气中尽是不在意的样子,却让那跪着的将领有些局促。

“将军,该如何做?”

“待孙坚之军赶至,你等领兵交战一时,就可败走,其余的不用你管。”

“你去将副将胡轸唤来。”指向帐外,华雄的声音不重地说道。

将领低下头,不做声的退了下去。

华雄要自己的部下佯败,然后退守关中,是为了等到攻来的孙坚大意,在以夜袭破之,不过此时倒是还需要一个让孙坚相信他们是真的败了的理由。

大概是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华雄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是一个将军走到了营帐外。

“将军,胡轸前来领命。”

理由来了。

华雄粗狂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对着外面招呼道:“胡将军,进来吧。”

(本章完)

第315章 这世上,一条人命半吊钱

营帐的帘字被掀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领将,身穿镶片铁甲,头戴立缨革盔,将手中的一柄长矛交到了营帐外的士兵手上, 走进了营帐里。

“将军。”胡轸单膝跪在地上:“不知将军唤胡轸来何事?”

“文才,此番若是能够大破联军,你可知是如何功绩?”

华雄故作亲切地笑看着胡轸,胡轸同他一样都是董卓的部将,两人说来也算是同袍,不过此时胡轸是暂时被调来做了华雄的副将。

胡轸听到华雄的话, 沉默了下来, 随即笑了一下。

“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不知将军你此话是何意?”

伸出了手,指了指两人,华雄压低了身子说道。

“文才,你我同泽多年,这次的功绩,我想与你同得。”

听了华雄的话胡轸愣在了那里,接着脸上一喜,看向华雄。

“将军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华雄伸手搭在了胡轸的肩膀上。

“已有军报,诸侯之一的孙坚一部将攻我军。此军兼程而来,人马疲乏,我欲让你率我军出战,定然必胜。借此, 你也好得一大功。文才,你觉得如何?”

胡轸的神色激动, 若是能破一路诸侯必然是大功一件的, 看向华雄眼中满是感激,如是看着再生父母一般。

沉声地说道:“将军, 我定败那孙坚!”

“哈哈哈,好!”华雄深深地拍了拍胡轸的肩膀:“文才果然骁勇,此番我先祝你得胜归来!”

说着将胡轸从地上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对了,文才,你要记着,交战之前,定要先喝上一声你为先军副将胡轸再行交战。”

“这···”胡轸迟疑了一下,问道:“将军,这是为何?”

“你这般高喝,先定然能叫士卒士气高涨,其次也能叫旁人记住你的名号,文才,你要记着,这世上光是功绩是不够的,还要有名声,如此才能走上高位。”

胡轸的眼睛一亮,了然地点了点头:“是,多谢将军相告,胡轸定不负将军苦心。”

“记着就好了。”华雄笑着挥手说道:“下去吧。”

“是!”

胡轸意气风发地转身走出了帐外,该是还在想着倒时在两军阵前该如何高喝,自己又会如何破敌。

华雄背着手站在营帐里看着胡轸走远,脸上的笑意沉下。

莫名地,嗤笑了一声,可能是在笑胡轸,也可能是在笑他自己。

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看向桌边摆着的长刀。

他曾经看过一本兵书,其上写着这般的一句话。

“何为战,死千万人,而全世人,为战。何为将,死一人,而全千万人,为将。”

意思差不过多就是如是,什么是战事,死千万人,保全世人的是战事。什么是将领,死一人,保全千万人的是将领。

“开玩笑。”华雄咧着嘴笑着,眼中的无神:“世上哪有这般的将帅?”

曾经他是信的,现在他是不信的。

何为战,死千万人,而成一王业,为战。何为将,枯千万骨,成一将功名,为将。

但他不知道,从前,确实是有那般的将领的。

······

“踏。”

马蹄不安地在地上刨着,将地上的泥土翻起,身上的衣甲和手里的兵刃都是冰凉的,冻得人几乎不能动弹。

马背上,孙坚的古锭刀高举在身前,刀口的方向,是虎牢关前的一支军部。

那军部看起来约莫是万余人,领头的是一个挑着铁脊长矛的将领。

“主公,听闻董卓先军不少于三万人,为何只有这点?”

孙坚身后的一员部将微微地侧倒孙坚的身后问道。

孙坚皱着眉头,脸上带着有些沉重的笑意。

“不知,不过此番只是试探,若有变化即刻退走,不需恋战。”

“是!”他身后的部将点了点头。

两军对峙了一会儿,董卓军中的人先是忍不住了,为首的将领挥舞了一下长矛,身下的马匹向前踏了一步。

“吾乃西凉先军部将胡轸!行阵皆在!”

“砰!”董卓军中的士兵齐齐地踏出了一步,阵得那风声纷乱。

孙坚的眼睛微合,副将领军,看来此军确实是正部才是。

“随我破敌!”胡轸勒马而起,长矛向前,高喝了一声。

马蹄落下,踏起了一片尘泥,同一时间,杀声喝起,震耳欲聋。

万余的士兵同时冲来,烟尘奔腾,声势浩大。董卓军的士卒毕竟多是西凉旧部,本就是强军,和诸侯中许多临时组件起来的部队有根本性的不同。

虽然孙坚的部队也是经历过战事的,但是在此军之前,许多人也是被震得脸色苍白。

“勿乱!”孙坚如同虎啸的声音在阵中响起,手中的古锭刀挥出一阵破风声。

“杀敌破阵!”

“啊!!”军阵之中发出了一阵呼啸,如同潮流般的人,举着手里的刀兵冲在了一起。

“啊!”

先前在那个阵中畏哭的常成将手中的长矛刺入了一个西凉军的胸口。

而西凉军手中的刀也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鲜血溅出,脸上温热,但是常成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将长矛抽了出来,看着西凉军的尸体倒下,喘息着,看向四周无数的人影。

他不想死,手攥着手里的长矛,像是攥着最后活命的稻草。

虽然这跟稻草在这几乎无法阻挡的人潮面前显得很可笑,但是他不想死。

“嗖嗖嗖嗖!”

无数的箭雨从后军飞起,有的是董卓军的,也有的是孙坚军的。

箭簇如雨,漆黑的箭影如是飞蝗,无尽地从地上掠过。

前面冲在一起的部队不会被射中,两军交战时为了担心误伤,所以后军的弓箭手射箭都是向着没有冲上来的对方的后军射的。

当然也会有一些流矢射入前军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行战的时候即使不愿,步卒也会拼命的往前冲的原因,在前面还可以混杂在人群里,若是在后军,更难活下来。

“嗖!”

突然听到了一声破风声,人群中的常成抬起了头。

在他的眼里,一根飞矢在一瞬间放大,只听“噗”的一声,他的眼中传来了一阵剧痛。

但是随后就好像感觉不到了,伴着的,是力气开始慢慢的流失。

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淌,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知道是怎么了,此时,他倒是没有这么怕了。

孙将军答应过的,会善待我的家人······

半吊钱,够吃大半年了吧,真好啊······

“砰!”

人摔在地上,没了声音,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一眼,因为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没了声音的人。

这世上,一条人命半吊钱。

有人问会更接近演义还是正史,怎么说呢,都会有吧,毕竟虎牢关之战都写了,历史上其实是没有虎牢关之战的。嗯,剧情比较慢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哈,流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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