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批发官位

天还没亮,军营中就骚动了起来。

苦逼的辅兵们将做好的早饭搬了出来,军士们席地而坐,一边感受早晨湿冷的空气。

最近天色不太好,阴风怒号了好几天。

都快腊月了,江陵居然还没下雪,让人有些意外。

营外又响起了鼓声,一阵接一阵,越来越激昂。

士兵们熟视无睹,只管吃饭。

今天居然做的是麦饭,众人叫苦连天,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

但没办法,北边运来了那么多小麦,总要慢慢消耗掉的。

江陵这里就没找到几块石磨,不像已经推广了二十年粟麦轮作的北方,打制石磨成了一门固定长期买卖。

所以,凑合着吃吧。

几天粟米饭,外加一天麦饭,填饱肚子就行。

远处的杀声陡然激烈了起来,顺着晨风传遍整个原野。

“轰隆”一声,泥水四溅。

庞大的连营之中,某处辕门外突然放下了吊桥,数十骑策马而出。

成列的军士跟在后面。

他们全副武装,器械五花八门,每人身边还跟着一名无甲部曲,背着换用兵器。

队列一眼望不到头,后队才刚刚通过吊桥,前队已进入了围困纪南城的长壕。

营地内全是泥浆,踩起来吧嗒吧嗒作响,时不时有人摔倒在地,又很快被人扶起。

清脆的器械碰撞之声随处可闻,一开始只是某一段长壕渐渐充塞了整个城东。

东天升起了清晨第一缕阳光。

金色光辉之下,营地内、土墙后满是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快速移动着。

原本驻防在壕墙附近的军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浑身都是半干半硬的泥巴,脏兮兮的,活似乞丐一般。好在终于等到换防了,马上可以回营休整几天。

整个交接换防过程是顺利的、快速的。

守军在氏族头人的带领下,依次列队离开。和梁军并肩作战这么久,他们的军事水平提高很快,毕竟人是会看、会听、会问的,哪怕只是机械地学习,也总有进步。

临走之时,他们带走了所有随身物品。

有些人走路一瘸一拐,再听他皮靴里吱咕吱咕的声音,不用想,脚丫子都烂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还有人身上有伤,草草包裹着,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不用看,绝对流脓了。

还有人无伤无病,但脸色苍白,反应迟钝,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更多的人则是麻木。

行军、厮杀、围城,一路走过来,各种事干了一个遍,仿佛世间没什么能令他们提起兴致了。现在在做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苦差事,只想早点打完,早点回家,除非——

都督大将们许诺他们可以奸淫掳掠,那么还有点盼头,士气立马就能上升一大截,这比发钱还有效。

同样是钱,一种是通过杀人、强奸、抢劫得来的,一种是上头发下来的,后者显然不够刺激,前者更能痛快发泄人性中的恶,对士兵们更有吸引力。

钱固然是奖赏,但肆意发泄其实也是奖赏。

太阳逐渐升高,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左金吾卫将军常粲在亲兵的护卫下,四处巡视着。

脚底偶尔踩到一具尸体,混合在泥水中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立刻遣人清理。

时不时还能见到一滩粪便,臭气熏天。

军中排泄,必须到指定地点,排完还要掩埋覆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拉肚子,等不及了——最近这些事可不少。

一个精悍强壮、弓马娴熟的好汉,多次上吐下泻之后完全就是另一个人了,便是一妇人都能轻易杀死他。

巡视完一圈后,常粲抬头看了看天,总算乌云尽散,出太阳了。

说实话,他宁愿下鹅毛大雪,都不愿看到下冻雨或雨夹雪。

北城的鼓声渐渐停止了,很快传来了连续不断的钲声,那是撤兵的信号。

西北风吹起,似乎飘来了一阵阵枯焦味,却不知烧的是人、城门还是攻城器械了。

巡视最后,常粲登上一段壕墙,目视前方。

纪南城头的晋军军旗有气无力地挂着,一如他们的心气。

这座城守不了多久的,无非就是付出多大代价罢了。

常粲的心已经很硬了。

他扭头看向城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那帮来自洛南的府兵、部曲子弟将发起一次夜袭。

战术确实是以围困为主,但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必要的攻势还是会展开的,不然人家猴年马月才会投降?

