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2章 感谢你们的助攻(二合一)

“帮忙?帮什么忙?”

邱岩挺无语的,念在陈江河和骆玉珠是她的干爸干妈这层关系,以及第一次见面对他印象不错的份上,她已经帮忙支招了,如今对方又来求她,还真是有点贪得无厌呢。

莱昂说道:“我想……你能不能陪我去趟西班牙?”

“陪你去西班牙?”邱岩被他的想法惊呆了:“为什么?”

“你看伱,这么美丽,西班牙语说的也好,而且比我更了解中国市场,我想让你帮我去说服那些合作伙伴。”

“莱昂,很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邱岩摆摆手,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你不去的话,最后蒙受损失的可是玉珠集团,陈江河不是你的干爸吗?”

邱岩头也不回地道:“我上次帮你支招,已经是在帮干爸干妈了。”

她从陈江河的别墅里搬出来为了什么?还不是不想卷入陈家的是非中?更不要说林跃和骆玉珠关系越来越差——如果不是陈玉莲压着,说到底是一个村儿的人,让林跃不要赶尽杀绝,双乌集团怕是早就对玉珠集团下手了。如今她帮莱昂到这般程度,自认为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她拿出钥匙,准备去开车门的时候,莱昂紧赶两步将人拦住。

“是不是因为林跃?”

“林跃?”她皱了皱眉:“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很奇怪,因为莱昂和林跃不应该有交集的。

“我知道,费尔南德宣布降价的事就是他在背后捣鬼。”

“莱昂,你幼稚不幼稚?只要杨氏集团和玉珠集团竞争,就绝对会有一场残酷的价格战,关林大哥什么事?”

“邱岩,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啪嗒……

车钥匙掉在地上。

从商业话题转移到爱情话题,这个转折非常生硬,正常人肯定会感到不适应,邱岩不仅不适应,还很慌张,因为爱上林跃什么的,她自己都不敢往这方面深思,但又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不单纯。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不是没有男生追求她,然而无论面对哪一个,她都没有兴趣深入接触,会不自觉地拿他们和记忆里那个特别宠她,什么都懂,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赌气的她,饿肚子的她,伤心的她的那个男人。

本来邱英杰不同意她一个人回国,毕竟弟弟的事不知道多久才能处理完,后来架不住她强烈要求,这才选择了妥协,让她先行一步。

坐在由美国飞中国的航班上,她兴奋了一路,完全不像落地后跟骆玉珠说的,有在飞机上睡觉,不需要倒时差。

要问为什么兴奋?答案很简单,因为很快就要见到心心念念十年之久的那个人了。

其实在决定回国前她给他打过好几通电话,得到的答复是他会尽快搞定投资的事,回义乌见她。

再往后,她得偿所愿,不过最重要的是,他除去年龄大了,看着更成熟了,对她的好丝毫未减,反观她对他……每次相见,心底那朵小火苗就烧得更旺盛一些,对于这份情愫,不要说大声讲出来,她连直视都不敢,因为害怕,害怕它就是那样她这个年纪最渴望的东西。

首先,她明知道不该动情,毕竟两个人差了十几岁,作为一个姑娘家,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她?而且她不是那种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女孩儿,她一向认为自己是个踏实稳重,还稍微带点保守的女孩儿,爱上一个可以做自己叔叔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属实有些离经叛道。

其次,这件事万一被邱英杰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恐怕不啻于一颗核弹在眼前爆炸,女儿爱上自己的小兄弟什么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接受,以后兄弟二人的感情该怎么处?她爸会多伤心!