常粲回营之时,纪南城外又来了一支新部队……

******

一艘小船在狭窄的河道之中穿行着。

头顶传来隆隆的响声,黄和抬头一看,那是正奋力转运粮草的牛车在通过桥梁。

今天天气还不错,比较暖和。

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有点波光粼粼的感觉。

小河两岸,帐篷、木屋一座连着一座,住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军士。

黄和下意识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不过,在看到自己身上崭新的官服以及怀里硬邦邦的官印后,他又挺直了腰杆。

怕甚?我现在可是大梁的官。

船只七拐八绕,很快远离了纪南,抵达江陵附近一处湖中沙洲处。

黄和很快跳上了岸,一逗留就是半天。

午后,他又乘着小船离开,前往了另一处隐秘的地点。

而每个被他光顾过的地方,在接下来几天内都陆陆续续出现了动静。

一个、两个豪帅来到了纪南城下,各带数百、上千人不等。

先期抵达的人已经领了官服、印信。

一时半会肯定无法考察他们各自的本事了,只能简单粗暴地划分。

经常往来于长江各处的——

带三千人以上来投,立授正七品水师部曲督;

带三千人以下、一千人以上来投,立授正八品水师部曲将;

带一千人以下、五百人以上来投,授正九品水师幢主;

所带兵马在五百人以内者,若确有勇力、精熟水性且有人担保,可授从九品督伯。

这些人以往如何能得到官身?

不打仗时想不起你,打仗时要你带“义兵”上阵,只有极少数惊才绝艳之辈才能当官,但这如何能与大梁朝批量授官相比?压根不是一回事。

于是乎,此令一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哄传远近。

及至腊月上旬,陆陆续续汇集至此的各路曾经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已经超过四千。

西路军都督蒋恪几次巡营,大为头痛。

他隐隐有个感觉:这四千人里,很可能九成以上都不是良民!

或许平日里种地捕鱼,或者跟船跑买卖,有正经营生但只要有机会,他们绝对不介意干上一票。

说白了,这就是亦农亦贼之人,甚至还有纯纯的江贼水匪混杂其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如果是江东豪族家的僮仆部曲或正经水师官兵,至于来投你吗?正因为他们出身低、地位低,渴望改变命运,博取富贵,封妻荫子,光宗耀祖,才有可能投效过来啊。

于是蒋恪也把心态放平了,上疏请派水师将领的同时,对这些人进行了粗粗的整训,并派发了器械。

水上作战,铁甲极少有人穿,因为一旦落水游不动、浮不起来,就是个死字,顶多穿身皮甲,在近战时有点防护能力而已。

甚至于,大部分人压根不着甲,因为皮甲也很不方便,夏秋时节还很热。

蒋恪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反正给这四千人发放了三百张弓、五百套皮甲、一千面盾、一千把环首刀、两千根长枪,外加其他乱七八糟的器械——如果不足,那就用他们自带的补充。

整训的同时,还将新官上任的部曲督、部曲将、幢主、督伯们派到纪南城外,展开劝降攻势,比如今天就是了——

银枪左营、左金吾卫府兵、河陇杂胡从南、东、北三面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进攻,虽未将城池攻破,但极大杀伤了人员。

战斗结束后,以黄和为首的一干人立刻上前劝降。

“郡兵儿郎们,为何还为吴人卖命?吴兵家人多在武昌,你等家人就在城外。”

“早日降顺,早日与家人团聚。”

“大梁天子仁德,尔等出降后可解甲归田,一切不问。”

“若有壮士能执吴兵首级出降,赏绢二匹。”

“执什长首级来降,赏绢五匹。”

“执队主首级来降,赏绢十匹。”

“执督伯、幢主首级来降赏绢三十匹。”

“执营部曲将、督首级来降,赏绢五十匹,立授九品职官。”

“若能擒杀伪太守陶臻,可入觐天子,富贵不可言也。”

黄和嗓门大,每喊一句,身旁数十大嗓门就齐声重复,确保守军听得清清楚楚。

许是气急败坏了,城头突然射来一拨弩矢,其中一根擦着黄和头顶飞过,将他身后不远处的两个人串在一起,钉死在了地上。

尔母婢!黄和转身就跑,溜得飞快。

不过他们并没有停止,而是换了一个地方,从城东变成了城北,继续充当人肉大喇叭劝降。

一连几天,并无一人出城投降。但他们没有气馁,因为很可能守军不是不想降,而是被看得太紧了,没找到机会。

腊月十一日晚河陇杂胡又从城南、城北同时发起了一次进攻。

城南佯攻、城北主攻,而黄和等人在城东劝降。

效果终于出现了:有两名江陵本地兵缒城而下,仓皇奔逃至梁军营地。

(本章完)

第1069章 赌得起!

得知有两人奔至己方营地内归正,就连常粲都来了兴致,亲自提审——当然,要带翻译,他实在听不懂江陵人说的话。

翻译是三个少年,即襄阳习氏的习凿齿和他的两位舅舅罗崇、罗友。

呃,虽说差了辈分,但这三人年纪真的差不多大,甚至两位舅舅都对外甥很信服。

常粲问一句,习凿齿便翻译一句,他还是懂一些荆州地方土话的,尤其是小时候随族祖习嘏在江陵住过。

而经过一番盘问,才知道他们是江夏鄳县费氏的僮仆——这个家族出过费祎。

此县现属义阳,在梁国治下,不过费氏败落已久,一支族人迁徙至江陵,也没什么实力,不过僮仆百人罢了,这次被太守陶臻强征。

激烈的战斗之中,费氏子弟伤亡颇大,仅剩的数十僮仆也被编入郡兵之中。此二人见失了主家,不愿再为陶臻卖命,于是偷偷藏了一根绳索,通过袍泽的关系,缒城而下,逃奔至左金吾卫营地。

另外,纪南被围困日久,打了几仗,伤亡颇大。尤其是那些能征善战的兵士,死伤了好几百,最后不得不让郡兵乃至强征的豪门僮仆顶上来,但这又急剧放大了伤亡。打到现在,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常粲一听就有些坐不住了,当场让人准备马匹,他要亲自去中军大营禀报。

临行之前唤来亲将,吩咐道:“给二位将士各赐绢十匹,着其上前,一起劝降。用土话劝降。”

“遵命。”亲将应道。

常粲大笑出营翻身上马,一溜烟离去。

“二位将士,先随我上前劝降吧,赏赐一会自有人发下。”亲将一伸手,说道。

“应该的。”二人连连点头,不敢拒绝。

习凿齿三人也跟了上去。亲将看了一眼,并未阻止。

场地又换回到了纪南城东。

习凿齿远远看着,两位舅舅像外甥一样跟在后面,同样瞪大着双眼。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似乎是入冬以来首次。

鼓手们立于高处,赤膊上阵,刚刚敲完一通鼓,战斗也刚刚结束。

清脆的钲声中,来自洛南的少年郎们结束了出征以来的第三次攻城战。

他们一度在城头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被陶臻亲率亲兵击退为止。

少年郎们已经不再是出征时那副意气昂扬的姿态了。那个时候,他们听惯了父祖辈夸耀武勇的话语,对战争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对父祖辈的谆谆告诫难以领会。

而在经历了残酷的战争,目睹了很多同伴死于敌人的刀箭,见到了不少亲人在泥水中腐烂的可怕场景,还亲身体验了流血的痛苦之后,他们仿佛褪去了一层外壳。

有人会退缩,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再也不提上战场。

有人会通盘考虑,认真决定下一步行止。

还有人会迎难而上,追寻父祖的脚步,在战场上博取富贵。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

战争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要认真对待。

战斗一结束,数百骑兵就冲了上去,转了一圈后又兜了回来。

他们是防止敌人出城追杀的,只不过没等到,守军已经完全摆出了一副被动挨打的架势。

劝降者又冲了上去,重点依然瞄准郡兵。

“郡兵儿郎们,降了吧!吴兵眷属不在这、家产不在这,烂命一条,还能博一博富贵,你们博什么?”

“我昨日刚降,便已被授田五十亩、赐绢十匹。你等来降,亦能授田。”

“都是好田,无需你家两代人开辟污莱,拿命去拼。”

“若胆子大些,顺手提个将校人头出降,富贵就有了。”

“别给吴人卖命了,你们好好想想,出又出不去,能活吗?”

一整个下午,各种劝降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声声入耳,纪南城内的气氛慢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傍晚时分,陶臻刚刚回到太守府,正准备服点散提振一下精神呢,听到下属汇报,眉头皱了起来。

一瞬间,散都不香了。陶臻只觉心神烦躁,下令诸将各自看好手下军士,并派出可靠部伍巡城,谁大声鼓噪喧哗,立斩之。

但当天晚上,又有三十多名郡兵缒城而下,奔入梁军营地。

这个时候,稍微有点常识都该知道,郡兵出了大问题!至少,很多郡兵是默许想活命的袍泽出城的。

更恶劣的是,一名来自夏口的队主被发现死在一处宅院中,人头已经消失不见。

十三日,陶臻亲自登上城头,看着越来越庞大的劝降队伍,一时失声。

亲将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城外被长矛挑着的是竟陵石府君的人头,未知真假。”