再次,林跃呢?万一她的林大哥对她只有疼爱,很单纯的那种疼爱,而不是愿意相守一生的那种疼爱该怎么办?她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知道答案,因为很多事例证明,男女之事,不挑明的话能一直做朋友,一旦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要么在一起,要么成为很熟悉的陌生人,而她无法想象失去他会有多难过。

最后,面对这份情愫,意味着她还要面对追了他十几年,对自己有恩的陈婷婷,还有杨雪……后者还好,前者嘛,内心的负罪感是无法逃避的。

所以她强迫自己不多想,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内心深处的五彩斑斓,然而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来自西班牙的阵风,吹开了这团足以销魂蚀骨的毒,使得她不得不去面对最想逃避的东西。

“让开,我叫你让开!”邱岩寒声说道。

没有一个人在被戳穿不想暴露的心事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和蔼可亲。

莱昂没有让,非但没有让,反而一把抢走车钥匙。

“邱岩,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莱昂,别让我讨厌你,把车钥匙还给我,还给我!”

“邱岩,你醒醒,他不是你应该爱的人。”

“我没有。”她试着说谎,骗自己,也期望着能够糊弄别人,三个呼吸后,或许是察觉到讲话没有底气,又深吸一口气。

“莱昂,我喜欢谁,我想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你再这样纠缠我,我会报警。”

“邱岩,我这也是为你好,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他说完这句话,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递过去:“看到没有?他这三天一直和杨雪在一起,他们才是……用你们的话怎么说,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跟他是没有未来的。”

照片里的林跃在和杨雪共进晚餐,有说有笑的样子很让人羡慕。

还有一张照片是杨雪挽着他的胳膊,举止亲昵得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尽管一早就知道杨雪受的相思苦不比陈婷婷少,当年林跃也说过要娶杨雪什么的,但是到了要面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仅做不到轻松自然,连坚强也演不好。

“你跟踪他?谁让你跟踪他的!”

她很激动,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源于哽咽难过,还是气息失控。

莱昂发现楼上有人在往下看,应该是听到了两个人的争吵:“邱岩,你不要这么激动,我这么做真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需要你为我好吗?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吗?跑来为我好,你这叫跟踪狂,莱昂,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一直是个安静沉稳,遇事不急不躁的人,身边人也都说她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可是在这件事上,连她自己都发现情绪正在失控暴走,跟以前的她完全不一样。

“你应该失望的人是他。”莱昂晃着手里的照片说道:“知道么,他才是我最大的难题,如果没有他,你或许已经答应我的请求,因为去西班牙帮的不只是我,还有你干爸干妈。”

“干爸干妈”这四个字惊醒了她。

“是干妈让你这么干的?”

“不是。”

“我不信,不是她还能有谁?”

一个西班牙人,能够这么清楚她和林跃的关系背景,要说后面没人指点,她不相信。

“真的不是她。”

“那你说是谁?”

莱昂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事儿是王旭告诉他的,对方也是好心,劝他不要招惹邱岩,她有喜欢的人了,还告诉他要保密,因为那两个人的关系比较复杂,事情泄露出去不仅会给邱岩本人带来不好的影响,也会损害他们一家和女孩儿的关系。

他当然不能出卖王旭,但……不说王旭,不说骆玉珠,那把责任推给谁?

“邱岩,邱岩……你没事吧?”

这时楼上传来胡彦杰的呼唤,应该是有人告诉了他后院的情况,担心她出事,特地过来查看。

“胡叔叔,我没事。”

她挤出一丝微笑,冲他挥挥手,扭头夺过莱昂手里的车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

“莱昂,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找我,如果这是干妈的试探,你回去告诉她,我跟林大哥什么事都没有,而且这种行为……太下作。”

嘭……

一声闷响,车门关上。

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大众高尔夫在地面拐了个弯,快速驶向出口。

莱昂看看楼上一脸不善的商会会长,又看看远去的车屁股,伸伸手,喊了半声“邱岩”,最后一脸沮丧地摇摇头。

他以为花三天时间跟踪林跃,把拍到的这些照片拿给邱岩看,她会伤心难过,进而一赌气同他远赴西班牙,如果她把精力转到工作上,对他摆平合作伙伴和费尔南德将是一大臂助,如果不能,整个人因失恋消沉难过,那正好带她散心解闷,然后趁虚而入一举拿下。

可是现在……怎么反而弄巧成拙?