陶臻听了心中一震,石城没了?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梁人应该已经大举南下,试图攻打杨口了,也不知道那些江州兵能不能顶住。

“南边有没有动静?”陶臻又问道。

“不知。”亲将摇头道:“梁兵守御甚严,已经截杀两批信使了。”

困在城中对外界一无所知。时间久了,很容易自己吓自己,进而士气低落,难以力战。

说难听点,援军哪怕最终无法入城,只要迫近纪南,让守军知道你们还在,都不会丧失信心。而现在么——

城下的街道中突然响起了吵嚷声。

陶臻神色一变,立刻下了城头。亲兵紧随其后,亦神色紧张。

“何事?”陶臻手抚刀柄,大踏步向前,问道。

“府君。”众人见了,纷纷行礼。

片刻之后,一军校操着武昌口音,指着蹲在大街上的一群人,说道:“府君,此十余人接受贿买,私放逃卒出城,已为我所擒,人赃并获。不意其百般狡辩,不肯交代,末将欲以军法治罪,又吵吵嚷嚷,鼓动郡兵营救……”

陶臻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军校下面的话。

他冷冷看着蹲在地上不停哭泣的十余人,又看向正在远处张望的百余郡兵,心中犹豫不决,更烦躁无比。

治罪吧,容易引起哗变。即便不哗变,郡兵士气也会更低落。

不治罪吧,岂不是鼓励其他人有样学样?

陶臻左思右想,一会心中暴怒,恨不得将他们全数打杀了,一会又强自抑制住怒气,暗道算了,还要靠郡兵一起守城呢。

百般纠结之下,脸色变幻不定。

突然之间,或许因为好几天没服散了,心底一股暴虐、烦闷、狂躁涌了上来,只见他牙一咬,大喝道:“尽数斩杀,悬首各处,以儆效尤。”

军校立刻领命,带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陶臻的亲兵以及那些武昌、夏口兵们亦如临大敌,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在远处张望之人。

幸好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人或许自忖实力不足,或许慑于积威,最终只小小地骚动了一下,随后便寂静无声了。

街道上只剩下那十余人的哭喊声。

他们被绑着双手,连连求饶。

军校不为所动,直接手起刀落,将十余人一一诛杀。完事之后,他们挨个捡起人头,双手捧着,单膝跪于陶臻身前,请其点验。

“你等自处分即可。”陶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在亲兵的簇拥下,大踏步离开。

他现在只想回到太守府,服点散,再喝点冷酒,然后抱着侍妾发泄一番,或许能让烦恼顿消吧。

陶臻的身影很快离去,只留下了一地的无头尸体及四处溢流的血污。

街道上的百余郡兵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任何喧哗,没有任何鼓噪,但身处其间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微妙至极的气氛。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在其他时候可以被忽视,可以被压制,但当城池摇摇欲坠的时候,很可能是致命的。

当天晚上,又有数十人缒城而下,逃至梁军营地。

这一次,他们不但带来了城内守军的最新情况,不少人还鼓动大梁王师趁夜攻打,并指出纪南城西北角守军最少,守具也差不多用光了,还没来得及补充。

面对这种关键情报没人敢做决定,因为它可能是假的,骗你人头,正所谓兵不厌诈也。

但蒋恪听闻此事后,淡然一笑。

即便真被人骗了又如何?他赌得起。

没说的,当天后半夜,他亲赴银枪左营拣选了技艺出众、胆大心细的老兵百余人,然后又重金招募河陇杂胡、诸郡丁壮中的敢死之士五百人,自纪南西北角发起猛攻。

义从军两千骑屯于诸门之外,随时准备截杀溃兵,务必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

当银枪左营百余老兵只携带了简易长梯,攀爬至纪南城头时,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直到他们顺着城墙往下攻时才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一时间,城内杀声四起,城头有人放火示意。

黑夜之中,齐整的脚步声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一般。早就严阵以待的左金吾卫府兵汹涌上前,接过前面人留下的长梯,奋勇攀登。

鼓声也不再掩饰,在黑夜之中响个不停,从无停息。

从黑夜到黎明,杀声从未止歇,直到纪南城头的“晋”字大旗被彻底取下,直到纪南北门被彻底打开为止。

这一战,城内仅存的千余吴兵几乎被斩杀殆尽,最后只有寥寥四五百南郡郡兵存活了下来。

至于陶臻,被从榻上直接揪了下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关羽曾经大修的江陵城,就此易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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