他一个西班牙人,爱情观和婚姻观与中国人有很大差距,自然难以理解邱岩的想法。

就像她现在开车,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跟林跃的事,不是为看到他跟杨雪亲密接触的照片而伤心,是为不该动的心思暴露而恐慌。

她虽然极力否认了,可是莱昂会信吗?骆玉珠会信吗?骆玉珠怀疑她对林跃动情,陈江河呢?陈江河知道吗?他们知道了,那离邱英杰知道这件事还远吗?接下来她该怎么面对父亲的盘问?又该怎么和林大哥继续相处?

她害怕面对心底深处的自己,这段日子过得越开心就越害怕,但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

一个月后。

义乌市江滨北路的一家茶楼包厢。

杨雪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坐在背靠屏风的圈椅上,后面是大红色靠枕。

她面前的茶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茶洗等茶具,一个身穿旗袍的女服务员在帮忙煮茶,动作轻盈且流畅,手腕的白和茶具的紫砂色碰撞在一起,看着赏心悦目,别有一番古典美。

“杨总,恭喜杨总新店开张。”

这时房门打开,一脸媚笑的陈大光夹着皮包由外面走进来。

杨雪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杯轻啜一口。

陈大光吧唧一下嘴巴,走到她的旁边坐下。

“杨总,你是没有看到,骆玉珠知道杨氏集团在玉珠集团的展厅的对面开了一家规模更大的店后,脸都气绿了。”

杨雪挥挥手,屏退女服务员。

“陈大光,你迟到不会就是因为看骆玉珠的笑话耽搁了吧。”

很明显,杨雪对他没有按时赴约生气了。

“怎么会呢,我去办了件重要的事,这才误了时辰。”

“还有什么事比跟我见面还重要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像杨总这么忙的人,能有时间……”

“废话少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喝口茶,我先喝口茶啊,渴死我了。”

陈大光指指面前的茶杯,一脸媚笑地端起来,两三口把里面的茶水喝光,道声“香,好喝”,眼见杨雪不理他,便拉来皮包拉链:“这是玉珠集团旗下工厂主打产品的出厂价。”

他把一份有七八页厚的文件推过去。

杨雪拿起来扫了一眼。

内容很详细,插销、滑轨、导轨、铰链、防盗扣什么的都有。

陈大光端起茶壶,给喝空的茶杯满上,又喝了两口,感觉渴意缓解不少。

“杨总,厂子方面的事你放心,赤岸镇和大陈镇那两家,我一早就搞定了,还有城北的隆强,西张的卓新,那都是我老丈人的班底,大家早就对陈江河提高生产标准的事怨声载道了,一星期,我保证一星期内把他们搞定。”

“希望你言而有信。”

“那肯定的啊,我骗谁也不敢骗杨总你啊。”

骆玉珠录下和林跃的对话,找人递给老太太,虽说杨雪因祸得福,得到想了整整十年的人,俩人在一起过了段十分快乐的日子,可是和林跃的美好时光归和林跃的美好时光,跟骆玉珠的帐,那是一定要算的。

在玉珠集团的首饰展厅对面开一个更大的展厅是计划的第一步,而第二步……便是利用陈大光挖断玉珠集团的根儿了。

“陈大光,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明知道我跟林跃是合作伙伴,还要帮我对付骆玉珠,她不是你嫂子吗?”

“我跟林跃有仇不假,可他现在跟我没有交集啊,人不都是顾眼下的吗?我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骆玉珠母子,杨总还不知道吧,陈江河说了那么多好话把我从家里请回去,骆玉珠又把她儿子安排到我身边,干什么?监视我啊?还是要那外姓杂种学我的交际手段?哦,以后小杂种翅膀硬了,再把我炒了,这样他们就可以独霸玉珠集团了是吗?我跟你讲,我陈大光也不是傻瓜,知道他们一家安的什么心,他们把我摁在眼皮子底下为了什么?不就是看住我,提防我吗?”

杨雪微微点头,确实,站在陈大光的立场,林跃距离他很远,想报仇也够不到,骆玉珠和王旭可是近在眼前的肉刺,不拔出来,天天见日日见,那种难受劲儿能把人逼疯的。

“玉珠集团有陈金水的一半,巧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我陈大光再不济,也是他女婿。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玉珠集团落到王旭那个外姓人手上,那以后还有我的好果子吃吗?我就不信了,只要我有机会有资源,会比他陈江河和骆玉珠混得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杨总也愿意跟我合作,那我当然要珍惜你这个宝贵的盟友。”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指的是林跃会从中作梗吧?不怕,因为咱们的关系是合则两利,而且我知道林跃是把你当成后路了,再过几个月,金利一卸任,他在双乌集团便失去了靠山,万一董事会对他不满的人合伙儿发难,给他踢出去,以后的路怎么走?要不然他一直不娶陈婷婷呢,杨总,林跃的这点小心思应该瞒不过你吧,杨总能十年铸剑,把杨氏集团做到今天的规模,我认为智慧和魄力绝非常人能比,江山和帅哥,这道题……不难答吧。”

杨雪认真打量陈大光几眼,某种意义上讲,这家伙还挺聪明。

“行啊你,利用我打击玉珠集团的同时,还不忘离间我跟合作伙伴的关系。事情顺利的话,等玉珠集团陷入危机,你就可以火中取栗,搞不好能一举干掉陈江河夫妻,往后你做主,你说了算。林跃那边呢,一旦被双乌集团抛弃,我也识破他的真面目,主动疏远,那他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陈大光呵呵一笑,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出去:“杨总,你不是对我迟到很不满吗?我真的是去办一件要紧事了,喏,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

“……”

十分钟后,陈大光起身离开。

杨雪没有去送,叫走廊候着的服务员过来换茶。

旗袍女孩儿正忙活着,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杨雪说道:“都听见了?”

说完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你怎么看?”

林跃呵呵一笑:“我会帮他坐上玉珠集团总经理的位子。”

杨雪吃了一惊:“为什么?”

林跃说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不是吗?至于这个……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拍拍手里的照片,朝外面走去,一面头也不回地道:“我妈应该会很伤心吧,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往往会朝着你所能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墨菲定律,但你妈跟这件事……有联系吗?”杨雪给他搞糊涂了。

“很快就有了。”

他没有停,推开门继续往前走。

“又说半截话,你干什么去?”

他只是留下一个迷之微笑,转身离开。

(本章完)

第2103章 他是渣,可他暖啊(二合一)

和电视剧里的情节差不多,杨雪和骆玉珠开启了攻防战。

杨氏集团在玉珠集团的展厅对面开了一家更大的店,骆玉珠就让设计部搞了几款和杨氏集团主推的首饰撞车的产品。

杨雪攻击骆玉珠抄袭,为了佐证自己的论点,把年前才出狱,却又重操旧业,制假售假的大狗到玉珠集团五金厂工作的消息散播出去,在小商品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当年大狗和陈金土设计陷害陈玉莲的事闹得很厉害,严格来讲,骆玉珠也是受害人之一,而大狗是陈江河送进监狱的,扭脸他们又把大狗招进五金厂,那能有好事?

骆玉珠让陈大光威逼利诱小商品城商户签署联名信的事,还能用这是陈大光污蔑自己来分辨,毕竟俩人私底下的交流,别人不知真假,大狗进五金厂的事,有照片有人证,根本无从辩解,搞得她在评选义乌十大杰出女性这件事上很被动,与此同时,小商品城的商户发起了以陈玉莲替代骆玉珠参加评选的请愿书运动,于是相关部门和社会舆论乱成了一锅粥。

像这种事吧,普通人谁也不在意,名单基本内定好了,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官方不得不对外宣称正在考虑把候选人名单做一些调整,毕竟人家林跃的妈这些年来帮小商品城的商户争取到不少好处,骆玉珠呢?她的玉珠集团又没把利润分给大伙儿。

有意思的是,跟坊间流传骆玉珠让陈大光威逼利诱商户搞串联的时候,她极力否认,拒不退选不一样,金华市的媒体人去采访陈玉莲,陈玉莲的回答是自己不会参选义乌十大杰出女性,快60的人了,现在就想过安稳清闲的日子,这种荣誉不如留给比自己更年轻,更需要激励的后辈。

陈玉莲推辞不受的消息又引发一场热议,再看看骆玉珠,一个视名利如浮云,一个吃相难看,反正话说得很难听,骆总很生气,把这笔账记到了陈玉莲的头上,认为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林跃的影子,母子二人故意让她难堪。

大约在同一时间,一篇帖子出现在网上,内容是讲骆玉珠作为玉珠集团的总经理,对争当义乌十大杰出女性的名头很上心,但在赡养老人这件事上,那是一点人样儿都没有。

要知道骆玉珠最近才通过小儿子陈路见到了骆大力,对方声称是来赎罪的,她对此表示怀疑,还把人给赶走了,扭脸这件事就被捅到网上。

有陈玉莲这个比较对象,她一下子成了小丑,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令她几近抓狂,她甚至跑到骆大力家里,跟这个十几年前偷走陈家村村民卖大麦的钱,险些让她蹲大狱的老家伙吵了一架。

回公司后注意到员工们偷瞄她的眼神,心里的火怎么压都压不住,最终翻开手机外盖,拨通了王旭的手机,告诉他不要在意陈江河的话,去找胡丽,按原定计划行事。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陈玉莲母子好看。

……

临近中午。

净居禅寺后山。

阳光驱散了山前的雾气,站在青石板路向南远眺,可以看到寺前村外一块块的绿地,也能瞄见寺院内佛塔外廊打扫卫生的僧人,隐隐约约有嚓嚓嚓的扫地声入耳。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也不接我的电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由后方传来,邱岩回头一看,发现是这几天疯狂逃避的男人,心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我……我……我没带手机。”

“这个借口十分拙劣。”

林跃走到她的身边,也在凉亭的长凳坐下,把腿跨过去,面对山下。

“记得上次带你来这里还是十年前,你期末考试没考好,在家里闹情绪,赌气不吃饭,谁哄也白搭。我当时就想,这小丫头长大以后一定很难伺候,谁娶了她那真是倒了大霉。”

听他提起从前,问罪的事一带而过,邱岩心头的慌乱消了一些:“为什么伱会这么想?”

“别人不开心,发发脾气,闹一场,甚至摔摔打打砸点东西也就释然了,你呢,就为难自己,跟自己较劲,说好听点这叫温柔,叫成熟,叫性格好,其实所有的悲伤与痛苦都闷在心里,时间久了,难免心气郁结,对自己造成伤害。伴侣是什么?不就是能相互分享,相互扶持,一生陪伴的人么,所有问题都自己扛,那两个人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邱岩低下头,看着亭下茂盛的夜草,发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快,记忆中的林大哥没少像现在一样安慰她,但是以前的话题从未涉及男女之事。

林跃继续说道:“你一向能听进我说的话,唯独那次,最后我把你带来这里,告诉你这是我用来逃避尘世喧嚣的避风港,不过好笑的是,那天的山风很大。”

邱岩没有说话,她没忘,应该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风吹山岚,红叶隐约,禅唱西来的场景,内心的躁动和血热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是她最近几天都往这里跑的原因,只是……山还是那座山,寺还是那座寺,亭还是那座亭,竟始终找不到那时的感觉,她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因为当下面对的是一个死局。

“其实……当年我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因为偷听了爸爸和妈妈的电话,妈妈说她不想回国了,准备念完书就留在那边工作,还非常明确地告诉我爸准备放弃对我的抚养权。”

林跃点头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

“要不然那年寒假你为什么大部分时间是在陈江河那里过的。”

“我爸说你出差了,没时间照看我。”

“没错,我出差了,去美国,找你妈。”

难怪!

邱岩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林跃是在那个冬天和她妈认识的,他怎么和张雪谈的,她不知道,反正张雪对他的评价很高,还说要不是他,这个家已经毁了,更别提由三口之家升级成四口之家。

“林大哥,谢谢你。”

她本想给他一个真诚的,感激的微笑,然而一想到即将面对的问题,鼻子一酸,无助与难过涌上心头,她赶紧把脸转过去,装作梳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趁机抹掉眼角的泪水。

“呵……唔,你看,雾都散了,那些红枫好漂亮啊。”

她想让一切看起来很自然,但是鼻音出卖了她。

林跃故作不知,顺着她的指向看去,侧方的山谷里白雾徐开,枫树的红贴着一抹烟润呈现在眼前。

“深秋了……”

邱岩的关注点不在他的感慨上,因为山风送来一股清香,也不知为什么,好似久渴的人饮下一捧甘泉,内心的烦躁和迷茫一扫而空,这是清晨的山风做不到的事情。

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

十年前,林跃带她来这儿的时候百花盛放,一片锦绣,她以为这是某种花的味道,不赌气后在附近找了好久,要不是林大哥拦着,搞不好连后山都要翻个遍。

今天再次闻到,已经长大的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让她放松下来的不只山光与禅唱,这股香味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现在是深秋,山上也有花开,不过数量不多,且和春天开的不是一批,那为什么?

便在这时,林跃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水吧。”

“谢谢。”

邱岩道谢毕,接住他递过来的矿泉水。

“等一下。”

就在林跃准备去拧自己怀里的矿泉水瓶的时候,邱岩叫停了他的动作,把脸凑近他没有缩回去的手臂,在衣袖附近嗅来嗅去,侧面望去像一只捕捉到美味的小猫咪。

“这股味道……原来是你身上的。”

邱岩怔怔地看着他,虽然眼泪擦掉了,但是眼圈的微红一时半会儿消不了,配上那张满是疑惑的脸,看起来有点好笑。

林跃故作惊讶,抬起手臂闻了闻:“是很难闻吗?”

“不,不,很好闻。”她急忙摆手否认:“林大哥,这香水,你是在哪儿买的?”

“就科隆的4711啊,因为上午去机场接了位重要的女性客户,为表尊重,早晨出门时喷了一点。”

“不对,科隆4711不是这个味道。”她很肯定地说。

“那应该是一路爬上来,身上出了不少汗,古龙水的味道有变化。”

汗水能够改变古龙水的味道?

这是什么化学反应?

邱岩顾不上这么做暧昧不暧昧,应该不应该,把他的袖子往后一撸,脸凑过去,鼻翼一下一下耸动,嗅得十分认真。

今天,她必须找到这股香气的源头。

“你这……没必要吧?”

邱岩把头抬起来,看看他的脸,抿了抿嘴唇,非常突然地把头探进他的怀里,脸埋在衣领的位置深吸一口气。

小时候她经常这么做,林跃倚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她做完作业,就会拿着语文课本钻进他的怀里背诵古诗,但自打跟着父母走出国门,直到今天再没做过这种事。

她其实很紧张,害怕被他推开。

不过并没有。

“还真是。”

她不敢太放肆,深吸两口后把头撇开,还装出一副认真研究新发现的严肃脸,可惜她并不了解,自己耳根的红有多鲜艳。

“这是怎么来的?有看过医生吗?”

林跃笑着说道:“天生丽质。”

“林大哥,你想说自己是男版香妃吗?”

“咦,你在国外也看《还珠格格》吗?”

《还珠格格》是1998年上映的,算算时间,邱岩那时候在美国读中学。

“我看的是小说,一位华裔同学给我的。”

“哦。”

想想也是,琼瑶的书在90年代很火,而邱岩这个年龄段的人正值情窦初开,幻想爱情的人生阶段,华裔里那些80年代中后期随父母移民美国的少男少女,喜欢看她的书很正常。

“林大哥,上次你急着离开,说去上海一趟,是杨氏集团那边出事了吧?”

聊到琼瑶的书,里面的矛盾设计随之出现在脑海,大凡男女之事,多是因为误解或者误会造生遗憾,回想起跟莱昂的对话,踌躇良久,她选择直面这个问题。

“是杨氏集团出事了,骆玉珠把上次我在你家跟她的谈话告诉了杨雪的母亲。”

骆玉珠和林跃在她家的对话?

邱岩想起来了。

“毁掉杨氏集团,拖垮玉珠集团,一石三鸟那句话?”

“对。”

“你不是讲,这话是反击用词吗?当不得真。”

“可是凭我跟杨天赐的关系,你觉得杨雪的母亲会信吗?”

“确实。”当年林跃可是给了杨天赐一个大大的难堪,杨雪能因为喜欢他不在意这种行为,她妈就不一样了:“那……事情解决了吗?”

“跟解决差不多”

“什么意思?”

林跃想了想,小声说了几句话。

邱岩听完整个人傻掉了,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是挺有说服力的,当年我爸私下里总夸你脑子活,办法多。林大哥,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这样做真的好吗?”

“那你觉得,父母插手儿女的感情问题,这样做好吗?”

这句话把她问住了,因为她正担心自己也要面对这个的问题。

“不说她了。”林跃摆摆手:“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一直躲我,还跑到这个地方独处,不要拿你没事来敷衍我,你知道,这话骗不了我。”

“我收到斯坦福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了。”

“这是好事啊。”

“可我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深造。”

她当然不是因为这件事故意躲他的,实话实说又做不到,没办法,只能拿这件事当做借口:“不过听了你的话,我已经想通了,社会这所大学能教给我的,远比书本上的东西实用。”

“你……不再考虑考虑?”

邱岩露出她的招牌微笑,轻轻摇头,杨雪的事给了她一个启示,或者说面对父母的勇气。

受制于杨天赐的遗愿,杨雪逃避了十年,这十年过着怎样的生活……她能够体会,也可以理解,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她不想走杨雪的老路,明白逃避无法解决问题,至于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那我只能选择支持了。”说完这句话,他从身后背包拿出一个用彩纸包裹的小盒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

“记得以前每次出差回来你都会缠着我要礼物。”

小孩子嘛,只想要礼物,现在长大了,她不想要礼物,她想要……人。

“谢谢啊。”邱岩一脸温柔地看着他,眼神对比以前有着明显不同。

“快拆开看看。”

“嗯。”

她点点头,把外面的彩纸撕开,丢进亭子里的垃圾桶,扣住礼盒外盖打开。

“八音盒?”

她打小就喜欢这个,林跃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一个不一样的,这些年来,形形色色的八音盒不仅装满展柜,连书架都占去大半。

用张学的话讲,别人巴不得塞满书籍,以显示自己的博学,她倒好,这些年读了不少书,可是房间里摆的什么?八音盒!关键是一个都舍不得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个情有独钟,还记得当年一家人去美国,她拉着邱英杰买了个大号行李箱,说放自己的衣服和书,结果到了美国一打开,嚯……满满一箱子八音盒。

没错,那都是林跃送给她的。

不过今天这个八音盒与以前的八音盒有很大不同,玻璃罩内是雪景,雪景中间有一男一女两个陶土小人,打开开关,伴着《梦中的婚礼》,两个陶土小人以螺旋轨迹越靠越近。

以前他送的八音盒,要么是以翩翩起舞的女孩儿为主角,要么是能变幻颜色的水晶天鹅,要么是飞旋的木马,可乐的不倒翁……

“知道这个八音盒跟以前送你的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里面的陶土小人是我捏的,《梦中的婚礼》是我的弹得,怎么样?喜欢吗?”

她刚要说喜欢,林跃的手机响了。

“喂,李铭啊,不是说了,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我这个号码吗?”

“跃哥,你那个手机关机了,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打这个了。”

“瞧你这慌张劲儿,出了什么事?”

“是……是……跃哥,你爸来了,现在……现在玉珠集团的会议室接受记者专访。”

“好,我知道了,等新闻稿出来记得发我一份。”

“跃哥,你怎么……怎么一点不着急呢,他是骆玉珠请来的,肯定不会说你的好话。”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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